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耐心地等待着法医司法鉴定所的毒物分析结果,把它当成解开死亡真相的钥匙。可尸骨已经掩埋了长达十年的时间,“钥匙”会不会都生锈了?这是我最大的担心,如果找不出死因,后面的调查也便无从下手,难上加难。现在已经够复杂的了,有嫌疑的对象全部都是死者的亲属,有两个当年都是十三岁的小孩子,是死者的外甥,另外两个成年人分别是死者的姐姐和姐夫。根据鉴定报告所给出的分析数据来看,乔家的庭院就是第一藏尸现场。目前,能够着手调查的方向就是去找作案动机。
我盯着受害人吕伊娜的照片,咬着笔杆问:“可是,谁会去杀害一个患有唐氏综合症的残障人士呢?她的存在能给人构成多大的威胁?”
“这可难说,世上的杀人动机千奇百怪,某些凶手本身就具有反社会人格,听说有人还把墓地里找来的尸体藏在家中当做收藏品,犯罪行为产生的深层次原因就是人类心态失调导致的人性扭曲,许多真相往往都超乎你我的预料。”
“我说,你好像越说越离谱喽!”我斜睨着视线看他。
“帮你发散思维。”他扬起眉毛。
“那你呢?”
“我在查滑雪场事故的资料。”
“查到了吗?”
“还没。”
我开始把乔家五口人的照片一字排开,一个一个研究,各个击破。
父亲:乔梓冲。
母亲:吕伊诺。
阿姨:吕伊娜,死者。
长子:乔唯。
次子:乔奕。
吕伊娜的死亡时间是2002年,户籍信息上显示,吕伊娜自出生起就一直住在圣水的父母家中。圣水是一个县,距离屿城500多公里,在她的父母相继过世之后,她才搬到屿城的姐姐家中,由姐姐、姐夫照料,直至失踪,报失踪案的是死者的姐姐吕伊诺。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吕伊诺、乔梓冲合谋犯罪,他们合谋杀死吕伊娜,再由其中一个人去报失踪,以免引起警方的怀疑?”
“嗯。可以作为一个可能性,但要有证据支持才行,不可以凭空臆想。”司徒南盯着电脑屏幕说。
唉,我知道他又来了,在这个问题上,我们时常发生争论。
“你的意思是,难道证据就不会骗人了吗?”我知道,这是司徒南一贯的理念,证据、证据,在所有案件侦破中只有找到了证据才能理清思路,传统意义上来讲,的确如他所说,要想成功地对一起谋杀案的凶手提出起诉并定罪,必须要拿出确凿的法医证据、目击者和作案者的证词,或者有力过硬的间接证据。但这些对于特案科接受的案件往往都不适用,尸体检验的难度和目击者的缺失都为寻找证据增加了障碍。我最尊敬的一位心理学老师告诉我过我“人的一切行为,包括犯罪行为,都是受思想支配的”,恩格斯说过“就个别人来说,他的行动的一切动力,都一定要通过他的头脑,一定要转变为他的愿望和动机,才能使他行动起来”。
“如果想了解莫扎特,就得先研究他的音乐。”若能从心理分析的角度入手,先研究这个“他或她”的罪行,再从这个角度推导到犯罪原因。凶手是如何犯案的?为什么会以“这种方式”而不是“那种方式”犯案?若能把自己放在攻击者的角度,以他的视角去进行思考,随着他一同进行谋划、理解和体验攻击者的满足感,洞察攻击者的内心世界,发现凶手的思维方式,从而得到某种推理的直感。
我把这一大堆心理学的理论统统给司徒南“背诵”了一遍,却遭来对方的一阵嘲笑:“你真是一个认真做课堂笔记的好学生。你的老师一定很喜欢你吧?”
我承认自己是有点掉书袋,可教条不也是菜鸟刑警起步的必经阶段吗?“那你说,这家人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非要残忍地杀害一个弱势的人?”
