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机机舱里,各国旅客提着手提行李排着队走进机舱,几位美丽多情的印度空姐正帮助乘客安放行李,引导座位。德莱恩来到中部一个靠窗的座位旁,把一个手提包塞进上部行李厢,坐在了自己的19号座位上。
岩崎装做若无其事从德莱恩身边走过,坐在了他后方隔三排的36号座位上。
德莱恩装做无意间猛地一回头,刚好与岩崎的眼光相碰。岩崎心中“咯噔”了一下,赶紧戴上墨镜,举起了一本杂志挡住了脸。
乘客纷纷入座,岩崎看看时机已到,站起身来,拉开上部的行李厢,想把一个大包塞进去,但手没拿稳,包从上面滚到地上,里面的东西“哗啦”一声散了一地。一个空姐见状,赶忙过来帮他捡拾。一大堆洗漱和化妆用品滚到德莱恩脚下,德莱恩厌恶地拿起报纸遮住了脸,岩崎歉然道:“呀,对不起,对不起。”一边跪在过道中,急急忙忙捡拾起零乱的东西,塞进包中。
岩崎趁人不注意,把一个黑糊糊的东西一下塞进德莱恩的座位下面的底座上,动作神速,手法纯熟,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个动作,他装做若无其事地坐到了后排的座位上。
就在此时,机长带着一位老年英国妇女走来,机长对岩崎道:“请问先生,您是36号座位吗?”岩崎摸出机票道:“没错,是36号呀。”
机长接过票看了看道:“错了,又搞错了,票怎么又重了号呢?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噢,真对不起,先生,您的号码和这位太太的号码重了,实在对不起,要不这样,您先下机,我去安排一下,让您坐下一班飞机,您看行吗?”
岩崎愤愤不平地质问:“真见鬼!为什么是我?难道她就不能乘下一班飞机吗?”
机长鞠躬致歉,“我真诚地向您道歉,您看,这位老太太身体不好,还发着高烧,我们机场和飞机上都没有医疗设备,只能让她尽快赶到越南海防去住院,您看,是不是能够让一下呢?”
岩崎嘟囔了几句脏话,拉长了脸道:“好好好,让她吧,算啦算啦,算我倒霉。”说罢,打开行李厢,拿出自己的包,气呼呼地走出机舱。
舱门关上,飞机起飞了,很快顺着跑道升上了天空。5分钟后,飞机进入平流层,只发出嗡嗡的轻微响声。一阵困意向德莱恩袭来,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进入了梦乡。
“再有5分钟,他就该上西天了。”岩崎坐在从机场返回酒店的出租车上,抽出一根樱花牌香烟,点着狠狠地吸了一大口,他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对于一条鱼来说,一张网就够了,可为了保险起见,岩崎准备了“两张网”,他知道这一次死神终于张开了自己的血盆大口,等待着德莱恩幸福地光临。
酣睡中的德莱恩哪里知道,死神的脚步正一分一秒地向他逼近。
“滴答,滴答,滴答……”定时炸弹上的秒针飞快地转着,那秒针变成了老虎的两只利爪,一个猛扑,德莱恩的咽喉被死死咬住了,他挣扎着,搏斗着,撕扭着。突然,他被吓醒了,惊出了一身冷汗。一种寒彻透脊的感觉紧紧攫住了他,多年战火历练出的超级感觉适时发出了危险的警号:有危险!而且危险近在咫尺!这一切太诡谲了,太隐秘了,太恐怖了,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有一张脸浮现在脑海中,虚虚幻幻、影影绰绰地漂浮着……那个留着山羊胡子、一头卷发的亚裔中年男子刚才一直在背后盯着他看,第六感告诉他,那张脸一定在哪里见过。可在哪里见过呢?他苦思冥想,紧张搜寻着自己的记忆,突然一道电光石火闪电般击中了他,他想起来了!猫眼!对,就是在里斯本那家酒店门上的猫眼中,他看到过这张脸。那个亚裔男子举着手枪,猫着腰,身后跟着五六个持枪歹徒……我的天哪,他竟然跟上了飞机?要对自己近距离下手?可他为什么又下了飞机?地上的化妆品?搞错座位号的机票?带有日本口音的机长?一张像极了日本人的脸形上为什么长了两撇阿拉伯式的小胡子……这一切难道是偶然的吗?不,一定有一条因果链……一个谋杀行动链……必须尽快找到它!阻止它!破解它!
