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离奇梦境(1 / 2)

遗族 缪热 18680 字 2024-02-18

有一种孤独感牢牢地裹挟住了他,他终于搞清楚了自己所在的位置,自己居然是走进了那片不长庄稼只长死人坟头的荒坟坝。

权钝是被手机的铃声从一场浑浑噩噩的梦中惊醒的。手机是巫芷茜打来的。

当睡眼惺忪的权钝看到打进来的号码是巫芷茜的号码时,心里直骂此女可恶,根本就打不起精神接巫芷茜的电话,于是直接把电话挂断,然后,手机一扔,继续蒙头大睡。

从王传子的四合院出来,手里抱着被褥的权钝几乎是梦游般地走回家的。

王玉秀见权钝这么一副惨样儿,心疼地问他是不是一晚上没睡觉,权钝边朝二楼的房间走边呵欠连天地说:“妈,别提了,干爹的日子过得根本就不寂寞孤独,晚上可热闹了……一会儿你千万别叫我,我得睡会儿。”然后进了房间倒头就睡。

当手机的铃声第二次把权钝从昏睡中拽扯出来,权钝索性连手机都懒得看一眼,直接抓过手机,把手机给彻底关机了,然后继续死睡。

权钝原本以为关掉手机就能暂时摆脱巫芷茜此时对他的骚扰,然而当他进入到另一场梦里的另一种时空状态中时,他却依旧没有摆脱巫芷茜的纠缠。是说,在梦中,他和巫芷茜分手了,他失恋了……

在时间和空间都没有具体指向的状态中,权钝居然失恋了。

这种毫无征兆的突发事件搞得权钝有点儿猝不及防——

权钝是在放学的路上截住巫芷茜,或者不是巫芷茜,只是一个异性的集合体?

在几个异性的交替变化中,最后还是巫芷茜被定格在了虚拟的梦境中。

他邀约巫芷茜上豪特网吧一起上网打游戏,可是,巫芷茜却说她今天有事不能陪他去网吧了。就在权钝生出了疑心时,巫芷茜手机的短信提示音却响了。巫芷茜很利索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短信,下意识地将眼光越过权钝的头顶朝权钝的后面看过去。

权钝顺着巫芷茜的目光回过头,不远处,一个神秘身影在一株大榕树的后面鬼鬼祟祟地晃动了一下。

权钝立刻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他重新掉转目光,调准焦距看着巫芷茜(的确是巫芷茜,起初他以为是包世菊。包世菊和巫芷茜是同桌),脸上浮现出一抹轻蔑的冷笑,说:“我果然是没有猜错,你另外有约会,对吧?”

巫芷茜涨红了脸,有些发急地说:“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样!我……”

巫芷茜的脸嫩粉嫩粉的,被权钝说的话一激,又多出了一抹羞涩的红晕。

巫芷茜越是显出楚楚可人的姣好模样,权钝的心里就越是隐隐泛疼。

“躲在榕树后面的人是谁?”权钝沉不住气地质问,显得有点儿冲动。

“哪儿有人了?”巫芷茜永远喜欢装出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撒谎。

权钝又扭过头朝榕树后看去。榕树的树身很粗实,那人躲在后面被完全遮挡了起来。权钝很想看清楚那人是谁。

权钝的火立马就上来了,骂道:“鬼鬼祟祟的,还是个爷们儿吗?”

说着就快步朝那棵榕树走过去。

榕树后面,果然躲着一个人,正在用手机编辑短信。权钝的突然出现令他有点儿猝不及防。

这人权钝认识,同班男生——肖月阳。

那一刻,肖月阳看着权钝,眼神慌张而且胆怯。

在权钝的心目中,肖月阳一直是一个比较懦弱的男生,浑身都是书卷气,在班上也是一个很听话的好好学生。家里有钱,老爸搞房地产,老妈玩股票,属于名副其实的富二代。

可是就是这么一个斯斯文文的家伙,却跟权钝抢起了女朋友。(事实上肖月阳的确是巫芷茜的男朋友,而在权钝的梦里,这种关系却被彻底颠倒过来了。)

权钝的脑子有点儿缺氧般地发热了,他搞不大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了,于是说:“我以为是哪路大神躲在这后面,怎么会是你?”

肖月阳朝着权钝卑微地讪笑,说:“我不是有意躲在这后面的,我是……我是……”

“老子不想听谁的解释,说,在给谁发短信?”

肖月阳立刻将手机藏在身后,很慌张地说:“没发短信,我在看新闻。”

“拿过来老子看。”权钝很蛮横地说。

肖月阳很规矩地将手机递给了权钝。权钝接过手机,手机显示屏上已经空白一片。肖月阳已经将手机短信删除了。这小子玩手机已经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了,删短信的手法也太快了点儿。

“权钝,你怎么这么没有修养?”背后传来巫芷茜的声音。

权钝回过头,巫芷茜正用愠怒的目光看着他。权钝此时相当接受不了巫芷茜的这种目光,把声音提高了几个分贝地说:“我没修养?他躲在榕树后面偷偷摸摸地给你发短信,我还没修养了?”

巫芷茜却二话没说,将权钝捏在手里的手机一把抢过去,递给了肖月阳,朝肖月阳说:“你怎么那么

?凭什么把你的手机拿给他检查?他有这个权利吗?”