“我正在找。你就在一旁叽里呱啦地打扰我。”他顿了顿,抬起头说,“你刚才不是说死者对别人难以构成威胁的吗?现在又推测有人要杀她灭口,你自相矛盾了哦。”
“那那,你不是说作案动机往往千奇百怪,说不准是什么呢!就连福尔摩斯不是都对华生说过‘别把不可能和不太容易混为一谈’。”讲完这句我才意识到,这不是他之前跟我说过的话吗?我吐了吐舌头,顿时有点脸红。
“呵,不错哦,能够学以致用,真是个好学生。看来,不仅仅是课堂笔记功力好,记忆力也不错。”这下我彻底闭嘴了,不想再在他面前露怯。
“当务之急,是从疑点开始。”司徒南在我面前按了一下笔管上的按钮。
“疑点?”
他点点头:“嫌疑人犯罪就像骗子撒谎一样,只要骗子说了第一个谎,就要说第二个、第三个以及更多的谎言来圆谎,这么多谎言说下来,怎么可能不留下一点蛛丝马迹呢?我们的任务正是找出这些蛛丝马迹,从而揭晓问题的答案,揪出这个藏在暗处的骗子。”
我看着昨天整理好的笔录在他手里被翻得哗哗作响,问道:“对了,你不是让乔唯下午来局里了吗?”
他从电脑屏幕上方看着我,却没回答我的话,没头没脑地说:“干脆找加菲那小子帮忙好了。”
“啊?”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抄起我们中间的电话机。
“快醒醒胖子,SOS——”
加菲的作息十分古怪,他是一个200多斤的电脑高手,一个夜猫型的“技术宅”,也是专门经营“私人咨询”业务的个体户——说白了就是代理民事诉讼案件的取证工作,比如抓小三啊,找债主啊等等等等,你也可以叫他私家侦探,这是他比较喜欢的称谓。他是从来不会在上午十点之前从床上爬起来的,而我看了看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现在还不到九点,所以很自然地,没等司徒南把那个“S”说完,就听到电话里传来了嘟嘟嘟的声音。
“臭小子!皮痒了,敢挂老子电话!”对着电话听筒,司徒南圆睁着双眼。
“不挂才怪,你看现在几点钟!”我指指电脑屏幕。
“死胖子!”他不死心地又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来,“再打,我不信他敢不接我的手机。”
用司徒南的话来说,他“铁瓷”的发小只有加菲一个,不过,依我看这家伙的个性,能有一个就算不错。初见加菲,我顿时明白了他这个名字是缘何而来——他躺在与司徒南合租的小公寓的沙发里,正抱着一大包乐事薯片,把薯片往嘴里塞,身穿一件看不出是图案还是污渍的土黄色大汗衫。电视上在播《生活大爆炸》,他不时跟着背景音一起爆发出笑声,活像一只懒洋洋的加菲猫。见有人来了,马上从沙发上弹起来,抓了抓满头造型惊奇的卷发,不小心碰歪了搭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嗨,我知道你,”他用圆鼓鼓的手指对着空气抓了一下,表情腼腆地说:“你就是蓝鸽吧?”我想笑又不敢笑,学着他的样子也对着空气抓了抓手掌,脖颈不由得缩了一下:“是,可你是……”
“就叫他加菲好了,我平时都这么叫他,他的那些委托人也这么叫他。”司徒南转向沙发上的加菲,“我说肥猫,拜托你以后淘宝购物能不能别总把哥们儿的地址写上,警察局收到你那种奇奇怪怪的包裹可是很恐怖的,邮包让我落摩托车里了,多半是你网购那套超胆侠的衣服到了,待会儿自己去取吧。”车钥匙在空中飞过,加菲张着双手去接,一下子没接住,整串钥匙砸进铺满茶几的零食堆中,至少算是一个“软着陆”。
“超胆侠?”我嘴角抽动了一下。
“忘了告诉你,”司徒南侧身在我耳边窃窃私语,“加菲最大的爱好就是COS各种超级英雄,你关注他微博就知道了,那里有很多他的照片!”我想象着这样一个人穿着超胆侠的战衣摆出各种pose拍照时的情景……原本应该有八块腹肌的地方被啤酒肚所取代,真是让人忍俊不禁。但后来证明我错了,当天晚上我就关注了加菲的微博,当我看着微博上的照片,怎么也无法把我白天见过的人跟这些照片联系在一起,我不由得对着屏幕张大嘴巴,下巴差一点就掉在键盘上:“这、这、这,这真的是同一个人吗?”在我面前,分明是一个身材好到爆的肌肉型男,微博粉丝数俨然破万,我这才想到,对一个“技术宅”来说,PS这种小事岂不是雕虫小技?此事颠覆了我的网络世界观,可谓意义深远。从那之后,每逢看到一些帅哥美女的靓照,我都要在心里先打个问号。
电话接通之后,司徒南就把态度调整为“微笑模式”,先嘿嘿嘿地笑了:“别别别,千万别挂电话大哥,我就觉着吧,以咱俩这点交情,你总不至于一大清早就挂我两次。哈哈……呵呵……那是那是……”真是从没见过他这副点头哈腰的模样,我像在看一场滑稽戏,“那我现在能说求你什么事儿了吗?肥猫大侠?”
