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四海一家”风味餐厅坐满了食客,生意十分兴旺。
马世龙悠闲地坐在一间包厢的靠窗位上,独自品着茶,不一会儿,打扮得花技招展的何丽霞出现了。何丽霞嗲声嗲气地说道:“哎呀,马参谋,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马世龙今晚特意穿了一身得体的灰西装,打着蝴蝶结,更显得风流蕴藉,他露出迷人微笑道:“哪里话,何小姐,您能光临,是我的荣幸呀。”说着,马世龙很绅士地为她拉开了凳子,何小姐粲然一笑,“马参谋,我发现你是一个绅士,很会讨女人欢心。”
马世龙一边倒了杯红酒给她,一边浮浪地说:“这要看是谁了,对何小姐这样才貌双全、气质超群的女人,我自然是绅士,对那些相貌丑陋、脾气怪怪的女人,我说不定就是一野兽啊。”
何小姐咯咯地笑了,“你真会说话,我要是有你这样的男朋友就好了。”
“我们不是已经是朋友了吗?”
“那好,就让我们为友谊干杯吧。”
马世龙为她斟上一杯红酒,“不,应该说,让我们为爱情干杯吧。”马世龙把一杯酒递给她,露出很“小开”的爱慕神情。
“爱情?”何小姐嘴一撇,接过酒道:“你相信那玩意儿吗?从男人嘴里吐出的爱情,都是为了哄女人上床的迷魂汤。”
“哦,真是高妙的见解,那,就让我们为罪行而干杯吧。”马世龙举着酒杯玩出一个潇洒的派头。
何小姐瞪大了眼睛,“为罪行而干杯,嘻嘻,你真可爱呀,呵呵呵呵……”何小姐笑得花枝乱颤。二人再次碰杯,何小姐一饮而尽,同时,意味深长地盯着马世龙的眼睛。
何小姐喃喃道:“马参谋……马……世……龙……有人怀疑你既不是马,也不是龙,而是一个……”她故意说到一半顿住,观察着马世龙的反应。
“一个什么?”马世龙笑望着她,等待着她的下文。何小姐声冷字重地说:“一颗棋子,一个谜团,一句谎言,一颗即将起爆的定时炸弹!”
马世龙惊讶万分,“形容词还真不少呢,干脆直说吧,我到底是个什么角色?”
“军统分子!”
“谢谢你的恭维。”马世龙露出一副油滑浮浪的神态,“军统分子?哎呀呀,何小姐,我有那么重要吗?或者说,有那么致命吗?我不过是一个下级军官、一个任人摆布和宰割的听差,现在,还是一个被你的美艳迷昏了头的情种。我的本事不在于搞情报,而在于征服异性,哈哈哈哈……”
“呵呵……”何小姐发出一阵诱惑的笑声,“马世龙啊马世龙,你不承认就算啦,我们军部神经过敏的人太多啦,流言蜚语满天飞。不过,我的大情种,你接近我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又是爱,又是美,又是情的,不会是想跟我上床那么简单吧?”何丽霞眼中的锋芒直刺着马世龙的心底。
马世龙耸耸肩,浮浪地一笑,“大家心照不宣啦,有些话说白了就没味道了。今日纵情风流,明日天各一方,这年头有艳福先享了再说,谁能保证自己还有明天。我有个提议,我们去白宫夜总会吧,趁你还没有找到我是个军统内线的证据之前,我们可以来个通宵狂舞,尽情释放。”
何小姐拿起女用手提包,“真拿你没办法,好吧,我们走。”二人站起身来。
江汉路白宫夜总会里,彩灯迷离,萨克斯正奏着委婉凄迷的旋律,舞客们互相搂着融在舞曲中。马世龙拉着何小姐的手一走进旋转门,便立即受到强烈的音乐节奏和浓烈烟味、汗味的冲击。大厅壁顶的水晶灯熄灭了,留下壁上柔和的彩灯,一盏熠亮的聚光灯投射在舞台上,扩音器响起奇特撩人的鼓声,有几分原始气息的音乐声缓缓在大厅中流动。
