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仁心医院隐蔽在一片丛林之中,四周遍布岗哨和军警,戒备森严。康达把周瞳、严咏洁带到远处一座小山丘上,从山顶可以眺望到医院的楼房。夕阳之下,猩红的医院大楼,颇有几分神秘的感觉。如果不是康达告诉他们,周瞳和严咏洁也没想到如今的仁心医院变成这样,不过既然来了,怎么也要想办法进去看看。
周瞳打发走康达。
康达如蒙天恩,生怕这两个怪人拉着他一起闯仁心医院,连滚带爬,一溜烟地下了山。
“你也真是够坏的!”严咏洁看着狼狈的康达落荒而逃,笑着骂周瞳。
“我是看他还有挽救的余地,经此一劫,有段时间不敢作恶了。”周瞳摆摆手,把目光投向仁心医院的方向,“能进得去吗?”
“我初步看了一下,四周都有岗哨,还有摄像头,巡逻的军警也有不少,里面情况不明,要进去恐怕不是那么容易。”严咏洁谦虚地说道。
“你就没什么渠道能和这里的boss沟通一下?”周瞳满怀希望地看着严咏洁。
严咏洁白眼一翻,说道:“没有!这里的掌权者就是军阀,名义上属于缅甸政府管理,可是本质上就是一个独立的小王国,常规那一套根本行不通。”
“那只有从长计议了,我们先去城里,看看能不能找到办法混进去。”周瞳说着就搂住严咏洁的腰。
周瞳和严咏洁不敢贸然行动,两人来到城里,先找了一家旅馆住下,但是对于如何混进仁心医院还是没有头绪。
“来都来了,我们就去碰碰运气。”周瞳一点不着急,仿佛胸有成竹。
严咏洁最讨厌他一副自信满满,自己却毫无头绪的状况,这种智力上的挫败感时常让她牙痒痒,但又无可奈何。时间长了,她也明白了一个道理,和周瞳在一起的时候,自己负责动手,他来负责动脑。
“去哪里碰运气?”严咏洁撇过头,没好气地看着正抱着自己的周瞳。
周瞳先在她的脸蛋上亲了一下,占足了便宜,才笑眯眯地说:“碰运气,当然是去赌场了。”
勐拉的赌场条件虽然简陋,但是气氛却相当活跃。但凡赌徒想玩的那些博彩游戏,这里应有尽有,百家乐、骰子、轮盘……除了中西合璧,还有着浓郁的地方特色。
在这里很少看到西装革履的赌客,大多是光着膀子,叼着烟,两眼发红,拍桌子摔板凳的赌鬼。虽然这些人都是凶神恶煞,粗俗无礼,但是却没人敢在赌场里不守规矩。赢了,高高兴兴拿着钱出门,绝不敢有人找你麻烦。输了,骂两句娘,放下钱走人,改日再来。如果敢出千耍诈,一旦被发现,轻则剁手剁脚,重则人间蒸发,连尸骨也找不到一片。
周瞳牵着严咏洁兴高采烈地在赌场晃来晃去,时不时下个小注,还赢了几把。
严咏洁却非常不喜欢这里的空气和环境,但为了查案也只有忍气吞声。她知道周瞳绝不是胡闹的人,如今李兴雯下落不明,生死攸关,虽然他们人在勐拉,但心里无时无刻不在担忧。
果然,没过一会儿,周瞳就在一张赌桌上坐了下来。
这是一张百家乐的赌台,台上一共有三位客人,两男一女。最右边的男人赤膊着上身,后背文了一条青龙,脖子上挂着粗粗的金链子。男人旁边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面黄肌瘦,眼睛浮肿,摸牌的时候又喊又叫,神色专注。靠近周瞳身边的这个男人则是精瘦干练,年纪虽然不大,但是老成稳重,下注谨慎。
所谓百家乐,它是源于法国的一种纸牌游戏,流行于欧洲各地赌场,时至今日,百家乐是世界各地赌场中受欢迎的赌戏之一。游戏规则也很简单,使用三副牌,每副52张,洗在一起,置于发牌盒中,由荷官从其中分发。各家力争手中有两三张牌总点数为9或接近 9,计算时,将各家手中的牌值相加,但仅论最后一位数字。百家乐分为庄、闲、和与对子四门,勐拉赌场还有其独特的押注方式,还可以押大小、庄双、庄单、闲双、闲单。
周瞳在赌桌上每注都下得不大,但是输多赢少,一时间灰头土脸。
而精瘦男子的运气不错,赢了不少。
“干,你小子今天手气不错,老子跟着你下!”文身男子似乎也认识那精瘦男人,自己好几次都押输了,所以决定跟着运气好的人玩。
“要你早点来,你偏不信邪,没事,还来得及。”精瘦男子一边说,一边下了把大注到庄家。
文身男子迅速也拿了一些钱跟着精瘦男子押了下去。
“我就不信邪,还能连开九把庄?”中年妇女把自己剩下的一点钱全部押到了闲家。
周瞳搂着严咏洁不出声,在一旁看戏。
严咏洁不清楚周瞳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也不好问,只能装傻充愣。
荷官见无人下注,便开始发牌。
“杀你老母!”中年妇女大喝一声,把牌拍开,一张3和一张5,正好八点,大喜过望。
“我干!”文身男一看闲家八点,立刻像泄了气的皮球。
精瘦男也是一脸冒汗,双手拿着牌,拼命搓。他的第一张牌是5点,如果要赢过闲家,下面这张没翻开的牌必须是4点。
“顶!顶!顶!顶你个老母!”精瘦男双手全是汗水,脸涨得通红,大叫一声,他真的搓出个4点。
“闲八点,庄九点,庄家赢。”荷官判了输赢。
中年妇女顿时犹如丧家之犬,整个人仿佛被瞬间抽取了所有魂魄。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她一个踉跄,竟然晕了过去。
两个赌场的保安立刻上来,把她抬了出去。
精瘦男和文身男两个人却不以为意,哈哈大笑,赌场里堵到“扑街”的人实在太多,她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周瞳在严咏洁耳边轻轻说道:“我们走吧。”
严咏洁本来以为周瞳的目标是这两个男人,没想到现在说走就走。
“你是想找那个晕倒的女人?”