说来加菲效率果然神速,怪不得司徒南宁愿搭上帮他打扫猪窝和请吃一顿大餐的代价也要找他帮忙。没多一会儿,司徒南就给我发过来一份报纸的扫描件——
来自于《××报》的事故报道:
昨日上午11时30分左右,在我市某滑雪场发生一幕惨剧:一名四十八岁的女性滑雪者在中距离雪道下滑至弯道处时,不幸冲出雪道围栏,落入一旁的松树林中,其头部遭受重创,颈椎动脉破裂,引发严重脑部水肿,于送往医院途中抢救无效死亡。
据悉,另外一名伤者是十八岁的学生,因腿部骨折被送往附近的医院救治,有关事故细节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事发之后记者采访了滑雪场的其他游客,经游客反映,该滑雪场的围栏早已破损多日,因工作人员疏于维修才酿成惨剧。质检部门已对滑雪场的部分雪具进行抽查,多数滑雪板和脱离器并不符合相应的滑雪器材质量检测标准,怀疑是超过使用年限的二手器材。如证实这一说法,滑雪场将面临对伤者的高额赔偿。
警方提醒广大市民注意,冬季滑雪是高危险性运动,冲撞意外往往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市民在滑雪过程中应增强自我保护意识,初学者需在教练的陪同下先在初级雪道练习,切勿在滑雪中途于赛道停泊,尽量避免意外的发生。
“原来是这样。”看完这则报道后,我自语道。
“加菲还查到这个。”他又发过来一条信息。
事后,经营这个滑雪场的体育运动有限公司为吕伊诺的死亡支付了三十万的赔偿金。
“我想乔唯没提到赔偿金的事,也许是他不知道.他不是说自己的记忆在事故中受到了损伤吗?”
“不管那么多了,得探探这小子的虚实。”司徒南拉开门,闪身出去,边走边对着空气打了几个响指。
“我说你等等。”我追出去,和他并肩穿过长长的走廊,“昨晚我和我妈求证了一下基因宝贝的事,我妈一下子就想起来了,可见我所言非虚。”说到昨晚,我突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我停住脚步,上下打量着司徒南,“你昨晚是怎么回事?”他扭头看我,边看边笑着摸了摸鼻子。
“你知道再被抓住一次超速,就会吊销驾照,到时候你就是再多几个‘老婆’,也别想上路了,上次为了拿回你的驾照,我在同学那里的信誉都花完了,我就不明白,开个破车又烧油又污染空气危险系数还那么高对你们怎么有那么大的吸引力呢,大晚上的不睡觉宁愿跑到三环路上喝西北风?”
“这你们女人就不懂了,”他一扭头,上了楼梯,见我没跟上去,又转过头来,“你站那儿干吗呢?走啊?”