德莱恩一个激灵,迅速弯下腰去,伸手探向自己的座椅底部,摸,摸,摸……一个生硬冰冷的东西把他的手扎了一下,他迅速拿起来一看,天哪,是个巴掌大的铝合金圆盒,上面有个微型时钟,秒针就要归零,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句:“真见鬼,就是它了,妈的狗间谍,敢给我安定时炸弹!”他匆忙起身,急步走进了厕所,把微型炸弹放进了厕坑,拉了一下水箱,顺便望了一眼窗外的云层。
德莱恩吹着口哨走出厕所,刚走到自己座位前,突然“轰隆”一声闷响,机身产生了剧烈的震动,紧跟着又猛烈摇摆起来,发出金属断裂的声音。
“啊……啊啊!”机舱里传来阵阵惊呼声和女人的尖叫声,飞机上全乱了套,孩子们哭喊着,男人们疯狂地奔跑着,妇女们搂着孩子缩成一团。
“是货舱!货舱爆炸了。”有人高喊着顺着走道跑来。
“有炸弹……有炸弹呀!”
“飞机的货舱被炸了个大洞啊!我们完啦!”
飞机开始剧烈摇摆,上下颠簸,座位塌陷了,乘客狂呼乱叫,乱成一团。乘务长匆匆走进来,手扶门框高声宣布:“女士们,先生们,大家不要惊慌,不要乱跑,都坐到自己的座位上,系紧安全带!”几个空姐为乘客示范系安全带的方法。
机身开始严重倾斜,忽升忽降,让德莱恩失去了重心,他一下摔倒了,乘务长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他额头上擦破了一块皮,乘务长掏出手绢帮他止住渗出来的血,让他坐回自己的座位上去。旁边一位女士已经吓昏了,她丈夫在一旁狂叫着她的名字:“玛丽!玛丽!我的心肝!我的上帝!”
飞机剧烈颤抖颠簸着迅速下降高度,人们惊慌地哭叫和嘶喊,几个空姐来回安抚乘客。
这时,机长走进客舱,大声宣布道:“出了一点意外,请大家不要慌乱,我们正在抢修飞机,请大家都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系紧安全带。一切都会好的,我们已经到了越南海防市上空,飞行员正在迫降,请大家不要惊慌,不要惊慌!”
飞机还在颠簸摇晃,左右摇摆,但德莱恩的面部表情已明显放松了,他从舷窗里向下张望,一片灯海出现在他的视野中,机场已经遥遥在望。
半小时后,海防市香格里拉酒店315房间。门被推开了,领班带着两名男服务员提着两个大皮箱走了进来,德莱恩和张科长跟了进来。
这是一间豪华双人间,里面装潢是欧式的,一张大床摆在中间,旁边还有几个真皮沙发和高档茶几。外面是一间起居室,有一个高档酒柜。
德莱恩一下坐在沙发上,喘了口大气道:“张科长……刚才……差一点就见上帝了。谢天谢地,总算有惊无险。是你们戴局长……派你到越南的海防来接我的吧?”
张科长年约30岁,英俊帅气,倒了一杯红酒,恭敬地递上道:“是的,德莱恩先生,没事啦,一切都过去啦。要知道,从您一走下飞机起,您就是我们的国宝了。您的安全已经和中国抗战的前途紧紧联系在一起了,这句话可是戴局长亲口说的。”
德莱恩惊魂甫定,仰脖灌了一大口红酒,煞白的脸上一丝血色也没有,呼吸带喘地说:“这么说来……我这趟‘地狱之旅’……可以结束了?”
