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凯特·安吉尔(2 / 2)

他喘着气说:“我做不到,把这个可怕的东西关掉!”

“这就是你想要的,不是吗?”父亲完全气疯了,他抱着尼克进入那个可怕的电流区。数条电流触须立即包围他们,致命的白热电流让父亲的头发完全竖直,我从没见过他那么害怕。

突然,他把尼克丢向那个坑洞,自己则远离那个可怕的区域。

尼克掉进机器里了,他在空中挥舞挣扎,不断尖叫,最后是一声绝望的嘶吼。那是一种全然的寂寞和被遗弃的恐惧。

在他掉到地上前,那部机器似乎爆炸了,火焰从最顶端的电线冒出,伴随一阵巨响。这些木板似乎因内部的压力而往外鼓起,电流的触角被猛然吸回,并发出尖锐的金属摩擦声。

机器缓和下来了,地窖的空气中布满浓浓蓝烟,慢慢地向外扩散。这部可怕的机器最后终于停止,不再运转。尼克躺在地板上动也不动。

现在某处,我似乎仍可听到他恐怖的尖叫声,回荡不去。

<h3>7</h3>

电流火焰的明亮令我暂时失明;机器的巨响则使人耳鸣,刚才目睹的一切让我惊恐疯狂。

我往前走向冒烟的凹地,虽然机器处于静止状态,还是充满威胁性;然而我发觉自己被它吸引。我站在机器边缘、母亲身旁,一如既往地伸手紧握住她的手指,母亲也正在往机器内凝视,带着强烈的反感和怀疑的神情。

尼克死了,在他尖叫那一刻;他的面容因惊惧而呈呆滞,双手双脚扭曲,一如被父亲丢进机器时的慌乱舞动。电流通过使他的毛发竖立,再配上一张极度恐惧的面孔。

克莱夫·博登发出骇人的怒吼,其中带着悲痛、愤怒及绝望。他跳下凹地、倒在地上,用手臂围着尼克的尸体,轻轻拉动尼克的四肢回到原状。他架起尼克的头,并用脸贴近小儿子的脸颊,发自内心地呜咽着,浑身发抖。

母亲终于察觉到我在身旁,于是用手臂围着我,把我的脸压向她的裙子,随后抱起我,迅速把我带离这灾难的景象。我靠在母亲肩上往后看,当我们经过楼梯时,父亲是我最后看到的景象。他朝下直视那处凹地,脸上带着满足的冷酷表情,就算事隔二十多年,每当我想起时,心中仍是一股厌恶之情。

父亲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但他允许它发生,并造成这整件事。他一切的态度和表情都表示了:我已经证明一切。

我也注意到史堤,我们的管家,蹲在地上试着用双手平衡,不敢抬头看那一切。

<h3>8</h3>

我遗失了或压抑了之后的所有回忆,只记得接下来一年上学的情形,然后我转学了,结交新朋友,渐渐长大。之后我的生活状态相当正常,就好像是因为我目睹了那骇人一幕所得到的大量补偿。

我也不记得父亲是何时离开,直到我在母亲晚年日记上看到她的记载才得知;那段时间我的记忆是消失的。因为母亲的日记,我得知她对分居的感受以及其他事情。

我记得小时候对父亲的感觉,他是个令家人害怕、难以亲近的人,还好他与我们小孩的生活一向有段距离。少了父亲的日子,我强烈感受到他的缺席,那是罗莎莉和我最平静的时光,一直延续至今。

起初我很高兴他走了,只是当我年岁增长,还是开始想念他,就像现在一样。我相信他还活着,否则一定会有某些风声:我们家族的财产不容易经营,父亲仍然得对这些事情负责。我们有一份家族信托基金,由德比郡一家律师事务所代管,他们与父亲显然保持着联系。这间房子、土地和头衔仍然在他名下,许多账单——如税款,都由基金会支付处理,而零用金仍然支付给罗莎莉和我。

我们最后一次与父亲接触是五年前,当时他从南非写了封信给我们。他说只是经过那里,而没有提到自己的来处或去向。

他现在已七十多岁了,也许在某地与一些同样自我放逐的人们一起闲晃。我无法忘记父亲,他是个没有侵略性,有点怪异疯癫的外交事务老手,而且无论经过多久,我都会记得他是个残酷的人,将一个小男孩丢进一台机器中,他当时一定很清楚机器会害死尼克吧?