“我去厕所,你以为我跟你出来是要上楼吃局长的唾沫星子?要去你自己去。”
“办公室隔壁不就是厕所吗?”他哈哈大笑着扬长而去。
下午两点半,乔氏兄弟准时出现在警察局。“测谎”的事情司徒南之前并没有对乔唯透露半句,他带着乔唯上楼去时,乔奕就留在特案科的办公室里。
办公室里只剩我和乔奕两个人,我抬起头看他,他好像没注意到似的眼睛继续盯着我桌上的木头模型小人看。
我试探性地小声问他:“你渴吗?”生怕惊扰到这个特别的存在。
乔奕垂下视线,手指摆弄着他的E.T.公仔,嘴里喃喃自语。
“嗯?你在说什么呢?”他的话,听起来像是一则新闻,确切地说,是在背诵一则有关于UFO的新闻,“1980年12月26日凌晨3点,本特沃特斯军事基地东大门附近……巡逻的英国皇家空军士兵伍德布里奇……发现附近的蓝道申森林有物体降落……”
究竟为什么,外星人的事能让他这么着迷,我笑着摇了摇头,去饮水机旁冲了两杯热巧克力,将其中一杯递给他:“喝吧,这是热巧克力,慢慢喝,小心烫。”
“慢慢喝,小心烫。”他像回音壁一样机械地反射着我说出的话。
“跟你说件事,行吗?”我说,“我也不希望这是真的,但我的同事觉得……怎么说呢,他觉得你哥哥他,说谎了。”我边说边等待着他的反应,但等待的结果却是毫无反应,我只好像个傻瓜一样独自唠叨着,“他不相信你哥哥真的失去了记忆。因为他觉得这太离谱了,就像演韩剧。韩剧,你知道吗?就是一种总是被拍得很长的连续剧,一般都会有车祸啊、失忆啊、绝症啊,让人哭哭啼啼的情节,女孩子都喜欢看的啦。呃……这好像有点难懂,那个……你明白我说的话吗?”我觉得自己此刻就像个讨人嫌的大婶一样喋喋不休,乔奕像被封闭在一个玻璃罩子里,而我就在对着这个玻璃罩子打壁球,我每打一下,他就把球弹回来,这真让人崩溃。
他始终保持着沉默,只用舌尖专注地舔着杯子里的巧克力,目光投向别处。“你在看什么呢?”我扭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在我背后的墙上挂着一幅世界地图,地图旧了,边缘向上翻卷着。
“你在看这个吗?”我指着地图问,可他又把视线低下去,不理我了,过了一会儿,他又兀自嚷了起来:“屿城在地图上。”接着,又安静下来。
在把饮料喝完之后,他将马克杯轻轻地搁在桌子上,整个过程异乎寻常地小心翼翼,像是生怕把杯子震碎似的,他似乎在借着窗外投射进来的光线认真地寻找着杯子把手的朝向,直到把它调整到一个令自己满意的角度,这才点点头露出满意的笑容,从杯子上面移开了视线。
我饶有兴致地观察他的行为,下意识地用勺子搅着杯子里的巧克力,他对搅拌的声音似乎也很敏感,缩起肩膀听着。“你还要喝吗?”我说。
“蛀牙是因为牙齿表面长了牙菌斑,牙菌斑里有细菌,吃到了嘴里的糖分、淀粉和细菌发生化学反应,产生的酸性物质腐蚀牙齿。”听完这一大段,我吓了一跳,手里的杯子差点扔在地上,但我立刻意识到,其实他只是想表达“我不喝了”这个意思,明白了之后我扑哧一下笑出来,他看到我笑,他也笑了,那“咯咯咯”的笑声就像小孩子发出来的。
“是啊,甜食吃多了不好。”
我正在想该怎么问他家里的事,那口齿清晰的说话声突然一下子飘到我的耳朵里:
“刚果(金)、刚果(布)、加蓬、赤道几内亚、中非、喀麦隆、印度、印度尼西亚、巴布亚新几内亚、中华人民共和国、泰国、马来西亚、越南、老挝、柬埔寨……”那一刻,我真的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可对方的嘴巴还在不停地翕动着,口中振振有词,“阿根廷、巴巴多斯、玻利维亚、巴西、多米尼克、厄瓜多尔、古巴共和国、哥伦比亚、格林纳达、圭亚那、加拿大、秘鲁、美利坚合众国……”
我完全不知所措,惊讶地再次转头,发现他正在背诵我身后的世界地图,可他的眼睛并没有看着地图,只这么一会儿的工夫,他已经全部记住了!我托着手里的杯子,像傻瓜一样合不拢下巴,杯子里的巧克力洒出来,滴在地上,我慌忙去擦。
“呃,可以了,停停停!”我在他眼前摆动手掌,我怕我不阻止他,他就会一直说下去,“好了,可以了……真的好了。”但他丝毫不理会我:“土耳其、土库曼斯坦、乌兹别克斯坦、文莱、新加坡、叙利亚、也门、亚美尼亚共和国……”边背边数着手指。“停——”我双手举过头顶摆出一个休止符,拖长声音喊道。
顷刻间,他也跟着我大叫起来:“停——停——”下一秒钟,他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似的开始打起了嗝,膝盖上下颤抖着,脚跟点着地发出哒哒哒哒的声响,似乎无法应对身体突然出现的异常。
“别紧张,别紧张,看着我,没关系……憋住气,”我仰起头,做了一个深呼吸,希望他学着我的样子闭住嘴巴,用手指掐着鼻子憋住一口气。
我的方法总算见效了,他真的学着我的样子做着,直到脸都憋成了红色的。
“噗——”我终于憋不住,从嘴里吐出气来,“好了好了,现在可以了。”
他喉咙里也发出“噗”的一声,把捏着鼻子的手放下后,打嗝果然止住了,他咧开嘴露出洁白的牙齿,再次笑得婴儿一般无邪。
我对着他翘起大拇指,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成就感,这样一来,也觉得他不是那么难沟通了:“你看,你能做到!真棒!”
