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东北自古就被认为是苦寒之地,人烟稀少,所以在深山老林中有许多人所不知的秘密。百草镇并不大,它下辖之地多属山林,有两个地方为众人所禁忌,其中一个比较隐晦的就是前面提到的鬼马镰,而另一个却是人所共知,它地处深山之中,并没有具体的名称,有人叫它槐树井,也有人称作槐坟。</b>
<b>现在我就来讲讲这个地方。</b>
<b>槐坟地处罢甲山半山腰处,周围尽是成材的红松、落叶松、油松等上好的木材。而槐坟其实是一个呈圆筒状的深坑,直径有十几米,坑深也是十几米,坑的中央处长着一棵大槐树,槐树枝繁叶茂,树身大概要四人合抱。</b>
<b>本来深坑里长着棵槐树也不算奇事,奇就奇在这棵槐树春天落叶,秋天发芽,年年长高,树冠却总是保持和坑的边缘齐平,后来有人发现,原来那坑底竟年年在下沉。一年四季中有三个季节槐树的枝叶都如云一般遮挡着深坑,让人看不到其中的情景,只有在春季落叶时,人们才能一窥坑中的真貌。</b>
<b>据说在槐树的根部周围排列着七座坟,坟包浑圆,墓碑平整,坟包上杂草皆无,数年如一日,所以这里才被人叫作槐坟。</b>
<b>槐坟在百草镇一带很出名,但是谁也不知道这个地方是谁弄起来的,更不知道葬在槐树周围的七个人是谁,因为没人敢下去看个究竟。</b>
<b>我说起槐坟,是因为槐坟周围是一片上好的山场,以前一直没有人敢在槐坟周围伐木,可是最近从外地来了一批伐木工人,他们就在罢甲山中伐木。据说他们伐木是为了支援一个很大的工程,这群人就住在罢甲山下,一到了白天,那热火朝天的伐木声总是惊走一群又一群的山雀。</b>
<b>我第一次见到槐坟,还是因为一封信。</b>
<b>本来槐坟一带并不是我的送信范围,那天恰巧有一个同事得了急症,先前我失踪那几天一直是他帮我送信,所以我理所当然地揽下了他的工作。</b>
<b>罢甲山在百草镇的南边,山下不远是一个叫作绊马屯的小村子,我曾经跟着同事跑过两趟,对于那边的路线说不上熟悉,但也绝不会走丢。</b>
<b>我一路跋山涉水,走了差不多三个小时,才看见远处隐隐显出一些房屋的轮廓,这才松了口气。</b>
<b>我进入绊马屯之后,把信件统一交给村大队,那时候村大队都有广播,谁家有信听到广播后到村大队取就可以。</b>
<b>送完信后,我没有立刻走,而是在屯子里转了一圈,算是熟悉环境。我以前听何大爷说过,别看绊马屯小得可怜,其实相比百草镇辖下其他几个村子,它的来历倒值得说上一嘴。据说这里早在清朝时期就有了,当时有一群马贼在前面不远的罢甲山占山为王,他们的势力很大,人也很多,上能对抗朝廷,下能劫镖劫商,是一群让人恨得牙根痒痒的“胡子”。后来朝廷为了清剿马贼,派了一些奸细混进去,再用计谋将他们全盘诱出,最后在绊马屯设下大量的陷阱和绊马索,经过一番苦斗之后,终于绞杀了全部的马贼。而这里也被命名为绊马坎,就是绊马屯的前身。</b>
<b>后来到了抗日战争时期,这里一度成为小股游击队和鬼子的战场,要是认真说起来也是个好故事,不过在这里就不详说了。</b>
<b>我还在绊马屯里转悠的时候,突然间听到村口喧哗得厉害,似乎聚集了不少人。出于好奇,我也跟着两个村民一起跑向村口。谁知竟看到两个男人抬着一个浑身血淋淋的男人,两个男人满头大汗,正拽着一个村民求助。</b>
<b>我凑过去一问,才知道他们是罢甲山里伐木的工人,东北一带俗称“木把”。浑身是血的男人伐木时不慎跌进槐坟,幸好被一根树枝挂住。不过他跌倒的时候被一棵倒下的松树砸到身体,松树粗壮的树枝刺穿了他的腹部,因此看起来十分严重。</b>
<b>工人被人救起,不过运送木材的车辆正好都不在,为了救人,他们只好抬着人来到离罢甲山最近的村子求助。</b>
