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散仙的聪明才智是三界公认的,慕小井听?到他这?么说,心?情?瞬间好了许多:“真的?”
裴青野将?象牙骨扇一展,朝他眨了眨眼,笑得像只?老狐狸:“骗你我能有什么好处。”
慕小井心?思?并不复杂,甚至有几分天真:“那我哥以后也会?教我幻术吗?”
说来说去还是想跟慕井争。
老狐狸张弛有度、见好就收:“那得看你有没有达到尊上的要求了,若是跟邪帝那般失控,多半是不教的。”
“我不会?我不会?!”慕小井忙不迭道:“我才不像那个神经病,裴青野,你要为我作?证!”
裴青野笑着说好。
解决一件事还不算完,情?绪转晴的慕小井飞快地瞟了他一眼,表情?欲言又止。
裴青野索性?好人做到底,送鬼送到西:“还有什么事一并说了,别?自己胡思?乱想。”
这?回瀛洲鬼王莫名其妙地变得扭捏起来,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在对方鼓励的目光中,下定决心?道:“我想改个尊号,不叫瀛洲鬼王了。”
这?回裴青野真的惊讶了:“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当然因为夺魄邪帝。
“瀛洲岛早就沉海里了,我这?个‘鬼王’当的好没意思?,再过百年,提起来人家多半还奇怪这?是什么鬼地方,怎么从没听?过,”慕小井扭扭捏捏,眼神乱飘:“我想起一个更霸气更狂野的尊号。”
霸气……狂野……
裴青野想起恶道那些令人啼笑皆非的中二称呼,表情?似笑非笑:“跟夺魄邪帝那样的?”
同样中二的少年别?过脸去不肯承认。
慕井应该很后悔当初一时冲动杀死了年少的自己,慕小井要只?是普通凡人,最?多百年就重新投胎往生,哪还有如今事事跟他死磕、用魔法打?败魔法的瀛洲鬼王?
本来就是同一人,喜欢相?同的东西不足为奇,逍遥散仙虽然好管闲事,倒不至于闲到连恶道的审美都要拯救。
“那你还真问?对了人,”裴青野一收扇子,不假思?索道:“我从未来而来,恰好知道一个名字,越往后越出名,尤其在万年以后让整个恶道望尘莫及,最?重要的是这?名字能克邪帝!”
最?后一句对慕小井简直有莫大的吸引力,他顿时感兴趣地睁大眼睛:“当真?!”
“骗你是小狗!”
尽管脾气比先前好了许多,可毕竟修的是恶道,慕小井一心?急就控制不住凶相?毕露:“赶紧交代,再吊胃口我就鲨了你!”
裴青野却仍旧不疾不徐,道:“急着什么,是你的总跑不掉。”
在慕小井期盼的眼神中,逍遥散仙凑到他耳边,道:“那个讨厌鬼不是叫‘夺魄’吗?”
“你就叫‘夺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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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清四年,六月六日。
大婚如期举行。
这?场婚礼是战后最?重要的事,没有之一,由三十三重天亲自操办,无论天上地下、善恶两道,都必须为此让路,出不得半点差错。
可偏偏就在婚礼仪式开始前出了乱子。
第一重天。
须弥山。
神界一如既往祥和安宁,湖水与天空组成的镜面照映出阳光明媚的人间,到处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
沈凌夕为自己堕魔而准备的小黑屋,因为离天门较近,被爆改成迎亲据点,漫天神佛都聚集在这?里等?待吉时到来。
“辞呈?!”世尊上神难得变了脸色:“你们都在干什么,沈琢昨夜离开,竟无人发现?!”
信封上铁画银钩的两个字,如同两座大山,简直快把来汇报的上仙压跪了,他欲哭无泪道:“盟主向来喜静,公事以外?不让任何人打?扰,我们、我们都以为他在闭关休息……”
直到婚礼仪式准备开始,沈琢作?为“长辈”迟迟未到,众仙派人去请,这?才发现案台上的辞呈,立马连滚带爬地跑来找漫天神佛商量。
盟主不告而别?,仙门百家跟丢了魂儿似的六神无主——仙盟秩序井然,少一位宗主不可怕,少一位峰主也不可怕,但这?位可是盟主啊!!!
不少仙尊甚至泪洒当场。
法华上神皱眉道:“里面写?了什么?”
那上仙抖如筛糠:“只?有一句……道、道不同,不不不相?为……”
“好了别?说了。”世尊上神迅速打?断他的话。
所有人都因为沈琢沉稳过人,而忽略了无情?道修宁为玉碎的刚烈性?格。沈盟主摆明不同意这?门婚事,但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任谁都无法阻拦,他索性?眼不见为净。
婚礼出师未捷,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世尊上神瞟了一眼帘后那道身影,感觉更头疼了。
无情?道师徒的相?处模式叫人摸不着头脑,但沈琢亦师亦父的辈分与关系作?不得假,哪怕神佛代表天道接受这?桩婚事,沈琢故意缺席,也会?显得有那么一些“名不正言不顺”。
沈琢啊沈琢,你可真是有够无情?的。
世尊上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道:“现在追回还来得及,绑也要给我绑回来。”
在天道的力量下,无情?道半神无所遁形,必须回来面对自己的责任。
“随他吧。”
内室传来一道清冷如寒潭碧泉的声音,冻得在场的神仙们纷纷打?了个激灵:“沈琢心?中有自己坚持的‘道’,道不同不相?为谋,不必强求。”
漫天神佛互相?看了一眼,连忙附和道:“也是,今日事情?繁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其实沈琢参不参加婚礼祂们并不在意,三十三重天只?希望能平安顺利度过这?个重要的日子。
可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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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包不住火,与其遮遮掩掩,不如索性?放任这?把火烧起来。
沈琢缺席的事迅速传开,并引发一阵骚动,很快的,三界都知道仙盟盟主不认可这?门婚事。
前来观礼的众生成分复杂,人心?叵测,难免有好事者趁机煽风点火,不过也都不敢明目张胆,毕竟今日这?两位新人一个比一个不好惹。
“明知不好惹,沈盟主仍能守住本心?,甚至不惜背天道意志,实在令人敬佩!”
