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1</h3>
这个故事源自一列穿越英格兰北行的火车上,不过我很快发现它其实早在一百多年前就已开始。
当时我无暇顾及其他:我正忙于追踪一则宗教教派事件。当天早上,父亲寄来的那一封厚厚的信还原封不动地被我放在膝上——父亲打电话来告知时,我正心不在焉——莎娜大声关上卧室门,怒气冲冲地抱着满箱的唱片经过,正准备离开我。所以,我只好应付着说:“好的,爸,您寄过来,我再看看。”
看完《纪事报》的早版后,我在餐车上买了三明治和速溶咖啡,接着拆开父亲寄来的信封。一本大开本的平装书滑落,里面夹着一张字条和一个对半折的旧信封。
字条上写着:
亲爱的安迪,这就是我向你提过的书。我想这就是之前给我打过电话的那个女人寄来的。她问我知不知道你在哪里。我把信封附上,邮戳有点模糊,你看看可否辨认。你母亲想知道你何时过来和我们暂住,下星期如何?
爱你的父亲
我终于记起父亲电话里的一些内容。他告诉我那本书已经寄到,寄书的女人谈到了些我家人的事,似乎是我们的远房亲戚。我当时真该多留心父亲的话。
那本书就在这里,书名为《魔术的诀窍》,作者是个叫艾尔弗雷德·博登的人。从封面来看,这是一本关于纸牌戏法、手势技巧以及使用丝巾等的魔术教学用书。首先引起我兴趣的是,虽然它是最近才出版的平装本,但内文似乎是从很古老的版本抄过来的:从排版方式、书中的图解、章节标题和人工手写都可以看出来。
我不知道为什么该对这种书感兴趣。不过作者的名字很眼熟:博登是我出生时的姓。不过我很小就被领养了,一直跟养父母姓。现在我的全名是安德鲁·卫斯理。虽然我知道自己是被领养的,但一直都认为邓肯和吉利安·卫斯理是我的父母亲,我像爱父母亲一样爱他们,也表现得像他们的儿子。这些都是千真万确的。我对亲生父母毫无感觉,完全不好奇他们为何把我送给别人收养。即使现在成年了,我也不想追查他们的下落。那一切都属于遥远的过去,他们与我无关。
不过有件事令我十分困扰。
我几乎肯定自己是双胞胎中的一个,我和弟弟在领养时被拆散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也不知道弟弟在哪儿,但我一直认为他和我是同时被领养的。我开始意识到他的存在是青少年时期。一次偶然的机会,我读到书中的一段文章,描写许多双胞胎明显被一种无法解释的超自然感应紧密相连。就算相隔数百里或住在不同国家,这些双胞胎还是会一起感受痛苦、惊讶、快乐和沮丧,一方会传送这些感觉给另一方,反之亦然。读到这段文章是我生命中重要的一刻,突然间,一切豁然开朗。
从有记忆的那天开始,我一直觉得有另一个人与我分享生活。年幼时,除了真实经验之外,没有任何特别的事发生,所以我并没有多想,总认为其他人也会有相同的感觉。长大后,我才发觉没有朋友经历过这种感觉,这变成了一个谜团。因此,读那本书让我如释重负,这段文章似乎解释了一切。我有个双胞胎弟弟在某处。
那种紧密结合的关系某种程度上是模糊不清的;但是被关心甚至被监视的感受,却又非常明确。其实这种感觉并不强烈,但偶尔会有比较直接的讯息传来,又相当犀利,真正的交流通常都不是用言语来表达的。
譬如有一两次我喝醉了,随即感觉到弟弟的惊恐焦虑在我体内渐增——是一种他担心我受伤出事的恐惧。还有一次,深夜里我刚从一场派对中脱身,正想开车回家,但一股非常强烈的担心闪过我脑中,我发觉自己渐渐清醒。我尝试形容这种感觉让当时同行的朋友们了解,但他们只是笑笑不当一回事。尽管如此,当晚我异常清醒地开车回家,这是一种无法解释的感觉。
有时候会轮到我感受到弟弟正遭遇痛苦、惊吓或是威胁,我会让他知道我感同身受,并传送冷静、安心之感。这是个我可以运用却无法理解的感应机制。据我所知,这现象虽然被多次记录下来,但还没有令人满意的解释。