张科长苦笑着摇摇头:“不不不,德莱恩先生,也许一切危险才刚刚开始呢。”他又为德莱恩斟上一杯酒。
德莱恩恨声道:“他妈的小日本,玩得太邪乎,居然在我屁股下面放炸弹,想炸掉我那根传宗接代的玩意儿,还好我发现得早,不然,哼哼……”
张科长耸耸肩膀道:“高空惊魂,有惊无险,真是上帝保佑啊。”他又为德莱恩斟上酒。德莱恩端着酒杯问道:“张科长,你知道几率学上有一个问题:一架飞机上有一颗炸弹的几率是万分之一,但同时有两颗炸弹的几率是多少呢?”
“这,我还真不知道,多少?”
“只有千万分之一呀。日本人为了万无一失,居然在货舱里放了另一颗炸弹,他妈的,日本人,一群魔鬼!你知道他们在里斯本是怎么欢迎我的吗?妈的,7个杀手,一顿枪战,悬崖逐车,叫我干掉了6个。还好我跑得快,不然你就接不到我了。”
张科长露出敬佩的神情,“是啊,日本人猴急啦,吓傻啦,抽风啦,痛下杀手也要堵住您的路,因为您对他们的威胁最大嘛,您来了,他们密电码的末日就到了。”
德莱恩苦笑一声,“我过去只知道日本人是一群万众一心的恶狼。现在知道了,这群恶狼还长着一副蛇蝎心肠。好了,张科长,把那些密电码拿来给我看看吧。”
张科长打开皮包,拿出一叠密码交到德莱恩手中。“这只是一小部分,戴局长要我先拿给您看看,他希望您尽快把它破译出来。最近重庆有几个秘密电台频繁发报,发报地点集中在委员长官邸附近、政府机关附近,还有军事设施、高炮师一带,但是这些电报我们一条也破不了。我们估计,这些电文恐怕都和最近日本人要进行的大空袭有关。”
“大空袭?什么大空袭?什么规模?空袭哪里?什么时间进行空袭?”德莱恩紧张地追问。
张科长一味地摇头,“不清楚,不知道啊。这是我们军统安插在汉口的日军海军航空部队W基地的内线发回来的情报,空袭的规模、目标、时间都处在极其保密的情形之下,内线只是从日军高层听闻有这个大空袭。”
“大空袭?只知道3个字?”德莱恩蹙紧了眉头。
“是的。现在您来了,我们就有指望了。”
德莱恩哼了一声,“指望我?你们的特工和间谍都是吃干饭的吗?”他低头一张接一张地翻看着电报,口中喃喃道:“这一张是乱码,没用的……这一张嘛,一串串英文字母,一字长蛇阵,‘老朋友’了……这一张嘛是中国成语……这一张是古诗词……这一张是俳句……嗯,全是数目字?嗯……嗯,这要慢慢研究,找准突破口。哎,张科长,重庆情况如何?日本人每天都来轰炸吗?”
“倒不是天天炸,”张科长用双手比划着,“但晴天就来,整个城市没有一栋大楼是完好无损的了,光今年就有100余次空袭了。您知道,现在重庆是间谍之都,各国大使馆都有自己的电台,再加上各种名目的商业电台,每天有近千家电台在发报,我们根本搞不清哪些是政府允许的,哪些是违法的地下秘密电台,哪些是特务电台或日本人的间谍电台。”张科长顿了顿道:“大师,我还想请教一下,这密码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我们的人总也破不了呢?”