<b>人群中挤出一个花白头发的中年人,他好像是绊马屯的村长,在他的安排下,受伤工人被放在一辆驴车上,送往百草镇卫生所救治。</b>
<b>那两个抬人的木把只有一个跟着车走了,还有一个满头大汗地急着赶回去。原来掉下槐坟的工人不止一个,他们赶往绊马屯的时候,还有一个工人没救上来。</b>
<b>我一听,也不急着赶回百草镇,和几个自愿去救人的村民一起赶往槐坟。</b>
<b>我们几个一路小跑,大概半个小时就爬到了罢甲山的半山腰。我远远看到地上一团嫩绿,能在这个季节看到这样的颜色,那里肯定就是传说中的槐坟。
</b>
<b>我急急地跑过去,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半山腰的深坑远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大,我从没见过这么大的坑,简直就像个巨无霸。比起这些,从深坑中伸出的茂密枝叶就更加让人无法想象。</b>
<b>那些枝叶远比我想象的还要浓密,至少从我的角度根本无法窥探坑底的一丝一毫。</b>
<b>我看见有许多人围在深坑周围,应该都是木把,他们有的人正在焦急地观望,还有几个人正合力拉着一条绳子,那条绳子上拴着一个很大的吊轮,吊轮悬挂在距离深坑最近的一棵松树上,一端在木把们的手里,而另一端则深入槐树茂密的树冠当中。</b>
<b>树冠不时晃动,我猜想应该是有人深入槐坟,正在想办法把人救上来。想到这里,我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起来,因为看不见其中的情形,就越发紧张。</b>
<b>围观的木把们不时低语,现场的气氛无比凝重!</b>
<b>就在这时,深坑里传出一声吆喝,拽着绳子的几个人顿时来了精神,同时发力,不多时就从槐树里拉出两个人来。</b>
<b>那条绳子绑在一个很瘦的男人腰间,干瘦男人一手拽紧绳子保持平衡,一只手上还拎着一个男人。那个男人似乎失去了意识,一动也不动。</b>
<b>我瞠目结舌地看着干瘦男人,无法想象这么瘦的身体里竟然有如此大的力气。</b>
<b>绳子被两个男人的重量扯成一条直线,越往上,拽绳子的几个人就越吃力。有几个木把上去帮忙,即将把两个人吊上来的时候,挂着吊轮的大树突然间传出“咔嚓”一声,吊轮连着一截树枝飞出老远,砸到堆放在地的木头上,木屑四溅!几个木把力量用空,齐齐摔倒在地!</b>
<b>干瘦男人失去了依仗,顿时往下掉去!眼看一幕惨剧就要发生在眼前,只见那个干瘦男人一点不见慌乱,他两只脚在树冠上一踏,竟然抱着那个男人瞬间跃到了地面上!</b>
<b>这一幕发生得实在太快,等大家缓过神来的时候,干瘦男人已经把那个人平整地放到地上,正慢慢掰那人形状扭曲的右腿。</b>
<b>“没大碍,只不过右腿和肋骨骨折了。”</b>
<b>一个站在最前面的胖子顿时松了口气,急忙叫上两个木把把人抬到绊马屯。他用赞许的目光看着干瘦男人:“干得好,皮包骨,这次的事幸亏有你,月底我多加你半个月的工钱!”</b>
<b>原来干瘦男人叫皮包骨,配上他这副身材倒也相得益彰。</b>
<b>皮包骨听到胖子的话,脸上也没露出什么得意或欣喜的表情,只是沉默地点点头。</b>
<b>我对皮包骨十分感兴趣,可是根本挤不过去,十几个木把将他围住,纷纷询问槐坟里头的情况。皮包骨一脸淡然,他只是轻轻地回了一句什么,围住他的木把皆是一脸失望。</b>
<b>胖子拍着手:“快散开了,散开了。你们几个过来,其余的赶紧去干活,今天的钱都不想要了?”</b>
<b>木把们一脸不情愿地去伐木了,被胖子点到名的几个走过来。胖子指示他们去捡一些松枝和骨节草,骨节草在山中随处可见,我不知道胖子要干什么,于是没走,站得远远看热闹。</b>