“嗯,我们出去再说。”周瞳拉着严咏洁的手,离开了赌场。
他们很快就在赌场后面的烂地里找到了被抬出来的中年妇女,她被放到一棵树下,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一具尸体。
“为什么要找她?”严咏洁不明所以。
“你再仔细看看,就知道原因了。”周瞳笑着让严咏洁走近看。
严咏洁变得认真起来,她毕竟也是特别刑侦组里的优秀探员,她开始仔细观察这个晕倒的中年妇女,很快她就发现了端倪。
这个中年妇女样子虽然看起来不起眼,但是手很白,指甲特别干净,应该是经常洗手。即使在赌场待了那么久,她身上也还有股消毒水的味道。衣领口上有支笔,笔夹朝内,但微微翻出来,可以看到一个类似于爱心的标志。裤子口袋里有张纸,上面是她用来记录赌台上每次开庄或闲的笔记,字迹难以辨识……
“她……她是仁心医院的医生?”严咏洁猜测道。
“不愧是神探!”周瞳举起大拇指,但是很快又眨眼一笑,“不过不是医生,多半是保洁打杂……她手白,指甲干净,但是涂有指甲油的痕迹,她的手心也略显粗糙。笔夹的爱心图案是仁心医院的标志,但这种笔很容易坏,也没有档次,医生是不会带出来别在胸口的,多半是她喜欢占小便宜,随手在医院拿的。口袋里的纸是废纸,有揉捏的痕迹,字迹潦草是因为她文化水平不高……”
严咏洁脸上一红,自己是在他的提醒下,有针对性的仔细观察仍旧有不少差错。而在赌场那么复杂的环境里,周瞳竟然在那么多人里留意到这许多细节,实在是让人惊叹,她不服不行。
“你怎么会想到去赌场找……找人?”
“你可别小瞧赌场这地方,这里什么样的人都有。”周瞳笑了起来。
严咏洁是第一次进赌场,对于周瞳这番话算是认可,这个地方能看到最真实的人性,即使是她,看着周瞳下注的一瞬间,也会有心跳的感觉。
“我们先把她弄醒。”周瞳指了指躺在地上的中年妇女。
严咏洁蹲下来,轻轻把中年妇女抱起来,摸了摸她的脉搏和呼吸,都很正常,估计只是一时受到太大的刺激,所以晕倒了。她掐住中年妇女的人中,然后在她脑后的穴位轻轻按摩,没过一会儿,中年妇女就醒了过来。
“你们……谢谢你们……”中年妇女看到周瞳和严咏洁,神情木然,还想着刚才赌桌上输掉的钱。
“两个小时你就输掉了七千,总共欠了一万六,到今天为止,连本带利你一共要还三万。”周瞳说话的样子就像是个公司里的会计。
“你……你们是沙皮哥的人?宽限我几天……我一定……一定先还一部分利息……”中年妇女哆嗦地从地上爬起来,浑身战栗。
“我们不是沙皮的人,但我们能帮你缓解这个问题。”
“怎么缓解?”
“这里有一万元。”周瞳说着拍拍严咏洁的挎包。
“你……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帮我?”中年妇女是个赌鬼,但还不是傻瓜。
“我们想进仁心医院找点东西。”周瞳直言不讳。
女医生闻言,脸色微微一变,欲言又止。
严咏洁一听就知道周瞳打什么鬼主意,眼下也确实只能这么办,正所谓有钱好办事,所以她掏出包里的钱。
中年妇女看着厚厚一叠钞票,眼睛都直了,握紧拳头,咬咬牙,算是想清楚了厉害关系。
“我……我只是个洗衣工……能帮上忙吗?”
“那就成了!”周瞳并不指望她能直接带他们混进去,但有个内应,要查案就方便多了,“你叫什么名字?”
“余慧佳。”
“好,余大姐,你在仁心医院主要负责什么?”
“我洗衣服啊,还有打扫病房的卫生……”
“仁心医院外面那么多警卫,里面在做些什么?”
“不知道,好像是做什么实验,有几个小孩,据说是病人……还有外国人,很多穿白大褂的医生在里面,不懂,搞不懂他们在干什么……”
余慧佳直摇头。
周瞳有些失望,但是他也没指望一下就能找到一个熟悉内情的人。
“那里面的环境,你应该很熟悉吧?”
“熟悉得很,哪里有门,哪里有路,我都知道,你想知道什么?”
“能画出里面的布局吗?就是地图,标注好哪里有警卫,哪里有什么房间,哪里有摄像头,以及连接的过道和楼梯,总之尽可能的详细。”
“应该可以,我晚上夜班,到时候可以仔细看看……那这钱……”余慧佳的目光一直盯着严咏洁手里的钞票。
“先给你一千定金,明天拿图来取剩下的。”周瞳从严咏洁手里拿过钱,数了一千给余慧佳,然后留下酒店地址和电话。
余慧佳二话不说,拿着钱就又进了赌场。
严咏洁看着直摇头。
“这靠谱吗?”
“放心,她要是又输,靠谱指数增加一倍。”周瞳摸摸“咕咕”叫的肚子,拉着严咏洁去找餐馆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