德莱恩略微沉吟了一下,“嗯,没关系,总会有办法破的,我的哲学是这样:密码是人脑设计出来的游戏,是聪明人的玩意儿,是人世间最最高级的智力搏杀,是两军对垒中的没有硝烟的屠宰场,无法捉摸就是密码的本质。密码是天书,是迷宫,是陷阱,是危机四伏的数学赌博,是一个天才为葬送另一个天才而专门设计制造的木马。但有一点你要记住,只要它不是上帝设计出来的,就总有办法把它破解掉。人脑对人脑,聪明人对聪明人,天才对天才,就是这么回事儿。”
张科长露出由衷钦佩的目光,“大师就是大师呀,一语破天机。”
德莱恩收起电报,又摆出那副平心静气的神情,对张科长道:“好了,张科长,说说你准备怎么安排我进入中国大陆吧。”
张科长立即在茶几上摊开一张地图,“好。日本人准备进攻越南了,从海上抄过来,现在已经是1939年年中了,海防这里的日本特务非常多,要小心,所以我们必须明天一早就离开,而且绝不能去香港。船票我手下的人已经买好了,从海防港上船,目的地是中国的防城港,我们从那儿进入中国大陆。然后我们乘军部的汽车沿着广西的公路直到贵州,再穿过云南省,就到达目的地四川重庆了。这一路都不是沦陷区,都是国军的地盘儿,比较安全,不过可能要走四五天,您身体没问题吧?”
德莱恩抻了抻胳膊,扭动着手腕,“身体还行,就是腿有点麻。手腕有点扭伤,是在里斯本爬下水管道时弄的,不过没大碍。那个,海上有日本人的巡逻船吗?”
张科长愣了一下,“嗯,有,不过没关系,我给你准备了几本不同装束的假护照,关键时刻就能派上用场。日本的海上巡逻艇主要查的是军火,对人查得不太严,特别是对外国人,还是蛮客气的。”
德莱恩接过护照翻了翻,露出满意的神情,“很好,我们休息吧。你在哪儿住?”
张科长拍拍腰里的“家伙”,起身道:“我就住在您对面,放心,我们来了8个人,全是军统局一等一的高手,今晚上有3个明岗、5个暗哨保护您,可以说安全方面绝对没问题。”二人打开门,探头看了看外面的3个龙精虎猛的便衣,返身关严了门。
张科长走后,德莱恩关上门,走到床边,把被子堆成个人形,把那个橡皮假人放了进去,他自己却躺到了沙发上,抽出手枪,将子弹顶上膛,握枪的手放在胸前,闭上了眼睛进入梦乡。
第二天清晨,“叮咚”一声门铃轻响,德莱恩睡眼惺忪穿着睡衣拉开了房间的门,只见一个酒店服务生怯怯地站在门前。服务生尴尬地笑笑推进一个大牛皮箱:“您是迈克尔先生吧,这是机场行李房送来的,说是您的行李,昨天他们装错了车,运到了别处,后来才发现搞错了。对不起,十分抱歉。”
德莱恩大喜过望,“噢,好好好,找到了?上帝保佑,找到了就好,我还以为今天要光着屁股上大街呢。”服务生连连鞠躬,礼貌退出。
“嘘!”德莱恩吹了声口哨,拉过皮箱放在床上,掏出钥匙,打开箱子上的锁,一把掀开了箱盖。
“蹭!”一个黑糊糊的东西突然从箱子里面跃了出来,紧接着又一个黄色的东西跃了出来,德莱恩悚然一惊,一个向后跌倒在地。
德莱恩定睛一看,立刻倒吸一口凉气,“啊,蛇!”只见箱子上、床上、地上到处爬满了大条的毒蛇,有二三十条之多,有眼镜蛇、蝮蛇、五步蛇,蛇已经包围了他,眼镜蛇发怒地挺起身子,吐着火红的芯子,“呲呲”地喷吐着毒液,向他扑了上来……
德莱恩一时慌了神,拼命往后缩着,他一蜷腿,从小腿边的套子里拔出手枪,对准一条眼镜蛇扣动了扳机,“啪”的一声,蛇头被打飞了,但是另一条剧毒的蝮蛇又蹿了过来,德莱恩甩手又是一枪,“啪”的一声,蛇被打得飞了起来。
几条毒蛇窜着窜着一起扑了上来,德莱恩左手从后腰摸出另一支手枪,两手左右开弓,两支手枪轮番开火,“啪啪,啪啪……”几条蛇中弹了,蛇血溅了他一身一脸。
又一条眼镜蛇扑了过来……
“咚”的一声,房间门被踹开了,张科长握着手枪冲了进来,如临大敌又惊慌失措,后面跟着3个高大威猛的特工。张科长失声叫道:“德莱恩先生,怎么啦?怎么啦?啊?毒蛇!”