一个混血女郎身穿金属珠粒及薄片连缀的舞衫,点点银星,金光闪闪,裸露双臂和双腿,穿超小型比基尼,涂了油性润肤剂的皮肤更显现出她的性感,双睛不时射出桀骜不驯的神色。
马世龙迈着潇洒的舞步,带着何丽霞在场上旋转着,回环着。二人深情地互望着。何丽霞在他耳边说着什么,两人都笑了。马世龙越转越快,何丽霞的裙裾在人群中尽情飞舞着。
酒是催情剂,舞是偷欢散,马世龙的双手轻轻放在何丽霞苗条纤细的小蛮腰上,牵引着她柔若无骨的娇躯。美酒与美人,良辰与美景,暧昧的情欲在含情脉脉中、在美酒轻啜中、在舞步摇曳中,逐渐升温。
深夜,一间高级宾馆的豪华客房中,一阵暴风雨刚刚过去,马世龙疲惫地躺在床上,伸手抽出一根烟,点上抽了一口。洗手间传来哗哗的水声,有人影在里面晃动。马世龙悄然起身,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纸包,迅速把里面的白色粉末倒入一个杯子中,晃了一下,摆在桌上醒目的地方。
何丽霞从洗手间出来,身上裹着大毛巾,头发水淋淋的,走到桌边,端起水杯,喝下了杯中的水,回过头,意犹未尽地盯着马世龙,嘴角露出性感撩人的笑容。但她刚走了两步,腿一软,倒在地毯上。马世龙迅速起身,把她抱上床平躺着,他迅速穿上自己的衣服,从她的口袋中搜出钥匙,蹑手蹑脚溜出房间……
一辆黑色轿车风驰电掣地驶进18军司令部大院,马世龙从车上下来,大门口没有守卫,整栋大楼没有灯光,他迅速从楼梯摸上了三楼,悄悄走近机要室,俯身在门上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然后掏出了钥匙,拧开了门锁,警惕地回身扫视了一下,反身关紧了门。
他戴上了一个红外滤光眼镜,在他眼前立刻出现了无数根暗红的线条,横七竖八地在空中拦住他前进的路线。他紧俯在地面,慢慢地向里面挪动,并不时地躲避着红色光线的拦阻,挪动,挪动,再挪动,爬行,爬行,再爬行,他终于越过了红外线的光波,来到里间的门口。他再次掏出钥匙,拧开了里间的房门。
一个巨大的保险柜立在前面,他开始在保险柜上旋转转盘,一圈、两圈、三圈……
突然,电灯大亮,房间里站起几个军人,手里都端着手枪,虎视眈眈地点住了马世龙。
马世龙惊愕地一转身,看见聂参谋长獠笑着走来,几个军官持枪慢慢逼了上来。
聂参谋长讥讽道:“马世龙啊马世龙,你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呀,我可等候你多时了。”
马世龙发现对方人多,放弃了反抗,束手就擒。
聂参谋长走近他,盯着他的眼睛,嘲讽道:“怎么,你们军统就训练出你这样的特工奇才?搞女人和偷情报两不误啊,真是令人佩服啊。嘿嘿嘿嘿,给我带下去,严加审讯!”
“走!”几个军官押着马世龙走出房间。
审讯室里摆着各种刑具。里面摆着一个拉肢刑架,上面有铁栓和铁链,旁边摆放着火盆、火钳、拶子、手枷、夹棍、烙铁、凿子等,工具一应俱全。墙上钉有木桩,堆放着橡皮棍、钢鞭、铁条、绳索、脚镣和手铐,中间摆一张木床,床上装有铁环。马世龙被牢牢捆在一根木杠上,双手被套着铁环,身上拴着铁链。
“哗”,一盘凉水泼在马世龙身上,他被激醒过来。他已经被打得遍体鳞伤,皮开肉绽,浑身血肉模糊。行刑军官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厉声喝道:“你说,是谁派你来的?你说,你说,你说啊!”
马世龙勉强抬头道:“没有谁派我……”
行刑军官:“没人派你?你为什么要偷文件?啊?为什么要偷?说,说,说啊!”