(现实中的肖月阳其实并不

,而是有点儿飞扬跋扈。)

肖月阳朝巫芷茜讨好地笑。

巫芷茜此时脖子一扬,挽过肖月阳的手臂,从权钝的面前直端端地走了。

权钝瞬间石化了,眼前的世界立刻变得陌生了。人来人往的大街,车来车往的洪流……整个气氛被渲染得有点儿悲壮。

“巫芷茜,你给我听好了,有你们两个好看的!”望着巫芷茜和肖月阳渐行渐远的背影,权钝撂下了一句狠话,然后转身朝相反的方向悻悻地走了。

权钝心里迷茫而且伤心,他觉得自己算是正式失恋了,很难受。

不过失恋的阴影并没有将权钝笼罩住,他在网吧里玩了一阵出来,心里还真就不怎么难受了。

但一种失落迷茫的情绪却在他的心里始终挥之不去,或许是被这种情绪驱使,他在一个略显陌生的地方漫无目的地转悠,只是那个地方他感到熟悉而又陌生,各种嘈杂声在齐人高的蒿草丛里传出来,有人的声音,也有动物的声音,甚至是野兽的声音。权钝很想辨别这些声音,无奈脑子昏僵僵的,他根本分辨不出这些声音是什么声音,或者就是一大群耗子在房梁上撒欢儿,这让权钝的心里紧张而且慌乱。他四下里张望,想要搞清楚自己现在究竟是身在何处,意识却一时清醒一时迷乱。

有一种孤独感牢牢地裹挟住了他,他终于搞清楚了自己所在的位置,自己居然是走进了那片不长庄稼只长死人坟头的荒坟坝。

在荒坟坝里,他遭遇了鬼打墙,他转不出去了。

权钝也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转悠到这一片荒坟坝里,只是各种声音在他的周围不停地叫不停地响,这让他越来越感到惶恐不安,于是他开始朝着一个方向奔跑,脚下却被藤蔓一样的东西牵绊着,跌跌撞撞跑得很辛苦。或者还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身后追击着他。这样的恐惧感和现实中的恐惧感是不一样的。

失恋的伤心和疲惫的奔跑让权钝感到相当绝望,那种绝望也许只有在那样的梦境中才能有最真实的体验,他竭力想摆脱这种绝望的困局,于是继续努力,想挣脱某种枷锁似的奔跑,他不想被牢牢地束缚在这样的困境中。

然而人一倒霉喝凉水都塞牙!在梦境中似乎也有这样的遭遇。

权钝最终逃出了荒坟坝,却窜进了一条深邃的巷子。

巷子是一条阴冷潮湿的巷子,青色的灰砖在时光和风雨的残蚀风化中显得异常斑驳,而就在这样的斑驳中,却依旧从墙缝里生长出绿色的蕨类植物,一种顽强的生机将另一种衰败替代。

权钝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么一条荒无人迹的巷子里被一个家伙死死掐住脖子。他的脸憋成酱紫色,连呼吸一口稀薄的空气都卡喉!

掐他的家伙是一个五大三粗的大块头,一米八五的剽悍身形,满脸的滚刀子肉,眼睛瞪起来,凶光暴露。

掐住他脖子的汉子就像一头失去理智的豹子似的。

权钝突然看清楚这人的真实长相,这人不正是林静秋的司机梁川吗?

“还嘴硬不?还嘚瑟不?还管闲事不?”梁川掐住权钝的脖子不放,把他死死地按在一堵围墙下,而且手上越来越用力,权钝甚至听见了脖子处的软骨发出咯咯的断裂声响。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啊!想到此处的权钝彻底绝望了,他明白属于自己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他很害怕,想喊救命,或者是向梁川卑躬屈膝地跪地求饶,可是,残酷的梦境没有给他这样的机会。

权钝此时喊不出来了,呼吸也越来越困难,只有翻白眼的份儿,出于本能,他的一双手使劲儿掰着对方的手腕,双腿在地上胡乱蹬着。可是,对方的手就像钢箍似的箍在他的脖子处,他没有掰动丝毫……

而凶恶丑陋的梁川还在一个劲儿地问:“还嘴硬不?还嘚瑟不?还管闲事不?”

权钝极其渴望从嘴里说出哪怕是两个字:“不了……”可是,这两个简单的音节在这样的处境下,要顺当地从喉管里冒出来却比登天还难。

权钝的喉管里像是被堵了一块石子,只能发出简单的咯咯声。

权钝明白自己这回是死定了,最多再过上五秒钟,自己的脖子就被掐断了。

恍惚间,权钝看见有一个人在使劲儿捶打那家伙的后背,一拳接着一拳,并且在大声喊:“放开他!求求你放开他!”

权钝以为是自己的救命恩人闪亮登场了,瞪着翻着死鱼白的眼睛看捶打梁川后背的人。

捶打梁川后背的人却是林静秋!

然而令权钝遗憾而且失望的是林静秋砸在梁川背上的拳头一点儿分量也没有。梁川那家伙皮厚肉烂,林静秋的拳头捶打在他身上,就跟在给他挠痒痒似的。

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也化为了泡影,意识逐渐趋于模糊状态中的权钝,脑子里突然闪出一道弧光:“老子和他拼了!”

于是垂死的权钝本能地朝着梁川叉开的裆部踢出了邪恶神奇的一脚。

梁川只顾着手上用力,忽略了裆部的下阴处成了不设防的空门,被权钝临门一脚踢了个正着,目露凶光的眼珠子立马就定格在权钝的脸上,瞳孔里的凶光逐渐黯淡,人也在权钝的跟前软软地滑了下去,掐住他脖子的手终于松开了……

从绝境中起死回生的权钝用手揉着气紧的脖子,弓着腰,杵在那儿呼呼直喘。

被权钝踢了下阴的梁川这当儿蜷缩在地上口吐白沫,只有抽搐的份儿了。

用拳头解救权钝的林静秋这时愣在那儿,她或者还没有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角色的调换只在眨眼之间。权钝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痛快感。

呼呼喘了一阵的权钝感觉缺氧的脑子逐渐恢复了运转功能,从地上捡起半截红砖,举起来就要朝梁川的脑袋上砸下去。

权钝的心里此时变得比魔鬼还要凶残邪恶,连他自己都感到害怕。

可是……

可是,权钝的后脑勺却先被什么物件儿重重地撞击了一下。

权钝的脑子里一阵风云激荡地晃动,身子晃了两晃,终归没有跌倒在地。他居然扛住了背后的突然袭击!