大臣感慨完,见龙椅上的人皇面色不善,赶紧往远了扯:“圣上,仙盟失去盟主,犹如猛兽被砍掉头颅,恶道也因魔尊去往三十三重天而一蹶不振,眼下正是人界发展的大好时机!”
商信洲死后,人界群龙无首,之后又遭遇大战,损伤惨重。凡人急需一位手腕强硬、能稳定局势的统治者,与此同时,各方势力都想趁机分一杯羹。
眼看着好不容易统一的人界即将?分裂成几百甚至上千个小国家,谁都没想到,最?后逐鹿中原脱颖而出的竟然是一位长眉如剑,凤眼高挑的青年。
青年此前名不见经传,却能短时间内收编军队,战后主动联手仙盟镇乱驱邪,相?比起朝堂上掀起血雨腥风争得你死我活的世家大族,他迅速收获大量民?心?,最?终成功问?鼎九五之尊的位置。
只?见青年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道:“沈琢是走了又不是死了,现在松懈为时过早。你们太小看他,他越是眼里容不得沙子,孤内心?就越不安。”
大臣一愣,顿时不知如何应对。
青年似乎觉得他蠢,嘴角扯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知道上一任人皇是怎么死的吗?”
这?是一道送分题,大臣立马恭声道:“商皇将?无辜的子民?的性?命用于邪恶试验,以满足自己的狼子野心?,终将?遭到天谴。”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官家有自己探听?消息的渠道,商信洲的所作?所为早就被公诸于世。
青年听?完后,眼底神色晦暗不明,又问?:“那你知道赵怀阳怎么死的吗?”
又是一道送分题,大臣不假思?索道:“赵宗主奉命夜审魔尊,最?终不敌,血溅青阳峰。”
“奉命,”年轻的人皇冷笑道:“你猜他奉谁的命?”
剑宗宗主一仙之下万仙之上,除了沈琢谁也不能指使他。
大臣突然间脸色微变:“主上的意思?是……?!”
世人都知道,仙盟的盟主与副盟主关系不和,“借刀杀人”四个字他没明说,但在场的都已经心?知肚明。
“沈琢真的会?这?么做吗?”
“谁知道呢,”人皇倏尔一笑,对此不置可否,“不过他借刀杀人铲除异己是错不了的。”
青年转动着拇指的翡翠扳指,似乎变得更笃定了:“揽星阁在他眼皮子底下开展了长达几十年的恶道试验,商信洲死得突然,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沈琢宁愿背负滥杀的骂名也要动手,难免有封口之嫌。高手过招,差之毫厘,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谁还闻不出这?点猫腻。”
“他这?时候退出权力纷争,实属明智之举,但对孤而言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天下永远不会?太平,假如这?位年轻的人皇能“找”出确凿的证据,就能以此要挟沈琢和仙盟与自己达成长期合作?,他不是商信洲,没有做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沈琢没有任何由头可以动他。
然而沈琢突然不辞而别?,青年失去机会?的同时,也不由得生出一种挫败与恼怒来。
任何上位者都不喜欢这?种无法掌控的强者,假如不能联手,就只?能尽早绞杀。
“这?位沈盟主还真是留不得啊……”
年轻的人皇抬头望向高处,仙门百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神明更是满脸沉重和不悦。
他神色舒展了些,喃喃自语道:“得罪三十三重天,他往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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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尚处在黎明时分,红烛摇曳,慕家堡内到处贴满喜字。
美人对镜,身着一袭大红喜袍,墨黑长发如瀑披散。
上至神界下至鬼界,只?有凡人才有一套完整的成亲仪式。喜服的款式可以按照凡人的来,但上面的描金绣花必须体现天道意境,光繁复的花样就反复设计百千遍,另外?,锦缎的布匹料子要用神丝织造,色泽又要以鬼界的玲珑草作?染料,通过反复调试才能使布料的光泽达到最?好的效果。
虽然只?有两套婚服,但工序极其复杂,加上珍稀材料的收集、样式的调整都需要时间,一年时间远远不够,凡人的效率是最?低的,可恰好绣花和裁量才是最?关键的一步,为了赶在婚礼前完成,官家甚至调动了整个九州大陆,乃至西域和南藩的绣娘,这?才勉强赶上工期。
多方的努力没有白费,若非三界第一美人,还未必压得住这?套极尽奢华的喜服,光背影就称得上风华绝代,却叫人一时难以分辨性?别?。
镜中倒映出一双潋滟多情?的桃花眼,眼角的那颗鲜红泪痣盈盈欲坠。
“沈琢……”
美人琢磨着这?个名字,并没有不高兴的意思?。
“他们师徒俩还真是一个比一个犟种。”
严珂无言以对。
原本只?负责观礼的仙尊们,突然间手忙脚乱,刑罚尊者下凡前来汇报此事,他的内心?也不平静。
他想过沈琢不会?妥协,却没想过是以这?种方式。
此刻慕长渊坐在内室换裳,他站在帘外?,既像一个侍卫,又像一尊雕塑。
有些刻在骨子里的习惯,是改不掉的。
不知为何,慕长渊始终没能突破最?后的一道瓶颈回归天道,直到婚礼前夕才刚刚出关,镜中的他依旧略显虚弱,苍白的脸颊毫无血色,眼底好似有一团火在燃烧。
那是试图冲出桎梏的地狱凤凰火。
狴犴若无法完全压制地狱凤凰火,慕长渊随时可能被反噬。
严珂对此十分担忧。
一来担心?尊上这?种状态,待会?儿进入三十三重天会?不会?有问?题;二来担心?他无法回归天道是因为恶道功德不够——三界芸芸众生全都集中在婚礼现场,万一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刑罚尊者脑子里正乱七八糟地想着,听?见脚步声时骤然回神,身形高挑的红妆美人掀帘而出,严珂在看清对方装扮的刹那间,脑子轰然变得一片空白!
