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集(2 / 2)

“这就是我那时头脑里的各种想法,我继续坐在我的座椅上,驾驶着这架有些倾斜的丑陋的飞机,风有时会吹到我的脸上,有时候又在我的耳边呼啸着,我身下的云团就如同平地一般,距离我的飞机越来越远,层层叠叠,云团中间还有许多个银色小圆丘,最后逐渐变成一马平川闪着光的白色平原。但是,突然,我遭遇了一种以前从未遇到过的可怕的情况。以前我从我的同事那里听说过这样一种情况,他们把这种难以处理的复杂情况称作陶比伦旋转,但是我从未遇到过如此强度的气流旋涡。此刻,我刚才已经描述过的那种巨大的席卷一切的旋涡正像一头怪兽一样张着可怕的大嘴,准备吞噬一切送到它嘴边的东西。没有得到任何警告,我驾驶的飞机被猛地拖进其中一个气旋。飞机顺着气旋流动的方向转动了一到两分钟,速度之快,几乎让我完全失去理智,然后飞机突然下坠,最开始是机身的左翼,随后整个飞机就向着这个真空大漏斗的中心坠落。我就像一块儿石头一样掉了下去,瞬间就下降了将近一千英尺。要不是我座位上的皮带紧紧地扣着我,我早就掉出飞机了,机身剧烈晃动,巨大的冲击以及呼吸不到氧气让我处于一种半昏迷的状态。但是,我总是能够使出我的全部力量——这是我作为一名飞行员的一个了不起的优长之处。我清醒地意识到我下降速度变得越来越慢。此时,气流旋涡是一个圆锥体而不再是一个大漏斗了,我驾驶的飞机现在就位于这个圆锥体的顶点位置。飞机在气旋中经过了一阵儿猛烈可怕的扭动之后,我的整个身体已经被全都推向了飞机的一边儿,我的身体紧紧地贴在飞机一侧,努力地做着驾驶动作让机头避过风头。我的飞机瞬即从气流旋涡中脱离了出来,然后就快速地掠过天际。接着,尽管机身有些晃动,可是我还是很成功地调整了我的飞行动作,机头向上,重新让飞机进入到平稳的上升气流之中。这回我的动作大开大合,尽力避开那些危险的气流旋涡的陷阱,所以我很快就又进入到安全的行驶状态了。就在下午一点钟,我飞到海拔两万一千英尺的高度上了。尤其让我感到高兴的是,我驾驶着飞机快速越过了突然刮过来的一阵大风,飞机每上升一千英尺,空气就变得越来越稀薄。另一方面,高空中的空气也变得越来越冷,我越来越清醒地感受到反胃和恶心,这是一种很奇怪的反应,主要是由于空气变得太稀薄了。我第一次打开我的氧气袋儿的开关,偶尔吸一口袋中的氧气。这种感觉,如饮甘露,我感觉自己的血管中好像是注入了一剂兴奋剂,我感到非常高兴,心情非常愉快,就好像喝酒喝到了那个点儿上,脑子里晕晕乎乎的。我大声呼喊着,嘴里唱着歌,继续驾驶着飞机一路向上,向着那寒冷的更远的外层空间驶去。”

“1862年格莱舍和考克斯威尔乘坐着热气球到达了三万英尺高空,就在这个时候,他们二人突然失去知觉,当时格莱舍休克的情况要比考克斯威尔严重的多,我对他们所遭遇的这种情况非常清楚,这是因为他们操作热气球垂直上升的速度过快了。如果他们能循序渐进,缓慢上升,让他们的身体慢慢适应上升对他们身体的影响,那么大气压力就不会对他们的身体造成如此可怕的伤害了。我现在就跟他们处于相同高度,我发现由于自己操作得当,我甚至不用吸氧气,也能够不费劲儿地呼吸,而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然而,这里实在太冷了,我飞机上的温度计显示为华氏温度零度(译者注:华氏温度零度为摄氏温度零下17.78度)。在我到达三万一千英尺高度的时候,我的飞机距离地球表面已经将近七英里了,而我的飞机继续缓慢地向高空爬升。然而,我发现,很明显,越来越稀薄的空气对我的飞机企图继续攀升的支持作用越来越小了,我屡次调整机头向上抬升,结果却是机头抬升的高度越来越不理想。情况已经很清楚了,即便我的体重不大,飞机的发动机马力强劲,但是在我行驶的前路上仍然横亘着一道线,在这道线面前,我应当有所收敛了。更糟糕的是,我的飞机上的一个火花塞又碰到了麻烦,导致我的发动机时不时地启动不起来。我的心又开始揪了起来,我十分害怕,害怕自己这次会无功而返。”