他竭力稳住心神扭头一看,林静秋的手里居然也捏着一块砖头,并且用仇恨的眼珠子死死地瞪着他。

林静秋险些先开了权钝的瓢!

权钝迷糊了,他朝林静秋大声骂道:“你他妈疯啦?居然朝老子砸!我是为了救你啊!”

林静秋被权钝的样子吓坏了,退了半步,哆嗦着声音说:“他是我老公!我不想他死!”

权钝一听,鼻子都气歪了,吼道:“你早说是你老公嘛!他怎么会是你的老公,他不是你的司机吗?你两口子打架,老子掺和进来算什么事?”

权钝边说边用手去摸被砸疼的后脑勺,手上黏糊糊的,估计是流血了。

林静秋这时丢掉手中的砖块,走上来,怯着声音说:“没砸着你吧?”

如此弱智的问话搞得权钝彻底无语了,他借着夜里的暗光看了看手心,黑乎乎的,一手心的血腥味儿!

林静秋也发现权钝流血了,说:“要不我陪你上医院?”

林静秋的声音变得温柔体贴。权钝的心一下子就被林静秋的声音融化掉了。但虚伪的权钝却装出恶狠狠的样子朝林静秋说:“还是陪你老公上医院吧!看他的卵蛋被老子踢爆了没有?”

说完权钝悻悻地朝黑漆漆的小巷子里走。

明明是司机,怎么就变成她的老公了?权钝想不明白,乱。

往巷子深处走的权钝脚步越显沉重,而巷子也越来越幽深,有那种走不到尽头的感觉,在一个转角处,他狠狠地朝着路旁一堆黑乎乎的东西踢了一脚。

脚一踢出去,权钝就知道自己又倒霉了,因为脚下传来一声惨叫声:“哎哟!我日你祖宗,好好地走道,你踢老子干啥?”

又闯祸了!脚脖子疼!

听到惨叫声和咒骂声,权钝低下头定睛一看,原来自己踢的不是一堆东西,而是一个人!

经验告诉权钝,被踢的家伙不是一个喝酒喝得倒街卧巷的醉鬼就是一个邋遢乞丐,或者就是一条化作人形的狗。是“管事”?不是“管事”,是一个蓬头垢面邋里邋遢的乞丐。于是权钝没好气地说:“好狗不挡道,踢了你活该!”

那人一听权钝说这样的话,死人都被气活过来了,一骨碌就从地上翻身起来。

果然是个又脏又老的乞丐。

“小子,你咋这么不讲理?踢了人连起码的道歉也没有吗?还骂人!”老乞丐尖着声音冲权钝喊。

权钝邪恶地冲老乞丐笑了笑。见他笑得如此邪性,老乞丐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哆嗦。

权钝突然有了要恃强凌弱的冲动,牛皮哄哄地朝老乞丐说:“老子只跟人道歉,从来不跟狗道歉!”

听权钝出言不逊地侮辱自己,老乞丐顿时来火了,大声说:“小子,看你也该是懂点儿事情的年纪了,咋连起码的尊老爱幼的礼数都不懂?还出口伤人呢?你骂谁是狗呢?”

权钝冷哼着说:“谁接我的话茬儿谁就是狗!”

老乞丐被权钝气得立在当处呼呼直喘粗气,伸出一只手直直地指着权钝的鼻子说:“你……你……”

看老乞丐被自己气得半死不活,权钝的心里居然美滋滋的。在梁川那儿吃的亏在老乞丐这儿得到了找补,权钝的心里居然有点儿爽了。

他越发得意扬扬地说:“你别用脏手指着老子的鼻子好不好?老子最烦谁用手指头指着老子的鼻子了。”

老乞丐的声调越发地尖了,呼呼直喘地说:“我还就指着你了!是哪家缺乏管教的孩子?欺负我个老弱病残!”

见老乞丐被气得不轻,权钝觉得也不能玩得太过火了。出口心里的恶气就行了,况且自己心里的这口恶气也不是老乞丐给结的,何必和一个老乞丐较劲呢?于是权钝换了张笑脸朝老乞丐说:“算了,我也不跟你计较了。你不就是想让我给你赔礼道歉吗?我给你赔礼道歉不就完了吗?对不起了!”

说完权钝还真就恭恭敬敬地给老乞丐鞠了一个躬。

可是老乞丐却说:“小子,你现在知道道歉了?迟了!”

一听老乞丐这么说,权钝的脑袋瓜有点儿转不过弯来了。嘿!这老乞丐还给脸不要脸地来劲儿了!

于是权钝抬起头,看着老乞丐,说:“迟了?你还有什么说法?”

老乞丐的胸膛居然朝权钝挺起来了几分,说:“当然有说法。未必我就被你白踢白侮辱了?”

“哪你要咋样?”权钝耐住性子问。

“你得背我。”

“背你?”

“对。”

权钝被老乞丐给彻底整迷糊了。

于是他又开始出言不逊了,说:“老家伙,你可别蹬鼻子上脸,我可是给足了你面子了。你要是得寸进尺,看老子不削死你!”

权钝边说边朝老乞丐扬起了手掌。

老乞丐对权钝扬起的手掌不避不让,把一张脏脸直直地朝权钝伸过来,边伸边说:“来来来,你打你打!你只要一打,老子立马就躺下喊救命。反正老子正愁明天找不到地儿开饭呢!”

