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1 / 2)

致命绑架 T.R.蕾根 5498 字 2024-02-18

<i>2010年2月15日  周一  夜11:59</i>

他考虑再吞服一片氯硝西泮[77]。现在他两只手都在抖,以前从来不抖的。转脸不看那个叫索菲的丫头片子,他往门边走去,然后忽然双脚顿住,原地转了个圈,怪叫一声:“卟——!”

索菲睁大了双眼。她被强力胶布封住了嘴,但他还是听见了她用力喘息的声音。

他叹了口气。她就只有这点本事吗?“你实在不应该骂你妈。”他伸出一根手指强调着,“尤其是在公共场合。”他摇摇头。“只有贱女孩才会穿衣打扮像个婊子,嘴巴不干不净跟那些水手似的。你知道我为什么挑中了你吗,索菲?”

她摇头。泪如泉涌,顺着脸颊往下流。

“因为你对长辈一点尊敬都没有。如果我敢向我爸妈顶嘴,你知道他们早就把我怎么样了?”

她摇头,全身上下都在发抖,抖得就像只狗娘养的吉娃娃[78]。这毛丫头对父母的尊重为零不说,还没半点骨气。

“我父亲会拿剃须刀扎进我的皮肉里。”他带着狂热的崇拜之情说道。

一听这话,索菲眼睛瞪大,两个眼珠子鼓起,几乎要掉出眼眶。

他心里暗爽:“这样感觉好多了。”

他走到橱柜那儿,拉开顶层抽屉,仔细查看着他对各种外科手术刀,还有平头剃须刀的收藏。

他特意挑了一枚锋利异常的弯头刀片,产自英格兰,用于精准开刀。这可是为她好。

他举起刀片问她:“咱们用这个作为开始,怎么样,索菲?”

她阖上眼睛。嘴唇颤栗。他猜她在向某位看不见的神仙祈祷,可惜神仙听不见。

他没有立即动手,而是盯着她,等待。

为什么他什么都没感觉到?

他数到十。什么都没发生。他的呼吸平静均匀。下半身没有一丝兴奋的波动。这是个无趣的女孩。这时她睁开眼,用那双小狗崽一样的棕色大眼睛看着他。就是这双眼睛提醒了他,为什么把她带到这,为什么不得不做这些事。他耳边血管嘭嘭跳动,如三丈高的巨浪拍在参差嶙峋的岩石上,猛烈地冲击着他的感官。

他向她逼近,十指紧攥成拳,心潮激荡,狂乱不已。两个太阳穴怦怦直跳,脉搏紊乱,血液像电流一样在血管里奔腾,火花乱迸。他太想把她的两个眼球从眼窝里挖出来了。

她抽抽搭搭地哭,眼睛闭得死死的。

妈的。把你的眼给我睁开。“你吓怕了吗,索菲?”

她剧烈地哆嗦,让人很难看出她到底点没点头。这个没骨气的女孩缺根脊梁骨。天呐,唉,天呐。还得再好好“教”她些东西,然后才能杀。她到底怎么了?当初那个胆大包天口无遮拦的女孩哪儿去了?他耷拉下肩膀,又看她一眼,最终转身回到橱柜边,把刀放回去,然后甩手将抽屉关了。

他要出门时,索菲的眼睛还紧紧闭着。“我要你想想自己应该接受什么样的惩罚。我要去休息一会儿,你在这好好想清楚了。”

门在他身后紧闭,他到客厅去。如果不是他弄醒她,索菲这时候本来是应该睡着的。他给她下了安眠药,足够让她被绑之后至少再昏迷了两三个小时。她是个怪婆娘,就知道发抖,一脚踹不出个屁来。

还有她那双眼睛……让人烦躁。

他感觉体内每一块肌肉都在痛。明明还不到四十岁,可是今天却觉得自己像是个七十的老人。他往长沙发上重重一倒,头往后枕在垫子上。

他昨晚没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如果非要说有,那就是所有那堆专家都说对了一件事……他永远不会停手的。

<i>2010年2月16日  周二  上午10:12</i>

凯茜三十分钟之前才在莉齐的住处露面,现在她们已经吵得不可开交。

“你需要一个保镖。”凯茜对莉齐说。

“别搞笑了,”莉齐说:“过去十四年,我干了所有你让我干的事。我每两周去看一次心理治疗师——我多说一句,我其实付不起这笔费用。我也每天写他娘的日记。我很讨厌那样。”