“大概就在这个时候,我碰到了最为奇特的事情。一缕烟雾嗖嗖作响从我的飞机旁边掠过,随即爆炸开来,发出响亮的嘶嘶声,并向外喷射出一股水雾。在那一刻,我简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于是我想起地球表面经常会有各种流星陨石从高空坠落,几乎每一次,这些来自外层空间的陨石根本无法保存下来,它们在接触到地球外层大气之后就气化变成水蒸气了。这对正在高海拔高空中驾驶着航天器的飞行员来说直接构成了一种新的危险,因为当我飞到将近四万英尺高度的时候,就有这样两块儿陨石从我的飞机旁边掠过。在地球表面最外层的空间里飞行,这种风险是真实存在着的,对此我再也不会怀疑了。”

“飞机上的自动气压计的指针显示现在到达了四万一千三百英尺的高度,我清醒地意识到飞机再也无法继续向上飞行了。从生理角度上说,我还能够忍受大气压力对飞行员所造成的挤压力,还没有到达一名飞行员所能承受的极限,但是我的飞机已经飞到她的疲劳极限所能承受的最大值了。此时稀薄的空气再也无法对机翼提供任何支撑了,机翼经常翘起,最后机身慢慢地出现侧滑,飞机现在懒洋洋的,行动很迟缓,就好像失去了控制一样。飞机的引擎很可能已经尽了全力,眼看着还可以再往上飞一千英尺,但是发动机老是点不着火,发动不起来,一共十个气缸,其中有两个看起来好像根本就不工作了。如果这趟旅程结束时我还没有到达我准备进行搜索的那个区域,那么今后我再也不想看到这架飞机了。可是,难道我真的不能达到这个目的吗?此刻,飞机呼啸着在高空中盘旋着绕着圈子,就像一头怪鹰在四万英尺的高空上飞翔着,我驾驶着这架单翼飞机,同时透过我的曼海姆护目镜观察了一下我周围的环境。天空中此时一片清净,根本就没有出现我想象出来的那种危险,一点儿迹象也没有。”

“我刚刚已经说过,我的飞机在滑翔着绕着圈圈儿。我突然灵机一动,我完全可以进行范围更大的空域拓展飞行,开辟出一条新航道来。进入到丛林深处的猎人,如果想要找到他的猎物,那他一定要穿越整个丛林。我的理智告诉我,使我相信我假定存在的那片空中丛林就在英格兰威尔特郡上空的某个地方。这么说来,那片空中丛林现在就应该在我的西南位置。我通过太阳重新确定了一下我的方位,因为此时指南针已经指望不上了,而且,到了这个高度,地球上的任何痕迹根本就看不到——只能看到远处银色的云团所形成的平原。然而,我还是尽我最大的努力找到了方向,我径直朝着那个方向驾驶着飞机驶去。我估计了一下飞机燃油的存量,大概勉强还能支持一小时的飞行里程,但是我可以把我的飞机燃油使用到最后一滴,这样就足够支撑让我最后到达那片空域了,至于说到返航,对此我是很有信心的,因为,一架制作精良的单翼飞机在任何时候都能够把我带回到地面。”

“突然,我的视野中出现了新的事物。在飞机前方,空气本来像水晶一般透明,现在我却感觉受到了某种物体的遮挡。这种新出现的事物,从外表上看是长得参差不齐的长长的絮状物,现在它布满了天空,我只能把它比作一种非常精致的烟雾。在太阳光的照射下,它悬吊在天空中,像花环一样,有盘绕在一起的长须,在空中转动并扭曲着自己的身体。当我的单翼飞机穿过它的时候,我意识到自己的嘴唇上有一层淡淡的油,机身的木制构件儿上也涂上了一层含有油脂的油污。我可以确切地感受到,有某种体积庞大的具有精致形体的有机体正悬浮在这片高空大气之中。那儿没有生命迹象的存在。这种有机体尚未发展完全,在高空中绵延达数英亩,它的边缘部分渐渐融化为远处的虚空。不,它不应该是生命有机体。但是,它会不会是生命的遗迹呢?最重要的是,它难道不会是生物有机体的食物吗?它难道不会是某种怪物的食物吗?就像海洋里漂浮着的那些油污最后竟成为体积庞大的巨鲸的食物一样。这种念头一直萦绕在我的脑际,此刻,我聚精会神,双眼向前看去,我惊讶地看到了一片让人感到惊奇万分的景象,这番景象我敢担保迄今为止人类根本没有看到过。我本人是在今天看到的,对你们来说就应该是上星期四,我现在能够祈求上天,允许我返回地球,把我看到的这番景象向你们诉说吗?”

