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蓝鸽之章 埃利奥特和他的et(2 / 2)

“我是个菜鸟,还没炼成金刚不坏之身。”

“你是想说,你自己同情心泛滥,而我冷酷无情?”

“我没说,又不是演《情深深雨濛濛》。”

“那你就是无理取闹了。”

说完这句,司徒南笑了,我也笑了。

“你刚才为什么不帮我?我紧张得舌头都快打结了你怎么也不对乔唯说句话。”我还是有点气不过。

“我在想之前的事。”

“什么啊,根本就是见死不救。”

“我在楼上碰见一个人。”

“谁?”

他一偏头,哼了一口气,双手一支桌子边沿,向前探着身:“我碰见海狸鼠了。”

“看见他有什么稀奇,他没事就到局长办公室附近晃,浑身散发着一股马屁精的气味。难道……”我瞪大眼睛拔高音量说,“他后悔把这个案子给了咱们了?”

“蓝鸽,你在做梦吗?”司徒南斜睨着眼睛看我,好像我是火星人。

原来,海立苏告诉司徒南的事,就是他曾经亲手逮捕过乔唯,乔唯测谎的时候,他在外面探头探脑地看了半天,临走前对司徒南说:“怪不得我上次就看他眼熟,我以前抓过他。这小子,江湖气很重,毛还没长齐就学小流氓在外面瞎混。司徒,我可是好心奉劝你,这小子你可盯紧点,不要让他2捅出什么娄子来。像他这种小白脸,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是想说,海立苏因为乔唯曾有不良记录,就觉得他在这个案子里有嫌疑?”

司徒南点点头,双手托着后脑勺靠在椅背上:“乔唯和他爸爸这两个人,都很值得研究。

到底是什么让一对一出生就比别人拥有更多优秀基因的“基因宝贝”中的一个成了问题少年,另一个成了“雨人”,这其中我们究竟漏掉了什么?司徒南和我打算先去乔唯受伤后住过的医院找线索。第二天一早在警局集合后两个人打了一辆出租车就向屿城中山医院进发——我是说什么都不肯再坐他的摩托车了,我可不想再享受一次“飞一般的感觉”。

滑雪事故发生后,乔唯就在住在这家医院,住院病人的病历医院都会归档保存,医院有专门的病历室存放,而刑警拥有随时调阅病历的权力。

路上,我坐在车里问司徒南:“你说,这个吕伊娜失踪了十年,竟然都没被警方找到,也没人来提供线索,到最后,她竟然就死在自己家里,这样的下场也太凄惨了吧?”

“你以为真的会有人认真去找她吗?”司徒南摇下车窗,微凉的秋风灌进车里,他眯起眼睛看着窗外。

“你是说……”我心里一沉。

“你知道平均每天要出现多少失踪人口案件吗?正常人都不一定能找回,何况是像她这样的残障人士,每一年,有多少这样的残障人士失踪,又有几个最后能找得回来?你觉得警方会为了这种事真的出动警力去大海捞针?失踪七年以上就可以认定死亡,那之后,就更没人去在意了。说不定,就连失踪者自己的家人都不希望他们被找回,不然的话,十年了,没有一个人关心她的下落,就算她的姐姐五年前死了,她的姐夫总活着吧,他有再找过她吗?”这一段话司徒南一口气说完,好像心里怀着莫大的愤慨。

我们向中山医院病历室的值班医生说明来意,看到我们出示证件,她马上同意我们调阅病历资料的请求。

“病人的名字是叫乔唯吗?”戴眼镜的瘦高个女医生帮我们在一排卷柜中查找着2007年的病历。“有了!”突然,她抓起其中的一个,“还真被我找到了,你们真是好运气啊!”她笑着说。“这里记录的,你们看……”她把病历资料推到我们面前,“当时他的左小腿有一处骨折,在我们医院实施了手术……欸?奇怪。”值班医生偏着头狐疑地说,“这张骨折手术的病历之后应该还有一页,你们看,这两页的页码并不是连续的。”

我凑过去看,果然如她所说,乔唯的病历里面有一页缺失了。

病历保管员又把手中的病历向后翻了一页:“怎么?滕医生?”她口中默念道,“怎么会这样?”

“谁是滕医生?”司徒南问。

“是这样的,按道理说这个病人的手术是属于骨科手术,这里有骨科医生的签字是没错的,可这个滕远铭医生是我们医院脑外科的大夫……除非还有一场脑部手术记录在案,否则,他的签字怎么会出现在这本病历上呢?”

“脑外科?”我和司徒南异口同声地复述道。

“我们能见见这个滕医生吗?”

“见是见不成了。”女保管员合上病历,“滕医生几年前就离开我们医院了,据说是移民到国外去了。”

“什么时候的事?”我脱口而出。

“我想想,好像就是三四年前的事,”她眼睛眨了眨之后向斜上方看着,“这么看的话,我想就是在做完这个手术不久也说不定。可谁把滕医生手术那一页的病历拿走了呢?这个事情还真有必要跟医院通报一下。”我和司徒南对看着,心里顿时疑窦丛生。

从中山医院出来,我们都低着头不说话,我猜他也在想那页缺失的病历,究竟这个滕远铭医生是个什么人,为什么他的名字会出现在乔唯的病历上面,又是谁拿走了那张病历?

