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老蔡头颇为无奈:“如果我师叔在,肯定能想到万无一失的解决办法,只可惜他老人家已经驾鹤西游。我师父生平最厌烦方术,我只是私下跟师叔学了一点儿皮毛。在地牢里钉死魋的桃木剑就是我师叔临终前赠予我的,只可惜……”老蔡头叹了口气。</b>
<b>“蔡老爷子,你想让皮包骨到槐坟里取什么东西?白天去取不行吗?”</b>
<b>“白天不行,第一要避人耳目,再有,我估计那个东西只有在夜晚才会出现。”</b>
<b>我已经对老蔡头嘴里的东西好奇得不行了,铆起劲追问,老蔡头终于吐实。他说的东西,其实是槐坟底下被月光照到的槐树花。</b>
<b>老蔡头这个要求实在古怪,不过他肯定有他的用意,于是我也就释然了。幸好槐坟中的槐树与其他槐树不同,当别的槐树叶子落尽的时候,正是它鲜花盛放的时刻。</b>
<b>我也等不到明天再去通知皮包骨,从老蔡头家出来后,就直奔绊马屯。胖子果然没听老蔡头的话,所有木把都还留在绊马屯。我心中十分恼怒,但是也知道,对于黄神汉的大放厥词,老蔡头的表现的确不让能人信服。</b>
<b>我拉住一个满身疲惫的木把,向他打听皮包骨的住处,他随意给我指了一栋房子。可是跟皮包骨同住的一个木把却说,皮包骨还没回来,他从昨天开始就神神秘秘的,要不是胖子这两天一直在准备黄神汉要求的祭品,恐怕皮包骨早就挨批了。</b>
<b>我转念一想,心中不由得一跳:皮包骨该不会因为害怕槐坟的事牵累到自己,所以准备逃走吧?</b>
<b>虽说我觉得皮包骨不是那样的人,可是我只见过他两三次,对他还谈不上了解。我心思烦乱地走出屋子,走了一段路却发觉自己走错了方向,这根本就不是回百草镇的路,而是去罢甲山的路。</b>
<b>我吓了一跳,夜晚上罢甲山可不是闹着玩的,于是立即掉头往回走,谁知走了两步却听见身后有人叫我。</b>
<b>我回头,一眼就看到了皮包骨。</b>
<b>他的脸色相当疲惫,手里还拿着一个奇怪的工具。他看到我后,神色倒没什么变化,不过眼神却缓和多了。</b>
<b>我见到皮包骨,不亚于唐僧遇险时看到了孙悟空,心情顿时大好。我把此次的来意跟皮包骨说了一遍,当然,这么危险的事,我不敢肯定皮包骨能接受,毕竟多活几天总比马上面临危险要强得多。
</b>
<b>没想到皮包骨突然来了一句:“我刚才试着下去,可是中间出了一点意外。”</b>
<b>我这才发现他的一条腿上绑着破布条,他的上衣成了露腰装,捆绑着的伤口还渗着暗红色的血迹,触目惊心。</b>
<b>“出什么意外了?”</b>
<b>“哦,没什么,只是绳子突然断了,我的腿正好刮在树枝上,所以就受了点儿伤。我正想回村子再找一捆绳子。”</b>
<b>绳子突然断了?皮包骨的分量不重,一般麻绳绝对能承受他的体重,这么看来绳子断裂说不定跟“那东西”脱不了干系。皮包骨虽然说得轻描淡写,但是我知道,其中的过程必定是惊险万分。</b>
<b>“谢谢你特地过来告诉我这件事。”皮包骨的语气难得地温和,“今晚我会进槐坟找槐树花,明天你过来拿吧。”</b>
<b>“不行。”我断然拒绝,“你已经受了伤,怎么能再下槐坟呢,不如明天……”</b>
<b>“明天?”皮包骨嗤笑一声,“我还有多少个明天可以等?”</b>
<b>我讪讪道:“那不如我跟你一起去,两个人的阳气好歹比一个人重一些。”</b>
<b>“你的身手不行,我不可能分心照顾你。”</b>