聂参谋长背着手走进审讯室,对马世龙道:“马世龙,俗话说得好,好汉不吃眼前亏,只要你说出你受谁的指使,交代出你的领导者的姓名,我可以立刻放了你,怎么样?”
“我已经说过了……没有谁派我……”马世龙气息奄奄地说。
聂参谋长狞笑道:“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知道你是军统的内奸,是戴局长的超级特工,你只要点个头承认了,我就会给你优待,而且,官可以照当,怎么样?”
马世龙横眉冷对,“呸,你去死吧!”把一口血唾沫吐在他的脸上。
聂参谋长面色一凛,暴喝道:“他妈的,找死啊,大刑伺候,一定要撬开他的嘴!”
皮鞭如暴雨般落在马世龙身上,马世龙立刻昏了过去。
民居客厅里,郑艳芳焦急地来回蹀躞,不停地搓着双手,不时抬头看看墙上的钟表,钟表的指针已经指到凌晨1点的位置上。郑艳芳从昨晚6点半一直等到现在,马世龙始终没有出现,她意识到一定是出事了。郑艳芳一把抓起电话,拨通了号码,拿起听筒,听筒里传来阵阵忙音,她失望地放下听筒,颓丧地跌坐在椅子里。
当郑艳芳再次看表时,钟表的指针已经指到2点的位置上。郑艳芳蹙眉凝思,一脸的焦躁不安。突然,她站起身来,关上电灯,走出门去。
此时已是深夜,马路上早已阒无人迹。六马路一间叫“仁爱药铺”的门前,郑艳芳从一辆黄包车上下来,付过车资,她走近药铺,轻轻扣响了门环。
不一会儿,王站长来开门,他一见是郑艳芳,急忙将她让进屋内。郑艳芳有些失魂落魄地说:“王站长,不好了,马世龙到现在都没回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王站长惊讶万分,“啊,他会不会加班什么的?”郑艳芳急切地说:“不会的,他加班或临时有事都会来电话的,可今天就是没电话。”
王站长蹙眉凝思,脸色凝重,“嗯,这样吧,你别着急,我托18军的内线打听打听。噢,对了,昨天半夜,电台送到了。”王站长回到里间,不一会儿,拿出一个超小型电台交给了郑艳芳。郑艳芳掂了掂这部大小只有化妆盒那么大的电台,感觉非常精密,也非常实用。郑艳芳对站长道:“王站长,那一切都拜托你了,我先回去了。”
“等等!”王站长慌忙说道:“如果马世龙被捕了,你今晚也不能回公寓了,18军的人肯定会去抓你的,你今晚先住在我这儿,明天我就去打听消息。”郑艳芳无可奈何地点点头道:“那,好吧。”
18军有自己内部的监狱牢房,关押的都是有共产党嫌疑的人、民主爱国人士,或是抓来的日本间谍、特务等人,还有就是军内犯了纪律或犯了罪的重犯和要犯。
牢房是栋三层小楼,几个军官和士兵拖着马世龙进了二楼一间牢房,把他扔在地铺上,转身关上了铁门,“咔嗒”一声上了锁。
马世龙被打得遍体鳞伤,额角还不停往外渗血。他吃力地翻过身,仰躺在地铺上,撕下一块衣服把额头包起来。他喘息了一阵,等伤痛稍有缓解,就开始扫视这间单间牢房。整个房间约有9平方米,前门是一张带有铁栏杆的铁门,中间是一张铺着稻草的地铺,还有一个抽水马桶,离地两米高的墙上有一个安着铁栅栏的小窗户。
马世龙面上露出一丝苦笑,他万万没有料到,会掉进聂参谋长设下的色情陷阱中,他原以为勾引何丽霞是手到擒来的,没想到这个婊子早有准备,正在张网捕鱼,等他往里面钻,他才开始明白为什么前面几个军统的特工高手会接连落马,一个个都栽在聂江舟手里。原来这是个老奸巨猾、心狠手辣的家伙,自己现在身陷绝境,成了一枚“死棋”。经验告诉他,如果不在一两天之内逃出去,就一定会被对方杀人灭口。可要想从这里逃出去绝非那么容易的事,因为这里设施完备,守卫严密,离地狱只有一步之遥。
聂参谋长办公室里,两名年轻军官走了进来,向聂参谋长敬了个礼。
聂江舟招呼道:“罗参谋、何参谋,叫你们来是要交给你们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说着,他拿出一个约一尺二寸见方的铝合金箱子,放到桌面上。
聂江舟拍拍这个箱子,“这是刚从德国进口的保险箱,非常坚固,非常安全,你们看。”他边说边打开箱盖,指着里面说道,“这里是放文件的地方,把这个关上,这里有一个设置时间的旋钮,这是12小时挡,这是24小时挡,这是48小时挡。假如我定了12小时这一挡,到了12小时不打开,里面有一种自动装置,会喷出一种液体,将文件自动销毁。箱盖一合上,除非你用密码才能打开密码锁,否则,你别想打开它。如果有人想撬开它,从前面撬,它会自动爆炸,从后面撬,它会自动喷出一种有毒气雾剂,把开箱的人毒死。”
罗参谋、何参谋两人兴致勃勃地摆弄着箱子,“德国人的科技就是先进,这玩意儿造的,就像个艺术品啊。”
何参谋问道:“聂参谋长,我们把文件送到哪里?”