权钝意识到今儿个自己多半是遇上一个极品无赖乞丐了,心里开始有点儿怯场了,于是收了扬起的手掌说:“老子才不稀罕打你这无赖呢!免得别人说老子恃强凌弱。”

老乞丐听权钝这么说,居然呵呵呵地阴森森地笑起来:“恃强凌弱?这话你也好意思说出口?刚才被人孙子似的掐得半死的人是谁啊?还恃强凌弱?呵呵……别笑死老子了。”

老乞丐的话一说出口,权钝就像是被人生生地扇了一耳刮子似的又臊又疼,禁不住脱口问道:“你咋知道的?”

老乞丐神秘兮兮地说:“没有不透风的墙。记住老子送你的一句话,年轻人:人在做天在看!呵呵……”

权钝突然觉得老乞丐的笑声充满了阴邪的味道,一股凉意陡然间从后脊梁处生发出来,顿时灌满了全身。老乞丐是鬼!荒坟坝里的野鬼?

权钝不由得扭头朝四下里看了看,冷清清幽深深的巷子里黑漆漆的。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啊!

权钝怀疑自己该不是真的撞上装神弄鬼的邪物了……

“你说什么,老家伙?”权钝壮着胆子故作懵懂地问。

老乞丐用鄙夷的眼神白了权钝一眼,没理会他,而是漫不经心地弯下腰,双手操起地上的一捆家什朝肩上一扛。

那捆东西像是一堆胡乱裹成卷筒状的棉被,却又显得比较重,扛上乞丐肩头的时候,老乞丐还煞有介事地掂了掂。

这一掂不要紧,权钝突然发现那堆家什在老乞丐的肩膀上动了一下,不对,是挣扎了一下,紧接着,权钝听见里面有呜呜的声音,似乎是谁被抹布塞住了嘴巴在死命地呼救。

权钝的心里电光石火地闪过一个念头:“绑架!挟持人质!”

权钝这一惊非同小可,见老乞丐刚要迈步,他厉声朝老乞丐喝道:“站住!”

老乞丐还真站住了,冷冰冰地盯着权钝。

老乞丐肩膀上的家什果然在动在挣扎!确切地说是一个人形的物件儿在挣扎!

权钝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紧张,浑身打起战来,原本极度疲惫的双腿也瞬间灌注了一股子狠劲儿。

他朝老乞丐喝问道:“你肩膀上扛的是什么玩意儿?”

老乞丐的眼神变得古怪阴狠起来,说:“怎么?你还想多管闲事?”

想起刚才的遭遇,权钝的心里打了个闪,但还是故作镇定地说:“你别废话,你只管说肩膀上扛的是什么玩意儿就是了。”

老乞丐冷笑了一声,说:“是一个人!你信吗?”

“是一个人?”权钝下意识地颤声问道,心里哆嗦了一下。

“对,准确地说还是一个大美女!”

“大美女?”权钝疑窦丛生,但马上又醒过神来:说不定这老家伙扛的是一条被打晕的大型土狗还说不定呢,故意用东西包裹着,打算找一个僻静的地儿剥了皮烧烤着吃。或者麻袋里装的就是干爹王传子的那条“管事”!

这老家伙在拿自己开涮寻开心呢!

想到这儿的权钝顿时豁然开朗了,也镇定了许多,朝老乞丐说:“老子今天还真要看看究竟是咋样子的一个大美女。”

“真的想看?”老乞丐说。

“对!必须得看!”权钝已经打定了主意。此时的他相当有信心。搞不定刚才的那个大个儿梁川,难道还搞不定你这个弱不禁风的乞丐?权钝心里暗想。

权钝依旧有恃强凌弱的冲动。

“年轻人,我奉劝你还是少管点儿闲事。刚才你小子遇上的糗事我就先不提了。南京的那个徐老太事件你听说过吗?”老乞丐讥讽地说。

权钝一听,差点儿没笑出声来。这老乞丐还是一个很前卫很时尚很与时俱进的老乞丐,居然还知道那个讹人的老太太。难道空闲的时候这老乞丐还混网吧上网?

权钝忍住了笑,仍旧用很强势的口气说:“你少在老子跟前废话!赶紧把东西放下来让老子过目检查!”

“真的想看?”老乞丐问。

“少废话,赶紧!”权钝说。

“看了别后悔?”

“我后你奶奶个悔!信不信老子弄你?”权钝被老乞丐搞得相当不耐烦了。

老乞丐迟疑了片刻,鬼鬼祟祟地朝四下里张望了一下,黑漆漆的巷子里空荡荡的,一股阴郁的风从巷子的一端刮过来,冷飕飕的。紧接着,从一个神秘的角落里冷不丁地传出喵呜一声野猫的叫声,巷子里的气氛立马就变得神秘诡异风声鹤唳的了。

权钝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冷战,趁他不注意的工夫,老乞丐突然撒开两腿掉头就跑。

老乞丐为什么会突然开跑?做贼心虚了?

权钝越加相信了自己的判断,胆子也就大了起来,甩腿就追了上去。

奇怪的是,逃跑的老乞丐没有丁点儿老迈的迹象,在前面竟然健步如飞。

权钝在学校里长跑短跑的实力都在前三名之内,这会儿撵起老乞丐来,居然还有点儿力不从心,腿肚子还发软得有点儿不得劲儿。

老乞丐肩膀上还扛着一个沉重的物件儿,而权钝是轻装上阵的。以公平的尺寸来衡量,老乞丐的脚下功力还在权钝之上了。

难道这个老乞丐是经过乔装打扮会飞檐走壁的江洋大盗?或者这老乞丐就是一个以绑架和杀人为职业的冷血杀手?