然而,在我的例子中还有另一个谜。
我不仅无法查出弟弟的下落,档案上也显示我没有任何兄弟,更不用说另一个双胞胎兄弟。关于被领养前的生活,我的确只有片段的回忆,当时我只有三岁,根本不记得弟弟的事情。父母对此事丝毫不知;他们说收养我时,并没有任何迹象显示我有弟弟。
被收养者有些法定权利,其中最重要的是保护你不受亲生父母的接触:他们不能用任何法律上的方式来联络你。另一项权利是,成年后,你可以询问被收养的种种细节,比如查出亲生父母的名字和办理收养手续的是哪一家法庭,从中调查相关记录。
满18岁后,我开始追查一切,盼望尽可能找出有关弟弟的消息。收养中心让我去伊林地方法院,那里存着我被收养的文件记录。我发现是生父安排我被收养,他名叫克莱夫·亚历山大·博登。我生母是黛安娜·露丝·博登(娘家姓艾灵顿),但她在我出生后不久就去世了。我以为这是我被安排由别人收养的原因,但事实上,我在生母死后两年多才被收养,这期间是生父独自扶养的我。我的本名是尼古拉斯·裘力斯·博登。没有其他小孩被领养的记录或不同说法。
之后,我去核对伦敦圣凯瑟琳医院的出生记录,但那也证实了我是博登夫妻唯一的孩子。
尽管如此,我和双胞胎弟弟仍然保持超自然感应,并且从那时起一直持续下去。
<h3>2</h3>
这本书由美国的多佛出版社发行,是一本装订精致的平装书。封面画着一位身穿晚礼服的魔术师,故弄玄虚地指向一只木柜,柜子里冒出一位笑容灿烂的年轻女子,她的衣着在那个年代或许是有伤风化的。
作者名字下方印着:寇德戴尔爵士编注。封面下方有一排粗体白字的叙述文字写着:受誓言护卫的秘诀书。
封底有一段更长的文字,说明得更详细:
这本书1905年在伦敦初次发行,而且是限量发行,只卖给那些准备对内容秘诀起誓的专业魔术师。初版现在已经非常罕见,坊间难寻。
这是首次给一般大众购买的新版,完全未经删减并保留所有原版的插画图解,还有英国当代著名业余魔术家——寇德戴尔爵士的注释和补充文字。
作者艾尔弗雷德·博登,著名的“新瞬间转移”幻觉发明者。博登的艺名是“魔术大师”,可谓本世纪前十年最重要的舞台幻术家,早年因约翰·亨利·安德森而接触魔术,并且是奈维尔·马斯基林的徒弟,他是当代的胡迪尼、大卫·德凡特、程连苏和比阿捷·德·科尔陶。当时他以英国伦敦为基地,但经常在欧美巡回演出。
虽然本书不纯粹是严格的操作指南,但里面有对魔术方法的广泛解析,这本书让外行人和专家都能洞悉理解这位最伟大的魔术师。
发现我的祖先曾是魔术师还是蛮有趣的,但我对魔术并没有特别的兴趣。有些魔术很乏味——特别是扑克牌戏法之类的。有时在电视上看到的假象的确能给人深刻的印象,但对于那些效果实际上如何达成,我从来不感兴趣。我记得有人曾说过魔术的缺点:魔术师愈想保护秘诀,愈显得平庸无奇。
艾尔弗雷德·博登的书中包括一大段扑克牌戏的窍门,还有一段是香烟和铜板的戏法,另外加上一些素描说明。最后有一章节介绍舞台上的幻觉假象,用许多图解说明内藏隔间的柜子、有暗底的箱子、具有吊高设备并藏在幕布后的桌子以及其他道具装置。我浏览了这几页的内容:
我在1901年开始执笔。
我的本名是艾尔弗雷德·博登。我这一生是由我一直赖以为生的许多秘密组成。在这里,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会写下这些秘密,这是唯一的版本。
1856年5月8日我出生在沿海城镇哈士汀,是个充满活力的小孩;父亲是镇上的商人,也是修造车轮和木桶的专家。我们的房子……
我想了一下这位作者坐着写回忆录的情景。不知为何,我想象他是一个高大黑发的严肃男子,蓄有胡须,稍微驼背,戴着窄边的老花眼镜,在微弱的灯光下写作。家中其他人都保持谦恭的宁静,以给大师安静的空间写作。事实毫无疑问是另一个不同的故事,但对祖先的刻板印象是很难抛开的。