聂江舟严厉地说:“你们二人乘火车,明天下午2点整的车,到衡阳站下车,那里会有人接你们,你们要把文件亲自交到李国栋团长的手中,路上绝对不能出差错,不能睡觉,要用眼睛牢牢盯住箱子,记住了吗?”二人一起答道:“记住了。”
聂江舟面露微笑道:“你们1点钟从这儿出发,现在先回去休息。”“是。”二人敬了礼,转身出门而去。
聂江舟走到立式保险柜前,反复拨动密码锁,只听“咔嗒”一声,柜门弹开了,聂参谋长从里面拿出两份绝密文件,一份上写“行动方案”,另一份上写“参加者名单”,将两份文件放入保险箱中,盖上了盖子。他用手掰了掰箱体,又提起来掂了掂,重又把箱子放在桌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监狱牢房里,晚6时看守班长送来了一碗糙米饭和一盘咸菜,马世龙狼吞虎咽地把饭食一扫而空。有卫兵收走了碗筷。看守班长是个中尉,拿着一个小型收音机晃了过来。收音机里送出一阵京剧唱段,班长嘴里也跟着哼出京剧曲调,隔着铁栅栏看了看斜靠在地铺上的马世龙。
马世龙正无聊地用一根细铁棍敲着下水管道,发出阵阵“叮叮当当”的响声。看守班长烦躁地嚷道:“喂喂喂,你不要敲了好不好,烦不烦呢!”马世龙不屑地一笑,“嘁,我敲我的,关你什么事?”班长一听火了,“妈的,你老实点,讨打是吧?都死到临头了,还这么猖狂!”
马世龙灵机一动,换了副笑模样,“大哥,你也照顾照顾我们,你有收音机听,我们听什么?这就是我的收音机呀。”“嘁,死鬼就是事儿多,妈的。”班长骂骂咧咧走到一边,继续听他的收音机去了。
牢房里,马世龙躺在地铺上,随意敲着水管,“当当当,嗒嗒,当当当,嗒嗒……”
他觉得这样敲有些枯燥乏味,又变换了下节奏:“嗒当当当嗒,嗒当当当嗒……”
突然,水管震颤了一下,传来一阵轻微的敲击声:“当当当,嗒嗒嗒,当当当,嗒嗒嗒……”声音很有节奏,似乎是楼上或楼下某个地方也有人在敲打。
“不对,这是莫尔斯电码呀!”马世龙心里惊呼一声,他万万没有想到,从下水管道的另一头传来的敲击声居然是一串莫尔斯电码。他大喜过望,他想,这里关着的绝不仅仅是我一个人,说不定还有自己的同伙,或者就是前天聂参谋长让他枪毙的那个死刑犯潘文斌?他毫不迟疑,迅速敲击出一串有意义的莫尔斯电码。
马世龙敲击:“有人吗?”