想到这儿,权钝觉得事情越来越刺激越来越带劲儿了。

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权钝展开了看家本领,心里一急,居然脚下生风,朝着老乞丐狂追。

老乞丐似乎是在故意引诱权钝去追赶他似的,始终和权钝保持十几米的有效距离。权钝追得急他就跑得急,权钝慢下来,他也慢下来。

追赶出了一段距离,权钝多出了一个心眼儿,他感觉出老乞丐有把他朝陷阱里带的嫌疑,于是开始观察四周的处境。

这一观察不要紧,等权钝看清楚了周围的环境时,心里不由得吃了一惊,暗骂自个儿实在是太莽撞了。他早已经追出了那条深深的巷子,被老乞丐引诱进了一片残垣断壁、狼藉不堪的拆迁小区里。

没有灯火,只有乱七八糟尚未来得及清理出的石渣,四周黑魅魅的,有几棵来不及移栽出去的树木耸立在空旷的废墟上,越加显得阴风阵阵魅影森森。

要是老乞丐预先安排几个同伙埋伏在这片废墟的某个角落,此时的自己岂不是成了瓮中之鳖?权钝有种中了埋伏的预感。

丐帮的传说对权钝来说早有耳闻。

于是权钝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警惕地朝四下里张望。

老乞丐也停下来,似乎被权钝一通狂撵后累得不善,杵在不远处,呼呼直喘,沉重急促的喘息声就像铁匠铺子里扯动的风箱一般。

感觉越来越不好的权钝是聪明的权钝,此时的他想到了全身而退。于是他转过身,打算尽快从这儿脱身。

这时,那老乞丐却开始挑衅起权钝来了,直起身朝他喊道:“嘿!小子,怎么不来追老子啦?怕啦?”

权钝停住脚,转过头,朝老乞丐不屑一顾地说:“老子才没闲工夫陪你呢。”

样儿!”老乞丐小声嘟囔出了两个音节。

就是这两个音节,又把权钝给瞬间激怒了。权钝最忌讳的就是有谁用这三个字来描述自己。

在这月黑风高,完全有条件杀人放火的晚上,在这四下无人,残垣断壁的废墟里,自己居然又被一个貌不惊人邋里邋遢的老乞丐给鄙视了。就连老乞丐也敢用极度轻蔑的口气骂自己

样儿了,这以后的日子还真是没法混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于是权钝朝老乞丐说道:“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老乞丐被权钝搞得有点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愣了一下说:“再说一遍什么?”

“你刚说的那三个字。”黑暗中的权钝已经目露凶光了。他必须得捍卫尊严了,不然以后江湖就根本不会有他的传说了。

老乞丐一听,居然呵呵地笑道:“呵呵……你小子本来就一副

样儿嘛!怎么,不服气了还是咋的?”

被一个老乞丐再次蔑视了的权钝在刹那间爆发了,他陡然间俯下身,抓起地上的一块带着尖锐棱角的水泥块,呼的一声就朝老乞丐狠狠地砸了过去,骂道:“老子叫你嘴欠!”

老乞丐没有料到权钝的攻击会来得如此突然、如此凶狠、如此霸道,根本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权钝砸过来的水泥块就已经触及面门了。老乞丐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本能地一歪头一闪身,水泥块挂着夜间冷飕飕的风声,呼的一声擦着他的耳朵根子飞了过去。

老乞丐浑身惊起了一层冷汗,耳朵一阵火烧火燎的疼痛,估计是被水泥块擦出了一道血印了。

“你妈的……”老乞丐要朝权钝怒骂,刚骂出几个音节,权钝的第二块暗器又朝着他飞了过来。老乞丐又惊又怒,来不及把要骂的话喊完,又是一个闪身,脚下被凹凸不平的地面一绊,差点儿摔个四仰八叉。惊魂未定之时,权钝的整个人已经朝着他冲撞过来了。

权钝整个人已经演变成了斗牛场上被彻底激怒的公牛了!

老乞丐被权钝的气势彻底镇住了,这小子是要玩命啊!

于是,老乞丐尚且来不及将放在地上的口袋背起来,转过身,如同脱兔一般撒开两腿就跑了。

权钝追出了十几步,见老乞丐的脚力实在是太快,于是便放弃了继续追击的打算,气咻咻地停住了脚,手里仍旧捏着一块坚硬的水泥块。

余怒未消的权钝悻悻地将手里的水泥块扔地上,喘动的气息极不流畅。

残垣断壁的拆迁工地显得越发荒芜和阴森。此处离灯火辉煌情色迷离的城市其实并不遥远,城市里的霓虹灯在不远处闪烁得招摇而且暧昧。可是那一方纸醉金迷的世界,对此时的权钝来说是没有任何交集的。

看看自己现在身处的荒凉,又看看不远处城市里招摇的霓虹闪烁,一股悲凉的情绪在权钝的心里油然而生,英雄末路的荒凉感让权钝感到既泄气又无奈。

于是,权钝垂头丧气地就着旁边的一个大的水泥块坐了下来,冷冷的夜风中,他突然有了那种拔剑四顾心茫然的寂寞和孤独的感觉。

突然,权钝听见身边的地上传出一阵异样的响动。

他循着声音看过去,见一堆黑色的物件在地上扭动。是老乞丐惊惶失措中落下的装着神秘生物的破口袋!

破口袋里的确装的是神秘生物,要不咋会动弹呢,而且还发出呜呜的奇怪声音。

是人的声音抑或是狗的声音?

