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坑里的王传子听到包世才嘟噜儿着说话,也扭头寻找林静秋,当发现林静秋果然不见的时候,立刻大声喊道:糟了!糟了!我们都上当了!
生了一肚子闷气的王传子回到家,砰的一声就把四合院的双扇门给死死闩上了,骂道:“狗日的啥子书记?跟社会上的渣皮(混混)勾结起来欺负老百姓了!还是不是人?!”
王传子刚想坐下来喝口茶压压心里的火气,包世才却在外边擂起门来:“传子!传子!开门!”
“不开!”王传子在门内极不友好地应道。
“我日你先人!你开不开门?”
“不开!”
“不开老子找人把你狗日的大门撞开!你信不信?”
“你找人来撞噻!你是书记,我是平头老百姓,你可以在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头上作威作福!哪个还敢把你咋子喃?”
“传子!你个犟拐拐,我日你先人,你咋油盐不进?你开门,老子是真的有话跟你说。”
“有啥子话你就在门外头说,我听得到,我耳朵不聋!”
“我在外头跟你说个锤子!你狗日的开不开门?”包世才在外边真有点儿急眼了,双扇门也快被他擂散了架。
“阴魂不散了!”王传子骂了一句,只好站起身去开门。
进到门内的包世才气咻咻地朝王传子说道:“你咋个突然发起羊儿疯来了?人家林妹儿还以为在哪个地方得罪了你。”
“我发个球的羊儿疯!是你鬼迷心窍了。”王传子回应道。
“我咋个鬼迷心窍了?”
“你都要勾结黑社会的人来欺负老百姓了嘛,你还不是鬼迷心窍哇?说,私底下那个林静秋塞了多大的私包袱给你,让你这样毫无原则地替她办事?”
“老子得了人家啥子私包袱?你咋个张起嘴巴乱说喃?这个事情你想都不该朝这方面想。哦,原来你撩屁股走人就是为这啊?”
“我没有那么小气。”
“那你躲在家里赌个球的气啊?”
“我不是赌气,我是看不惯你那副下作的嘴脸!你跟那个林静秋是啥关系?你跟我们这些乡里乡亲又是啥关系?远亲不如近邻,那个林静秋把地下的东西一起出来就走人了。我们这辈子还要跟乡里乡亲的处下去不是?为了这个事情,你就要昧着良心做事了嗦?”
包世才被王传子说得有些脸红,不好意思地笑道:“传子,老子还用不着你来教我哈!走,还是跟我到坟坝里去,现在那儿还真少不得你。”
“老子不去。人家不都从香港那边请风水先生过来了嘛?我还去干啥子?硬要用热脸蛋儿去贴人家的冷沟子啊?我还真的丢不起这张脸!”
“香港请的风水先生不是还没有来吗?”
“来了我再走?我脸皮还没有那么厚!”王传子的犟脾气上来了。
“是人家林妹儿让我来请你的。再说,你昨晚上熬了一夜,人家林妹儿也没有亏待你噻,封给你的那个红包我是看得一清二楚的,少说也有一两万嘛。你给这儿乡里乡亲的捡金,哪家给你封过这么大的红包?做人得讲良心,你不能红包拿过手就不认人嘛?”包世发说。
王传子却说:“包书记,我跟你说老实话哈,就是因为她给我封的那个红包太大,我心里才真的有点儿不踏实。你晓不晓得那个红包里头装了好多钱?”
“好多?”
“二万四!”
“乖乖!封这么多啊?当真是有钱人哈!”
“所以我才不踏实啊!”
“有啥子不踏实的?我看你就是一辈子穷人的命,吃不得一回饱饭。吃饱了还遭胀倒了嗦?”
“我锤子才吃胀倒了。我现在还真的怀疑那墓穴里起出来的东西不该是那个林静秋的。”
“那该是哪个的?那个可是人家林妹儿的祖坟哈!”
“祖坟?她说是她屋头的祖坟就是她屋头的祖坟?用啥子来证明?”
“王传子,你这个话就说得有点儿不着边际了哈!再说,这个土堆不是一直由你守着的吗?人家每年还托人给了你钱的,你咋个最先开起黄腔来了?”
“土堆是我守的,钱我也是得了的。可是,我根本就没见过这座墓穴真正的主人家。就连我的父亲也没见过。所以,这个墓穴的主人家究竟长得啥样子,哪个说得清楚?”
王传子的话把包世才搞得一头雾水了,愣了一下说:“照你这样子说,那个林静秋还真不是这座土堆的主人了?”
“这个我倒不敢这样子说。毕竟人家是名正言顺地找到我跟你的。给我看的信物也对得起的。只是,墓穴里起出那么多东西,值不值钱我们暂且不说,这些东西究竟该归哪个,这个就还真的不好说了。”
“那你说该归哪个?未必还该归你?”