<h3>9</h3>

克莱夫·博登当晚就走了,不知道尼克的尸体被如何处置,不过我一直认为是他父亲把他带走了。

因为我当时还很小,相信双亲的权威性,他们告诉我警察不会对一个小男孩的死有兴趣,我就相信了。以这件事来说,他们似乎是对的。

几年后,当我已足够年长,了解到那是件大错特错的事,我问母亲当时发生了什么。那时父亲已离家出走。大约是母亲过世前两年,我觉得厘清过去的秘密,将黑暗置之脑后的时候已到,所以把真相视为成长的表征,希望母亲坦白一点,把我当成大人对待,我知道她刚收到一封父亲写来的信,那让我有借口提起这话题。

我直率地表示想要谈谈那晚发生的事:“为什么警察从来没找上门?”

母亲说:“我们从没谈过那件事,凯萨琳。”

“你是从来没有,那爸爸为什么会离家出走?”

“这你就要去问他了。”

“你知道我不能。你是唯一知道那晚情形的人,那晚爸爸做错了事,但是为什么?我也不确定事情是如何发生的?警察有在找他吗?”

“警察不会涉入的!”

“为什么不会?爸爸杀了那个小男孩,不是吗?那是谋杀!”

“那时事情就结束了,没有任何隐瞒,也没有任何罪恶感,我们已为那天的事付出代价,当然,博登先生是受害最深的,但这件事对我们家不是也同样造成很大的影响吗?我无法告诉你任何你想知道的事,你也看到了事情发生的经过。”

“我不相信事情就这么结束了。”

“凯萨琳,你怎么会问这些问题?你当时也在场,跟我们每个人一样有罪。”

“我当时只有五岁啊!”

“如果你有任何疑问,可以去找警察。”

在母亲冷酷的面容和顽强的回答之下,我的勇气烟消云散。史堤夫妇那时仍为我们工作,之后我问过史堤先生同样的问题。他礼貌、僵硬地否认了他知道可能发生过的每件事。

<h3>10</h3>

母亲在我18岁时逝世。我和姐姐当时有点期望这消息能停止父亲的自我放逐,但是没有。我们继续住在大宅子里,才明白房子已经是我们的了。我和姐姐对此有不同反应:罗莎莉渐渐脱离了家族,最后终于搬走,我则被困在这房子里,到现在仍然住在这里。

把我绑在这里的,是目睹地窖悲剧而生的罪恶感。每件事都围绕着那悲剧,最后我决定做些事,让自己彻底摆脱过去。我鼓起勇气去地窖,看看当时的那些东西是否还在。

在某个夏季,我有一些朋友从谢菲尔德来访,大宅里充满摇滚乐和年轻人的谈笑声。我没将计划告诉任何人,只是悄悄自谈笑间溜走,还喝了一些酒壮胆。

棕色木门的锁在博登来访后就被换掉,母亲去世后,我又更换过一次,虽然从来也没真正用过那道锁。史堤夫妇已经离开很久,但他们和后来的管家都使用这个地窖储物。而那里一直令我不安,甚而不敢走木门上方的楼梯。

但那一天,我不想再让任何事阻挡我。我早已做好心理准备。进去后,我将木门反锁,打开电灯,然后走下地窖。我马上开始寻找那导致尼克·博登死亡的机器,看到它已不在那里我并不惊讶。

环形凹穴仍在地窖中央,我靠过去检查。和地窖里其他地方相比,这里似乎最近才被改建;显然,这个挖掘工程是策划好的,因为一些钢条钻进混凝土一侧、间隔均匀,想必是要支撑机器用。