只见几条毒蛇倒毙在地上,另外十几条毒蛇包围着德莱恩,德莱恩已经被逼到墙角了,此时大群的服务员跑了进来,见状大惊,张科长高喊:“看什么看,快快快,快去叫人,把这些蛇抓起来!”
张科长拿起一个落地台灯,照着蛇头猛打,边打边喊:“迈克尔,你不要动。”
德莱恩握着枪紧张地靠墙站着,两个保镖和几个服务员拿着拖把冲进来,对准蛇头一阵猛打,另一些服务员拿着布袋进来,把那些死蛇一一装进袋中。
酒店经理神色慌张地带着两个保安快步走进房间,经理见状惊叫:“我的天哪,哪来的这么多毒蛇……迈克尔先生,您没事吧?”
德莱恩打开另两个箱子,检查了一下,气呼呼地“嘭”的一声甩上箱盖,“哼,我没事,可是你有事了。我们走!”一个手下刚想拔枪,另一个手下揪住了酒店经理,张科长急忙使了个眼色制止了他们。德莱恩在前,张科长和3个手下在后面气呼呼地走出酒店房间。
飞速行驶的轿车上,一个特工在开车,德莱恩和张科长坐在后座上。
张科长惊魂甫定,呼哧带喘,“好悬哪,德莱恩先生,差点出大事啦,我、我、我……我没能保护好您的安全,是我失职。让您受惊了,我真该死!”
德莱恩用手绢擦着脸上的冷汗道:“张科长,知道是什么人干的吗?”
张科长愤声道:“还能是谁,一定是日本的狗间谍干的,和飞机上的人是一伙的。”
“对,日本间谍!”德莱恩露出一脸不屑、鄙夷和轻蔑的复合表情,“我想起美国学者鲁思•本尼迪克特在《菊花与刀》一书中曾这样说过:这是一种总能在出人意料的时间、地点,以某种出人意料的方式,让世界大为震惊的人;这是一种对其丝毫大意不得、丝毫快慰不得,就是夜里睡觉也须睁开一只眼睛盯着的人。这个鲁思总结得太到家了,日本人干别的不行,论起在背后下黑手、下毒手,设局害人,日本人可是世界第一。”
轿车在海边高速路上平稳地行驶着,两道灯光像利剑一样撕开夜幕,此刻的德莱恩恢复了平静,平心静气的模样又回来了,脑海中浮现出几天来一幕接一幕的惊险场面。老实讲,自一次大战以来,他所有遇险次数加起来,也没有这五天遇到的这么密集、这么凶险、这么血腥。
“妈的,这些小日本下手太黑了!心肠太歹毒了!嗯,德莱恩先生,见了戴局长,您可千万别提毒蛇的事儿……行吗?”张科长紧张地擦着额角的汗水,不无懊丧地说。
“怎么?是怕丢了饭碗,还是怕丢了脑袋?”