<b>几个木把收集了一堆松枝和骨节草,胖子亲自动手,用三块石头垒成一个品字形,然后在两边分别插上松枝,一个木把递过装有馒头、大饼和一条生鱼的碟子,胖子一一把碟子摆放整齐。</b>
<b>当时我并不明白胖子的举动是干什么,后来才知道,原来这是木把们祈求平安的一种方式,通常在刚开山或者出现事故之后,都会举行这种仪式。胖子垒的三块石头,中间那块代表虎神,祭了它不会遇到老虎或者其他猛兽;左右两块分别代表五道神和土地爷,传说这两个神仙均能消灾免难。</b>
<b>把这些准备好之后,胖子把又全部木把都召过来,一群人全部跪下叩头,地上黑压压的一片脑袋,蔚为壮观。</b>
<b>胖子叩头后没立即起来,嘴里嘟嘟囔囔的不知道说些什么,大概就是一些希望山神保佑的话吧。之后他让人点燃聚成一堆的松枝和骨节草,松枝和骨节草燃烧起来之后,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乍听还挺像是放鞭炮,我猜想那个说不定真是用来代替鞭炮的。</b>
<b>我深深地看了一眼皮包骨,他站在一群东北大汉之中毫不起眼,可是他的身手却让人印象十分深刻。我带着几分遗憾走了,如果有机会,希望能跟他交个朋友。</b>
<b>回到百草镇之后,我听说骨折的工人还在卫生所里治疗,而另一个因为受伤严重,已经被送往风原县的大医院。</b>
<b>折腾了几天,这件事才算过去。得急症的同事已经开始上班,我就不用去绊马屯送信了,不过那天我送完信后回到邮局,却看见同事正跟元亮说什么,元亮的表情很是怪异,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b>
<b>我也凑过去听,原来同事说的事跟槐坟有关,当然他说的不是前些天发生的事,而是他今天从绊马屯听来的新消息。</b>
<b>自打那天两个木把跌进槐坟之后,伐木工人身边就频频发生怪事。比如说伐木的工具时常莫名其妙地不见了,然后又突然出现在已经找过的地方。再比如说堆在一起的木材会莫名地滚落,已经砸伤了几个工人的脚……诸如有木把在林子里迷路,砍树时斧子经常掉头,吃饭时在锅底发现大量泥沙,临时搭建的小屋有蛇出没,这些几乎都成了常事。</b>
<b>现在几十号木把人心惶惶,要不是胖子拼命压着,恐怕早有人甩手不干了。毕竟这些人只是为了混一口饭吃,谁都不想拿自身的安危开玩笑。</b>
<b>胖子心急如焚,他亲自跑了几次绊马屯,跟村长沟通,要把所有木把的住处都挪到村子里,饭菜也由村里人提供,他付给适当的报酬。村长同意了,如今绊马屯里住满了木把,倒是十分热闹。</b>
<b>第二天同事又到绊马屯送信,回来之后带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全村人养的家禽全部不见了!</b>
<b>他去送信的时候正赶上绊马屯全村总动员,到处寻找各家的家禽,可是看样子,暂时不会有结果。</b>
<b>我猜想绊马屯很多年都没这么热闹过了,一群伐木工人,再加上莫名失踪的家禽,不知道其中有没有联系。</b>
<b>我颇为关心事态的发展,而那个同事不管有信没信,三两天就要跑一趟绊马屯,看来他的好奇心比我强烈多了。</b>
<b>那天同事从绊马屯回来之后,又给我们讲起新的消息,原来那些家禽已经找到了,说起来着实邪门,经过一村人几天的忙乱,有人在村后头的水沟里发现了大量的鸡鸭鹅毛,那些毛聚成一大团,上面覆盖着泥沙,把水沟都堵死了。除了毛,还有淅淅沥沥的血迹,那些血迹有些被沙土掩盖了,不过只要细心观察还是能看到痕迹。</b>
<b>村里人顺着血迹一直走,竟然走上了罢甲山,最后那些血迹消失在槐坟的边缘。</b>