“你能做到!”他重复着,“真棒!”
“其实你很聪明的,”我这才翻然醒悟,他刚才一直在说“你”“你能做到”——说不定他其实是在用“你”指代“我”。
“我读书时,总是对地理考试很头疼……你却能一下子记住地图上那么多国家的名字,是很棒!”可这一次,没等我的话说完,他就又摆弄起手中的公仔,不理我了,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我鼓起腮帮子重重叹了口气,想我要是有这样一个弟弟,非得先于他精神崩溃不可。
“你很喜欢E.T.是吗?”我捏了他手里的公仔一下,他马上警觉地抬起手来,把它护在胸前,用很慌乱的目光看着我。
“放心,我不要。”
“能告诉我,你的爸爸妈妈喜欢这个阿姨吗?你还记得跟她有关的事吗?”我看着乔奕的眼睛,拿着吕伊娜的照片试探地问他,希望他能像刚才模仿我的动作那样给出我答案,但徒劳无功。他的视线又不知飘向了何处,总之就是没有移向我坐的方向,我心里有些泄气。
另外一个人也和我一样泄气,一小时后,司徒南就挂着沮丧的表情回来了。就连跟在他后面进来的乔唯,脸色也像暴雨之前一样阴沉。
“有结果了吗?”我走过去低声问道,顺便偷瞄了走向弟弟的乔唯一眼。
司徒南无可奈何地摇头,把资料往桌上一扔,用手指搔着额头,瞟了乔唯一眼:“结果没一点异常。”
“现在怎么办?”我又问道。
“让他们回去。”他向乔氏兄弟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问,“你怎么样?”我叹口气,“白费了半天工夫,没办法交流。”
“我们可以走了吗?”乔唯黑着脸问我,他拿起桌上的背包甩到右边肩上,乔奕抓起他的公仔躲在哥哥背后。
我一看形势不好,赶紧赔着笑脸道:“嗯,你们可以先回了。等有了新的进展,会再通知你的。我们已经向印尼大使馆发出了寻找你父亲的求助信,那边一有他的消息,也会通知你的。”
“是吗?现在不怀疑我说谎了吗?”有股戾气从他眼睛里冒出来,一瞬间让我有点恍惚,在这双咄咄逼人的眼睛注视下我一下子语无伦次:“不……不是的,我们安排测谎的目的,其实往往……其实有很多种原因,像你这样的……情况非常特殊。”我越说越生拉硬拽,自己乱了阵脚,“失去记忆的涉案人在这之前我们没见过——”
他打断我,毫不客气地说:“所以你们就认为是假的,对吧?因为没经历过,不了解,就胡乱猜疑对别人来说痛苦的事。你们以为我不想记得,意外发生时我就在现场,却需要别人来帮我回忆我妈是怎么死的,那种滋味并不是失忆两个字就能说清的。我是最后一个见到她的人,我看着她摔下去的,我巴不得什么都记得,我怎么可能在这件事上说谎,死的那个,是我妈。”我在乔唯眼中看见一种能烫伤人的绝望,我的脸开始发烧,很想跟他说句对不起,但终究没能说出口。门砰的一声在两兄弟身后合上。我总觉得关闭的还有他们对我的信任,或许还有什么。我很失落,十分钟前我刚刚在弟弟身上建立起的信任,十分钟后就在哥哥身上砸得粉碎:“这下可好,赔了夫人又折兵。”
“谁是夫人谁是兵?”
“我没心情跟你开玩笑。”
“这样就没心情了,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