还好最后是你(1 / 2)

在做完第五十个深蹲之后,苏雯倒在瑜伽垫上,觉得全身肌肉在排兵布阵集体抗议,这已经是她靠健身来麻痹自己的第十五天了,陪她一起来的还有从大学开始就混迹在一起的Emma,作为当红时尚杂志的主编,她健身的原因,不过是为了保持她打小就有的天然腹肌,以及跑到反胃之后,晚上不用吃饭而已。

苏雯在两周前接到出版社的通知,将不会跟她签订下一本书的合约了。从大学毕业后就以全职作家的身份出了三本书,大体上都是针对职场的青少年励志的书,但一本比一本销量差,总编说现在这样的心灵鸡汤泛滥,她需要那种能触摸到青春的文字,具体说,就是言情小说。但非常不幸的是,苏雯在高二跟同桌暧昧去学校对面吃过几次麻辣烫外,到现在连男孩子的手都没牵过,恋爱经验为零,24K黄金处女。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她一度看完了豆瓣上所有高分爱情电影,自信满满本以为会写出一个媲美《罗密欧与朱丽叶》那样的爱情悲剧,结果写出来的东西被Emma笑了三天三夜,点评为比《喜羊羊与灰太狼》更感人,比《泰囧》更催泪,比《士兵突击》更让她相信爱情。

苏雯闭着眼,额头上沁出一层密密麻麻的汗,想想当时出版了第一本书,亲戚朋友都把她以巨星规格对待,小日子过得像贴满了亮堂堂的金箔。如今世风日下,命运可谓是坐上了全世界最陡的过山车。

健身房外,下班时间的主路上已经堵满了车,喇叭声像是怪异的协奏曲吵得欢乐,司机们一个个黑着脸无声抗议,唯有坐在车后座的陆灿戴着耳机一脸轻松,坐在他旁边的同事阿欢,正翘着兰花指发朋友圈抱怨。等到他们那辆车缓慢移动到路中间的时候,陆灿看了看时间,诡异一笑,然后让司机抬表,没等阿欢反应,就把他拽出了车,牵着他往前跑。两个人一前一后穿梭在拥堵的车流中,被夕阳打上一层朦胧的逆光,若是加上一段音乐和慢镜头,应该可以媲美奥斯卡获奖动作片------阿欢被倒后镜撞上腰,痛得挂满一脸迎风泪。

他们跑了一条街才停下,阿欢一边操着一口浓重的台湾腔骂他,一边不停拨弄已经分叉的刘海。陆灿问他什么感觉,阿欢白了他一眼说,“神经病吧你,以为自己刘翔啊?”“少废话,我是问,爽不爽?你们女生被别人这么牵着跑,是不是特别带感?”陆灿扶住她肩膀,急切想知道答案。阿欢愣住,忍着腰痛把刚才的经历回想了一遍,意犹未尽地点点头。

陆灿一脸满足地拿出笔记本,边走边记录,少女心泛滥的阿欢又回味了片刻,然后才恍然,追出去用气沉丹田的奶声大喊,“陆灿你好讨厌哦,什么叫‘你们女生’!”

陆灿和阿欢,幸福体验师。现代男人的焦虑与恐慌,在工作繁重收入高的人群中尤为常见,他们除非遇上自己称心如意的人,否则绝不轻易谈恋爱,若是碰上一个情商爆表的成熟女性,那就分分钟闪婚,最怕的就是遇上胸大无脑,脸美但吵的DramaQueen(作做女王),要是不小心掉入她们的桃花阵,势必没有富足的时间制造浪漫逗她们开心,而幸福体验师的工作,就是帮他们去体验各种浪漫生活,然后把最浪漫的方式告诉客户,提供最有性价比的惊喜方案。

陆灿靠着从小到大看过的庞大影视库,在狗血韩剧、悬疑美剧、婆媳国产剧里提取了无数灵感,加上平日里还有这个好朋友阿欢帮他体验,半年来业绩爆棚,成为同事们公认的恋爱高手,但他的说法是,能有今天这成绩,全仰仗于自己背后有个德艺双馨的女朋友,点子都是从她身上挖的。