水管敲击声:“我是老虎,我是老虎。”
马世龙一惊,知道联系上了,继续敲击:“我是黄河,我是黄河,你是潘文斌吗?我是来接应你的。”
水管敲击声:“黄河,黄河,我是潘文斌,我被捕了。你也被捕了吗?”
马世龙敲击:“是的,怎么办?”
水管敲击声:“我明天就要上路了,同志,再见。”
马世龙沉默了好久,痛苦地低下头,忍不住两行热泪溢出眼眶,但他又敲击起来。
马世龙敲击:“坚持住,我会设法营救你。”
水管敲击声:“没有用,放弃。你一定要想办法逃出去。”
马世龙敲击:“怎么逃,根本不可能。”
水管敲击声:“事在人为。监狱外面只有一道铁丝网,越过它,外面是一片水塘,再外面就是公路。”
马世龙敲击:“明白,我在想办法。”
水管敲击声:“你逃出去后,到广济路关公庙,香炉里埋有一份行动方案,祝你成功。”
马世龙敲击:“知道了,我会殊死一搏,再见了,同志。紧紧地握你的手。”
马世龙走到栅栏前,往外看了看,只见看守班长还在听收音机。他转身来到一个角落,抬起脚,这是一双林闻涛送他的军靴,他使劲拧动鞋底,一声轻响,鞋底转动了,露出一个小抽屉,格子里面放着几个小瓶子。马世龙掏出两个小瓶,倒出里面的药剂在碗里,再加了些水进去,用一根小棍把药粉合成糊状。他到了窗下,把碗里的溶剂倒在铁栅栏的根部,不一会儿,药剂开始翻出泡沫,发出“滋滋滋”的轻响。马世龙面露惊喜之色,但他没放松警惕,悄悄来到前门铁栏杆前,观察了一下外面的动静,那个班长还在角落里听他的收音机呢。他急返身回到窗前,用手搬动窗上的铁栅栏,只见一根铁条从底部断开了,他用手搬动另一根铁条,也断开了,他使劲用手将两根铁条向上搬起,露出一个不大的洞口,他抓住铁条,纵身一跃,将头探出窗外。
窗外已是夜色茫茫,四野一片漆黑,只有远处的灯光一闪一闪的。马世龙使劲向外探身,慢慢爬了出去。一根铁刺把手臂划了个口子,他顾不了那么多了,他发现这里是二楼,墙上有一根下水管道直通楼下,他挣出身体攀住管道,顺着管道慢慢往下爬着。不一会儿,他的脚接触到了地面。他轻轻吐出一口大气,趴在地上,向四面观察一下,见没有动静,他迅速向前面爬去。
好在地面上都是蒿草,前面就是铁丝网,大概距离还有100来米。马世龙鬼鬼祟祟爬过一大片空地,离大楼越来越远,不一会儿,他来到一片竹林,一道高约2米的铁丝网出现在眼前。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突然,从大楼方向传来一阵狗吠声,几道手电光射过来,几个军官牵着狼狗从远处向他的方向追来。有人在高喊:“他逃跑了,快追,快追!”
手电筒的光柱四下乱扫,马世龙灵机一动,将一根粗大的竹子弯向地面,试了试弹性,压在一块石头下面,他又把另一根竹子也弯下来。当两根竹子弯度差不多的时候,他纵身一跃。爬在竹子上面,他飞起一脚,蹬掉了那块压着的石头,两根竹子弹了起来,把马世龙带着一起弹向空中。当竹子弹直的时候,马世龙松开了双手,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远远地被抛入了铁丝网外面的池塘里,“哗”地溅起一大片水花。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狼狗已经来到铁丝网前,几道手电光凌厉地射了过来。
铁丝网前有人惊呼:“他在那儿,在那儿,快开枪,快开枪啊,不然他就跑了!”