凯茜翻了个白眼:“把你的想法写到纸面上能让你放松下来。这是一个逐渐治疗康复的过程,一种让你了解自己的途径。”

“写日记,狗屎。我每一道门上都装了好几把闩锁和挂锁,每一扇窗外都安装了防盗窗。”莉齐说。凯茜司空见惯不当回事儿的态度多少惹恼了她,因为姐姐根本不知道年复一年一周七天每天二十四小时稍有风吹草动就吓得屁滚尿流是什么样子。“我随身带着枪。我出门之前不确定每丛灌木后面、每棵树上都没藏人就绝不踏出大门一步。每一声鸟叫,每一片叶子响,每一辆车的喇叭声,都让我如临大敌。”

做姐姐的保持了沉默。

莉齐揉了揉自己蹦蹦直跳的太阳穴,试图稍稍放松:“到现在,我连自己的影子都怕,这种状态已经持续太多年了,我再也不能忍下去了,我再也不会忍下去了。我要弄懂蜘蛛侠犯罪的原因,查出他做下那些事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他——”

凯茜反问:“你以为,过去十年里,这个国家的每一个FBI侧写师[79]、每一个刑事侦查员,他们一直在做的是什么?”

“但他们做得显然不够。他们不还是没抓到那个丧心病狂?”

“弗兰克·赖尔可能在监狱外有朋友,除了恶作剧打几个电话之外他们想不到别的更好的办法报复。”凯茜说完,叹了口气,“行吧,行吧。那你继续说,根据你记得的那点东西,研究了所有能弄到的跟蜘蛛侠有关的信息,然后是什么?”

“然后我揣摩出他的下一步。在他实施行动之前就推断出他要做什么。”

“再然后?”

“然后我设下陷阱,等待,等他自投罗网。”莉齐看着公寓的门,抬起双臂,对着门口,做了个持枪瞄准的姿势。“他从这扇门通过的时候,我一枪打在他两眼中间[80]。”

“我不喜欢这个主意。”

“我本来就不觉得你会喜欢。”

“为什么你认为他还会再对你下手……尤其是,已经过了这么久之后?”

“不知道,好多问题目前无解,这算是其中之一。我的目标就是找出答案。”莉齐说。

“如果你坚持要经受这番折腾,坚持要被搅进索菲·麦迪森的这个案子,我就不能让你再带布里特妮出去玩,不然会把她的性命暴露在危险之下,我冒不起这个风险。”

“理解。”

凯茜火了:“你外甥女对你来说就这么没意义是吗?跟她相处的时间,你就这么轻易地说不要就不要了?”

莉齐一只手掌五指张开按在心口:“就是因为她在我心上分量太重,我才永远都不敢拿她冒险。她那个完美的小脑袋瓜,伤着一根头发都不行。”

凯茜头埋得低低的。

什么鬼。莉齐伸出一只手搭在姐姐肩头:“我不是有意伤害你或者让你承受压力,但是接到那个电话,又见到杰瑞德之后,我忽然醒悟了。我再也不能像从前那么活。那种被自己的影子吓得一路狂奔的日子,我一分钟都过不下去了。这样活着,跟杀了我没两样。”

凯茜拿袖子擦擦眼睛:“我现在的生活也让我觉得过不下去。我受够了操心你的事。你从来都是想做什么就做,从来不管我们任何一个人的感受。以前你就不打招呼擅自拿走我的东西,你跟爸妈撒谎。你做的那堆选择已经毁了我们的生活。现在你心甘情愿把和布里特妮的关系放到一边,就为了追查一个嗜血的疯子杀人犯。”她仰天高举手臂,又无力地垂下。“我放弃了。我已经受够了。”她从咖啡桌上抓起钱包,然后四处张望找她的毛衣。

门铃响了。

莉齐透过门上猫眼往外瞧。门外站着杰瑞德。她解开防盗链和闩锁,打开门,然后做一个“请”的手势让他进来。他穿着蓝色纽扣领衬衫[81]和贴身牛仔裤——跟穿西装打领带时一样好看。衬衫袖子被他卷到手肘,露出古铜色的小臂,零星点缀着的黑色体毛不多不少,刚好足以撩人心绪。看到这里,她想,她恐怕已经在过去的某个时候丧失了对异性的欲望。谁知道呢?