他仿佛回到青苍帝国最?辉煌的时期,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陛下!”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叫错了,美人脚步一顿,侧目道:“你叫本座什么?”
他语气淡淡的,带着些许嘲讽,严珂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很快地,他眼底的光芒熄灭,脑袋耷拉,身体也跟着委顿下来。
于公,严珂并不后悔当年揭发女帝身份的事,可是于私……他不敢想于私。
事到如今自己还期盼着什么呢?严珂心?想,苦涩蔓延至喉头,将?所有的话语堵住。
可眼看着慕长渊云淡风轻地从自己身边经过,似乎青苍帝国的那三十年辉煌、那些荣耀与默契在魔尊眼里都不值得一提,因此他才可以没有任何的心?软和留恋。
忽然间,严珂不知从哪获得勇气,接着刚才的话,说道:“陛下,新婚快乐。”
慕长渊脚步一顿。
“除此之外?,属下还要为自己曾经的偏见向您道歉。”
恶道之主隐瞒身份潜伏人间是事实,他毫不犹豫地上报给仙盟总部?,虽然有些冲动,但并不后悔。然而因此导致女帝在位期间的功绩尽数被抹杀,这?才是刑罚尊者万万没想到的。
“我并不奢望能获得宽恕,”严珂垂头,嘶哑道:“但属下希望您能幸福,陛下,这?个愿望从未改变过。”
慕长渊背对着他,淡声道:“上一个说这?句话的人,背叛了他誓死效忠的君王。”
“你仗着沈凌夕必定护着你,也仗着本座不会?在成亲之日大开杀戒,才敢说这?番话。”
说罢便向门外?走去。
严珂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直挺挺的身体摇摇欲坠。
他像被判处死刑般缓缓闭上眼睛,听?见脚步声渐行渐远,指尖温度也随之褪去。
漆红雕花的木门被从里面打?开,微弱的天光洒落进昏暗房间,泠泠微风吹熄红烛火光。
“你的忠诚总是像纸上谈兵,经不住考验,一边口口声声希望朕幸福,一边只?知道当块木头。”
慕长渊沐浴在天光之下,声音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严珂忽然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抬头望去。
“若搞砸了本座的婚礼,不会?有下次机会?了。”
风华绝代的美人举目眺望,琉璃桥贯穿璀璨夺目的日曜,在五彩光晕的照映下,三十三道天门依次开启,迎亲队伍若隐若现。
玄清上神一贯白衣似雪,不沾红尘,此刻一袭绛红的喜服,长发用金冠束起,衬得冰雪般的容颜多出几分与从前不同的温润,简直叫人挪不开眼。
他垂眸俯视的一瞬间,众生倾服拜倒,万民?恭迎神君。
慕长渊眼底闪动着笑意:“朕现在找到幸福了,你应该高兴才对。”
第一五三章神魔大婚(下)
迎亲开始前,裴青野和方?源这两个没事干的闲人已经早早入座。
不得不说三十三重天?用心良苦:花团锦簇的?观礼席分为仙、人、鬼三片区域,两两之间以结界相隔。
众仙依旧落在栖仙台上,白玉铺地?,明珠作盏,瑞兽嬉闹玩耍,与祥云萦绕在周身,小凤雏也混在其中?,从灭世穿越回来的几位上仙,被安排在最靠近神界的?位置,一看就知道与玄清上神关系匪浅。
阎罗海里,恶道修士看着张牙舞爪,血海大魔摇旗呐喊,存在感十足,或许是仙界式弱而地狱九头鹰成为新妖王的?缘故,妖兽族最近跟恶道走得挺近,自告奋勇跑到这边来凑数。
凡人所?待的?普渡望台建在巍峨的?山巅,以年轻的?统治者为首,各番邦首领紧随其后,再往后则是九州的?世家大族,最后才是从四面八方?赶来观礼的?老百姓们,数量最多?,一眼望不到尽头。神佛甚至慷慨地?给?他?们都叠了个甲,以保证不被浓重的?仙气和魔气干扰心智。
仙修离神界最近,离众生最远,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三界局势即将面临重新洗牌。
整个婚礼现场纵贯三界,横跨九州,宴席上酒也非同小可,能让仙修增进修为,凡人延年益寿,为了彰显天?道包容的?态度,连恶道都受到一视同仁的?待遇。
如此端水,自然是为了不得罪那位恶道之主。
可即便做到这般极致,漫天?神佛心中?依然忐忑:待会儿就要?迎魔尊进入神界,万一慕长渊搞一出缓兵之计,等到了三十三重天?再动手怎么办?
到时候玄清上神会不会连同沈琢不告而别的?账一起算?
事到如今,祂们只能强颜欢笑,殊不知表情比哭还?难看,仿佛养大的?白菜被猪拱了。
叶芽头一次经历如此盛事,好奇地?东张西望,扫视过?凡人观礼区时,目光忽然一顿,指着坐在龙椅上、踌躇满志的?青年,疑惑道:“那是人皇吗?我怎么瞧着他?与别人没什么不同。”
历任人皇没有修炼天?赋却自称“天?子”,理论上来说也不能一棒子打死,作为人中?龙凤,不管龙气或凤骨,身上总能找到一些特?殊之处才对。
可叶芽左看右看,愣是没看出什么端倪来。
方?院长顺着他?指的?方?向瞥了一眼,摇头道:“历任君王登基的?第一件事就是想知道自己是否为人皇,假如不是,那么谁才是这天?下真正的?统治者。”
所?有上仙都看得出来,只不过?他?们选择守口如瓶,因为绝大多?数君王都不是人皇,一旦他?们自己知道这事,九州就会陷入无止境的?争夺与厮杀。
为了应付追问,也为让君王安心处理σw。zλ。政务,完成自己短暂的?使命,仙盟每次都作出肯定回答——也就欺负凡人寿命不长,没法找他?们算账。
叶芽惊讶道:“所?以现在根本没有人皇,人界分裂是迟早的?事?!”