司徒南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加菲的电话,按下免提键,手机那边传来加菲懒懒的声音:“我说大哥,您又有什么贵干啊?”

“再帮我查个人,中山医院脑外科医生滕远铭。”

我听到手机那边传来噼里啪啦敲击键盘的声音,司徒南举着手机,脚下拨弄着地上的小石子。

不到五分钟,加菲就对着手机说道:“滕远铭,53岁,脑外科教授,曾任中山医院脑外科主任,2007年移民到美国,现于休斯敦从事生物制药行业,其父是滕安制药原董事长滕嘉山,呵!来头不小!滕安制药是近年来为数不多的打入国际市场并在海外上市的医药企业,滕远铭现任滕安制药海外分部的总经理。”

“的确来头不小,想不到还是个老富二代。”

“这种应该叫‘少东’吧?子承父业。不过叫少东年纪也老了一点。”像我们这种不折不扣的屌丝总是习惯性地对有钱人的事情评头论足,我在想自己是不是也有人们常说的“仇富心理”。

“把他的资料发彩信给我。”司徒南对着举在下巴底下的手机说。

“好嘞!”加菲在那边痛快应着,噼里啪啦又敲打起了键盘,听起来他这会儿心情不错,“收!”

司徒南正欲将电话挂断,免提中再次传来加菲的声音:“等等等等啊,咦?”

“什么?”

“这个滕远铭和乔梓冲是大学同学啊,他们都曾就读于渤海医科大学,看年龄是同届不同系……”加菲在电话那边急急喊道。

司徒南眼睛一亮:“这里面铁定有文章!”

“喂!司徒,三顿饭啊,一顿都不能少。”

“什么时候变三顿了?”

“最后这条关键信息难道算我送你的?那可没下次了。”加菲威胁他。

“死胖子,你就鸡贼吧!三顿就三顿,先欠着,回头再一起还。”叮的一声司徒南就收了线。

“走!去乔梓冲以前工作的地方看看,说不定会有什么意外收获。”他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

“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我们之间的默契指数好像上升了嘛!”我说着,就来到马路边,伸手准备拦车。

“先等等。”我被司徒南拉回去,转了一个180度的圈,“实验室在那里又不会长脚跑掉,先把五脏庙填饱再说。”我一抬头,一家九里香风味烤鱼坊马上让我饥肠辘辘的肚子就地罢工。

“那说好了,这顿——你请。”我指着招牌上那一锅香喷喷的烤鱼口水横流。

“为什么?怎么和加菲一样敲我竹杠啊。”

我清了清嗓子装腔作势地说:“局里规定,下级和上级因公在外就餐时,餐费应由上级先行支付。”

“什么狗屁规定,谁告诉你的?”

“内勤小王啊。”我眨了眨眼睛。

“真是不干好事。唉?不对啊,你现在承认我是你上级了?”

“该承认的时候就得承认才行。”我拉过一把椅子,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高声喊道,“老板娘,来一条二斤的鲤鱼一条二斤的草鱼,要变态辣的。”

我们在渤海医科大学南校区的一片草坪深处找到了乔梓冲曾经工作过的生物制药试验室,这栋实验楼是两层的建筑。来之前司徒南先查到了这里的电话,接电话的是一个声音浑厚的男人,听我们报上身份并简单介绍后,他在电话那边客气地说:“如果是有关乔梓冲的事,能帮上的忙我一定帮。请下午尽管来找我吧。”

“请问我们怎么称呼老师您?”对方沉稳的声音让通话变得正式起来,我真的很少听到司徒南用这么官方的语气问别人话。

“鄙人姓罗,罗景逸。”对方用一种旧时知识分子特有的文人腔答道。

罗景逸罗教授比我想象中的年纪大了许多,他在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还是很结实的,但站在我面前的这个身穿白袍的老人却是满头银发,目光和蔼地透过架在鼻梁上的玳瑁眼镜望着我们。

“想必你就是打电话来的司徒警官吧?”他看向我,“那这位是?”

我上前一步,礼貌地跟教授握了下手:“您好!我叫蓝鸽,司徒警官的助手。”别看私底下我不愿承认司徒南的老板身份,可每次出门查案时,我都会在人前给足他面子。关于这件事,有一次他这么和加菲说过:“蓝鸽最大的优点呢,就是该强势的时候强势,该退后的时候退后,非常善于找准自己的位置。”虽然我对他这个评价持保留意见,但我乐意把这当成上级对下属的一种称赞长记心间,并时刻提醒自己将这个优点继续发扬下去。

“两位警官,真是年轻有为啊,我们实验室里条件有限,如不介意的话,请这边坐吧。”他边客套地说着边把放有茶叶的纸杯斟满热水。“罗教授,不用客气,我们自己来吧。”我接过他手里的杯子,环视着这间近六十平方米的实验室,白色的实验台上摆放着大量的仪器,有些我能叫出名字来,有些形状奇怪不知何物,我能认出来的有显微镜、离心机、天平、酒精灯和一些装着颜色各异液体的试剂瓶,在工作人员座位后面的角落里我看到一个装有几只小白鼠的玻璃笼子,心里有点不舒服。