张科长苦笑着直摇头,欲言又止。车行如箭,一座灯火辉煌的建筑扑面而来。
半小时后,轿车驶进了海防港码头,一艘越南邮轮正升火待发。轿车迅速驶入码头停车场,德莱恩和张科长匆匆从车上下来,8个保镖也乘另一辆中吉普同时抵达。一位身材矮胖的中年男子迎了上来。中年男子指着身后即将起航的轮船道:“张先生,迈克尔先生,你们就乘这一班船去中国的防城港。法属印度中国号邮轮,放心,一切我都安排好了,绝对安全,那边有人接应,现在你们可以上船了。”他递了两张船票给张科长。
他们上了船,8个保镖跟在后面。
第二天早上,万里晴空,蔚蓝的大海上风平浪静,天上有几十只海鸥展开白色的翅膀盘旋飞舞。法属印度中国号正乘风破浪,飞速前进。邮船的甲板上,张科长和德莱恩并肩站在船舷边,举目远眺。在二人身后,站着8个头戴礼帽,身穿黑色西装的男子,每人的手都插在怀里,面露机警之色。
海风劲厉地刮着,那面法国国旗在头上猎猎飘扬。张科长指着前面隐约可见的港口,小声道:“迈克尔先生,你看,那就是中国的防城港。”
德莱恩面露喜色,“伟大的中国,我来了,但愿你不是下一个死亡陷阱。”
巨大的船艏劈波斩浪,巨浪翻涌,浪花飞溅着,不时传来海鸥“嘎嘎嘎”的欢快叫声。
一石击起千重浪,一个退役间谍的到来必然造成潜在的强大冲击波。在这个战云密布的微妙时刻,这条消息不胫而走,在重庆、东京和华盛顿的情报圈里,牵动了许多相关人士的敏感神经。但谁也料想不到的是,他又一次施展了从一次大战中历练出来的高超莫测的逃逸魔术,突破了对手天衣无缝的围追堵截和重重追杀,凭借超人的智力和坚定的信念完成了对另一块大陆的悄然登临。在本来就剧烈动荡的中日密码战中,在即将失去平衡的战争天平上,投入了一颗重量级的战略筹码。
第二天,日本驻香港领事馆的一间密室中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这是一间豪华的办公室,墙上挂着天皇画像和一面日本国旗、一面日军军旗。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穿着和服的中年男子,此刻面色凝重,眼光阴鸷。他叫宫本太郎,军衔少将,是香港特务机关长。
门开了,岩崎失魂落魄、狼狈万状地走了进来,对宫本一个立正,鞠躬道:“报告将军阁下,刺杀德莱恩的行动……全盘失败了。”说着,低下了沉重的头。
“八嘎!”宫本将军雷霆震怒,猛击一掌,“一群皇军的败类,一群蠢猪!一群饭桶!18个人,18个帝国的精英,18个特工高手,剑道范士,忍术高手,却连一个50多岁的糟老头子都对付不了,简直一群废物!你们还有脸厚颜无耻地活着吗?”
岩崎敛声噤气,低头喏喏,“哈依。我们在里斯本酒店偷袭,他逃脱了;在汽车上的狙击,被他巧妙地躲过了;在加尔各答香格里拉酒店下毒的人,被他干掉了;安在从加尔各答飞往海防班机上的定时炸弹,被他排除了;在海防酒店里的毒蛇,被他打死了;在通往中国防城港的船上,我们的特工没有查到德莱恩的下落,估计他化妆成了另外的人,被他瞒过了。现在,他人已经进入中国大陆了。”
怒火在将军的眼里堆积、翻腾,宫本终于忍无可忍,声嘶力竭地吼道:“他来了,你们就得死!就得死!你们被他一共干掉了几个?”
岩崎:“报告将军阁下,一共被他干掉了9个,另外8个我已经命令他们剖腹了。”
将军扭过头,厉声喝道:“你也自裁吧。不过,我会让你死得像个武士。”一个军官应声而出,手里端着一个盘子,上面蒙着一块红布,揭开来,是一把寒光闪闪的东洋匕首。
岩崎颤抖地拿起匕首,对着天皇画像磕了三个头,热泪盈眶地抬头道:“天皇陛下,我有罪,没有完成任务,我罪不容赦,我们为大日本帝国牺牲,牺牲就是光荣!献身就是忠诚!为天皇陛下而战,为天皇陛下而死!”岩崎犹豫了一下,紧接着把匕首插进自己的小腹,再向左用力一拉,扑通倒地,痛苦地挣扎着。宫本将军见状,抽出佩刀停顿了一秒,只见刀光一闪,沉闷的一声响,岩崎身首异处,鲜血飞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