对此,大家深信不疑,连陆灿一度都觉得自己真的有个女友。

“我不生气,不代表我没有脾气,我只是在等待适当的时机,一刀砍了你。”陆灿特别设置的说唱铃声响起来,他后背一惊,是那个更年期老板打来的电话。

苏雯接到小悠的电话时刚洗完头,来不及吹干,抓起鞋柜上的钥匙就冲出了门,与此同时,三公里外的Emma也从她的高档小区里开车出来直奔小悠的公寓。几分钟前,小悠哭着在电话里跟她们说,“我受够了,我要自杀,谁都不要拦我,我现在就去开煤气。”结果等她们在小悠家门口碰上面,几乎下一秒就要报警的时候,敷着面膜正在吃泡面的小悠缓缓打开了门。

那一刻空气凝结了。

在Emma刺猬病发作的当下,小悠识趣地大哭起来,眼泪哗哗地掉,面膜都劈了半边,小悠说她打开煤气灶的时候,突然感觉很饿,于是不想死了,便煮了碗泡面。不过,见到二位闺蜜之后的眼泪是真的,她说她死心了,要彻底跟她的男神告别。

小悠嘴里的男神,某偶像男歌手,小悠从初中就疯狂迷恋他,发誓今后一定要成为他的女人,大学为了他学的编导,毕业后想尽一切办法认识他,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成了他的生活助理。只要对方一有通告,就会带着小悠,看似梦想实现了大半,人生得以完整,结果付出了惨痛代价。因为男神说小悠太瘦,助理要胖一点带出去才有气场,于是小悠用半年时间增重四十多斤,胖得非常有诚意,外加上常年奔波,日晒雨淋的,原本一个成都白妹子,活生生折磨成了块黑炭,跟苏雯和Emma走夜路的时候,经常被她俩损,“咦,怎么有件衣服飘在空中。”

小悠说昨晚陪她的男神跟朋友聚会,其间一直有个野模聊骚他,结束之后各自回家,到了半路,小悠发现男神的钥匙在自己包里,于是折返回去给他。在小悠的心里,男神是负责帅的,干净美好得跟喝柠檬水一样,绝不轻易开荤,更不会在诱惑面前低头。没想到到男神楼下时,看见他竟然搂着那个野模进了自己的高档公寓。

说完小悠哭得更厉害了,Emma绕过一堆零食包装袋和飞着苍蝇的外卖盒,把抱枕砸在她脸上,然后开窗户通风,她觉得这间屋里子的病毒能轻易把她杀死,她甚至想拿消毒水往小悠身上浇,顺便治治她脑回路的问题。

“你们能理解吗?失恋的感觉!”小悠拽着抱枕抽泣着。

“人家压根儿就没理过你,还失恋,你顶多算一低级病毒没了宿主,活生生等死罢了。”Emma的嘴一刻也不闲着。

小悠撇着嘴转头向苏雯寻求安慰,苏雯忙摇头说:“别指望我理解,就是因为无恋可失,结果现在失业了。”

“为什么,你那些心灵鸡汤不是挺多人喜欢的吗!”小悠成功被转移话题。

“是啊,现在是个人都能讲道理,我隔壁那家小孩,三岁就能把他妈说哭了,就连你小悠脑残的时候还能冒俩金句呢,道理多了就成了伤疤,谁愿意整天跟自己过不去啊!”Emma捏着鼻子夹起衣架上的袜子说。

这下换苏雯沮丧了。

“你啊,真该好好谈场恋爱,经历了一见钟情、激情、失恋之后,你的写作人生才可以完整,否则你真以为外面那些母猫动不动嗷嗷叫是因为痛经呢。”

“母猫也会痛经吗?”小悠问。

Emma想组织语言骂回去,但又觉得浪费口水,索性翻了一个非常饱满的白眼当作回应。

“我明天还是去找一下总编吧。”苏雯靠在沙发上,若有所思地说。

当地有一个叫“苏荷”的酒吧,每逢周四周六,有外国的辣妹表演,康康作为这些香艳情报的第一手线人,自然少不了组局宴请兄弟。陆灿跟康康小时候是同住一个四合院的邻居,第一次看黄片是康康带的,第一次吻女生是康康逼的,第一次谈恋爱也是康康牵的线,本以为两个人可以一辈子对酒当歌把妹泡,结果这个淫少半路成了富二代,高中没毕业就被爸妈送出了国,再回来的时候,成了陆灿和阿欢他们公司的风投股东,于是组成铁三角,自此江湖狼烟四起。