权钝的好奇心瞬间被调动起来了。

权钝站起来,没有贸然弓下身去解扎在破口袋上的绳子。

权钝是粗中有细的权钝,他得先研究研究这其中的蹊跷。因为权钝总感觉刚才那个老乞丐不是普通的乞丐,这厮似乎有啥特殊的背景和来历。

破口袋里真要是装的是一个人也就罢了,权钝还可以当一回行侠仗义救人于水火的江湖好汉。但是,破口袋里要是装的是一条猛犬,那可就不是闹着玩的了。要是权钝贸然解开破口袋,已经在里面被憋得怒火中烧的猛犬才不会管权钝是不是它的救命恩人呢,必定会趁权钝不注意的瞬间咬上权钝一口,如果那样的话,那他权钝可就亏大了。

权钝不是怕被猛犬咬上,而是万一被猛犬咬上后,权钝怕打不起狂犬病的疫苗。狂犬病疫苗那玩意儿可贵着呢,打一针得一两千块啊!

所以出于经济上的现实考虑,权钝不得不小心谨慎,慎重慎重再慎重……

权钝用脚踢了踢破口袋,软乎乎的,但却不能确定是什么东西。有人的形状,更有犬的形状,而且是一条体形庞大的猛犬的形状。

大丹,金毛,贵宾,哈士奇,军用警犬……

该不是纯种的藏獒吧?

权钝的脑子里突然间冒出了一个新奇而且诱人的想法。

要是纯种的藏獒,那可就值老鼻子钱了。

权钝在网上看过一条新闻,说是一个藏獒爱好者,为了迎接一条纯种的藏獒入住他的藏獒养殖园,那可是红地毯铺地,路虎车迎驾,奔驰S600开道,宝马760殿后,板栗色长发垂肩的美女左右护卫。那规格,啧啧,搞得比奥巴马坐空军一号来中国打高尔夫球还隆重。

想到这儿的权钝立马就兴奋起来了,因为如果真是纯种的藏獒,发财就只是手到擒来的事情了。

但是,假如真是藏獒,权钝还真不敢立马把扎破口袋的绳子解开。因为藏獒那玩意儿可是个犬类里的山炮,一旦动了真怒,那可真是会逮谁咬谁,而且一咬上就绝不会松口的主。

权钝变得无比纠结起来,他站在破口袋的跟前暂时失去了主张。

挠挠头皮想了想,权钝转身在黑暗中踅摸了一根棍子又朝着破口袋捅了捅,破口袋动弹得越发厉害了,呜呜的声音有点儿声嘶力竭的味道。

还真像是一只藏獒了,那低沉的呜呜声里充满了原始的愤怒情绪。再说,普通的犬类,老乞丐也不会费那么大的心思啊!

想到这儿的权钝越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测,于是也就越加兴奋了。

但是,越是确定是藏獒,这个扎住破口袋的结就越是不好解。

纠结得不行的权钝抓耳挠腮地在原地打起了转。这可咋弄啊?

权钝有点儿抓狂起来。

突然,权钝脑子里闪过一个极其暴力的想法:先用石块把破口袋里的家伙砸晕过去再解绳子不就没有危险了吗?

这个念头刚一闪现,又立刻被权钝否决了:要是把值钱的玩意儿砸残了咋办?这玩意儿说不准就是值几百上千万的主啊!

权钝突然有了强烈的发财欲望。

权钝越来越纠结,越来越兴奋,越来越无计可施。

他这时急需稳定一下情绪,因为发财美梦已经烧得他的脑子犯起了迷糊。

权钝重新坐在了那块水泥墩上,水泥墩不规则的棱角硌得他的屁股硬生生地疼。但权钝对这已经完全不计较了,或者说浑然不觉了,他得快速地将自己的思路捋捋,清醒清醒。

权钝摸了摸皱巴巴的衣服口袋,想抽一根烟酝酿酝酿,把皱巴巴的思路给捋妥帖了。可是,衣服兜里空得连一张毛票也没有了,唯一的半截烟屁股刚才在网吧里抽了,装在口袋里的,是一个五毛钱买的塑料打火机。打火机也是坏的。

想抽烟的欲望搅得权钝越发心烦意乱。

双重的骚扰令权钝坐立不安,他又站起来,双手叉着腰,重新研究起了破口袋里急速蠕动着的玩意儿。

这玩意儿究竟是啥啊?

纠结得不行的权钝有点儿抓狂了。

他终于还是抱起了一块水泥块,打算朝着蠕动着的东西砸过去。他太想知道答案了。

于是他将几十斤重的水泥块高高地举起来,对准了蠕动着的破口袋。

这时,权钝的身后传来一声喵呜的叫声。

权钝回过头,见一只黑猫躲在一处建筑垃圾的缝隙间,正用一双绿莹莹的眼睛瞅着他。

权钝打了一个愣神,脑子里似乎还闪过了一线耀眼的弧光。这弧光稍纵即逝,只是在他犯着迷糊的脑子里乍然间地明灭了一下。

权钝突然觉得黑猫这双绿莹莹的眼睛仿佛会说话似的。他不由自主地将举起的水泥块放了下来,盯着黑猫。

黑猫居然对权钝没有丁点儿陌生感,它从狭小的缝隙间走了出来,径直朝着蠕动着的破口袋走了过去。

黑猫冲着破口袋嗅了嗅,然后又用舌头在破口袋上舔了舔,再回过头,冲权钝喵呜地叫了一声,叫声柔柔的、软软的,有种哀求权钝的意味。黑猫是由一个温柔如水的女人变化而来的,权钝相当清楚黑猫的来历。

权钝此时的感觉神经异常敏感,他是真真切切地感觉出了黑猫是在哀求他,求他将扎在破口袋上的绳子解开。

权钝突然间就醒过神来了。因为凭他小时候得出的经验,猫和狗之间的关系从来就是水火不容的。而现在,黑猫居然舔了破口袋,那么破口袋里蠕动着的就绝对不是他猜测的藏獒了,连普通的土狗也不是。

那么会是什么呢?