“你们想象一下吧,就像是水母一样的生物正在夏日的海洋中游泳,它的形体像大钟一样,体积异常庞大——它的体积确实很大,我应当可以这样判断,要比圣保罗教堂的圆顶还要大得多。它体表的颜色是淡淡的粉红色,还微微地掺杂着一种绿色,它的形体在深蓝色天空的映衬下,给人的整体感觉是它的体积极为庞大,但身体的部位却又显得很纤细。它用一种十分精巧的韵律有规律地跳动着。它身体的下摆有两只长长的绿色触角低垂着,前后摇摆着。它体态优雅,无声无臭,在我的头顶上方悬浮着,显得既轻盈又脆弱,就像是肥皂泡儿一样,它就是以这种自身特有的方式静谧地显示着自己的存在,说实话,这番景象颇为动人。”

“我驾驶着我的单翼飞机,轻轻拨动手中的方向杆儿,想转上半个圈儿以便能好好看看这个美丽的生物,不承想就在很短的时间内,我发现自己的飞机已经置身于由同一物种所组成的飞行舰队的包围之中了,它们的外表都差不多,只不过大小有分别,其他的都没有我刚才描述过的那个体格庞大的家伙大。可以说,其中一些体格特别小,但是它们当中的绝大多数都和一个热气球的体积相仿,顶部长得都很相似,都有一个和教堂的圆顶一样的盖子。它们的身体组织的质地非常细密,颜色细腻均匀,这些都让我想起了质地同样细腻的威尼斯出产的玻璃。粉红色和绿色相间,构成了它们身体组织的基本色调,但是它们都有一种十分可爱的彩虹色,以至于太阳光照射到它们精美的身体组织的时候会闪闪发光。它们大小不一,数量至少有上百个之多,它们就这样从我的身旁飘过,这支由奇怪的无名精灵生物所组成的庞大空中编队在空中启航,真是蔚为壮观——这种无名生物的身体组织和它们的形态与四万英尺高空的纯净状态完全合拍,对于一个已经习惯了地球表面看到的和听到的一切的人来说,实在无法想象出竟然会有这样一番匪夷所思的景象出现在你的面前。”

“但是,很快,我的注意力就被吸引到下面发生的新现象上去了——外层空间中出现了大量的毒蛇。它们扭动着自己的身体,速度非常快,它们的身体卷曲着,它们的身体是由又长、又细、又薄的像烟雾一样的物质构成,它们在空中旋转着行进,速度之快,幅度之大,匪夷所思,人的肉眼根本无法跟上它们的速度。这些犹如鬼魅一样的生物体足有二十或三十英尺那么长,但是要估摸出它们的腰长却是非常困难的,因为它们就像一片烟雾一样弥漫在你面前,模糊一片,就好像它们随时都会融化到空气中一样。这些像空气一样稀薄的毒蛇是烟雾状的,它们是青灰色的,身体上有些黑色的带子,这样才能依稀辨认出生物有机体的体形。它们当中的一条毒蛇迅速移动着正好拂到了我的脸上,我顿时感到脸上好大一片又湿又冷,但是它们的身体构成却好像根本就没有任何实体,所以我也无法想出它们对我展开的这种攻击会给我带来什么样的生理上的伤害,看起来它们好像与走在它们前面的像大钟一样的生物体一样对我并未产生实际危害。它们柔弱无骨,并无实体,就好像是海上一段破碎的波浪上漂浮着的泡沫一般。”

“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还有更为可怕的遭遇在等着我呢。从我的头顶上方很高很高的地方飘下一团略带紫色的水蒸气,我最先看到这团水蒸气的时候它的体积显得还很小,但是随着它离我越来越近,它的体积迅速膨大起来,最后一直膨大到有好几百平方英尺之多。构成它身体的物质看似透明,就跟水母的身体一样,其身体的紧致和外形轮廓的鲜明都是我从前根本没有见过的。它似乎也具备了生物体生理构造的外观,尤其是在它身体的上方有两片巨大的圆形凸起的部分,那应该就是它的眼睛了,在这两块儿巨型凸起的中间有一块儿区域弯曲了下去,就像秃鹫的嘴一样,显得凶狠可憎。”