酒吧的人越来越多,陆灿喝了两口酒,在一边刷起手机。

“干什么呐你,有妹子不看,抱着手机意淫。”康康搭着陆灿的肩,按下他的手机锁屏。

“老板让我明天就交报告,我哪有时间写啊,又不想爽你约,就只能拼一下拿着手机敲了。”陆灿又按亮屏幕。

“我说兄弟,用不着那么努力,报告就算不交,你这业绩升总监也是绝对没问题啊。”

“谁知道。”陆灿的说音刚落,就被阿欢惊慌失措的尖叫给吓住了。台上的辣妹开始扭着屁股假模假式地脱衣服,阿欢挣扎着想看,但又不好意思,索性用手遮住眼睛,露出指缝偷看。

“你就这点出息!”康康敲了一下阿欢的头,阿欢嚷嚷,“人家害羞嘛!”“你再给我‘人家’一下,信不信把你扒了丢台上去!”康康暴躁地把阿欢的脸挤成一团。

陆灿笑着摇摇头,继续在手机上写起报告来。

第二天苏雯一早就到了出版社,殷勤地给总编带了她最爱的美式咖啡。

“给您加了脱脂奶。”苏雯把咖啡放在总编桌上,挂着一张刚格式化过的笑脸。

“说吧,想干什么?”总编把咖啡推到一边,不吃她这套。

“我就是想来跟您聊聊下本书的事。”

“不是都说不签了吗?”

“总编,您看我都已经写了一大半了,当时找来的那么多家出版社我都给拒了,您现在不给出,我确实尴尬,您说我一没工作的大龄女青年,不写书,我真的就要喝西北风了。”

“你喝龙卷风都跟我没关系,机会又不是没给你。你说说你,第一本可以写大学生找工作的心灵鸡汤,第二本是找工作的心灵鸡汤第二部,行吧,我忍。第三本了,你又是职场心灵鸡汤,结果我印了一万册现在都还堆在库房里呢,现在可是第四本了,你告诉我还要写鸡汤,人大学生喝汤也是要喝吐了吧,你的人生除了讲道理能有点别的花样吗,你怎么比我还无趣呢?”

“总编,我人生就是这样啊。”

总编越听越怒,从抽屉里抽出一摞文件拍在桌上,“这个是昨天青春部那边讨论出来的选题,你要想有出路,就转型写言情去,否则出门左转,前面有个收容所,里面住着舒服。”

苏雯看了看选题题目:爱情的感觉。她感觉脑袋缺氧。

“不写就放桌上,我有很多‘90后’作者等着出书呢。”

“写!”苏雯大吼。

“漂亮,给你一个月时间,逾时不候。”

陆灿的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女强人,从小在单亲家庭长大,无比独立,对自己狠对别人更狠,大学靠全奖获得英国交换生机会,在英国遇上了现在的外国老公,生了小孩后,禁不住全职太太的寂寞于是回国创业,独辟蹊径开了个幸福体验公司,成了国内外杂志都争相报道的创意产业新兴红人。

老板在公司是出了名的辛辣刁钻,没人能逃得过她温婉笑容下的锋利匕首,特别擅用全世界通用逼死人不偿命的沟通黄金二字------呵呵------让你体无完肤。在陆灿交上熬了一整晚用手机赶出来的报告时,老板挂着老牌微笑快速扫了一遍,然后放到旁边,跟他闲话家常起来。

“陆灿,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九。”陆灿说。

“跟女朋友结婚了吗?”