是人!绝对是人!

权钝如梦方醒地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幸好在千钧一发之际黑猫出现了,不然,刚才他手里的那块几十斤分量的水泥块一旦砸将下去,他就将成为一个杀人凶手了也说不准。

如果真是人的话,那个老乞丐就真的太可怕了。

权钝情不自禁地朝四下里看了看,四下里静悄悄的,除了黑暗就是荒芜和寂静。

“真悬啊!”权钝暗自叹道。

既然确定破口袋里装着的是人了,权钝也就不再犹豫,他得首先把扎在破口袋上的绳子解开,然后救人出来。

说不准那老乞丐就是一个经过乔装打扮的绑匪,破口袋里就是一个被老乞丐绑票了的亿万富翁也说不准啊!

权钝的联想又开始丰富起来。

发财梦一直牢牢控制着权钝的思维模式。

不过,权钝又多出了一个心眼儿。要是破口袋里装的真是被老乞丐绑票的亿万富翁,他一旦解开了破口袋,到时候富翁反咬他一口,说他就是绑匪,自己岂不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吃不了兜着走?

南京的徐老太事件他又不是不知道。一个傻小子助人为乐,把一个摔地上起不来的老太太扶起来。结果,被扶起来的老太太反咬那傻小子一口,非得说是傻小子将老太太撞倒的,并且把傻小子告上了法庭。在有人证物证的情形下,傻小子居然还输掉了官司,被迫对摔得卧床不起的老太太做出了赔偿。

前车之鉴啊!

刚刚滋生出正义感的权钝又开始犹豫了。

他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溜之大吉。

他居然真的这么做了!

刚走出两步,权钝又停住了。他怕自己一走了之后,万一那个老乞丐跑得并不远,或者此时就躲在暗处的某个角落里正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他这一拍屁股走人,那老乞丐岂不是又会将破口袋里的亿万富翁挟持为人质,然后敲诈勒索,甚至撕票……

权钝越想越复杂,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而这时,那只黑猫又冲着他喵呜地低低轻唤了一声。

奇怪的是,此时的权钝就像能够听懂黑猫的意思似的。他真切地听出了黑猫在苦苦地哀求于他。

黑猫真的是由一个女子幻化而成的,而且是由一个绝色美女幻化而成的,甚至就是邱晓宇幻化而成的。权钝突然对黑猫生出一种很有缘分的亲切感。

也或许这黑猫就是口袋里的人养的一只宠物。它是一直尾随着绑匪老乞丐跟踪到这儿的。

权钝一咬牙一跺脚,骂道:“妈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谁叫自个儿今天撞上了呢。”

于是权钝重新走到破口袋跟前。

一直蠕动着的破口袋这时却变得安静了,一动不动了,连低低的呜呜声也停止。

难道破口袋里的亿万富翁已经被憋得昏死过去了?

事不宜迟啊!

权钝蹲下身,开始解起了捆扎在破口袋上的绳子,边解边冲破口袋里的亿万富翁说:“你可真别学南京的徐老太啊!老子真的是你的救命恩人啊!你要是恩将仇报的话,老子会立马把你装回去的……”

权钝变得婆婆妈妈无比絮叨了。

捆扎在破口袋上的绳子打的居然是死结,而且暗透着结实,权钝解了一阵,根本没有找到解开的头绪。

失去耐心的权钝摸出打火机。打火机是坏的,权钝摁了一百次,终于还是打燃了,火将捆扎在破口袋上的绳子点着烧断了。

剩下的,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候了。

权钝将破口袋扶着立了起来。

当破口袋的口子打开的时候,一张乱七八糟的脸从破口袋里露了出来,权钝惊得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他是彻底傻眼了……

破口袋里并不是权钝幻想出来的亿万富翁,破口袋里露出的是一张肮脏得看不出人样儿的黑漆漆的脸!

不会是从山西的小煤窑里偷盗过来的童工吧?

虽然在这荒芜的废墟上光线极其暗淡,但是,权钝的眼睛已经适应了这种暗淡的环境,所以他还是能够恍恍惚惚地分辨出这张脸的大概状况。

这的确是一张肮脏得有点儿出类拔萃的脸,已经看不清脸上的具体状况,更看不清脸上究竟是什么表情,乱蓬蓬的长头发茅草般堆在头顶上,然后又乱七八糟地垂下来,遮住大半张脸,于是,一双闪烁着束束冷光的眼珠子便在缕缕垂下来的头发下面显得鬼鬼祟祟有点儿吓人了。

权钝还真是有点儿心虚了。

老乞丐怎么会煞费苦心地绑一个小乞丐?这会有啥油水呢?莫非这乞丐圈里已经形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王国,而老乞丐绑的就是乞丐王国的太子?或者说老乞丐绑了乞丐王国的太子,然后想挟天子以令诸侯?

权钝的思路可真是太活跃了,他的联想丰富得连他自己都感到吃惊,情不自禁地苦笑了一下,抬起左手给了自己一耳刮子,让自己从一种胡思乱想的思维中迅速清醒过来。

他使劲儿甩了甩头,定睛看了看仍旧坐在半耷拉下来的破口袋里的小乞丐。

破口袋里坐着的的确是一个小乞丐,因为小乞丐鬼鬼祟祟的眼睛里,透露出的眼神忽闪忽闪的有着几分天真和胆怯的意味。

权钝察言观色的本领已经很有一套,所以在昏暗不清看不清对方具体长相的情形下,通过对方的眼神,他依旧可以准确无误地判断出,对方是一个年龄和他相仿的毛头小子。

既然如此,权钝那颗一直悬而未决的心总算是彻底松懈了下来。一个和自己年龄差不多的小乞丐,自己还怕个啥呢?