“锤子才归我!我又不姓林。”
“那你还在这儿东拉十八扯说个球啊?人家林妹儿就是真真正正地姓林。你说那座墓穴不是人家的祖坟又会是哪个的祖坟喃?一天到黑(一天到晚)心多烂肺的。”包世才嘲笑道。
王传子却颇显几分神秘地说:“我是说那座墓穴里的尸骨兴许不姓林。”
“你啥子意思?”包世才被王传子弄得越加迷糊了。
王传子把气氛也弄得有点儿神秘起来了,压了嗓音说:“你晓得我捡那具尸骨的时候发现啥子了吗?”
“发现啥子了?”
“那具尸骨兴许根本就不是人的尸骨!”
“不是人的尸骨?传子,你疯了哇?我明明看见是人的尸骨的,头是头脚是脚的,你咋越说越吓人了?”
“你见过真正的人会长尾巴哇?”
“没……没见过。你的意思是……”
“墓穴里头的那个人就有一根尾巴!”
“真的啊?”包世才的眼珠子立刻就瞪起来了。
“不是真的未必还是假的?我捡了那么多的死人骨头,人身上有好多节骨头,哪个骨头该长在哪个地方我会不晓得?那具尸骨真的多长了一根尾巴,只不过当时我没有点破。”王传子说。
“你是说死人的尾椎骨那儿多了几节骨头?”
“不是那儿还会是哪儿?所以我心里才有疑嘛。”
“你会不会整错了?”包世才对王传子的话有点儿不信。
“信不信随便你,这个话我也是在哪儿说你就在哪儿丢,也不要记在心头,反正也不是啥子大事。死者为大,按道理说我跟你说这些都算是犯了忌讳。不过我要说的是,墓穴里起出来的那些东西,说不定真的该归国家。”王传子转了话锋说。
包世才听王传子这么说,立刻笑道:“王传子,老子看你是真的把药吃错了哦?你该不会把我跟你说成是盗墓贼的帮凶了嘛?”
“哪个是盗墓贼?”王传子愣了一下。
“按你的逻辑,盗墓贼不就是林静秋了哇?有这么大胆、这么高明、这么漂亮的盗墓贼哇?”包世才说。
“你看,贵财还真没说错,你狗日的是真的看人家林静秋长得漂亮了,不然哪儿会这么上心地替人家办这个事情?不要脸!”王传子对包世才嗤之以鼻。
“人家林妹儿是长得漂亮嘛!”
“越来越不要脸!”
“好了,不跟你扯这些没用的了。走,跟我到坟坝里头去。估计我吩咐人蒸的甑子饭也快好了。”看来包世才还真的没把王传子的话放在心上。
王传子拗不过包世才,只好跟着他又到了乱葬岗。
站在土坑边的林静秋远远就朝王传子露出笑盈盈的俏脸。这让王传子心里也生出了几分愉悦的感觉。
无论哪个男人,对漂亮的女人都是不排斥的。
走到土坑边,林静秋朝王传子说:“王哥,我刚才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冒犯了你?要是有什么地方冒犯了你,你可得包涵我一下哈。我年轻,有时候说话不知天高地厚的。”
林静秋这么说,反而弄得王传子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包世才却给王传子打着圆场地说道:“王哥才没有这么小气呢!人家王哥是口干了,回去喝口水。”
心里仍旧不怎么痛快的王传子并不领包世才的人情,冷着脸朝包世才说:“你问问甑子饭蒸好了没有,蒸好了就赶紧让人送过来。”
包世才应道:“对对对,这才是当务之急。你等一下,我给包世安打个电话,蒸好了让他马上送过来。”
包世安是包世才的胞弟,在村上的幺店子卖猪肉,性子暴躁人也野性,四邻八乡的人都不敢惹他。就连那些混混,也对包世安心存敬畏。包世才能一直四平八稳地当村支书,多半也沾了包世安的光。
包世才打通了包世安的电话,包世安在电话里说马上就好。包世才让他跟着送过来,这边等着用。
不一会儿,包世安就用他那辆驮猪肉的火三轮拉着一个大甑子来了。火三轮在不远处停下来,包世安朝包世才喊:“哥,甑子干饭来了。”
包世才叫上贵财一起去抬。
蒸饭的甑子是平常村里人婚丧嫁娶时摆几十、上百桌宴席用的大甑子,里面蒸出的米饭少说也有上百斤。
围观的人见包世才兄弟俩抬着蒸腾着热气的一大甑子米饭朝土坑边走,一下子都跟了上来。
包世才立刻朝跟上来的人群大声呵斥道:“跟上来做啥子?有啥稀奇好看的?没看见包世发都遭放倒了哇?躲都躲不掉的晦气,你们还抢着往跟前凑,脑壳有包啊?”
包世才这么大声呵斥,想看热闹的人还真的就止住脚步了,都又站在原地张望。
抬着甑子的包世安却朝包世才说:“哥,一会儿你可得跟那个女的要多点儿,光是米就用了四十斤,还没算柴火跟人工。”
包世才不耐烦地说:“你打算朝人家取好多钱?”
“你看能不能取个五六百?反正人家是有钱人,不在乎这几个小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