“没、没有。”

“什么时候叫她来跟我吃个饭,你看人陪你体验了那么久生活,结果还没嫁给你,不应该啊,让我跟她聊聊。”老板手里来回转着中性笔。

“跟您说过,这丫头特别认生。”陆灿眉头微蹙,用力绷着一抹微笑。

“呵呵。”老板的笔掉到桌上,陆灿不敢讲话了,心里默默把眼前的画面按了静止,在时间暂停的间隙,他已经自动套上防弹装备,罩好安全帽,准备英勇就义了。

“你升总监的事儿,先暂时搁置吧。”

“……为什么?”炸弹在陆灿身边爆炸。

“下个月,有家知名电视台要给咱们公司做个特辑,深度记录幸福体验师和其女友的生活,带给观众十个最幸福的方案。大家推荐你和阿炳,但阿炳说把机会让给你,自愿退出。那个传说中给你立下汗马功劳的女朋友,该见光了,咱们公司能不能扩大宣传,就靠你俩了。好好表现,这事如果做好了,总监的位置给你坐,否则,呵呵。”

陆灿沉默,残缺的防弹衣掉下来,身上全是枪打的窟窿。

后来,陆灿碰见过同事阿炳,他眼神飘忽,在陆灿耳边悄声说,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都知道。陆灿一身鸡皮疙瘩,平日的谎话终于有了报应,在一个月之内去哪儿找到一个三头六臂的女朋友,弄十个实在的方案呢。

Emma和阿欢说苏雯这么多年感情空窗的主要原因是太糟蹋自己,在所有女人开得娇艳的时候,甘心做一株杂草。二十多岁就穿妈妈们才买的衣服,用的护肤品也是广州工厂生产的那种,素面朝天,连起码的放电都不会,简直对不起胸前那让人艳羡的傲人双峰。于是在苏雯接受新书选题后,Emma特意为她请来自家的造型师和服装编辑,立誓要改造丑小鸭,从根源上给她找写作灵感,彻彻底底把她丢给一个男人,感受爱情的冷暖,享受生活的馈赠。

当最后苏雯以一身超过七万元的行头现身“苏荷”的时候,路人都以为是哪个明星来了,那些穿A货的小妖精风光不再,眼睁睁盯着自己的金主们纷纷掏出手机偷拍苏雯。一旁的小悠也不闲着,穿着一身大红色的长裙,拎着LV包时不时挡住苏雯搔首弄姿,最后被Emma一句话打回原形,丧气地缩在她们身后,“再贵的东西放在你身上,也让人觉得你穷得不省人事。”

康康跟阿欢在“苏荷”里已经扫视一晚上了,目标是找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纯洁少女爱上陆灿,帮他解决后顾之忧。但陆灿不为所动,直觉出入这里的女生,就算把全世界最浪漫的东西放到她们面前,应该也只会问“多少钱”。

直到他看见苏雯。

“那个不错。”康康扬起下巴示意陆灿。

陆灿看着苏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哥们儿,你尽管上,最后若是爱上了那就皆大欢喜,若是搞不定,等电视台录完节目,哥用钱把她打发走……”康康看到Emma拖起尾音,松了松领口,像看上猎物一般接着说,“旁边那个交给我。”

“那我呢?”阿欢小声嘀咕。

“那只送你。”康康指了指小悠。

“前面9点钟方向那仨男的看到没,那个摸领子的,一看就是纯种渣男,坚决不能收,旁边那个有刘海的,可能是个妹妹,依我看,就中间那个最正常。”Emma给苏雯小声分析道。苏雯用余光瞟了眼陆灿,短发,长脸,简单的T恤衬得肌肉线条很好看,像是那些潮流杂志里的男模,标准的衣架子。

“他们过来了哎。”小悠躲到苏雯和Emma身后。

“别怕,这里黑,没人能看见你。”Emma安慰她。

那晚他们简单寒暄之后,康康阔气地叫来两瓶威士忌,玩起真心话大冒险,传说中只要在这个游戏里亲吻的男女,势必会发现自己究竟想亲的是谁,而后或成就一段佳话。康康用尽所有招数撮合苏雯和陆灿,但两人就是输不到一起去,Emma又从始至终保持高冷,没一个游戏能难倒她,最后都报应在自己身上,跟小悠亲得最开心,哦,还有阿欢。

在小悠第八次跟康康接吻之后,她已经记不清自己男神长什么样子了,她身体里的荷尔蒙急速分泌,以前看过的韩剧和春梦里跟男神发生的桃色片段全都自动脑补,她恨不得下半辈子给康康生无数只猴子。

到了后半夜,Emma打了个激灵从椅背上坐起来,才发现自己睡着了,回头一看,阿欢醉得在一边唱京剧,小悠抱着康康的大腿躺在他裆部,两个人睡得十分温馨,苏雯和陆灿已不知去向。