他?指得太明显,普渡台上已经有人望了过?来,裴青野赶紧将他?按回到座位上:“小祖宗,你当人皇跟韭菜似的?一茬接一茬么?商信洲刚死不久,下一任起码要?等三五百年才会诞生。”见小道侣张口欲言,裴青野先发制人:“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没什么奇怪的?,再问就泄露天?机了,今日上神成亲,你总不希望我们几个在婚礼现场挨雷劈吧?
叶芽这才作罢,老老实实地?研究青玉案上的?菜色。
这时,人群中?忽然一阵喧哗,吵得他?又忍不住好奇看去?——薄欢骑在一个浑身腱子肉的?男人腰上。
男人四肢着地?,腰腹有力,健壮得像某种野兽,他?戴着嘴套,脖子上套着皮质缰绳。圣子双腿岔开夹住对方?精瘦的?腰,赤足悬空晃荡,清脆的?银铃声随着摇晃的?节奏响起。
观礼台纷纷尖叫:“薄宗主来了!”
“呜呜呜圣子大人终于出现了!!”
“圣子今日这身装扮是不是太过?保守了些?”
“可是那个男人好像野兽……好涩哦……”
“我受不了了呜……”
神明的?结界也挡不住合欢宗宗主的?魅力,他?没有施展任何?法术,就让凡人神情恍惚鼻血长流,甚至激动昏过?去?。恶道更是夸张,一个个竖起金箍棒,场面不堪入目,灵素神女不得不出手将这些失控的?魔物摁进海底,免得凡人见了艳羡又自卑。
叶芽目瞪口呆:“薄宗主这是……”
裴青野抚额,当即在通信群里吐槽:不是让你低调些吗?!
薄宗主颇为无辜:方?源你评评理,我穿得难道不够多??
方?院长:让你穿多?点不是让你穿紧身皮衣……股沟都勒出来了,你还?不如穿少点。
薄宗主:那我脱?
裴青野:别别别,赶紧过?来!还?有,你手上的?皮鞭是用来干什么的??
薄欢:牡丹不想来,非要?我抽他?才听话。
“……”裴青野叹了一口气,暗骂自己为什么要?多?嘴问这一句。
合欢宗宗主早就成为三界特?殊杏癖的?业内标杆,每次出场都万众瞩目,不过?今日神魔大婚,万一他?抢走了风头,以慕长渊的?性子,绝对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裴青野默默许愿,希望尊上“魔高一丈”。
他?的?愿望成真了。
天?门开启,神乐奏响,圣光洒落人间的?每一个角落。神明降下祝福,大地?灵脉受天?道力量滋养,万花齐放,姹紫嫣红,瞬间恢复成过?去?那般欣欣向荣的?姿态。
然而,当恶道之主出现在众生面前时,三界被惊得鸦雀无声。
尽管地?狱魔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真正见过?他?的?却寥寥无几,“三界第一美人”的?称号也不一定飞得是男的?,这不,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慕长渊是个荤素不忌的?,兴风作浪的?本事无人能比。今日他?刻意舍去?了腰封,层层叠叠的?喜袍宽散逶迤,头饰金钗凤冠,一身红妆翩然而上。
细碎的?日光落在他?身上,无论世间多?少好颜色,在他?面前都黯然失色。
夫夫成婚,喜服着装上并不会特?意做区分,众神面面相觑:这和计划中?的?不一样啊?!
玄清上神初见时也是一呆,仔细看才发现对方?用的?并不是女身。
薄欢看热闹不嫌事大,抚掌笑道:“‘女装大佬’这四个字算是被他?玩明白了。”
裴青野苦笑道:“让三界知道谁是大佬么……”
方?源不忍直视:“只要?不灭世,随他?高兴就好。”
由于慕长渊闭关修炼,他?们有段时间没见面,沈凌夕知道对方?的?脾气,半天?不搞事就是被夺舍了,愣了一下便忍不住笑意。
玄清上神极少在人前展露笑颜,此刻双眸映出细碎波光,那些克制不住的?欢喜都沉浸在其中?,闪闪发亮,看得众生又是一呆。
天?道法相神圣庄严,自古以来,无人敢评价神明的?容貌,曾经以为那句“秋水为神玉为骨”是挑衅,此刻才知道原来是写实。
凤凰清啸拉回了众生的?神思,未等沈凌夕下凡去?接,慕长渊就来到了高处。
刹帝利佛陀小声道:“这不符合计划。”
原本准备让凤凰衔着红绸铺在接亲的?路上,来一出“鹊桥相会”的?名场面,然而慕长渊就这么急哄哄地?跑上来,凤凰压根没准备好,只能边飞边叫,也不知道是不是在骂人。
法华上神说:“佛陀又不是第一天?知道计划赶不上变化,今日全都按照尊上的?意思来罢。”
刹帝利佛陀敛目摇头道:“但变化容易出变故。”
祂的?担忧并非没道理,为了这场婚礼,漫天?神佛已经冒天?道之大不韪,连开启天?门放慕长渊进去?都属于卡规则漏洞的?操作,魔尊他?老人家随心所?欲,到头来倒霉的?都是三十三重天?。
法华上神无奈道:“边走边看吧。”
慕长渊上来就将沈凌夕抱个满怀,引得底下尖叫起哄声连成一片。
沈凌夕笑道:“不是说好我去?接你吗。”
漫天?七彩霞光,俩人近在咫尺,慕长渊伸手抚摸过?他?额间的?红翡与眉眼,道:“多?日不见你,一见就忍不住了。”又上下打量几眼,满心欢喜道:“你穿红衣裳真好看。”