于是权钝从地上站起来,还顺手拍了拍摔疼的屁股,朝口袋里的小乞丐说:“算老子今天倒霉,碰上的一桩桩事情也真够扯淡的了。你该上哪儿要饭就上哪儿要饭去吧,老子没闲工夫陪你玩了。”说完就要走人。

破口袋里的小乞丐只是用一种傻傻的眼神定定地盯着权钝,一言不发。事实上小乞丐的嘴是被一团破布样的东西堵得严严实实的,根本就没有说话的条件。不过,权钝被小乞丐的这双眼睛盯得有点儿浑身不自在了,自嘲道:“这么盯着老子干啥?没见过玉树临风的帅哥吗?”

小乞丐仍旧是一动不动地盯着权钝。那双漆黑的眸子,在夜色中闪烁出宝石一般的光,显得极其通透!

没走出两步,权钝的裤管被啥东西给扯住了,低头一看,居然是那只黑猫用嘴死死地扯住了他的裤管。

权钝很清楚地知道黑猫是邱晓宇幻化的,所以对黑猫很有好感。他甚至想带上黑猫一块儿离开这是非之地。

邱晓宇幻化成的黑猫不懂权钝的心思,仍旧死死地咬住权钝的裤管不放。权钝突然明白过来黑猫的企图了,原来破口袋里小乞丐的手脚还被绑着呢,黑猫是让他去给小乞丐解除绑住手脚的绳子呢。

权钝立刻就对这只聪明绝顶而且极其善解人意的黑猫另眼相看了,朝它说道:“都快成精了,咋就这么聪明呢?”

于是权钝重新走到破口袋旁,蹲下身,朝仍旧用空白眼神盯着他的小乞丐说:“怎么说也算是一种缘分,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我可是冲着邱晓宇的面子才帮你解绳子的。”

说着权钝就把小乞丐从破口袋里抱出来,要帮小乞丐解绳子。

抱上小乞丐的时候权钝突然间就打了一个愣神。因为小乞丐明明就是一个女生,权钝的一只手放在了不该放的地方,手心里绵绵软软的,而且很有弹性。

权钝慌忙把小乞丐放了下来,脑子又有点儿迷迷糊糊了。

“娘的,咋会是个女的?”权钝嘟噜儿道。

而那只黑猫这时就站在权钝的脚边,仰着头,看着权钝,绿莹莹的眼珠子就像宝石一般,在黑乎乎的夜色里泛着诱人的光芒。

英雄救美是每一个男人最原始最浪漫的情感。虽然眼前的小乞丐根本就不是个美人,甚至还显得肮脏和丑陋,而且身上还散发着一股股熏人的馊臭味儿,但是,小乞丐毕竟是个女人。更何况,黑猫的化身邱晓宇可是一个大大的美女啊!

男人对女人始终是有怜爱之心的。权钝也不例外。

于是权钝二话没说,蹲下身就开始解起了绑在女乞丐手脚上的绳子。

这时,女乞丐发出一阵呜呜的声音。权钝才想起女乞丐的嘴巴还被一团破布堵着呢,自己一直没有帮她拿下来。

于是权钝顺手将女乞丐嘴巴上的那团破布扯了下来。

女乞丐终于可以畅畅快快地喘一口气了。

权钝也不再看女乞丐的脸和她脸上的具体表情,埋头继续帮她解捆住手脚的绳子。绳子打的是死结,权钝解了好一阵子没解开,想用刚才的办法如法炮制地用打火机烧,又怕烧着女乞丐的皮肉了,于是只有耐着性子继续用手解绳子的死结。

权钝几乎是使出吃奶的劲儿,终于解开了一个死结,三下五除二地将女乞丐的手解放了出来。

可是,女乞丐身上不时散发出的馊臭味儿熏得权钝实在是难受死了。他几乎就是屏住气息在给女乞丐解绳子的。实在憋不住,便扭过头,背着女乞丐狠命地喘息几口气,然后又埋头给她解绳子。

女乞丐看着权钝埋在她面前的后脑勺,脏脸上露出一丝轻微的坏笑……

捆住女乞丐的绳子终于全部解开了,权钝站起来,退出去三四步远,痛痛快快地长出了几口气,心里的那股憋屈劲儿总算是缓过来了,朝女乞丐说:“我就只能做到这一步了。看你也是个弱智女孩,不过哥还是要教你两句。要是再遇上那老家伙,你别傻乎乎地任凭他捆你,你得反抗,捡地上的石头块打他,听到了没?”

女乞丐显然没有听权钝的话,眼睛空洞得就像两口黑洞洞的深井,一眨不眨地盯着权钝,把权钝盯得周身都泛起了鸡皮疙瘩,很不自在。

权钝对女乞丐失去了仅有的耐心,小声抱怨道:“老子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都弱智了,我还跟你废个什么话?听天由命吧!”嘟噜儿完,抬腿就走。

这荒芜的废墟里,还真不是人待的地儿。权钝突然觉得浑身上下冷飕飕的,泛起了凉意……

权钝只想快点儿走出这条巷子,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他的心里越来越有点儿发毛了。

突然,权钝感觉到后面好像跟着一个人。一回头,黑乎乎的身后却什么也没有。权钝暗骂自己有点儿神经质了,但脖子根却凉飕飕地掠过了一丝冷风。

没走出几步,感觉身后真的跟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