“苏荷”的对面,夜宵排档还开着门,苏雯满足地吃完一碗蹄花,抬头见陆灿皱着眉辛苦地咬着一块猪蹄,结果肉没咬下来,掉到碗里溅了自己一身汤。

“吃蹄花要用吸的,”苏雯笑着撅起嘴教他,“喏,对着骨头这里。”

陆灿用力一吸,结果把自己呛到。苏雯忍住笑递纸巾给他,只见陆灿直接把脸凑过来,在纸上蹭了蹭。手指碰到他的皮肤,苏雯觉得自己肯定脸红了。

“你是做什么的?”陆灿问。

“哦,我啊,自由职业。”

“哇哦,所以是富二代?你这拎包我在杂志上见过,人民币后面得跟四个零吧。”

“哈哈哈,这都是跟Emma借的,我就是一文字工作者。”

“明白,职业水军,”陆灿笑了笑,“或者是点评化妆品的,你们女生都爱这个。”

苏雯用大笑来掩饰尴尬,“你就当是给Emma他们杂志做外援的吧,那你呢,做什么的?”

“我啊,逗女孩开心的。”陆灿没好意地笑。

苏雯也笑。

“你今晚开心吗?”陆灿问。

苏雯点点头,拨弄起碗里剩下的蹄花汤问,“所以,要付你钱吗?”

两个人又继续笑,眼看气氛稍微有些缓和,突然Emma打来了电话,苏雯借口上厕所躲到大排档的小隔间里。Emma问她战况如何,她说在对面啃猪蹄,能感觉到对方白眼翻到了天灵盖上,Emma义愤填膺地说,“主动!看上眼了第一招就是想办法跟他回家,亲亲抱抱即可,绝对不能让他全垒打,第一晚是女人的黄金矜持期,也考验一个男人靠不靠谱,第二晚你再大大方方给他上,好肉煮熟了再吃,对你没坏处!”苏雯听完有点头晕,好像刚刚喝的酒现在才起了反应,于是跟Emma说自己感觉有些醉了,Emma赶紧补充,“很好,就是要醉,假装醉到不行,说没玩够,说要跟他走!”苏雯头更晕了。

苏雯扶着墙出来的时候,见陆灿趴在餐桌上,把他叫醒后,他居然喊头痛说起胡话来,苏雯整个就呆住了。陆灿嚷嚷着还没玩够,苏雯眯起眼睛,也假装微醺起来,配合他说,那我们去哪里啊。陆灿身子开始晃悠说,去我家吧,我家酒多,继续喝!苏雯茫然地盯着他,吞了一口口水,说,“好啊!”

陆灿的家不大,简单的一居室,墙壁刷成湖蓝色,家具又是干净的白,像是到了希腊。到家后的陆灿借口去厕所,打电话给康康,刚才用了康康说的办法把苏雯带回家,接下来他不知道要怎么办,想说电影里这时两人已经啃上了。康康说,“点到即止,如果对方对你一见钟情不可自拔,那你就扑倒,戴好套,拒绝一切创造新生命的可能,”陆灿刚想问为什么他声音那么抖,就听见小悠放浪形骸的喘息声,陆灿撇起嘴,“康康你不会吧。”康康清了清嗓子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做男人吧,得把大爱洒向人间啊啊啊啊。”然后电话就挂了。

“第一次跟男人回家的感觉,像是要打一场明知道肯定会赢的仗。”苏雯在手机里记录心情。

“在做什么?”陆灿拿了两块熏香蜡烛出来,问她,“薰衣草味道的喜欢吗?”

苏雯把手机藏在身后,点点头。

他们看着点燃的蜡烛,在床头坐了有十分钟,直到两人心里的闹钟同时响起来,才转头开始热吻对方,陆灿用手抚摸她的身体,苏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整个人贴到他身上,钩住对方的脖子,二十多分钟后,陆灿突然松开嘴,问她,“觉得浪漫吗,刺激吗?”

苏雯愣住,脑子里掠过很多高级词汇,但最后脱口而出,“非常浪漫!非常刺激!”