<b>绊马屯的人一边怀疑是寄住的木把们偷偷杀死了全村的家禽,一边又怀疑有鬼祟作怪。后来村里人嚷着让木把给个交代,要不就要赔偿他们全村的鸡鸭。</b>
<b>胖子再一次焦头烂额,为了息事宁人,也为了弄清楚事情的真相,于是让皮包骨再一次进入槐坟里面。他出来后说,里面有很多鸡鸭鹅的尸体,这些家禽身上没有伤口,不过一个个都像是被什么吸干了血。</b>
<b>皮包骨拿出一只死鸡,鸡身上的毛已经差不多都被拔光了,死状难看,拔毛鸡的身上很容易就能看到没有任何伤口,整只鸡看起来干巴巴的,就像是特意被人做成了脱水鸡肉,由于鸡身上没有水分,所以在坑底下几天竟然没怎么腐坏。</b>
<b>这种事情明显不是人能干出来的,绊马屯的村长也清楚,这些木把根本不可能杀掉他们村的家禽。自古以来,伐木行业就是个忌讳极多的行业,他们操持着危险的工作,凡事都是谨小慎微,连斧头掉头都不能说成掉头,只能说“出山”,这样一群人,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亵渎山神的事情呢?</b>
<b>这番道理大多数人都能想得通,于是家禽死亡事件就落在槐坟上头。</b>
<b>槐坟已经存在了很长的年头,没有人知道它的来历,也不知道它存在的意义。槐字,从木从鬼,本来就让人联想到鬼怪之说,再加上槐坟下面有七座坟,怪不得,这一切事情肯定跟鬼魂有关。</b>
<b>众人得出这个结论后,无不惧怕。没办法,人对鬼怪的恐惧是与生俱来的,尽管那段时期一直倡导打倒牛鬼蛇神,也不能完全阻止唯心思想的传播。</b>
<b>害怕鬼神,源于人对死亡的恐惧,只要还存在死亡,就永远也无法消除这种恐惧。</b>
<b>胖子也害怕,他不光害怕有鬼作祟,更害怕伐木受到影响。不过胖子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他立即建议村长找一个会“看”的人来,把槐坟的事弄个清楚明白,也好安木把们的心。至于请人的钱,他决定一力承担!</b>
<b>胖子的魄力让村长敬佩不已,村长忖度之下,觉得不能辜负胖子的一番心思。他思来想去,最后敲定的人选竟然是老蔡头。</b>
<b>我还真有点儿猜不透村长的心思了,虽说老蔡头自打饿虎地事件后在百草镇一带小有名声,可是他只看风水,不懂方术。更何况在百草镇里还有一个神婆、一个神汉,一般家请人都会选择他们俩,况且我不觉得槐坟一事跟风水有关。</b>
<b>说到底,老蔡头还是被人请去了罢甲山。听说是村长和胖子亲自登门,才请动了老蔡头。我因为送信没有时间,所以没能亲眼去看,只能事后听同事的后续转述。
</b>
<b>为了掌握第一手资料,同事可是送完信后一直守在绊马屯里没走。果然没过多久,老蔡头就在胖子和村长的陪同下来到绊马屯,不过老蔡头并没第一时间去看槐坟,而是在绊马屯里转了一圈,几乎每一间房屋都仔细看过之后才走,同事也跟着他们一起上了罢甲山。</b>
<b>据说老蔡头见到槐坟之后,足足愣了两分钟之久,后来他绕着槐坟走了整整五圈,才停下脚。</b>
<b>胖子叫来皮包骨,让他把槐坟里具体的情形说给老蔡头听,算是给老蔡头做参考。当皮包骨说到坑底有七座坟和那些失血而死的家禽后,老蔡头的脸微微变色,要不是同事一直盯着老蔡头看都发现不了。</b>
<b>老蔡头听完皮包骨的话,又去看了木把们原本居住的小屋,回来后只是轻描淡写地说,这种情形跟风水无关,也不是鬼魂作祟,只是木把伐木惊动了山林里的动物而造成的。他告诉胖子,现在木把们可以从绊马屯搬回山脚的小屋,只要以后做事小心点儿,睡觉时把门窗关好就行了,也不会再发生像丢失家禽这一类事情。 </b>
<b>老蔡头说完之后就下了山,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说的话。</b>