我想知道自己和艾尔弗雷德·博登有什么血缘关系。假使是直系血缘,就表示他如果不是我的堂哥或伯伯叔叔,就应该是我的曾祖父或曾曾祖父。若他出生在1856年,写这本书应该是在40岁左右,因此,他应该不是我的祖父。他应该是比我祖父更早一代的人。
序言和主要内容一样,描写方式大同小异,用几段冗长的文字说明此书的由来。这本书似乎以博登的私人笔记为根据,并没有打算公开发行。寇德戴尔做了相当完整的旁注说明,并增加大部分戏法窍门的描述。书中没有额外记载博登的传记资料,但如果读完整本书,我想大概可以得到一些资讯。
我不晓得这本书会不会告诉我任何关于弟弟的蛛丝马迹,是他保持着我对原生家庭唯一的兴趣。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我立刻就接了起来。打电话来的是索尼亚,我的主编伦恩·威克曼的秘书。我立刻想到一定是伦恩要她打给我,确定我是不是在火车上。
索尼亚说:“安迪,车子的安排有变动,艾瑞克·兰伯特去修理刹车了,所以车子现在停在修车厂。”
她给我修车厂的地址,说我可以到谢菲尔德开回车子——那是一辆行驶里程数很高、出了名爱抛锚的福特。这样我倒不用开自己的车了。伦恩也是,如果有公家车可用,绝不会用自己的车。
我问:“大叔有说其他事吗?”
“比如?”
“这采访还要进行吗?”
“要啊!”
我再问:“公司有其他消息吗?”
索尼亚说:“我们得到加州公立监狱的传真确认,法兰克林还在那儿蹲监狱。”
“好吧!”
挂了电话,我随即拨了父母家的号码,跟父亲通了话,说我正在前往谢菲尔德的途中,会从那里顺道去峰区(Peak District),如果他们不介意(他们当然不介意),我就过去,晚上也就住他们那儿了。父亲听起来很开心,他和吉利安仍然住在柴郡的威廉斯洛,而我现在在伦敦工作,所以并不常去看他们。
我告诉父亲书我收到了。
“你知不知道那女人为什么把书寄给你?”
“一点都不晓得。”
“你打算读吗?”
“我平常不会看那种书的,不过或许有一天我会读读。”
“我注意到书是一个叫博登的人写的。”
“对,那女人有说什么事吗?”
“没有,我想没有。”
挂电话后,我把书收进手提箱,凝视车窗外的乡间景色。天色灰暗阴郁,雨水在车窗玻璃上留下一条条痕迹。我试着捉摸起我被派来调查的那起事件。我替《纪事报》工作,是所谓的专栏记者,一个比实际工作内容来得冠冕堂皇的称号。事情的实际状况是父亲以前是新闻工作者,替《纪事报》的姐妹报——《曼彻斯特晚报》工作。对他来说,我得到这个工作让他很骄傲,虽然我一直怀疑他帮我拉过关系。我不是很优秀的记者,受训课程上也没表现得很突出。我一直很担心,有一天必须向父亲解释为什么我要辞掉他认为最好的英国报社里的一份好工作。
此刻,我心里很挣扎,这次要采访的事件有一部分是几个月前发稿的另一故事牵扯出来的,关于一群UFO的狂热者。从那时起,伦恩·威克曼——我的主编就指派我采访所有有关女巫集会、升空飘浮、自然燃烧、麦田圈和其他怪诞的超自然题材。在大部分案子中,我发现一旦真正进行调查,一般而言,这些事并没有太多可着墨之处,而且明显的,我发稿的故事中只有少数几则被刊登。即使如此,威克曼还是继续派我采访这些事。
但这次的事件有个出人意料的转折。威克曼告诉我有人从某个教派打电话来问《纪事报》是否可以采访这件事。如果可以,还要求我去采访。他们看过我的文章,认为我适当地表现出了我坦率的怀疑,因此,他们完全信赖我报道的客观准确性。正因如此,这次采访看起来似乎又是一次没意义的浪费时间。
有一个新兴教派叫“耶稣基督极乐教会”,在德比郡郊外建立了一个社区。几天前一位女性会员自然死亡。她的家庭医生和女儿当时都在场。当她瘫在床上,垂死时,一个男人进入房间。他站在床边,双手做些抚慰的手势。没过多久那女人就死了,没对其他两人说什么,那男人则立刻离开房间,之后再也没有人见过他。死者的女儿和房间内两位教派成员认出那男人就是教派创始人——法兰克林·帕特里克神父,因为传说他可以同时在两地出现,教派以他为中心茁壮成长。