几个年轻的工作人员或坐在显微镜前观察、记录或在电脑上进行操作,不一会儿,有个年轻人过来向罗景逸汇报。

“老师,十分钟前已经给实验体注射了常规剂量的α干扰素,目前未见任何异常。”

“嗯,我知道了,你再观察一下,把实验体的反应记录下来。”

工作人员点头说着“是”,退回自己的座位上,他面前带有透气孔的玻璃箱中一只体形偏大的白兔正在抖动着身上的绒毛,圆圆的红眼睛惊恐地注视着外面。

罗教授对司徒南说:“不好意思,最近大家都在抓紧时间做一个项目。”

“那我们太打扰您了。”

“没关系。你在电话里说乔梓冲他现在人在国外吗?”

“如果我们获得的信息没错的话,确切地说,是在印尼。”

“那里不是发生了大地震?”罗景逸反问道,见司徒南点点头,他长吁了一口气说,“啊,我早该想到,他能去那种地方并不奇怪。”

“您指的是?”

他的声音缓慢而又清晰:“乔梓冲是三年前离开实验室的,在这之前他家里似乎发生了天翻地覆的事情。听闻他妻子突然过世,那段日子他整个人像突然老了十岁,每天辗转于医院和家里,几乎没空回实验室,大家问起,他也只是客套地说一句‘谢谢’,据说他儿子也受了伤,具体伤势如何他从没告诉过任何人。说起来,我已经和他共事了将近20年,但对他这个人却可以说一无所知,他性格孤僻,据我所知,并没有什么亲近的朋友,只一门心思地扑在他致力的研究上。他离开实验室的时候,我们所有人都觉得很突然。”

“您能告诉我他一直在研究什么项目吗?”司徒南接着问道,“我的意思是,如果这方便说的话。”

罗教授有点为难地说:“老实说,对他正在研究的领域和方向我也不能说十分地了解,但我知道,他一直在研发一种新型的药物,这种药物能通过减少人脑中杏核体的蛋白质含量达到缓解疼痛的作用。我这么说你们可能不太理解,就是在我们人的大脑中,有一种专门负责认知疼痛的中枢神经,在这个区域之中会产生一种特殊的蛋白质,如果能够通过药物将这种蛋白质除去,就可以为人体减轻疼痛,或者用它克服酗酒和药物成瘾。这对患有重症尤其是癌症的患者来说可谓是一个不小的福音。”

“那这种新药,他研制成功了吗?”我插嘴道。

“据我所知,已经成功了,他为这种新药申请了专利。后来,大概是卖给了一个制药公司。”

滕安制药?我在心里默念着加菲查到的那个公司名称。

“是哪家制药公司?”司徒南先于我发问道。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但我知道,当时很多大型制药公司都面临着大量专利即将过期,产品储备又不足的情况,寻找新药是每家公司的当务之急,之前就有许多家公司都在争取这种新药,具体他最后选择了哪一家我也无从得知。毕竟获得专利和正式投放生产之间要经过一段时间的准备期,这个时间有可能很短,也可能会拖上好几年,许多时候,都要到这种药物正式在市场上出现后,才能见分晓。”

“那乔梓冲从没跟您提过关于他儿子的事情吗?”

“你是说那对双胞胎兄弟吗?我也只是看过照片而已,听说他们还上过电视?”

“是,但您有所不知,其中一个患上了自闭症。”

“怎么会这样呢?父母都是那么高智商的人才啊。”他长叹一声,眼睛注视着茶杯里升起的茶叶。

“对滕远铭这个名字,您有什么印象吗?”司徒南试探着问。

“滕远铭……不认识。”

“他曾经是中山医院的脑外科医生,现在移民去了美国。其父是滕安制药的董事长。”他解释着,希望罗教授能想起一些什么来。

果然,他说:“滕安制药吗?这个公司倒是有所耳闻,他们的人很喜欢和我们实验室接触,过去的几年当中,还真购买过不少研究员的专利,至于他们董事长的公子,这我就不了解了。”

“如果我说,滕远铭和乔梓冲是渤海医科大学的同学呢?”

“是吗?”罗教授一脸吃惊,“没听他提过啊,我刚刚说了,他的事就像秘密一样。”

司徒南翻了翻手机,手机屏幕对着罗教授发问:“那您见过这个人吗?”

罗教授用食指托着眼镜,眯起眼睛仔细地端详着照片:“这个人……看着有些眼熟啊……我想想,人上了年纪,好些事都记不清了……”罗教授无奈地说,“对了,是他呀,这个人好像来实验室找过乔梓冲。”

“罗教授,这个人就是滕远铭。”我揭晓谜底。

“什么?你说他就是滕远铭?”教授吃惊地看着我们。

我与司徒南对看了一眼,他冲我扬了一下眉毛,我忽然感觉到离事情的真相又近了一步,我们这才把案件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讲给罗教授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