<b>胖子还是不放心,叮嘱村长再找一个懂的过来看看。老蔡头的表现让村长的面子很是抹不开,只好答应了胖子的要求。</b>
<b>再说老蔡头,自打他回到百草镇之后就紧闭院门,来往的人连他的影儿都看不着,也不知道他整天关在家里干什么。</b>
<b>我听完同事的叙述,总感觉老蔡头的表现实在诡异,跟他平时做事的方式大不相同,于是就趁着送完信的空当去了趟他家。</b>
<b>果然,老蔡头家的院门不像平日那样开着,上面没落锁,他人应该在家。我上前拍了拍门,喊了几声蔡老爷子,老半天大门才“吱呀”一声开了。</b>
<b>开门的正是老蔡头,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吓了一跳,不过几天没见,他怎么好像老了不少?</b>
<b>“蔡老爷子,你没事吧?”</b>
<b>我走进院子,院子里简直可以用“兵荒马乱”来形容,到处都是杂物,几乎让人没法下脚。</b>
<b>老蔡头扯了扯糟乱花白的头发,坐到一截木头上,没说话。</b>
<b>我也学着他坐到一截木头上,老蔡头的脸色的确不好,可是看着也不像是生病,倒像是为什么事情烦恼似的。我心思一转,难道跟槐坟的事情有关?</b>
<b>我不经意地问了几句,老蔡头沉着一张脸,这下我敢肯定了,这事绝对跟槐坟有关。可是当初老蔡头说出的那些话又是怎么回事?</b>
<b>“蔡老爷子,槐坟……并不是你说得那么简单,对吗?”</b>
<b>老蔡头叹了口气,相处这么久以来,我头一回听到他叹气,心中顿时感觉不妙。</b>
<b>“槐坟……”老蔡头只吐出两个字,似乎在忖度怎么说才好,“槐坟那一方的风水很奇特,是我生平仅见。不光是风水的问题,似乎还扯上了巫术,恐怕再过不久就有大事发生,我不会方术,根本破解不了。”</b>
<b>我倒吸一口冷气:“那你说那些话不是害了那些伐木工人?应该让他们尽快离开才对。”</b>
<b>老蔡头摇摇头:“事情没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恐怕槐坟里的东西已经盯上了那些人,他们根本就不可能顺利走出罢甲山!”</b>
<b>我想到那些木把,那可是几十号活生生的人啊,如果他们最终都走不出罢甲山……我不禁深深地打了个冷战。</b>
<b>“我不插手这件事,是害怕牵累更多的人。如果那些人不搬回原本的驻地,那么连同绊马屯的人也逃不了。我告诉他们睡觉时关好门窗,是有原因的。有人住的房屋就有人气,人气乃是阳气,那东西属阴,只要屋内阳气不泄,住在里面的人一时半会儿不会有问题。”</b>
<b>“可是白天呢?他们不可能总是在屋子里待着,白天伐木不是很危险?”</b>
<b>“白天阳气重,那东西的力量会减弱,只要他们小心一点儿,也不会出大事。”</b>
<b>我沉默不语,老虎都会打盹儿,更何况一群被蒙在鼓里的人,就算他们再小心,恐怕也逃不出既定的命运。可是老蔡头都没有办法,我又能怎么样?</b>
<b>可是要我在眀知真相的情况下装聋作哑,我实在是做不到,但是想到老蔡头所说,胡乱插手会导致更多人牺牲,我顿时没了精神。</b>
<b>我煎熬了一宿,终于做出一个决定,我要找一个机会把这件事透露给皮包骨,他那个人不仅身手好,看起来也是那种遇事沉着冷静的人,透露给他,说不定事情会出现转机。就算不行,好歹能救一个是一个。</b>
<b>打定主意后,第二天我就跑了一趟罢甲山。路过山脚的小屋时,我发现里面一点儿人气都没有,看起来胖子并没有听从老蔡头的劝告。我的心情比来时更沉重,慢慢走上山,没想到所有木把们都聚在槐坟周围,神情紧张地盯着一个人。从身边两个人的嘀咕声中,我得知这个人是胖子委托村长请来的神汉。