凹穴正上方的天花板上,有一个巨大的接线盒,一条粗电缆接到另一头的电压转换器,但接线盒已经变得肮脏生锈。我注意到天花板上有许多四散的烧焦痕迹,虽然有人漆上一层白胶,但仍可被清楚地看出来。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机器曾经在此的迹象。没多久后我找到了机器本身。当我检查整齐排放在墙边的大木箱和不明的大型物品时,随即意识到这是我曾祖父过世后,他的魔术装备储存的地方。前方醒目之处,堆放着两只很牢固的木板箱,两个都很重,让我无法移动,更不用说独自搬出地窖。

箱子表面以黑色模板印刷,随年代久远已大大褪色的是排定的路线:丹佛、芝加哥、波士顿、利物浦(英国)。旁边钉着的海关载货单还在那里,当然已磨损得不轻,一碰就掉了下来。我把它靠近灯光,看到有人用铜版印刷写着:内置物——科学仪器。

两只箱子四边都有附加的金属把环,以方便抬放,且箱子四周很明显有抓握之处。我想打开较近的那只木箱,于是沿着箱盖边缘摸索,想方法打开它,令人惊讶的是,箱盖的顶端会轻轻往上旋开,并以某种方法从内保持平衡。

我马上知道自己已经找到那晚看到的机器的内部零件,但因为它已经被解体,所有的威胁性都已消失不见。箱盖内侧有几张墨印纸,年代虽然久远,仍尚未卷曲变黄,上面是机器的使用说明,以清楚讲究的豆点大笔迹书写。我瞥见前几行字:

1.设置、检查和测试当地的接地设备,如果不能用,勿开始作业,请看底下第27条的安装、检查和测试接地细节,一定要检查电线颜色,并参照所附图表。

2.(若不是在美国或英国使用时)设置、检查和测试当地的电力供给,使用位于4.5.1号匣的仪器去决定电流的强度和设定,并参考下面第7条的说明以设定主要的转换单位。

3.配装设备时,测试当地电力供给的可靠性。若有25伏特左右的差异,就不要使用。

4.接触零件时一定要戴上3.19.1号匣子的防护手套(备用手套在3.19.2号匣子)。

诸如此类,这是一份烦琐的机器组合说明清单,其中有很多术语或科学用词(后来我弄了一张备份),清单上有个F.K.A的缩写签名。第二只木箱的盖子里,也有一张类似的说明清单,说明如何安全地关机、拆除机器并将零件装入木箱,摆放在适当的位置。

这时,我终于明白自己的曾祖父是位怎样的人,过去做了什么事、有什么能力、一生所达到的成就。直到那刻之前,他只是一位遗物散布家中的老爷爷。我这才了解他是怎么样的一个人,这些附有详细操作指南的木箱都是他的,而这些说明都是他手抄的,或可能是为他写的。

我站在那边许久,想象他和助理们卸下机器,与时间赛跑为开始表演做准备的情形。我还是不太认识他,但后来我深入去了解他的工作,也稍微知道他是如何完成的。

之后一年,我整理他其余的东西,这也帮助我更了解他的个性。我现在所在的这房间曾是他的书房,这里面满是井然有序的档案文件:信函、账单、杂志、书目表、旅游证明文件、戏单、剧院节目表,他生命中一大部分是在这里度过的,其他时光则是在地窖及表演的戏服和装备间度过的。

大部分戏服因年代久远而破损,所以都被我丢掉了,但魔术柜经过修理都还可以运作,加上我需要钱,就把最完好的一些卖给了魔术收藏家。我也处理鲁伯特·安吉尔的魔术书选集。

从买家口中,我了解曾祖父的很多东西都非常值钱,这是就现在而言。对当代的魔术师来说,这些表演用具已没什么价值,“伟大的丹顿”表演的大部分魔术在今日是杂耍综艺节目,对专家或收藏家而言,已毫无任何惊奇可言。

但我没有卖掉那部电力机器,现在它仍然放在地窖的木板箱里。

在没有事先计划下,走入地窖的经验终于让我把孩童时期的恐惧抛诸脑后。

长大成人之后,其他家族成员都已经不在了,我成了真正意义上的一家之主。当我锁上那扇老旧的棕色木门后,我想自己已将一直尾随着我、不受欢迎的人和事抛至九霄云外。

<h3>11</h3>

但那仍然不够,有一个事实无法被抹杀:我目睹一个小男孩被残忍地杀害,而凶手竟然是我的父亲。这个秘密潜伏在我的生命中,间接影响我所做的每件事,让我压抑自己的情感,并且对社交活动没太大兴趣。

