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蓝鸽之章 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1 / 2)

一个头两个大,这就是我此刻心情的真实写照,一大清早我就趴在办公桌上,在一张纸上边念边画:“乔唯在滑雪事故后失去了一段记忆;滕远铭到实验室找过乔梓冲;滕远铭在中山医院为乔唯实施了脑部手术却有一页病历丢了;乔梓冲出卖了新药的专利权,到底是不是卖给了滕安制药?”,这些看似充满关联又毫无逻辑性的疑点间,究竟暗藏着怎样的玄机?

“大清早的,你怎么一副没睡醒的鬼样子?”与以往不同的是,今天随着司徒南一起进门的还有一股扑鼻的奶茶香气,被我的狗鼻子立刻捕捉到了。

“喏,请你喝桂花奶茶。”他手指一松,“和记奶茶”的橘色纸杯“哒”的一声落在我的桌角。

“啊啊啊!总算得救了!那我就不客气喽。”我打开盖子,里面的奶茶还有点烫手,我望着氤氲上升的有些淡淡桂花香味的热气,唉声叹气道,“可案子破不了,喝什么都没心情。”司徒南却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只见他一如往日般悠闲地踱到窗前,伸手勾起喷壶给窗台上的绿萝浇水,看背影就像退休老干部。说也奇了,别看他这个人常年面瘫,却对饲养植物很有一套,其他同事办公室里那些垂死的盆栽拿到他手上就好像枯木逢春,全都长势蓬勃。

我盯着他优哉游哉的背影,长叹一声道:“这位园丁先生,你是怎么做到如此淡定的呢?还有心情侍弄花花草草,我做梦都会梦到吕伊娜的案子。”

他放下喷壶,伸展了一下双臂,“所以说,人和人之间是有差距的,而且,”他斜睨了我一眼,叹息道,“差距还很大。”说着他打开窗户,一股清爽的微风吹了进来,扫得我办公桌上的纸张刷刷作响。正赶上附近的小学校开始早操的时间,喇叭里传来音乐:“第八套广播体操,现在开始……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他竟和着音乐做起了广播体操!

我喝干了最后一口奶茶,舔舔嘴巴,心想这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请喝一杯奶茶也实属难得,绝对一滴都不可浪费掉,我冲着他的背影挥了挥拳头。

一整套体操做完,他站在阳光里眯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看得我心里直发毛。

“你……你要干什么?”

“欸,别动,我发觉你最近开始长抬头纹了。从事脑力劳动的女人,果然衰老得很快呀。最近祖贤姐专门为白领女性推出了美容套餐,给你一张代金卡有空去试试。”他递给我一张粉红色的磁卡,补充说,“算还我上次欠你的人情。”祖贤姐原名谷祖贤,是司徒南的老妈,几年前刚刚改嫁,在信任老公的赞助下于市中心开了一家女子养生会所。她平时里精通保养之道,为人热情非常,这一点跟面前这个阴阳怪气的家伙真是扯不上半毛钱关系。只要她碰到你就会拉着你的手传授各种养生知识,深受女同事们欢迎,如果光冲着找一个好婆婆出嫁,我猜排在司徒南后面的单身女性应该可以组一个足球队了。

“什么人情?”无功不受禄,这我可得问问清楚,难得这家伙心情好。

“帮我要回摩托车的事,省得你没事就拿出来念叨。”

我忽然间想到了一个看似与目前这个场景无关的问题,但这个问题又让我觉得十分困惑:“对了,我有一个问题一直想问,既然你有夜盲症,为什么可以在那么晚骑摩托车?”

“车是我的,但骑车的可不一定是我。”

“所以是……那天晚上赛车的人根本不是你?是加菲借你的车在用,而你只是替他承担了超速的责任?”

“原来我才知道自己是这么伟大的人。”他拍了拍手,坐在我对面的桌子后面。

我不理会他说的话,接着自己的思路分析道:“因为加菲没有稳定的收入,又喜欢赛车,所以你替他想了这样一个赚外快的办法。怪不得,我从没见过你家楼下停着加菲的摩托车,其实他根本没有摩托车。

“你知道每个周末三环路都会有一伙发烧友切磋技艺,所以你就鼓励加菲去试一试,本钱你出,如果比输了就算你的,赢了就算他的,结果没想到那天晚上碰到了交警,你知道加菲没有摩托车驾驶证,如果被抓到了肯定会有麻烦,所以你就替他顶包?”