</b>
<b>神汉是个中年人,听说姓黄,我从元亮嘴里听过不少有关他的“神迹”,比如说赤脚走火炭啦,尖钩入肉不流血啦,等等,乍一听倒不觉得他是个神汉,倒像个特技演员。</b>
<b>总之黄神汉在百草镇还是有一定地位的,他平时跟董婆不太对盘,两个人相遇总要针锋相对一番,也许是同行相忌的缘故吧。</b>
<b>我在人群里看到了皮包骨,他若有所思地盯着黄神汉,看不出心里在想什么。我还看到了那个同事,他果然爱凑热闹,他看到我时愣了一下,然后给了我一个“原来你也这德行”的眼神。</b>
<b>只见神汉站在槐坟的边缘,只要稍稍迈一步就会掉下深坑。他浑身发颤,要不是身边有人嘀咕,说他在请神上身,我还真以为他发了病。</b>
<b>黄神汉颤抖了一阵,突然在地上连跺几脚,随着他的动作,少许碎石纷纷落进深坑,发出让人心颤的声音。我不禁为黄神汉捏了把冷汗,这时他大喝一声,终于转身向后走去。</b>
<b>胖子急忙迎上去:“黄大师,您看出是怎么回事了吗?”</b>
<b>黄神汉点点头:“已经清楚了。这槐坟本来是一条地龙的巢穴,它生存了上千年,将要度劫,你们开山的声音打扰到它,所以它就施展了一点儿小神通,算是给你们一个警告。”</b>
<b>黄神汉所说的地龙其实是这一带的叫法,指的是生存时间久的大蟒蛇。蛇有小龙之称,据说蛇修行之后能成蛟,蛟度过天劫之后就能成龙。</b>
<b>胖子的神色变得很难看:“那……那怎么办?我们还要在这里干一整个冬天才能完成份额,如果现在撤走的话,我们的损失太大了。”他话音一转:“黄大师,您千万给想想办法。钱方面,一定会让您满意。”</b>
<b>胖子的嘴脸市侩得可以,我反感地扭过了头,正好看见皮包骨退出人群,往山林里走。我扫了周围的人一眼,发现所有人都盯着黄神汉,于是偷偷地跟了上去。</b>
<b>离去前,我听黄神汉说道:“放心吧,刚才我已经用神通跟地龙沟通过了,它答应只要你们伐木退出三里以外就行。不过地龙对于你们这段时间的滋扰很不满意,它要求祭品……”</b>
<b>黄神汉后面说的什么已经听不清了,我跟着皮包骨越走越远,远得已经看不到槐坟和所有人。我感觉差不多了,刚想喊住皮包骨,却发觉他突然从我眼前消失了!</b>
<b>我匆忙跑向皮包骨消失的方向,左右四顾,这里的树木很多,都是些长势极高的松树,我特地跑到每棵树后面瞧,可是都没有皮包骨的踪影。</b>
<b>没道理呀,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突然消失呢?</b>
<b>我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突然懊恼地踹了一脚身旁的松树。这时一个声音从我头顶上响起:“你跟着我干什么?”</b>
<b>我急忙仰头向上看去,原来皮包骨并不是消失了,他正坐在松树高高的枝杈上面,犀利地盯着我。</b>
<b>我有点儿尴尬,但是想起此来的目的,于是急忙挤出一个笑脸:“你好,我叫秦乐山,我看你身手不错,想跟你交个朋友。”</b>
<b>皮包骨一个跟头翻下松树:“我没兴趣。”说完转身离去。</b>
<b>我喊了句等等,虽然懊恼皮包骨的不近人情,不过他不想交朋友,我也不勉强。</b>
<b>这次我开门见山:“你认同黄神汉的说法吗?”</b>
<b>皮包骨没回答我,不过他轻蔑的表情已经告诉我答案,让我淡忘了刚才被拒绝的不快。</b>
<b>于是我不再拖沓,把老蔡头的一番话简明扼要地说了,如果皮包骨再不认同,我只好另想办法。</b>
<b>皮包骨听完后,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些变化,看来他是相信了,我颇有种我心甚慰的感受。</b>