<b>这样一来,我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突然想到老蔡头先前说的,不能放祭品进入槐坟,于是急忙跟皮包骨说了。</b>
<b>“你回去吧。”皮包骨表示了解后大踏步地走了,真看不出他是个受了伤的人。</b>
<b>我无法,也只好离开。其实刚才说要跟皮包骨一起进槐坟只是一时意气,我没有皮包骨的身手,况且我虽然爱多管闲事,却不是个鲁莽的人,为了一时意气搭上小命也不值。</b>
<b>这一夜,我无眠。</b>
<b>第二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跟老齐请了一天假,老齐很少批假,看我一脸怨恨才勉强答应了。</b>
<b>我一路上万分忐忑,希望能马上赶到绊马屯,又怕到时听到皮包骨出事的消息。远远看到绊马屯房屋的轮廓时,这种忐忑就越发深刻,以至于我听到村口的喧哗声时,第一个反应就是皮包骨出事了!</b>
<b>一大群人围在离村口不远的地方,就连应该上工的木把们都在场。人群里传出议论声,说的尽是“手段好残忍”、“不知是谁干”的一类话。</b>
<b>我两腿直发软,勉强挤进人群,才发现事情并不是我想的那样。原来蹲在人群里的人是胖子,他顶着揪成一绺绺的头发,脸黑如锅底,在他脚下躺着一头体形不大的死猪,一条半米长的死鱼,还有一条毛色金黄的死狗。鱼离开水必死就不用说了,光看猪和狗,好像都是被人用重手法拧断了头,猪和狗的身上还沾着不少血迹。</b>
<b>我的心突地一跳,黄神汉要求的祭品都必须是活物,不用说,这些死鱼死狗都是皮包骨的杰作了。</b>
<b>我不动声色地站在人群里看了一会儿,胖子痛不欲生的模样自不必说,周围的木把们都一副惧怕的神情。</b>
<b>我收回视线,向皮包骨住的屋子走去。</b>
<b>农村地方,一般人家都很少有空闲的房间,所以皮包骨和另一个木把同屋主一家住一起。我看到皮包骨躺在土炕上,衣服穿得好好的,也看不出身上受过什么伤。</b>
<b>我一进屋,皮包骨立即从土炕上坐了起来。他的脸色苍白得厉害,不过动作仍然很矫捷,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布包递给我,我轻轻接过,布包轻若无物,但我知道,里面肯定放着槐树花。</b>
<b>“你还好吧?”我忍不住问他。</b>
<b>皮包骨微微扯了一下嘴角:“差点儿死了。不过我这人命硬,轻易不会死。”</b>
<b>“那个……祭品是你搞的鬼?”</b>
<b>皮包骨点点头:“那些祭品不好找,老杨一时半刻不会有动作。不过,昨天又有两个人莫名受伤,现在还躺在炕上起不了身,估计老杨快要压不住了。”</b>
<b>这就是灾祸发作的前兆吗?</b>
<b>我揣着蓝布包回到百草镇,一路琢磨老蔡头到底要槐树花干什么。</b>
<b>老蔡头看着放在蓝布中间的一串白色槐树花,面露欣喜。他回身从院子角落里的鸡笼子里抓出一只五彩斑斓的大公鸡,大公鸡的样子十分威风,鸡冠比鲜血还红上几分,老蔡头把槐树花丢在大公鸡脚下,然后退开。</b>
<b>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大公鸡如饥似渴地啄着槐树花,直到把槐树花吃了个七七八八,老蔡头才满意地放开大公鸡,让它在院子里散步。</b>
<b>“你要槐树花就是为了给鸡吃?”我想皮包骨看到这一幕,说不定会喷血。</b>
<b>老蔡头笑了笑:“这不是普通的公鸡,这只鸡我养了将近五年,还是只童子鸡。都说公鸡血是至阳之物,辟邪最厉害,其实公鸡本身就是极好的辟邪灵物。”