然后二人就结束了,背靠着对方乖乖躺在床上,苏雯掏出手机记录,“舌吻的感觉,就像是吃着刚出炉的起司蛋糕,表面起伏不定,口感绵密得像奶油,但有人规定你只能吃一口,于是咂吧几下吐出去,过会儿再吃一次,直到化掉。”

陆灿也在一旁写下,“带女孩子回家,点蜡烛,主动吻她,她会感觉浪漫。”

他们简直可以入选史上最有科研含量的邂逅。

天雷勾动地火,正中双方下怀,苏雯和陆灿自然而然在一起了。陆灿把在电视剧里学到的桥段悉数用在苏雯身上,为苏雯精心制作了“灿爷美食地图”,把自己这么多年在这座城市里吃过的获五星好评的餐厅全部标记了出来,结果苏雯不爱那些山珍海味,就爱吃黄焖鸡米饭,害他变成人肉外卖,大老远跑到二环上最出名的那家店买一份黄焖鸡米饭。生活上苏雯是个很无趣的宅女,晚上写东西,白天大部分时间都在补觉,陆灿想学文艺片男主角在她家楼下举着一捧蓝色妖姬送惊喜,结果等了一天,花都蔫了,苏雯还在睡觉。好不容易出门约会,在人潮最汹涌的百货公司前,他打开车后备厢,粉色的氢气球飘出,结果其中一个在苏雯脸上炸开,还惹来了保安。他把那些客户高赞的情侣App介绍给苏雯,私密聊天,心想女人都爱坏坏的男人,于是有时候正经得像个三好生,有时候又色得翻江倒海,奈何苏雯完全不解风情。连让阿欢曾经充分肯定的在拥堵的车流里奔跑,跑完整条街,苏雯送来一脸鄙夷,因为下一条街更堵,且还没空车。

陆灿引以为傲的浪漫招数,在苏雯身上全军覆没。

不过苏雯倒是觉得陆灿满身萌点,看他每天为自己忙碌的样子,感觉就像面膜取下来发现皱纹变浅了,像终于变成了吃多少都不胖体质,像是眼睛里感觉颜色的那部分机能失调,路上的行人树木高楼都褪成了灰色,只有陆灿是彩色的。

原来爱情这么容易获得,也这么美好。苏雯觉得自己这二十多年感情空窗,遇见陆灿之后,全都值得了。

七夕节那天,苏雯和陆灿像普通情侣那样约会、逛街、看电影。电影看到一半,突然陆灿把牵着的手收回去,苏雯转过头,发现他抹了把眼泪,电影里白百何得了癌症,彭于晏抱着她哭,苏雯心想,真是一个泪点低的男人啊。结束后为了让他收拾心情,苏雯提议去玩密室逃脱,难得没说回家宅着,陆灿欣然答应。后来到了才知道,苏雯选的密室主题是个日式鬼屋,叫“魂之盗夜”。

信誓旦旦说罩着他的苏雯在进去后的第一个房间,就被房顶掉下来的皮球砸到脑袋,开启了全程尖叫模式,缩在陆灿身后看他镇定地解密。

后来两个人被困在第三关,阴森的房间里只有一盏吊灯亮着,陆灿怎么也找不到线索,开始敲起墙壁来。

苏雯紧贴着他,转移话题缓和心情,“你刚刚为什么要哭啊?”

“白百何哭得太丑了,吓的。”

“噗,真想向她的脑残粉举报你。”

“嘘……”陆灿把手指放在嘴唇上,苏雯见状立刻扑到他怀里不敢说话。果真墙壁有一块是空的,陆灿用力一推,整面墙连着他们两旁的墙壁向前移动,身后露出了最后一间房的通道。

“因为我觉得很可惜,两个原本能走在一起的人,最后走散了,是世界上最遗憾的事情。”陆灿进去之前,对苏雯说。

最后一个房间,放着几个穿着和服的无头人形模特,等他们把地上带锁的盒子打开时,模特突然动了一下,只见房间的天花板慢慢朝他们压下来,苏雯吓得已经长在了陆灿身上,她看盒子里的画布上画着一个小女孩跪在和服模特面前,模特右手上扬,左手摸着小女孩的头,于是让陆灿赶快抬起模特的右手,自己则跪在地上,怯生生地抬起模特的左手,一下下摸自己的头。

结果当然没有反应。

天花板越来越低,情急之际,陆灿发现面前模特的衣褶和画上的前后顺序反了,于是不慌不忙地调整好衣服,密室的门就开了。

苏雯披头散发地被陆灿牵出去,她说她再也不玩密室了。

吃夜宵的时候,陆灿问她,去鬼屋浪漫吗,苏雯一口水差点没呛着,正想说一点都不,但想想躲在陆灿身边的感觉又换了口风,不一样的浪漫。陆灿会心一笑,在手机上记下,“一个女人喜欢你,其实不在乎你们去了哪,做了什么,而是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你有没有让她觉得,你是在乎她的。”

“你在写什么啊?”苏雯问。

“哦,写一点心情。”

“什么心情?”