我被孤立隔离,很少交朋友,不想要什么爱人,对事业也提不起兴致。自从罗莎莉因结婚而搬走后,我就一个人在此独居,我如同我的双亲一般,是这秘密的受害者。

我想让自己从过去的家族世仇中抽离,但随着年纪增长,我更加相信唯有面对事实才是解决之道,除非我知道尼克是怎么死的,又是为什么而死,否则我无法继续过日子。尼克的死亡纠缠着我,如果我能多知道一些他的事,还有那晚的事,我的着魔就会终止。

当我得知过去,就避免不了认识博登这家族,我追查你,安德鲁,因为我相信你和我是整件事的关键——你是博登家族唯一的幸存者,而我实际上是那个活着的安吉尔。

一切都不合逻辑,但我知道尼克·博登就是你,安德鲁。不知什么原因,你从那折磨中活了下来。

<h3>12</h3>

入夜后,天空开始飘雪,凯特和安德鲁·卫斯理一起坐在晚餐剩下的菜肴旁。她的故事刚开始并没有引起他任何回应,他只是安静地看着空咖啡杯,手指拨弄着碟子上的小汤匙。然后他说他需要伸展身子。

安德鲁到窗边凝视外面的花园,双手撑着头部,左右摇动。屋外是一片漆黑,凯特知道没有任何东西可看。

通行的要道位于房子后方地势较低之处;房子这边只有草坪、树林和隆起的山丘,远方是险峻的岩石峭壁。他保持这样的姿势好一阵子,但因看不到他的脸,凯特认为他不是闭着眼,就是茫然凝视远方的黑暗。

最后安德鲁说:“我会告诉你我知道的事,我像你描述的相同年纪时,和我的双胞胎弟弟失去联系。也许你说的事能解释我们失去联系的理由。他的出生并没有登记,所以我无法证明他的存在,但是我知道他是确有其人。你应该听过双胞胎有种心电感应,所以我很确定。

“而且我知道另外一件事,那就是他和这房子有某种程度的关联。我今天从到达就感觉到他在这里,我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也无法解释。”

凯特说:“我也查过记录,你并没有双胞胎弟弟。”

“某人或许篡改了官方记录?有可能吗?”

“我也想知道,如果尼克被杀死了,不就让某人有足够的动机去尝试篡改记录吗?”

“也许吧!我可以确定的是,我不记得任何有关他的事情,一切都是空白的,我甚至不记得我的父亲克莱夫·博登,很明显那个小男孩不是我,这么想实在荒谬,那一定是其他人。”

“但博登是你的父亲……而尼克是他唯一的儿子。”

安德鲁离开窗边,坐回椅子上,就坐在凯特对面,两人中间隔了一张大桌子。

“听好,只有两三种可能性:第一,小男孩就是我,我当时被杀但又活了过来,无论你怎么看,那都是不可能的。或者第二,死掉的小男孩是我的双胞胎弟弟,杀死他的人,大概是你的父亲,之后设法篡改了出生记录;坦白说,这我也不相信。或者第三,你搞错了,那个小男孩活了下来,他可能是我,也可能不是我……这整件事可能出自你的想象。”

“不,我不是无中生有,我知道我看到的一切,我母亲也承认这件事。”

然后凯特拿起那本博登的书,翻到她之前做了记号的那几页:“还有其他的解释,但那也跟其他解释一样不合逻辑,如果你那天晚上真的被杀了,那有可能是一种戏法,当天晚上我看见的机器是用来做舞台幻术表演的。”

她把书转过来给安德鲁看,但他挥手推开。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很荒谬!”