</b>
<b>在老蔡头的讲解下,我算是重新普及了一下关于鸡的知识。</b>
<b>在民间,向来有“土里千年,不敌好鸡一只”的说法。公鸡,特别是品相好、年头多的老公鸡,简直天生就是阴邪之物的克星。老蔡头养的这只鸡虽然年头还不算太长,可是胜在是只五彩鸡,它的阳气比普通公鸡厉害好几倍,这就好比是纯种狗和土狗的差别。</b>
<b>有很多鬼故事里,人都是用公鸡血对付鬼,或者是道士用公鸡血画符对付鬼,这是因为鸡血阳气重,直接泼在灵体上会使灵体受损,稍微弱小的灵体还可能魂飞魄散。遇到比较厉害的鬼,单用公鸡血对付不了,这时结合道家方术和公鸡血的灵符就是最厉害的武器。当然用朱砂画符同样好使,可是效力比公鸡血会差一些。</b>
<b>老蔡头经常给鸡吃一些阴气重并且有毒性的虫子,按理说公鸡根本就不可能喜欢吃槐树花,可是它几乎都吃光了,这就说明槐坟中的槐树阴气非常重。老蔡头本来担心槐坟里头的东西是山野中的妖物,公鸡只是阴邪的克星,却对付不了妖物,所以这么一试还真给试出来了。</b>
<b>老蔡头这几天其实并没闲着,他虽然自忖对付不了槐坟里的东西,不过因为槐坟中有七座坟,所以他对槐坟附近一带的风水进行了研究,想要找出那东西的弱点。</b>
<b>老蔡头说他虽然不懂方术,可是阴宅风水本是寻找使死人安息之地,很多阴魂正是因为埋葬地不对才成为厉鬼,两者之间有相通之处。</b>
<b>我听老蔡头说得有道理,于是想起皮包骨跟我提过的槐坟里的情景,他看见七座坟的排列方式有几分奇怪,并不是在同一直线上,也不是围成圈子,排列得毫无章法,只能用错落有致形容。当时他还在地上画了一个大概的排列图,我依样给老蔡头画了出来。</b>
<b>老蔡头看了半晌,突然脸色巨变:“这是昴宿的星官排列图,难道我猜错了,并不是坟里的东西在作怪?”</b>
<b>经过老蔡头的解释我才明白,昴宿是二十八星宿之一,由七颗星组成,又称旄头,古时常参照星宿的形状布阵,这昴宿布阵却有镇压之意,而且昴宿属鸡,正是阴邪的克星!</b>
<b>可是由坟组成的阵法真是闻所未闻,也说明了其中必有蹊跷,至于真相到底是什么,就必须想办法才能知道了。</b>
<b>老蔡头貌似比昨天更苦恼了,他最后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明天进入槐坟,把七座坟挖开看个究竟。</b>
<b>当然了,进入槐坟相当危险,最好还是让皮包骨去,他成功下去过两次,经验和身手都比我们强太多,不过他身上有伤,不知道还能不能行动。</b>
<b>进入槐坟的时间十分急迫,可是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夜晚并不适合挖坟。我想到槐树的树叶十分茂密,槐坟底下可能根本透不进阳光,这样白天下去可能跟夜晚下去差别也不大。</b>
<b>休整一夜,我和老蔡头一大早就上了罢甲山,老蔡头带着那只大公鸡,我手里拎着一些挖掘工具。进入罢甲山之前我们去了一趟绊马屯,皮包骨和其他木把都上山干活去了。</b>
<b>我挺不理解皮包骨,他身上有伤,而且也知道罢甲山有危险,为什么还要去伐木,留在绊马屯休息岂不是更好?</b>
<b>我跟老蔡头以最快的速度上山,槐坟附近根本没有一个木把,应该是都在三里之外的地方伐木。老蔡头在槐坟边站下,让我赶紧去把皮包骨和胖子都找过来。</b>