这个事件有两个值得报道的原因:第一,这是第一次非教派成员见证到法兰克林同时在两地出现,其中一个人还刚好是当地有名望的医生;另一个原因是法兰克林当时的下落是很确定的,大家都知道他在加州公立监狱坐牢,索尼亚刚才也在电话上确认了他仍然在监狱里。
<h3>3</h3>
那社区位于克德罗的山峰区外围,克德罗曾是石板采矿业中心,现在则仰赖当天来回的游客观光事业。村庄中央有间国家信托商店、马术俱乐部、几间礼品店还有一家饭店。
当我驾车穿过峰区时,山谷弥漫着冷飕飕的细雨,雾气遮掩住两旁高耸的岩石山岭。我在村里停下来喝了杯茶,心想或许可以和当地居民聊聊极乐教会的事,但咖啡厅里除了我之外再没其他人,吧台的女侍说她每天从切斯特菲尔德开车过来上班。
我坐在那里,不知是否该在上路前匆匆吃顿午餐,弟弟却突然与我联系。那感应迥异于往常,而且非常急切。我讶异地转身,心想这屋子里有人要对我说什么。我低头闭上双眼,想聆听更多讯息。
但再无只言片语,也没有明确的内容。我不能够回答,或者将感受写下来,甚至根本无法用言语表述。而那感觉像是期望、快乐、刺激、喜悦、鼓励。
我试着传送问题回去:这是为什么?为什么欢迎我来?你为什么要鼓励我去做?是和这个教派有关吗?
我等待着,知道我提出的问题不会得到任何回应,但还是希望弟弟再传来另一些信号。我尝试在精神上跟他取得联系,我想也许他与我的接触就是他表达自我的方式,然而在这样的意识准备下,我却什么也感受不到。
我的表情一定透露出了内心翻腾的情感,因为吧台的女侍好奇地盯着我瞧。我匆匆喝完茶,还了杯子,客气地笑了笑,然后赶紧走到外面发动车子。当我关上车门时,弟弟传来了第二个讯息。跟第一个讯息一样,这是个催促我去找他的信号,而我仍然无法用言语形容。
<h3>4</h3>
极乐教会的入口位于斜向马路的陡峭私人车道,由两道铁门和警卫室看守着。另一边入口的栅栏铁门也是紧闭的,上面还标示着“闲人免进”。两个入口构成了里外之分,所以我把车停下,走向警卫室。墙上有个新式门铃,下方贴着公告:
耶稣基督极乐教会欢迎你
访客有事须先预约
预约安排请拨克德罗393960
修理工人或其他请按两次铃
耶稣爱你
我按了两次门铃,但听不到有门铃声。
墙上一个木架上放着一些小册子,还有一个有投币孔的挂锁式铁箱,被螺丝钉坚固地钉在墙上。我拿了一本册子,将一张五十便士塞进箱子,然后回到停车处,背靠着挡泥板阅读起来。册子封面写着“教派简史”,并刊有法兰克林神父的照片。剩下三页是些圣经引文。
我往栅栏门看去,发现大门稍稍开启,因此我回到车上,往铺满沙石的坡道开去。上坡后,路开始弯曲,一旁有片渐渐隆起的草坪,灌木林立,在薄雾笼罩的细雨中枯萎低垂着。较低的一边是浓密的杜鹃花丛。车子继续前行,从后视镜我发觉栅栏门已然关闭。主屋随即出现在我眼前:一栋不起眼的四五层楼建筑,屋顶覆盖着黑色石板,看起来很坚固的墙壁则由阴沉的深褐色砖块和石头构成。高而窄的窗户映出大雨磅礴的茫茫天空。这地方给人毛骨悚然的阴森感,然而当我开往停车场时,我再次感应到弟弟的讯息,催促我继续向前。
停好车后,我看到一块指示访客方向的牌子,于是按指示沿着房屋墙边的碎石小径向前走,避开茂密常春藤滴落的水滴。我推开一扇门,走进狭窄的走廊,那里闻起来像陈旧的木材和尘土,使我想起以前学校地下室的回廊。这建筑物散发着与学校同样的戒律感,不同的是,这屋子沉浸在一片寂静中。
前方是一扇标示着“待客处”的门,于是我敲了敲门,但没有任何回应。我伸头进去瞧瞧,房里空无一人,只有两张看起来很旧的铁桌,还放了一台电脑。
此时有脚步声传来,我转向走廊,一名拿着信封袋和文件夹的纤瘦的中年妇女出现在楼梯转角处,她的脚步在未铺地毯的木质阶梯上十分响亮,看见我在那里,她以好奇的眼神打量我。
我问:“我在找霍洛威夫人,您就是吗?”