“我目睹整件事的发生。”

“我觉得,要么是你看错了,要么是它其实发生在其他人身上。”他又看向窗外,然后随意地瞄了一下手表,“你介意我打个电话吗?我必须告诉我父母我会晚一点儿到,而且我也想打电话回伦敦的公寓去。”

“我认为你今晚应该留下来。”

安德鲁闻言露齿一笑,凯特就知道她说话的方式错了。她的确觉得他有些吸引力,但他显然是那种永远不会放弃性爱的男人。

“我的意思是马金太太会帮你准备一间空房。”

“如果需要的话。”

气氛在晚餐前就有点不对头了。似乎是因为安德鲁饮了太多黑麦威士忌,又似乎是凯特讲了过多他们两个家族的分歧——又或是二者兼有。直到那一刻之前,她喜欢他毫不害羞地一整个下午都在大送秋波。

大约一个半小时前,用晚餐时,安德鲁直率地说想化解两家之间的仇恨,靠他们两人,最新的这一代人。凯特有点得意,后来才发现他所想的和她并不一致,她只能尽可能委婉地拒绝他。

她问:“你喝酒可以在雪天开车吗?”

“可以。”但安德鲁并没有从椅子上站起来,那本博登的书放在两人之间的桌上,“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凯特?”

“我也不知道,或许我从来就不清楚,我觉得当克莱夫·博登来见我父亲时,他们两人都想解决事情。经过努力尝试,先人们还是执着于彼此的歧见。”

“我只对一件事感兴趣,我的双胞胎弟弟在这栋房子里某处。自从今天下午你给我看你曾祖父的东西后,我就一直意识到我弟弟的存在,他甚至叫我不要离开,来这里找他。我从来没有对他的存在感受如此强烈,我认为我弟弟在1970年的确来过这里,而且现在仍然在这里。”

“记录上他并不存在。”

“是的,尽管那样,但我们都知道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有点儿奇怪,至少你很清楚。”

凯特无法回答,因为她觉得她已经走到死胡同了,这和她已经知道的事是一样的:有一个小男孩的确死了,但她发现他不知怎的活了过来。她遇到了眼前这个男人,而他先前是那小男孩,这事实不会改变什么,因为那是过去的他,他不再是过去的他。

凯特又替自己倒了一些白兰地。然后安德鲁说:“我该在哪里用手机呢?”

“待在这里打电话,这里是冬天房子里最温暖的地方,我得去查些东西。”

凯特离开前,听到安德鲁正在打着电话,她去大厅前门一看,屋外已覆盖了一层两三英寸厚的雪。雪平静地覆盖在走道上,但她知道,在更远的山谷下的主要道路、篱笆和路边堤岸应该已是积雪成堆,所以此刻才会一片寂静——通常从这里就可以听到行人及车声。凯特走到屋后,看到柴房旁有堆积雪,马金太太正在厨房里,于是凯特请她将客房整理一下。

马金太太把餐具收走之后,凯特和安德鲁依然坐在餐厅的开放式火炉前,谈论各种生活琐事话题;安德鲁和同居女友的问题、当地议会要求凯特捐出一些土地以供建造的问题。晚上11点时,凯特累了,就提议两人隔天再聊。

她领安德鲁去客房和他可使用的盥洗室看看。安德鲁没有提出其他的要求,这让她有些惊讶,他只是客气地感谢她的招待,道声晚安,就这样结束了那晚的交谈。

凯特回到餐厅,许多她拿出来的曾祖父的文件——已被整齐地叠放着;或许是家族遗传,让她从不会将纸张散落四处,一部分的她总想要凌乱、随心所欲和无拘无束,但无奈她的本质并非如此。

她坐在最靠近火炉的椅子上,感觉照在腿部的火光。她丢进另一根木柴。安德鲁已去睡了,她反而没什么睡意;他并没有令她觉得疲倦,而且与他交谈,挖出那些童年的回忆,像是一种净化清除,释放出长久被抑制毒性的毒药,让她觉得舒服多了。

她回想起过去那件事,过去25年来它的意义指向何方?!恐惧仍深植在她内心,而这个男人安德鲁认为他弟弟的秘密是过去的俘虏、一切的核心。

之后马金太太进来,凯特请她在睡前煮一些无咖啡因的咖啡,她边喝咖啡边听收音机的午夜新闻和英国国家广播公司的世界新闻。她依然十分清醒。

安德鲁的房间就在正上方,她可以听到他不停地在那旧床上翻身。她知道那房间有多冷。因为那是她小时候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