<b>我依命行事,不过仍然费了一番工夫才找到皮包骨和胖子。胖子一脸不悦,一副非常不想搭理我的模样,我说为了槐坟的事而来,他才勉强同意让皮包骨跟着过来。</b>
<b>皮包骨的脸色仍然不好看,但是比昨天强多了,他似乎早就料到我会来,身上居然带着两捆绳子和先前见过的奇怪工具。</b>
<b>我背着胖子跟皮包骨提了几句昨天槐树花的去向,我想他也一定想知道自己用命换来的槐树花到底做何用途。当我提到那些槐树花进了公鸡的肚子时,皮包骨皱紧了眉头,吐出一句:“不要紧,我还留下一串。”</b>
<b>我说出老蔡头的真正用意,他的眉头才舒展开。</b>
<b>胖子见到老蔡头,假意客气几句,可是他的态度明摆着就是不相信老蔡头,老蔡头本来就是个极古怪的脾气,别人上杆子他都不一定搭理,更何况胖子这样的。所以胖子彻底被无视了,老蔡头只跟皮包骨交谈。</b>
<b>我心里倒是有几分猜不透老蔡头的态度,胖子虽然可恶,可好歹是这群木把的队长,把他叫来晾着算是怎么回事?</b>
<b>皮包骨盯着扑腾得欢实的大公鸡,老蔡头让他进入槐坟的时候带上这个。
</b>
<b>两捆绳子被牢牢系在一起,系在离槐坟最近的一棵粗壮的大树上,延续了十几米才到槐坟边缘。胖子一直是一副鼻孔朝天的模样,此时看到皮包骨要进入槐坟,突然急了。</b>
<b>“你不能进去,黄大师说地龙不能受到打扰!”</b>
<b>皮包骨理都没理他,一把抓住大公鸡的翅膀,在公鸡刺耳的啼声中,他两脚一蹬,顺着绳子滑入槐坟,再一蹬就消失在茂密的树冠中。</b>
<b>胖子目瞪口呆地看着微微晃动的树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b>
<b>我目眩地看着那片密不透风的绿色,鸡啼声断断续续地传来,不一会儿也没动静了。</b>
<b>我突然想起皮包骨是进去挖坟的,没有工具可不行,急忙将带来的铁锹用绳子慢慢地放了下去。</b>
<b>等待最是心焦,我一直紧盯着槐坟,可是什么都看不到,老蔡头靠着一棵树休息,胖子的脸臭得几乎能喷出墨汁来。皮包骨不见踪影后,他曾嘶吼了几句要皮包骨好看的狠话。</b>
<b>这时候,已经没人注意胖子的态度,我的心整个都提到了嗓子眼,明明不热,汗水却顺着背脊一个劲儿往下流。</b>
<b>突然间槐坟下传来一声十分响亮的鸡啼,接着鸡啼声逐渐嘶哑急促,像是在与什么东西搏斗一样。农村家庭大多养鸡,大家可能都见识过,雄鸡十分好斗,两只雄鸡之间搏斗的模样非常凶狠,它们用尖锐的喙和鸡爪攻击对方,直到敌人伤痕累累。</b>
<b>我小时候常住乡下奶奶家,所以经常见到相互争斗的雄鸡。老蔡头说他这只雄鸡若是拿出来,那就是百草镇的鸡中之王,根本就没有对手。</b>
<b>现在跟大公鸡搏斗的会是什么呢?皮包骨又在干什么?</b>
<b>时间慢慢流逝,公鸡的叫声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b>
<b>老蔡头额头见汗,胖子简直是面如死灰,虽然我们都看不见下面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多多少少能从鸡啼中得出几分结论。</b>
<b>事情一定发生了我们不知道的变故。</b>
<b>我忍不住对着深坑里喊了几声,希望皮包骨能回答一声,可是槐坟里安静得近乎死寂,只有偶尔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b>
<b>又等了十几分钟,我实在等不下去了,于是一把拽住垂在槐坟边缘的绳子,准备爬下去。</b>