<b>“能救所有人的办法现在没有。”我说道,“也许我告诉你这件事反而会害了你……一句话,一切小心说不定能保住性命。”</b>
<b>话尽于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其实说这番话的感觉并不好受,像给人下死亡通牒似的。</b>
<b>我寻路向山下走去,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我叫皮长青,这次的事……谢谢你。”</b>
<b>我没回头,不过脸上却露出一丝笑意。</b>
<b>下午再见到同事的时候,他对着我大呼小叫:“上午你怎么溜那么快?”</b>
<b>我不经意一笑,只问他黄神汉又发表了什么重要的言论。于是同事绘声绘色地讲起黄神汉后面的要求。什么刚出哺乳期的小猪,什么半米长的大鱼,什么从来没吃过秽物的黄狗(我估计秽物指的大概是屎,那时候农村的土狗大多吃屎,要找出一只不吃的还真是不容易),总之他要的都是些比较奇怪的祭品。胖子听得都快哭了,不过还是一一答应,估计他心里觉着自己倒了八辈子霉才跑到罢甲山干活。
</b>
<b>我心道,更糟心的还在后面呢,如果能保住命都算上辈子烧了高香。</b>
<b>下班后我又去了一趟老蔡头家,老蔡头在院子里修理一张残破的桌子,我跟他说十句,他只回答两三句话。对上他的时候,我多少有点儿心虚,我擅自把槐坟的事告诉皮包骨,不知道会产生怎样的后果。</b>
<b>院子里已经没有昨天那样混乱了,估计老蔡头的心情有所平复,不过他手底下那张桌子总是修理不好,一条桌子腿反复拆卸了几次,看那架势,估计再拆上两次就可以彻底沦为烧火柴了。</b>
<b>“蔡老爷子,如果修不好就干脆再做一个新的,我认识一个手艺不错的木匠……”</b>
<b>老蔡头放下桌子,突然间把另两条松垮垮的桌子腿掰了下来,我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没想到老蔡头的表情反倒放松了。</b>
<b>“你说得对,不破不立,是我着相了。”他像是突然有所感叹,“人老了,总是不如年轻人有冲劲。”</b>
<b>我不是很明白老蔡头的意思,不过看到他不再像昨天那样难受,我心里也舒坦不少。</b>
<b>老蔡头突然话锋一转:“你刚才说黄神汉怎么说的?”</b>
<b>我把昨天听来的话重复了一遍,老蔡头越听眉头皱得越紧,最后他愤恨地拍着大腿。“这个……”他似乎不知该用什么词来形容黄神汉,“要是按照他那些胡言乱语来,只怕祭品刚丢进槐坟,马上就有人丧命!”</b>
<b>我大惊:“那么严重?”</b>
<b>老蔡头不停地在院子里踱步:“必须马上阻止他!”</b>
<b>我想到皮包骨,也顾不上老蔡头会不会责怪我了,把我昨天和皮包骨透露实情的话说了一遍。</b>
<b>没想到老蔡头听完后,倒是显出奇怪的神色来:“你是说那个人的身手特别好?”</b>
<b>我简单回忆了一下初见皮包骨的情形,也许光用身手好还不足以形容皮包骨,他那天的表现分明已经超越了人的极限,这样的人怎么会是一个平凡的伐木工人呢?我陷入沉思。</b>
<b>“如果这样,事情可能就好办多了。”</b>
<b>我醒过神:“蔡老爷子,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b>
<b>“我需要一个人能夜晚进入槐坟取一样东西。”</b>
<b>我一惊:“那岂不是很危险?”槐坟里有一个非常危险的东西,而且夜晚时“它”的力量会增强,这岂不是让皮包骨去送死吗?</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