他沉默了一阵子,歪了歪嘴角说:“有一条你还是说错了,加菲不是没有摩托车驾驶证,而是他的驾驶证过期了,他没有及时去验本。而且他也不是没有摩托车,只是他手头紧把自己的摩托车卖了。”

我恍然大悟:“这么说,车是你从加菲手里买过来的?怪不得你那段时间连吃饭都要AA制,原来是攒车钱付给他?”

“看来我在你心目中的英雄形象又高大了许多,那车可是加菲花大价钱改装过的,落到别人手里岂不可惜?”

“所以你还是不愿意承认这么做是在帮朋友了?”

“如果你非要那么说,我也没辙。”他摊手道。

“司徒南,我现在总算知道祖贤姐安排你相了那么多回的亲,却一次也没成功的原因了。”

他靠在椅背上晃了晃,清了清喉咙,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表情来。

“不是你的长相不够格,也不是你的职业不够好,更不是因为你的自负和臭屁让她们受不了,而是你,永远都不会说她们想听的话,也就是俗话说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我一口气说完,总算把一早晨烦躁的情绪一扫而空,他像玩具县官一样晃着脑袋冷笑了几声,为我刚才的一番演讲拍了三下响亮的巴掌:“说得好!说得真好!想不到二十九岁的熟女,见解就是这么不同凡响。”说完,就飞速向右边一闪,熟练地躲开我丢过去那个捏扁了的纸杯子。

一听到“二十九”这个不吉利的数字,烦躁的心情马上像回旋镖一样转了回来,我歪着头,侧脸趴在桌上。

“烦死了!到底是怎么死的啊?只剩一具白骨,什么都没留下,让人从哪儿查起啊?”

“你又错了!”他把手指放在嘴唇中央,每次他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很容易让我想那些推理小说中的名侦探解密前的嚣张模样。其实光从外形来看,他的确具备某些名侦探的共同特质,那就是,脸足够长。

“啊?我哪错了?”

“谁说白骨就不会说话了?有发牢骚的工夫,你应该向加菲多多学习。”

“学他干什么?是学他COS超胆侠?还是学他暴饮暴食变成一个两百多斤的大胖子?”

“谁跟你说这些,我要你学他多看看美剧,不要整天和内勤那些女人们一样抱着韩剧哭到脱水,很容易影响你作为一个刑警的智商。”

“关美剧什么事啊?”听得我我一头雾水,他的手机这时响起来。

“喂,余叔叔?对,我是司徒南,嗯,是……这么说,已经有结果了?好,那我们立刻就赶过去。”原来他这半天故作悠闲是一直在等这通电话。

我还没有来得及问他发生了什么事,就被他一把拉起来。

“干吗去?”

“去看骨头。”

“啊?”一个巨大的问号从我脑中升起,“什么骨头?”

“师傅,去抚顺街,去不去?”司徒南趴在出租车的车窗上对司机说。

“我们不是去法医司法鉴定所吗?”

“谁告诉你要去那儿。”

“不去那儿!那我们去哪儿?”

“废话那么多,跟我走就对了。”我只好闭上嘴,坐进出租车后排等着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这,这怎么行?你怎么把受害人的尸骨搬到这儿来了?”我拉着司徒南的衣角小声嘀咕着,“这可是严重违反规定的,被局长知道了可就惨了。”

“鉴定所的动作实在是龟速,我等不了,局长那儿有我顶着,你怕什么?规定就是用来打破的。”

余思远医生端着一个玻璃器皿在我们面前走过去,我尴尬地挤出一个笑容。他曾是一位在业内颇具名望的法医,已经退休,几年前被返聘回这所大学做研究生导师,我知道他和司徒南的父亲私交不错,也知道他对处理遗骸的工作很在行,可就算他是专家,司徒南这家伙也不能随随便便把那东西拿出鉴定所啊。我僵硬地站着,一想到这件事可能出现的后果后背就直冒冷汗。就算我了解司徒南是个急性子,但这样对待受害人遗骸的刑警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放心吧,我只是偷了一小部分,”司徒南偏着头对我比划着手指,看他比给我的尺寸明明是一截拇指的长度,而等我把视线从他的手上移到余老师的玻璃容器中,发现那里分明泡着受害人的整颗颅骨,我倒抽一口冷气:“好大的‘一小部分’!”说罢,赶紧向着西方双手合十拜了拜。

“我说你在干吗?”司徒南鄙视地斜睨了我一眼。

“祈祷。”

“可你那是拜佛的手势。”

“你没听过有本书叫《左手基督,右手如来》吗?”