“我就是。有什么我帮得上忙的吗?”
她完全没有我预期的美国口音。
“我叫安德鲁·卫斯理,来自《纪事报》。”我拿出记者证,但她只瞥了一眼,“能否请教你几个有关法兰克林神父的问题?”
“神父现在人在加州。”
“我也这么认为,但上周发生了一件事……”
霍洛威夫人说:“你指的是哪件事?”
“我听说有人在这里看到法兰克林神父?”
她缓缓地摇头,背对办公室的门站着:“卫斯理先生,我想你一定弄错了。”
我说:“神父在这里出现时,你有看到他吗?”
“没有,他没过来这里。”她开始阻挠我提问,这是我万万没料想到的。
接着,她反问我:“你与我们的新闻处联系过吗?”
“他们在英国吗?”
“我们在伦敦有办事处,所有媒体采访都要通过他们安排。”
“我是被叫到这里来的。”
“是新闻处找你来的吗?”
“不是。但我听说法兰克林神父现身之后,《纪事报》收到了一个采访的邀请,你认为没这回事吗?”
“你是指提出邀请?这里没有人跟你的报社接触过。如果你指的是我否认神父曾经出现,那么的确是。”
我们互相瞪着对方。我在挫败感和怒气间挣扎,每当事情进行得不顺利,我就会怪自己没经验又不够积极。其他记者似乎总能应付霍洛威太太这种人。
我又提出要求:“我可以见这里的负责人吗?”
“我是行政负责人,其他人都只负责教学授课。”
我打算放弃,却还是做了最后挣扎:“我的名字对你有任何意义吗?”
“应该要有吗?”
“有人指名邀请我过来。”
“那是新闻处,不是这里。”
“等一下。”我走回车上去取威克曼给我的资料,当我返回时,霍洛威夫人仍然站在楼梯下方,但已少拿一沓文件。
我站在她身旁,翻开威克曼给我的信息。那是一张传真电报,上面这么写着:
致《纪事报》专栏编辑伦恩·威克曼先生,你所要求的采访详情如下:德比郡克德罗之耶稣基督极乐教会,在A六二三路往北的村落半里之外。车可停在主栅栏边或庭院中。霍洛威夫人是行政主管,她会提供资讯给你的记者安德鲁·卫斯理先生。
K.安吉尔
“这跟我们没关系,对不起。”霍洛威夫人说。
我问:“谁是K.安吉尔?先生还是小姐?”
“她是这栋楼东边私人侧厅的住户,和教会没有关系。谢谢。”霍洛威夫人很客气地抓着我的手肘把我推往门口,她说沿着碎石路走有一道栅栏门,那是私人侧厅的入口。
我说:“如果这当中有误会我很抱歉,我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如果你要询问更多教会的资讯,可以向新闻处探听,那是他们的职责。”
“好吧!”雨下得比之前还大,而我没带大衣,临走时我问:“可以再请教你一件事吗?目前这里的成员都不在吗?”
“当然不是,这星期有超过两百人在此受训。”
“但感觉像是空无一人。”
“这里每个人都是一体的,我们的极乐是静默寡言的。我是唯一被允许白天可以发言的人,祝你好运。”
说完,她重新返回大楼。
<h3>5</h3>
我决定回复主编,他交代我采访的报道很明显地已不再是新闻。站在滴落雨水的常春藤下,我注视着毛毛细雨飘过山谷,拨了威克曼的专线,心中充满不祥的预感。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接起电话,我告诉他发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