沈凌夕道:“过?了今日,又不知道有多?少关于你的?谣言了。”
众生多?半混淆了他?的?性别,回头四处散播魔尊是美艳女子的?虚假传闻。
慕长渊失笑道:“这不正好,以后本座去?人间玩,还?省得一层层套马甲。”
这时,世尊上神传音入密来:“尊上,吉时到了。”
沈凌夕小声道:“接下来可不许胡闹。”
慕长渊笑而不语。
成亲之礼,宴宾与拜堂缺一不可,前者已由三十三重天?隆重操办,后者可就不能代劳了。
基于神魔特?殊的?特?殊身份,拜堂的?顺序稍作改动。
最先拜的?是高堂。
以慕长渊和沈凌夕的?辈分,天?下无人能受他?们一拜,但恰好两方?各有一位长辈在世,便保留这一环节,只不过?沈琢临时不告而别,就只剩慕夫人坐在那个位置上。
不同于其他?母亲在婚礼上哭成泪人儿,慕晩萤笑眯眯的?,脸上只有夙愿达成的?喜悦,任何?苦难都不曾在这个善良的?灵魂上留下阴影烙印。
守在她附近的?两个慕井,则一个比一个脸臭。
神魔拜高堂时,最紧张的?是三十三重天?。
就在新人双手交叠,朝长辈鞠躬时,漫天?神佛如临大敌、严阵以待——不管慕长渊怎么想,天?道都未必认可一个凡人女子受得起这般大礼。
这要?是出了差错,担责的?必然还?是祂们。
好在慕晩萤安安稳稳地?受了一礼,并无不妥。
“慕晩萤能受这一礼,说明天?道也认为她担得起,”万兽之神松口气道:“后面的?问题不大,无论玄清还?是魔尊,都是天?道自己认可的?。”
“不能掉以轻心,”世尊上神谨慎说道:“灵素须保护慕晩萤到婚礼结束,只要?她没事,其他?环节出多?少事都没关系。”
灵素神女郑重点头。
第二?拜的?是天?道。
神魔是超越天?地?的?存在,只有天?道法则能对他?们进行?约束——这种约束目前形同虚设。
天?道偏爱沈凌夕也就罢了,还?经常对慕长渊的?所?作所?为视若无睹,放任其兴风作浪甚至挑战规则底线,连天?雷什么时候劈都能商量着来。
这种背景下,三十三重天?并不认为会出问题。
事实上,祂们预料得不错,神魔朝着三十三重天?神圣的?雪宝顶行?礼时,天?道一如既往的?没有任何?表示。
就只剩下对拜了。
连天?道都接受了一拜,最后一个环节不可能再出什么问题。
神佛仿佛看见了漫长火葬场之路的?尽头,可一想到要?迎慕长渊进入三十三重天?,又不禁心如擂鼓。
罢了,就当这是祂们欠三界众生的?,通过?这种方?式还?了万年的?香火与信念。
其实未必那么悲观,因为慕长渊看上去?心情不错。
正当祂们宽慰自己时,变故发生得猝不及防。
由于先前站得太近,对拜时会磕着对方?脑袋,沈凌夕还?好,因为规规矩矩地?束起长发,偏偏慕长渊顶着金钗凤冠,一磕一个不吱声。
他?们只能各退一步,拉开距离,然后重新行?礼。
可就在这时,天?道毫无预兆地?劈下一道惊雷!
几乎是条件反射,两位大佬凭着战斗本能飞身后退,转眼间就拉开百丈距离!
观礼席上不知道谁惊慌地?喊了一句:“上、上苍发怒了!”
敬高堂,哪怕慕晩萤是凡人也受的?起;敬天?道,天?道也没有异议;偏偏就在夫夫对拜、即将礼成时,天?道降下责罚。
所?有人心里不约而同地?冒出四个字——善恶殊途。
天?道不同意这门婚事。
这可直接把?包揽婚礼仪式三十三重天?吓傻了。
第二?道惊雷劈下,玄清上神毫不犹豫地?招出归魂枪——自慕长渊重伤后,他?封枪已有数年,这回归魂枪再度现世,吓得恶鬼邪魔统统沉入海底!
栖仙台离神界近,被这两道雷劈得地?动山摇,众仙如鸟兽散,狼狈不堪。
倒是凡人所?在的?山巅暂时没受到影响,年轻的?君王目光直勾勾地?望向天?际,目光中?似有神往——这是如何?强大的?力量,足以让神明为之色变!
若是能为自己所?用……
人心不足蛇吞象,凡人痴心妄想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沈凌夕刚提枪迎上天?雷时,慕长渊的?方?向忽然爆出一团巨大的?火焰!
那一抹红妆身影转瞬就被火焰给?吞噬!
漫天?神佛大惊失色,法华上神在惊雷中?大声喝道:“地?狱凤凰火失控了!”
墨宗上神悚然道:“不可能!尊上闭关修炼那么久,难道没回归天?道?!”
慕长渊在婚礼前夜才出关,包括沈凌夕在哪,此前根本没人见过?他?。
刹帝利陀佛已经开始闭目诵经。
芸芸众生眼底都倒映出那一团熊熊烈火,方?才还?绚烂盛大的?婚礼现场,仿佛回到四年前极夜降临的?那一天?。
小凤雏当即又要?冲过?去?,挨了凤凰一顿揍。
玄清上神破了一道天?雷,毫不犹豫地?朝火焰的?方?向掠去?,却在半途被一道力量死死挡在外面,就连归魂枪也破不开这道结界。
他?心急如焚:“慕川!”
与众人猜测的?刚好相反,地?狱凤凰火的?出现是为了保护慕长渊,相比起外界的?手足无措,他?除了最开始吓一跳以外,知道来者何?意后反倒淡定下来。
“啧,小气。”
慕长渊对着虚空抱怨了一句。
“本座只不过?想等进入三十三重天?后再成魔,你用不用得着这么火急火燎?”