<b>老蔡头走了过来,也不知道他是要阻止我,还是要助我一臂之力。</b>
<b>就在这时,我手里的绳子突然微弱地抖动了两下。</b>
<b>难道是皮包骨在拉绳子?我使劲用手一提,感觉绳子的下面坠着一个人的重量,于是对还在发呆的胖子喊了声,快过来帮忙,两只手就开始交替着往上拽绳子。</b>
<b>在老蔡头和胖子的帮忙下,皮包骨很快就被拽了上来。他的脸泛着灰白色,仿佛被打上了一层寒霜,绳子是绑在他腰上的,他一只手提着大公鸡,而另一只手上却抱着一段乳白色、手臂粗细的东西。</b>
<b>大公鸡已经死了,奇怪的是它的毛色完全没有活着的时候那样鲜艳,不仅如此,它的模样就像一只很普通的公鸡,连身体都缩水了不少,仅仅只是这么短的时间……</b>
<b>皮包骨的神志似乎不太清醒,刚上来那阵我们把他平放在地上,他一动都不动,好半晌才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身体也不住地颤抖。</b>
<b>老蔡头让我们扶着皮包骨坐起身,然后掀开他后背的衣服,我看到皮包骨的后背上有两条若隐若现的血线。老蔡头拿出四根银签子分别扎在血线的两端,然后在他的脊椎右侧猛地一拍,只见皮包骨喉部发出吭的一声,一大口血就喷了出来,溅得衣襟上都是。</b>
<b>我一看吐血了,这还了得?正慌得不知如何是好,却看到皮包骨好像不喘了,脸上也恢复了一些血色。</b>
<b>老蔡头跟我们解释,皮包骨身上的血线是阴气入体的表现,他用银针截住阴气,然后在皮包骨的厥阴俞穴猛地拍一下,就把那股阴气给逼出体外。否则阴气在体内待得久了,就是身体再强健的人也活不过十天。</b>
<b>皮包骨吐血之后,坐在地上慢慢调整呼吸,我想他多半会儿恢复不了,也就不去打扰他,转头去看他带上来的乳白色的物体。</b>
<b>研究了老半天,我实在看不出来那东西是什么,乍看像是一段树杈,但是摸上去却像是剃了毛的猪皮,还微微带着点儿弹性。</b>
<b>我生平没见过这么奇怪的东西,希望老蔡头能给解答一下,可老蔡头也一副不甚明了的样子。</b>
<b>这时皮包骨起身走了过来,他轻声道:“这段东西就是我从其中一个坟里面挖出来的。”</b>
<b>皮包骨叙述了他进入槐坟的经过。</b>
<b>皮包骨跟前两次一样,顺着绳子进入槐坟底部,大公鸡本来闹腾得厉害,可是进入深坑后突然间变安静了,它浑身的毛一直处于矗立状态,像是面前有一个看不见的敌人一样。
</b>
<b>皮包骨进入槐坟后,那种阴冷压迫的感觉再次逼了上来,他知道不能耽误时间,在里面耽搁得越久,对自身的危害越大,而且待的时间太长,最后有没有力气出来都是一回事。</b>
<b>他拿起我放下去的铁锹,立刻甩开膀子挖坟。如果有人在下面观看,一定会惊讶于他的速度,不过眨眼间,坟头已经被开了一个大洞,皮包骨往下挖了将近一米深,也没见着里面埋着的东西,这时大公鸡却开始反常起来。</b>
<b>不知何时,地面上出现了一簇簇仿如青霜一般的白色物体,那白色像是有生命一般,一直在不断地蔓延。大公鸡不断地嘶鸣,它在地上飞快地跑,它跑过的地方,白色物体像是遇到了阻碍,蔓延的速度逐渐减慢。不过大公鸡越跑越吃力,叫声也变得微弱。</b>
<b>皮包骨又往下挖了一米,地上出现了一个可以将他整个掩埋的深坑,这时他看到了一段白色的物体,白色物体禁锢在一个生铁铸成的匣子里,神奇的是,生铁匣子竟然丝毫没有生锈。生铁匣子上铸满了花纹,看上去有些类似道士画的符纸上的咒语。</b>