“记苏小姐跪在女模特前,监视器旁的密室工作人员笑成狗的一天。”

苏雯哈哈大笑,觉得面前这个男人,实在是太可爱了。

那晚苏雯在电脑前,起笔新的故事。女主角是一个没心没肺的小白领,偶然在某个酒局上玩大冒险认识了男主角。她写道,跟男主角恋爱之后,她就像小狗遇见主人,那笑得叫一个蠢啊。

是啊,恋爱没有别的感觉,她未雨绸缪想象的所有情节最后只退化成一件事。

看着陆灿,傻笑。

康康三十岁生日的时候,请好兄弟去香港旅行,还盛情邀请了Emma和苏雯,他的主要目的当然是泡Emma,但到了机场后,小悠左手抱着一个嘻悠猴的公仔,右手拖着一个屎黄色的行李箱跳到他身上,嗲嗲地说不舍得花康康的钱,就自费跟了过来。虽然康康恨不得立刻把这只女版包青天就地处决,但为了在Emma面前保持一个“中国好男人”形象,认栽地对小悠露出专业的八颗露齿笑。

陆灿早就做好了四页纸的攻略,准备带苏雯度过一个难忘的假期,这下两两配对,只剩下阿欢和Emma。阿欢除了蹭旅行外,最重要的目的是去看张智霖在红馆的演唱会,他跟Emma说,以前对他是喜欢,后来演了《冲上云霄》后就是爱了,纯羡慕又嫉妒的那种爱,Emma说,得了,想拥有的那种爱还差不多。

张智霖演唱会那晚,阿欢早早就到了现场拍照装×,演唱会开始后,见旁边的位置没有人坐,便索性一屁股坐中间,呈大字形看演出。张智霖第一首歌唱毕,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说屁股挪过去点,他转过头,Emma露出一张被老公捉奸在床的脸。

“我是无聊才来看的啊!”Emma红着脸解释道,结果当晚每首歌她都跟着张智霖边唱边哭,唱到《岁月如歌》的时候直接现了原形,她说,你知道吗,我有那么多艺人朋友,但在他面前,我就永远有那个粉红少女心。

于是两个人挥着荧光棒一起陪他唱。

后来是Emma渴了,坐在外面的阿欢自告奋勇去买水,结果这个路痴出去后找不到回来的路,一个人蹲在门口听完了全场。结束后发现手机没电关了机,他四处张望找不到Emma,便拿着给她买的水出去了。

阿欢在红馆外的十字路口准备打车,听见Emma在后面叫他,“你是白痴吗,我打了你十几通电话,一个人走了也不跟我说一声,这么不靠谱,真不敢相信我跟你是同一个物种!”阿欢被他喷得委屈,他说,“我以为你走了,我想你也不会愿意跟我一路回去啊。”Emma皱着眉,“你又不是病毒,我干吗不跟你一起回去?”阿欢说,“我喜欢女生的,刚刚你激动的时候拉我的手,我都会害羞的。”Emma尴尬起来,她说,“你能换个例子吗?”然后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坐上了后座,阿欢愣在车外不敢动,“进来啊!白痴!”Emma又骂他,阿欢立刻蹑手蹑脚地坐到她身边。两人全程没有讲话,直到阿欢把矿泉水递给她,Emma看着已经被捏皱的包装纸,抬眼对他说了声“谢谢”。

也是这个晚上,康康把小悠送给他的嘻悠猴从酒店窗户扔了出去,他对着小悠大喊,“这位巨婴,一夜情而已,你情我愿的,第二天就各找各妈了,你真不用上我这里找奶,你真以为我是跟你谈恋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