天?雷轰隆作响,似乎对他?的?话作出了某种回应。
“当然是让众生知道,万恶不仅仅存在于鬼界,哪怕光明神圣的?雪宝顶也无法阻止本座回归天?道。”
魔尊要?从根基摧毁凡人对善道的?信仰,让世间善恶回归混沌状态。
天?雷滚滚又响了一连串,似乎想尽办法劝他?。
“沈凌夕?他?连天?道都不想入,才不在乎有没有人信。”慕长渊身上浮现出恶道图腾,狴犴护在周围,保护凡人之躯不受影响,“本座没宰了三十三重天?那帮孙子已经不错了,你管这么宽是闲得慌?”
有负于自己的?,魔尊可以选择原谅,但有负于沈凌夕的?,他?一个谁都不会放过?。
天?雷响得更大声了,显然坚持维护善道,不让他?在三十三重天?胡来。
与此同时,外界传来沈凌夕的?呼唤声。
今日大婚,慕长渊不愿节外生枝令他?担心,反正他?有的?是法子折腾漫天?神佛:“行?行?行?,入魔就入魔,但你别搞砸婚礼,否则本座翻遍混沌空间也要?找出天?道起源,然后揍你一顿!”
天?雷:………
有时候,视若无睹也是被逼无奈。
威胁完天?道,慕长渊立即迎来飞升的?最后一道天?劫——瞧这夹带私货的?架势,天?道不可能没有一点怨气。
于是,芸芸众生尚未来得及作出反应,电光石火间,他?们看见蓝紫色的?雷电从地?狱凤凰火中?爆裂,磅礴的?能量波以它为中?心,涟漪般向外扩散!
幸好三十三重天?早早布下防御,挡住了这波能量倾泻,可紧接着,扩散的?能量如时间回溯般迅速回到火球之中?,地?狱凤凰火光芒暴涨,一道绛红身影从烈火中?涅槃而出!
慕长渊再度出现时,便是以天?道魔尊的?身份归来。
玄清上神也没想到对方?会在大婚现场突破境界,霎时间愣住。
“你怎么……”
慕长渊才不会暴露自己的?小心思,只笑道:“求婚时说的?是回归天?道后娶你,这不,天?道非要?本尊兑现呢。”
眨眼间,心心念念牵挂的?人就翩然来到眼前,尚未落地?先在他?唇瓣上落下一个安抚的?亲吻。
世尊上神极其上道,眼看整个场面有惊无险,不等魔尊示意就赶紧宣布礼成。
礼成的?金钟响荡三界,昭示着天?道魔尊与玄清上神正式结为连理,从此长路携手,岁月悠悠。万年琴瑟,共赴白头。
第一百五十四章当归之期
慕长渊进入神殿这事,和沈凌夕预想中的不太一样。
起?初他以为魔尊对三十三重?天好奇,才选择栖梧殿做婚房,否则一座空荡荡的神殿能有什么意思?
多半是一时兴起?。
慕长渊沿着玉阶而上,走到尽头才发现依旧空无一物。
他的目光由近至远,掠过神坛穹顶和柱子,最终又?落到伫立大殿中央的那道身影上。
这里?冰冷得不像用来住的,曾经玄清上神在此静坐参悟,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地狱魔尊再一次搅动三界风云,迫使他下?凡除魔。
与昔日的宿敌遥相对望,暗流涌动,沈凌夕忽然泛起?一丝奇异之?感,觉得自己好像彻底暴露在对手面?前,毫无遮掩和保留。
毕竟待过这么多年,神殿是少数承载过无情道上神情绪的地方:对弑师的悔恨、对人心的迷惘、对天道的不信任以及对世间纷争的疲惫,最重?要的是,对宿敌日积月累、难以平复的情愫……通通沉淀在这座冰冷的神殿里?,任何打量都像是窥探。
沈凌夕心情尚且有些?复杂,初入神界的慕长渊却没有任何不适应,他翻出乾坤袋开始各种?往外?掏:“剑宗送了一对有些?年头?的鸳鸯剑,估计是件文物,咦,原来是神器啊?不愧是天下?第一大宗门,果?然出手阔绰,不过与归魂枪相比显得逊色许多,不如放在神月宫当个摆件。”
“丹宗送了两百盒补阳丹,叫什么‘肾气足’……这是在阴阳你还是阴阳本?座?”
“符宗送的是天品驱邪符,很好,这肯定是阴阳本?座,本?座记下?了。”
“墨宗送了三千改良兵傀,可以用来打扫卫生?”慕长渊环视一尘不染的神殿,改口道:“实在不行也?可以代替鬼将?看门。”
“琴宗送了一把凤尾琴,好家伙又?是神器,就当陶冶情操了,本?座天天弹给好邻居们听。”
除了仙门百家送的贺礼,各仙山还会?以整体的名义再送一份,主要以仙山特产为主。
“……狱法?山怎么连野味都送来了??待会?儿再拆。”
“玄宗山名字取得坑也?罢,还没有蓬莱渔岛会?来事,蓬莱好歹送了九箱鲛珠九箱鲛纱,寓意长长久久,他们怎么尽送些?笔墨纸砚,墨倒是好墨,就是没什么用处,沈凌夕你练字吗……”
……
他边碎碎念边往外?掏,一大堆新婚贺礼跟变戏法?似的出现在神坛后方,很快就堆成小山。
沈凌夕:“……”
翻到最后总算翻出两支红烛,慕长渊放过了那堆礼物,将?蜡烛点好后立在神龛两侧,随后双手环抱胸前,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喜烛似乎勾起?了某些?回忆,沈凌夕目光变得柔和起?来,道:“不习惯的话,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隔出房间。”
“不必,”慕长渊回头?,莞尔一笑:“神月宫够复杂了,这样宽敞刚刚好。”
魔尊向来喜欢极致奢华,神月宫便是典型,近万间房的空间构造堪比艺术品,藏品价值更是无法?衡量。玄清上神却是极简中的极简,玉阶的尽头?是莲花神坛,除此之?外?大殿里?只有十二根巨型柱子、高?高?的穹顶和一杆枪,因为太过空旷,说话都会?有回音。
上神实在不明白哪个地方“刚刚好”。
慕长渊忽然又?问:“本?座见三十三重?天是永昼,你如何分辨时间?”