“砰!砰砰!砰砰砰!”子弹带着尖啸的嘶鸣钻入他身旁的水中,刚从水中爬上来的马世龙急忙挣扎几下,踉踉跄跄往前跑,刚跑几步又一下倒在水中,“砰!砰砰!砰砰砰!”子弹追着他的脚和身体,在水面击起阵阵水花。
马世龙咬紧牙关,连滚带爬往前扑,不顾身上的伤痛,奋力游上了池塘的对岸。刚爬上岸,远远有一辆卡车开来,他站在路中向汽车招手,车停了,马世龙对司机道:“师傅,行行好,带我一程。”
司机迟疑地望着他,“你去哪儿?你这是怎么啦,浑身是血的?”马世龙抹了把满脸的血水,气喘吁吁道:“是……是仇人……追杀我……”司机吐掉嘴里的烟头:“嗯,上来吧。”
马世龙爬上驾驶座,汽车很快开动了,一转眼就钻入了夜幕之中。
城市的夜死一般寂静,仁爱药铺的招牌在风中轻轻摇晃着。
马世龙从一条小巷子中钻出来,悄悄来到药铺前门,“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用暗号敲响了房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是郑艳芳站在门前,她一见是马世龙,一下扑了上去,紧紧地抱住了他。二人紧紧拥抱,郑艳芳悲喜交集,禁不住流下了眼泪。
王站长也跟了出来,惊喜道:“马世龙?快快快,快进屋。”马世龙进了屋,郑艳芳端来一盆热水,拿毛巾替他擦着额上的伤口。
“谢天谢地,这下好了。”王站长激动地说,“马世龙啊,听说你被18军抓了,这两天可把我们急坏了,郑艳芳眼睛都哭肿了,重庆那边也以为彻底没戏了,没想到你还能活着逃出来。这下好了,你们两口子可算团圆了。”
马世龙宽慰地笑笑道:“这次好悬,差一点儿就交代了。算命的说我命硬,这话一点儿不假啊。”郑艳芳制止他,“哎,别动,我给你包扎一下。”
“我去给你弄点东西吃。”王站长刚要起身,马世龙拦住他道:“王站长,别忙,还有个很重要的事需要你去办呢。”王站长露出警惕的神色,“嗯,什么事儿,你说吧。”
马世龙道:“广济路有个关公庙,在关公庙的香炉里埋有一份行动方案,你去把它拿回来。”王站长思忖片刻,“好,我马上去。”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月光下一座残寺野庙耸立着,这就是当地的关公庙。一个黑影溜进了关公庙,庙不大,由于年久失修,无人管理,庙里神龛上的关帝圣像早已变成一座斑斑驳驳、面目全非的泥胎。天花板和墙角上挂满了丝丝缕缕的蜘蛛网,供桌上和地上满是灰尘。
王站长四下扫视一眼,小心翼翼地来到香炉前,用手探进炉中,翻找着,但是找来找去,就是找不到文件。他把手使劲探进炉里,终于碰到一个硬物,他抽出来一看,上面写着“行动方案”四个大字,王站长把文件揣进怀中,返身走出庙门。
新的一天到来了,早晨的阳光斜射进客厅之中。
仁爱药铺里面是一间中式客厅,墙上挂着中堂:一幅山水画和一副对联。马世龙已换了一身新衣,正坐在桌边,他头上的伤口已贴上纱布。郑艳芳坐在一旁。王站长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世龙,你们要走了吗?”
“走?走得了吗?!”马世龙道,“搞到了行动方案,才完成了一半任务,还有名单没搞到,我们回去怎么向局长交代?”王站长沉吟道:“是啊,这可是道难题呀。不过,据可靠情报,今天下午2点有两名军官将带着名单上火车,去衡阳见陈诚,现在唯一的办法是在路上下手了。”
“路上下手?”马世龙来回蹀躞,喃喃自语道,“路上下手……路上下手……哎,有了,我有办法了,我们也上火车,半路上给他来个偷天换日,劫他狗日的。”
王站长有些担心地问:“什么偷天换日,安不安全呢?”马世龙眼中闪着激动的光芒,胸有成竹地说:“你放心,老王,干这个我是老手了。你现在要办两件事,第一,你要帮我们搞到今天这趟车的卧铺票,两张啊。第二,你立刻去搞一个手电钻来,要用电池作电源的那一种,再搞一根细竹管,这么长就行。”马世龙比划着。
王站长:“好好好,我马上去办。”说罢匆匆而去。
南城火车站挤满了旅客,军警提着警棍,站在出入口严格检查着过往行人和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