<b>当皮包骨将白色物体拿出匣子的时候,大公鸡一声嘶鸣倒在青霜上,两条腿在虚空处抓挠了几下,然后就不动了。</b>
<b>大公鸡倒下的同时,皮包骨感觉所有力气仿佛被什么抽干了似的,他艰难地爬出坟坑,一把拽住大公鸡的翅膀,然后勉强将绳索系在腰上,被我们拉了上来。</b>
<b>幸亏皮包骨身手反应俱佳,若是换一个人此行怕是凶险非常。</b>
<b>虽是如此,皮包骨事后还是被折腾得够呛,这也是后话了。</b>
<b>听完皮包骨简短的叙述,我很迷惑,难道其他六座坟里埋的都是这玩意?可是这又是什么呢?</b>
<b>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玩意绝不是黄神汉所说的地龙。</b>
<b>我略带讥讽地看向胖子,故意道:“咦,这玩意就是地龙啊,我今天还真是长见识了。”</b>
<b>没想到胖子竟然没发火,他惊恐地盯着白色物体,突然尖声叫了起来:“是太岁,你们把太岁挖出来了,妈呀,我要离开这里,我要离开这里……”</b>
<b>胖子尖叫着步步后退,最后他的背影化成一股烟尘从我眼前消失了。</b>
<b>我狐疑地看着白色物体,从前经常听见“太岁头上动土”这句话,其实我并不了解真正意义上的太岁是什么东西。</b>
<b>我蹙眉问老蔡头:“蔡老爷子,这是太岁吗?”</b>
<b>老蔡头凝眸看了半天,然后摇摇头,简单给我解释了几句。原来一般说的太岁是指煞神,古书有云:太岁如君,为众神之首,众煞之主,有如君临天下,不可冒犯。在风水上也有太岁一说,古时也把太岁视为天体的一种,它运行到哪里,哪里就会出现对应的肉状物体。</b>
<b>“太岁头上动土”可以有两种解释,一指触犯了凶狠强横之人,一指挖到对应太岁的肉状物质会惹上灾祸。</b>
<b>胖子应该知道这个传说,误以为挖到了太岁,所以落荒而逃。</b>
<b>“太岁其实并没有那么神奇。”老蔡头说道,“我师父说,它只是一种有别于植物,却能在土中生长的活物,并没有大的危害,所以这个肯定不是太岁。”</b>
<b>“可是它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要用铁匣子装着,还要埋在土里?”</b>
<b>老蔡头拿出一盒火柴:“也许烧掉它就知道答案了。”</b>
<b>我怀疑地看了老蔡头一眼,虽然这东西看着像树枝,摸起来却一点儿不像,怎么可能燃烧得起来?不过我仍然接过火柴,划着了一根丢在白色物体上。没想到那白色物体竟像是被泼了柴油一样,“腾”的一声就燃烧起来,火焰的面积逐渐扩大,直到整个白色物体都包裹在火焰当中!</b>
<b>整个燃烧过程很快,不过十分钟时间整个白色物体就烧成了一段焦炭,在秋风的吹拂下,很快就连一丝灰烬都没有留下。</b>
<b>在我和皮包骨疑惑的目光中,老蔡头道:“兽有精,木有灵,无论是什么生物,存活的时间太久,都会具有一定的灵性。我猜这株槐树存活的年头太长,所以成精了。槐树能聚阴魂,特别是那种戾气重的阴魂,非常喜欢依附在槐树上。</b>
<b>“槐,也可作怀,它可以使阴魂得到阴气的滋养,同时依附在树身上的阴魂也能增加槐树的‘灵’,于是这种共生关系就出现了。</b>
<b>“下面的昴宿星阵应该是一个方术非常厉害的人布下的阵法,白色的东西应该是槐树的树根,阵法既有镇压的意图,也有保护的意思。如果我猜得没错,这个阵法怕是就要失灵了,所以才会有人出事。”</b>
<b>我狐疑道:“蔡老爷子,你现在把树根烧了,阵法不会立即失灵吗?”