极夜和永昼都会?弱化感知,地狱好歹还有双月更替,神界看不见日耀,连判断方位的法?子都不好使。
沈凌夕说:“不怎么关注时间,你需要的话可以布置一座时钟。”
神明与天地同寿,静坐参悟已经足够枯燥,若还数着日子,就更难熬了。
不过沈凌夕知道慕长渊收藏了六万多只钟表,都存放在神月宫一间名叫“轨”的房间里?,任何人进入房间,都会?感受到来自时间的压迫感,仿佛命运真的被无形之?力控制,在整齐的“嘀嗒嘀嗒”声中,沿着某一轨迹运行。
慕长渊摇头?时,金钗凤冠叮当作响:“无妨,不知道也?没关系。”
沈凌夕没来得及细想,就看见对方在神坛上冲自己招手:“别杵在那,快帮本?座卸掉这玩意儿,沉死了!”
魔尊话音未落,就看见玄清上神身形一动,脚步落地时已然出现在自己身边。
慕长渊一边拆一边抱怨:“早知今日渡劫,就弄简单点了,刚才本?座硬捱那一下?,愣是死活没敢弄乱发型……沈凌夕你笑什么?”
沈凌夕伸手取下?一支小金钗,微笑道:“以前只听说过你化身女?帝的光辉事迹,还是第一次见这般模样,觉得新鲜。”
慕长渊明知故问:“好看吗?”
“好看。”
魔尊心满意足地笑了:“那时候本?座天天被催婚,烦都烦死了,你要是下?凡,本?座说不定半推半就地嫁了。”
沈凌夕一本?正经地回答:“我可不会?因为你好看而手下?留情。”
慕长渊似笑非笑道:“看出来了,本?座今日更好看,你还不是一样……”
绛红喜袍一层层逶迤在地,说好的摘取钗冠不知不觉变成了宽衣解带,魔尊伸手要捉对方的手,却衣衫凌乱地被摁在神坛上,他瞟了眼还剩三分之?二的喜烛,失笑道:“虽说春宵一刻值千金,但洞房花烛的时间还没到,你急什么?”
沈凌夕无动于衷,淡淡道:“别胡闹,我看看你的伤。”
慕长渊乖乖不动了,任由他扯开自己的衣裳。
沈凌夕刚靠近就闻到淡淡的血腥味,虽然慕长渊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可他依旧不放心。
照理说飞升天道时,需要重?塑金身,先前的伤疤和病症都会?遭到抹除,从此修士永远保持最强大巅峰状态,无坚不摧。
但慕长渊情况特殊,他用法?相和修为对抗归魂枪造成的致命伤,如今回归天道,不知道伤口有没有消失
上神的担忧不是没道理的,解开里?衣后,对方胸前缠绕的绷带果?然透出淡淡血迹。
突然的沉默令偌大的神殿呈现出死寂般的安静。
魔尊见他如此,温声安慰道:“以前跟你打过那么多回,哪怕轻伤都要七十年才能痊愈,现在才过去几年,别那么心急。实在过不了这个坎儿,想想心魔毁你的金丹,就当本?座替他偿还这笔血债好了。”
上神倔犟道:“我不。”
这个“不”字在空旷的殿内来回响荡,变成了“不不不不不……”
慕长渊哭笑不得:“那你想怎样,只要别动刀动枪,本?座都随你。”
沈凌夕能怎样呢?过去慕长渊要他的心,他给了,要他的人,他也?给了,自他重?伤醒后更是千依百顺,现在哪怕对方拿走归魂枪,估计自己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温热的气息和唇瓣上湿濡柔软的触感,打断思绪的同时,也?迫使他加入唇|舌|交|缠中来。
俩人挨得越来越近,周围的温度逐渐升高?。
玄清上神好不容易克制住自己,勉强拉开距离,就看见神坛上那美艳的男人鬓发散乱、衣衫不整,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慕长渊向来懂得利用外?貌优势,魔尊的法?相充满野性和力量感,使得绷带上的血迹格外?刺眼,再配上那张艳冠三界的脸,反差与性感同时拉满。
哪怕是大道无情的神明,此刻也?难免心生动摇:当年假如对方以这副姿态出现,自己会?不会?就此放过?
正想着,心绪紊乱的他已然带着歉意与爱意,隔着渗血的绷带,虔诚地亲吻着那道伤口。
沈凌夕的动作让慕长渊一惊。
说不疼是假的,不心动也?是假的。
自从魔尊醒来以后,上神就形影不离地守在他身边,不过碍于伤势,俩人始终没有亲热过。
许久没开过荤的身体,一点刺||激就敏||感得不像话,慕长渊难以自制地仰起?头?,凸起?喉结完全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
婚礼其实很讲究什么时间做什么事,要等喜烛烧完才到时间,他浑身肌肉绷紧,手肘支撑身体不向后倒下?,好不容易找回一丝理智,道:“凌夕,按照规矩……”
话刚说到一半忽然没声儿了,因为沈凌夕竟然手动熄灭了才刚烧了三分之?一的红烛。
玄清上神抬眸,寒潭沉璧般的眸子里?荡漾着意味不明的波光,唇瓣也?因为亲吻而变得嫣红。
他说:“在这座神殿里?,我就是规矩。”
————看!天上飞过一只大鸟!————
清泰第七年,三界基本?恢复秩序,人们也?渐渐从战争的阴影中走出。
盛夏时分,今年台风格外?多,刚下?完一场暴雨,慕晩萤就提裙登上阁楼,眺望向灰蒙蒙的远处,看见路边的树荫都被吹断,不由得忧心道:“川儿会?不会?在路上耽误了?”
慕小井无奈道:“娘,我哥能打一千个台风。”
慕夫人嗔怪地看他一眼,道:“怎么又?把打打杀杀挂在嘴边。”
大阿修罗鬼王不服气道:“娘让慕井练字静心,他天天在纸上写‘杀’字,你怎么不说他!”