“这种怪物的存在实在是让人感到恐惧万分的,对我的威胁极大,它不断地改变着自己身体的颜色,从最初淡淡的紫红色一直变成暗淡的代表愤怒的深紫色,它飘舞在我的单翼飞机周围,身体的颜色之深,以至于遮挡了太阳光,在我的单翼飞机上投下一道深深的印记。它巨大的身体上部有三处巨大的凸起部分,我只能把这三个凸起的部分叫作气泡,我注视着这些气泡,我确信,这些泡泡里面一定充满了质量特别轻的气体,正是这些气体的巨大作用才使得这些长得奇形怪状和半坚硬的身体得以在空气这么稀薄的空间里漂浮起来。它移动的速度非常快,很轻松地与我驾驶的单翼飞机保持着同样的节奏,它的飞行速度在每小时二十英里以上,它在我的上空盘旋着,就好像是在为我护航,可是这样的护航实在是太让人提心吊胆了,与其说它是在为我护航,倒不如说是空中的掠食者在等待从天而降猛然施以重重一击的机会。它前进的方式——移动速度实在太快,以至于你根本无法跟上它的速度——它的身体先是向前伸出一条长长的带有黏性物质的狭长彩色飘带一样的带子,然后它的身体紧接着相应扭动着向前拉伸。它的身体富有弹性,就像一整块儿凝胶一样,在前后两分钟之内,它的身体绝不会保持同样的形状,然而它身体的每一次变化都让它变得更加面目可憎和让人讨厌,同时也要比上一秒钟对我产生更大的威胁性。”

“我清醒地意识到大事不妙。这个怪物可怕而又丑陋的身体上的紫色红晕每显现一次,就好像在提醒我这样一个可怕的现实。它那好像瞪起来的双眼总是直勾勾地瞪着我,眼神儿冷漠,邪恶,冷酷无情,带着对我的无比憎恨,如果它那对儿凸起还能叫作眼睛的话。我把我的单翼飞机机头降低,径直向地球表面飞去,想要逃出它的势力范围。我正在这样操作的时候,漂浮在空中的这个巨大怪物,突然像闪电一样向我伸出了一只长长的触角,它的触角就像一道光和一条皮鞭一样轻轻地搭上并立刻从前往后卷住了我的单翼飞机。当这个怪物的触角刚一碰到发烫的引擎的时候,它立刻发出了响亮的嘶嘶声,触角一下子赶快又倒卷回空中,它巨大而又扁平的身体缩小了不少,就好像是突然感受到巨大的痛苦一样。我继续降低机头,采用滑翔下降作业,但是这个怪物又有一只触角伸了过来,卷住了我的单翼飞机,但是,这回它的触角却被发动机里的螺旋推进器给剪断了,从飞机的引擎中飘出来一段段类似彩烟的东西。随后,一条长长的,滑动着的,带有黏性的,像一条毒蛇一样的东西从我的身后向我袭来,牢牢地卷住我的腰部,想要把我从飞机的机舱里拽出来。我用拳头猛击卷住我腰部的它身体的一部分,手指尖儿深深地陷进它身体光滑而又黏糊糊的表面,有一刻儿我都成功了,扯开了它卷住我腰部的那部分身体,可是我刚解开这儿,我的双腿立刻又被它身体的另外一部分给卷住了,这样一松一紧,猛地一拉,我的身体倾斜,几乎快要倒在我的飞机座椅上了。”

“当我仰面倒下的时候,我举起我的散弹枪向着这个怪物连续开火,尽管,当时的实际情形看起来就好像是小孩子手里拿着一支玩具枪去攻击一头大象,很难想象人类有什么武器能够给这样的庞然大物造成什么真正的损伤。尽管实力悬殊,我还是开火了,我瞄得很准,打得也很准,比平时的射击不知准了多少倍,因为,随着一声响亮的爆炸,这个丑八怪背部的大水泡被猎兽用的大型铅弹炸出了一个大口子。情况再清楚不过了,我的猜想是正确的,这些巨大的气泡里面充满了一些能够让这个怪物整个身体漂浮起来的奇特气体,现在这些气体全都放出来了,说时迟,那时快,这个怪物巨大的云状身体立刻就斜向了一边,它拼命地想要重新找回平衡,而它白色的嘴状物则噼啪作响,大大地张开,像是在表达自己的狂怒情绪。但是,我刚才勇敢尝试、开火射击的时候,我的单翼飞机已经是机头向下开始滑行了,尽管飞机的发动机还在工作,但现在发动机的螺旋推进器和地球的重力加速度一起形成合力,我就像一块儿陨石一样一路向地球表面坠落。在我的身后,远远地,我看见一个暗淡了许多的黑紫色的物什在迅速变小,最后融化到那片蓝色天空之中。我已经从那片可以致人死命的外层空间丛林中脱身了,我现在安全了。”