他用手握成拳头假装咳嗽了两声,其实是为了掩饰自己翘起的嘴角。

“从死者的头发里,提取到了‘山埃’的成分。”余老师把打印出来的分析数据递给我俩一人一份,见我一脸茫然的样子,又补充道,“也就是氰化钾。”

“氰化钾?那不就是剧毒。”我捧着那些天书一样的化学成分分析数据,脱口而出。

他指着我说:“对!你说的没错,假如死者是被人谋杀的,那我现在就可以给出结论,她是死于氰化钾中毒。”

“可氰化钾是管制化学物品,就算是很小的剂量都要通过层层的审查才能取得。”司徒南质疑道。

余老师笑了一下:“这就是化学的奇妙了,你们来看。”我们跟着他走到白板前面,看着他拿起笔在上面飞快地写着一串我看不懂的化学分子式,“氰化钾的分子式是KCN,工业制备KCN的方法是用碳酸钾或草木灰加氨水和碳混合后加热。死者吞服KCN后,氰化物进入人体析出氰离子,与细胞线粒体内氧化型细胞色素氧化酶的三价铁结合,阻止氧化酶中的三价铁还原,妨碍细胞正常呼吸,组织细胞不能利用氧,造成组织缺氧,导致机体陷入内窒息状态。简单地说,就是与血红蛋白结合起到致死的作用,因此,这种方法也被用于安乐死。”

“安乐死?”

“对,由于大剂量KCN致死速度快,这样就可以减少中毒者的痛苦时间。但有一点是需要指出的,虽然KCN看似很容易制作,在不具备实验室条件和专业技能的情况下是很难完成这一系列操作的。”他指着刚才写下的分子式说,“因为我这里提到的‘加热’并不是普通的加热,这种加热是需要在高温和高压的条件下进行的。况且,如果实验器材不具备密闭条件的话,加热后首先得到的氢氰酸HCN很可能会发生泄漏,给实验者本身造成危险。”

“假设凶手碰巧是一个药剂师的话,那可就容易多了。”司徒南的眼睛眨了眨,我马上领会了他的意思。

谢过余老师之后,我们离开了他的研究室。

“你不打算先把它送回去?”我指指司徒南手上抱着的箱子,里面套着一个玻璃容器,容器里面……算了算了,我还是不说了。

“这大白天的哪行,先拿回办公室,等晚上再偷偷放回去。”

“这么长时间,被发现了怎么办?”我眉心都拧成了疙瘩。

“放心,不会发现的。”司徒南冲我摆着手,笑得颇为得意,“我从余老师这儿,找了一个替代品,放在原来那儿充数。”

“你狸猫换太子啊!”呃……好像这么说着实有些不妥。

司徒南笑得更厉害了,边笑边伸手拦车。

一想到还要抱着这个上出租车,我额头上直冒冷汗。

“你觉得乔梓冲是因为杀了人才逃走的吗?”

回去的路上,我坐在出租车里问司徒南。

“就是这一点我想不通。”

“想不通什么?”

“人是十年前被杀的吧,那为什么乔梓冲在过了这么多年之后才离家出走,难道他能算准尸体被发现的时间吗?还是有别的原因?”

“说不定是因为死者的尸体一直埋在他家院子里,他受不了一天一天经受这种提心吊胆的折磨,所以就逃走了。人做了坏事之后,不是会承受不了良心上的谴责吗?于是就不停地做善事,你看他去参加国际救援队,或许就是因为做了坏事。”

“谋杀的动机是什么?不可能到现在一点线索都没有啊。”

“是啊。”我摸着下巴自言自语着,“又不能仅凭一份不被局里承认的报告,就断定乔梓冲是凶手。最麻烦的是,现在连他的人影都找不到。该查的不该查的我们都查过了,还能漏掉什么呢?总不能把这颗头摆到局长面前,说这上面有氰化钾,我现在证明给你看!”我这才注意到自己说话的声音太大了,出租车司机先是从后视镜里瞥了我一眼,马上又把视线停留在司徒南手里抱着的纸箱上,我真担心他会突然问我们里面装着什么,好在他什么也没说。下车的时候,我才算松了一口气。

司徒南抱着箱子一边往前走一边说着:“这份报告虽然不能作为证据证明谁是凶手,但至少可以把它作为侦查的方向。”

他的话音刚落,我就看见一个高大的背影在警局一楼楼梯口晃来晃去,“哎呀!不好!”我拉着司徒南闪到立在门口的告示牌后面去。

“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