面?对幺子的告状,慕晩萤却不上套:“慕井需要习惯新的身体,练字总比干别的强,别以为娘不知道你天天刺激他跟你动手比划,娘再提醒你一遍……”
“知道了知道了,”叛逆期的慕小井不耐烦地嘀咕道:“不就是血脉相连嘛,我又?打不死他,这么紧张做什么。”
慕晩萤故意板起?脸道:“看来娘管不了你了,还是让你哥嫂来管吧。”
鬼王马上怂了,连连求饶道:“不要啊,哥哥一年就回来一次,娘过生日可千万别用我扫兴……”
慕夫人得了保证才肯饶过他,转身又?看见远方天际风雨欲来,叹道:“究竟什么事耽误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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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台风天,路上连个行人都没有,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从迷雾中驶来,缓缓停在寒山寺门前。
车上下?来一位青年,撑起?了油纸伞。
瞧着好像没什么不妥,然而狂风暴雨下?,寺门前的参天大树都被吹歪,豆大的雨滴就差没横着飘了,青年华贵的一袍却没有弄湿一点。
他撑着玩儿的。
寺中的小沙弥听着雨落的声音,困得直打盹儿。突然间,一阵冷风穿堂而过,冻得他一个激灵,醒来正好看见在门口收伞的青年。
小沙弥迷迷糊糊道:“失主是来避雨的吗?”
青年和善地笑道:“走到这里?刚好下?雨,既然是缘分,也?想在佛前结个缘。”
小沙弥一听就精神了,瞬间从凳子上弹起?来,道:“阿弥陀佛,我去请主持来,善信可以先随便逛逛,寺院里?有风雨连廊,不会?淋着雨的!”
青年笑着说好。
等到小沙弥噔噔噔跑走的脚步声渐远,青年将?油纸伞搁在门口,便从佛堂的侧门,走向了风雨连廊。
寒山寺香火并不算旺盛,但从风水上来说却是块宝地,慕长渊曾在这里?清修七十余年,对寺中的一草一木都感到熟悉。
他顺着风雨连廊,来到东南角的一片空地处。
紫檀木喜暖喜阳,并不生长在寒冷的山上,当年慕长渊植树时可没少“作弊”,也?不知道是不是施过法?术的缘故,后来他用自己种?的树做了一只木鱼,敲得格外?顺手。
“去。”
慕长渊将?掌心往下?一压,就在空地里?埋下?一颗种?子,随后左手捏诀,不消片刻就有芽儿破土而出,在狂风骤雨中长成一株小树苗。
他不打算逗留太久,盯着树苗看了一小会?儿,便返回佛堂,留下?一大笔银钱——这些?钱足够寒山寺修缮佛祖金身,再将?寺院规模扩大十倍了。
远处天际灰蒙蒙一片,慕长渊刚拿起?门口的油纸伞,一道声音就从他身后传来:“善信,外?面?风雨未歇,这就要走了?”
慕长渊回过身来。
寺院主持见到他先是一愣,随后便陷入沉思,过了半晌,不解道:“今日真是奇怪,善信冒着大雨也?要来,想必是有什么重?要的事,非来不可,而我头?一次见到善信,竟也?觉得眼熟,怪哉,怪哉。”
距离神魔大婚的时间不算太久,为了避免被认出,慕长渊特意换了当年在寺庙修行时的那张脸,没想到寺庙主持竟然会?这样说。
他魂时一动,确定对方身上半点修为都没有,不由得生出些?许惊讶之?情:看来禅宗的“六通之?术”并非仙灵之?体才能修炼,眼前这位主持只是普通凡人,在参悟的过程中,就快要领悟天眼神通了。
突然间,外?面?的暴雨停得毫无预兆,慕长渊望向远处天光破云,笑道:“风雨已歇,苦海自渡,主持不必担忧。”
主持摇头?道:“善信是有福之?人,我自是不忧心的。只是不明白,善信为什么选择这座偏远的小寺庙,专程来种?下?一棵树又?是为何缘故?”
慕长渊见他准备打破沙锅问到底,只得坦诚道:“实不相瞒,我并不知道为什么要种?这棵树。”
“我好像忘记了一些?事,始终想不起?来,只能把走过的路再走一遍,指望哪天能记起?。”
人活一世,哪来的“再走一遍”?
寺庙主持这回没有追问,而是双手合十,缓声道:“阿弥陀佛,凭心而动何尝不是一种?本?心之?道?善信放心,我一定好生照料院里?的那一棵树,也?希望善信能记起?前尘、拨云见日。”
慕长渊谢过寺庙主持,沿着来时的路下?山。
刚下?过雨,山间充斥着一种?青草与泥土混合的气息,慕长渊走走停停,又?耽误了些?许时间,等来到山脚的寺庙大门时,看见沈凌夕站在马车外?,正望着那一条蜿蜒的山路。
魔尊忍不住笑道:“才走开一会?儿,又?是停了雨,又?是下?车张望。怎么,本?座还能被山里?藏着的魑魅魍魉掳走不成?”
玄清上神淡淡道:“慕夫人还在家等着,你却好端端地要先过来种?树,不知道又?打什么歪主意。”
“冤枉啊,”慕长渊捧着心口作伤心状:“保护环境人人有责,这怎么能叫歪主意呢?!”
沈凌夕不欲与他作口舌之?辩,转身回到马车上,“走吧。”
慕长渊装傻:“去哪儿?”
沈凌夕掀着帘子,朝他伸出手来:“回家。”
慕长渊这才满意地扶手上车。
魔尊大人真是一刻不得闲,刚上车又?开始嘀咕:“沈凌夕,紫檀木除了做木鱼以外?还能做什么?”
“不知道。”
“要不打个床头?柜用来放杯子吧,你确实该多补补水,每回……”
“闭嘴。”
车轮“轱辘辘”地压着青石板路,渐渐隐入雾气之?中。
雨后天晴,当归之?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