“一旦从险境中脱离出来,我立刻关闭了我的单翼飞机的发动机,原因很简单,飞机开足马力以全速从高空向地面坠落飞行,这么快的速度再加上重力加速度很快就会让飞机散架的。这架光荣的飞机现在正从海拔将近八千英尺的高空一路滑翔着向地面俯冲——首先进入的是高空中银白色的云堤那一层,随后进入的是云堤层下面的风暴云那一层,最后,飞机在四周雨滴包围之中才进入到地球的表面大气那一层。当我穿过云层的时候,我清楚地看到了飞机下面布里斯托尔机场的跑道,但是,因为我的油箱里还有一些飞机燃油,我又继续向内陆飞了二十英里,最后燃油耗尽我不得不在距离阿什科姆村还有半英里的地方迫降了。我在那儿向一位骑着摩托车的路人要了三罐汽油,然后重新起飞,于当晚六点十分在德维兹的我自己家的牧场里轻轻着陆,在经过这样一次奇特的旅行之后,此前还没有人类尝试过进行这样的高空飞行,并且能够成功地回到地面来讲述这样一个故事。我欣赏到了大自然的奇景和美丽,我还看到了高空外层空间里的那些可怕景象——我所看到和欣赏到的巨丽之美以及我本人所经历的恐怖情形,都是远远超出人类的知识领域的。”

“现在,我的计划是,在我将自己看到的和所经历的一切告诉全世界之前,我将再到那片空中丛林去一次。我这样做的原因是,在我将这个故事讲给我的同胞们听之前,我一定得取得一些证据,铁的证据,向我的同胞证明这一切都是真的。其他人很快就会跟随我一起去那儿,将证实我所说的全都是事实,这将成为现实,然而我还是希望能成为确证这一切的第一人。那些可爱的彩虹般发光的空中泡泡,要捕获它们,应该说不是很难的。它们有它们自己固定的漂浮轨道,漂浮的速度也不是很快,这样的话,飞行速度很快的单翼飞机就可以在它们悠闲地漂浮的时候,在中途进行截击。当然,很有可能,把它们带回到地球的大气表面的时候,它们会全部消融在大气中,那么我就应当从它们的身体上取出一些没有固定形状的胶状物带回到地球表面作为证据。只要能取得这样一些东西,那么就可以确证我所言不虚了。是的,我一定要去,即便是冒着生命危险我也要去。那种紫色恐怖事物的数量应该不会太多。很可能我一个都碰不上呢。如果我再碰上,那我就立刻驾驶着飞机俯冲。就算碰到最坏的情况,我还备着散弹枪呢,并且我的知识,关于……”

不幸的是,写到这儿,手稿的一页丢失了。下一页纸上写的有字儿,是用很大的字体散乱地写着:

“四万三千英尺。我再也看不到地球了。它们就在我的下面,有三个。上帝帮帮我吧,这样的死实在太可怕了!”

这就是乔伊斯·阿姆斯特朗所陈述的全部内容。关于他的一切信息,再也没有发现任何新的情况。他驾驶的单翼飞机坠毁后的碎片掉落在巴德——卢新顿先生的禁猎区里,该地位于肯特郡和苏塞克斯郡两郡交界之处,几英里之外,就是笔记本被发现的地方,人们把这些飞机碎片都拾了起来。如果这个不幸的飞行员的理论是正确的话,这片空中丛林,就像他所称谓的那样,只存在于英格兰东南部的上空,当时的情形似乎是他以全速驾驶着他的单翼飞机驶离这个空域,却被这些可怕的生物撵上,它们把阿姆斯特朗的飞机吞噬了,出事儿的空域也就是后来飞机残片被发现的地点的上方的外层空间。一想到这样一幅画面,阿姆斯特朗驾驶的单翼飞机在天空中轻轻掠过,那些叫不上名字的可怕生物在单翼飞机下面轻快地飞着,切断了单翼飞机与地表联系的一切可能,然后逐渐地缩小包围圈儿,最后将单翼飞机整个儿吞噬,这对任何一个心智健全,对人类理性看得很重的人来说,都不是一件想去细思详评的事儿。有许多人还在嘲笑我在这里记录下的种种事实荒诞不经,对此我是很清楚的,但是这些人必须承认,乔伊斯·阿姆斯特朗的确是消失了,我在这儿只想用乔伊斯·阿姆斯特朗本人的话来对这些人的态度做出评价:“这个笔记本里所记的内容可以解释我正要尝试做的事儿,以及我在做这件事儿的时候又怎样失去我的生命的。但是有一件事儿你必须明白,这绝不是在对各种事故和神秘的事情胡说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