</b>
<b>老蔡头呵呵一笑:“我说过,这个阵法有保护槐树的意图,无论槐树再怎么厉害,它终究还是逃不出大自然的法则,以火克木,根必摧之。我想,只要把七座坟里的树根都烧掉,以后就没有危险了。”</b>
<b>“直接烧掉槐树不行吗?”</b>
<b>“火烧不尽,风吹又生!只有把妖根烧掉,才能彻底断了它的活路!”</b>
<b>我看了一眼皮包骨,下了一个狠心的决定,我去挖坟烧树根!</b>
<b>我刚要下去,皮包骨突然拦住了我:“还是我去!”</b>
<b>老蔡头摇摇头:“你们都可以去,我想下面已经没有危险了。”</b>
<b>我和皮包骨先后进入槐坟当中,对于我这个身手普通的人,过程的艰险就不必提了,我左顾右盼,着实震惊了一把。</b>
<b>前些天的死家禽都还在,不过都被丢到了一个角落里,空气中散发着阵阵腐臭。我看到了七座坟和墓碑,不过墓碑上面尽是些怪异的花纹,根本看不懂,也许跟皮包骨说的铁铸匣子上的花纹是同一类东西。</b>
<b>皮包骨拎起铁锹就挖,可是铁锹只有一把,我踌躇半天,突然看到丢弃在地上的长铁匣,把匣子盖抽出来当铁锹使,虽然没铁锹那么顺手,可是好歹也能用。</b>
<b>在我和皮包骨的通力合作下,很快就挖开了一座坟,皮包骨把坑里的铁匣子丢到上面,我拿出里面的东西就烧。直到七座坟全部挖开,匣子里的东西全部烧成灰,我才松了口气。</b>
<b>当我烧着第七个白色树根时,突然感觉到头顶有异样,我抬头一看,顿时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原来槐树油绿的树叶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黄色,有风吹过,大片大片的黄叶从头顶盘旋着落下来,转眼间就落下厚厚一层。</b>
<b>我呆呆地看了一阵,皮包骨把那些腐臭的家禽全部扫进坟坑里,填土埋了起来。</b>
<b>老蔡头非常惋惜那只死去的大公鸡,毕竟他养了好几年,搁在谁身上都不好受。我和皮包骨上来之后,随处找了个地方把大公鸡给埋了,就差给公鸡立上一块碑——活着有用,死得光荣。</b>
<b>几天过后,我听同事说槐坟里的槐树死了,怪事也没再发生,那些受伤或者生病的木把都以非常惊人的速度恢复了健康,不过姓杨的胖子却自请调走了,代替他的人是一众木把推选出来的,听说也姓杨。</b>
<b>从那以后,我总算和皮包骨交上了朋友,我休息的时候就到山上找他,他也偶尔来镇上看我。我问过他为什么要当伐木工人,他的回答让我吃惊。他说他喜欢山林,他小时候是被一群猴子养大的,四岁时才被一户农家收养。时间的流逝模糊了儿时的记忆,可是却带不走深藏在灵魂深处的渴望,所以他长大后也一直没有离开山林。</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