“杰瑞德,”莉齐的手冲着姐姐那边一比,“你肯定还认得凯茜吧。”

凯茜已经找到了毛衣。她往门口走来。

杰瑞德说声“你好”,主动伸出一只手。

凯茜对他友好的姿态视若不见,径直走到他面前。她气得脸上多了几条皱纹,沟壑纵横。“你为什么非要给莉齐打电话,把她卷进来不可?你知道她是有多辛苦才终于有了现在的状态,你知道她有多不容易吗?”

“我不会让她有任何闪失的。”

凯茜愤愤道:“是吗?十四年前你明知道有个杀人犯在外流窜,这都碍不着你大晚上,天黑得连颗星星都没有,把她一个人在半路上扔下,现在你就做得到了?’”

“别说了。”莉齐一只手按在凯茜肩上把她从杰瑞德面前推开,带到门外。

凯茜一出门就下楼,她的银色宝马车就停在路边。莉齐跟在她后面。“你今天是哪儿不对?”莉齐说:“我都不敢相信,你居然这么对我。”

凯茜眼里能喷出火来:“对你?你是说对你?”

“是,对我。你为什么就不能理解呢,我不想以后的一辈子连自己的影子都怕得要躲。”

凯茜坐上驾驶座,发动引擎:“因为很不巧,我认为,躲自己的影子,也比你选的另外那条路要强。”凯茜冲莉齐的公寓指了指,“我希望你没有跟那个男的再纠缠到一起玩浪漫的打算。”

“你担心这个做什么?”

“没别的,就是听说了他一些事情。他是个惯会伤女人心的主儿……是‘爱一个扔一个’的那种男的。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到现在还是单身?”

莉齐耸耸肩:“现在我和他之间什么都没有。”

“哦,好啊。”凯茜摔上车门,为她们的谈话画了一个刺耳的句号,然后开车离去。

莉齐目送姐姐的宝马车在路转角拐弯处消失,忽然发现有一辆绿色的吉普大切诺基[82]停在路对面。如果不是司机在凯茜开走的那一瞬间忽然俯下身子躲起来,这辆吉普车根本不会引起她的注意。

莉齐转身走回公寓,小心翼翼地将注意力都集中在脚下。因为不管吉普车里是谁,她都不想让对方知道她已经起了疑心。

她进了公寓,关上身后的门。杰瑞德说了些什么,但她根本没在听,反而扑到厨房窗边,拨开百叶窗叶片间的缝隙向外窥视。那司机坐起来的一瞬间,她心跳狂飙不已。是个女的。棒球帽遮住了大半个脸。一条又粗又直的马尾辫从帽子后洞探出来。还是个黑发女郎。

莉齐突然转身冲向前门旁边的折叠桌。她拉出抽屉,抓起她的枪,拽开前门,两步一台阶下楼,一落地就沿着人行道狂奔。

杰瑞德在她身后连爆粗口,可惜声音被轮胎发出的尖利声响淹没。莉齐徒步持枪猛追。吉普车车轮擦地“刺啦”一声扬长而去,消失在路转弯处。就算她现在回去拿车钥匙追那个女人也晚了。“该死的。”她忍不住骂道。

杰瑞德紧跟她脚步追上来:“你搞什么啊?”

“别烦我。”莉齐原路折返,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他警告。她垂头丧气,三步两步上楼梯回公寓,却看到麦吉,往吉普车离开的反方向一溜烟跑走了。“麦吉,回来!”

“我去捉猫,”杰瑞德说:“你进屋去,记得随手锁门。”

“遵命,警官。”

杰瑞德出发追麦吉之前,冲她摇了摇头。大概是觉得她疯了吧。莉齐把枪放回抽屉,找到常年放在电话边的本子和笔,写下她看到的那部分车牌号码,还有对司机的描述: 身段娇小,黑发,小巧的鼻子。森绿色的吉普车,车牌号前四位里有一个1,一个8,还有字母N。她放下笔思索: 那个女的是谁?她想干什么?

一阵敲门声把她吓得不轻,她连忙赶去给杰瑞德和麦吉开门。她刚刚把他俩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麦吉在杰瑞德脖子和胸前乱抓。杰瑞德忍不住轻哼一声,把它大致往客厅的方向一扔,然后关门落锁。

“你出血了。”莉齐说。

“啊?不是吧?”

她把他推进厨房,看他一脸不爽,她总忍不住想笑。她找了一块干净的布,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浸湿一角,然后一下一下轻轻擦拭他下巴上的抓痕。她想抬手抚摸他那张英俊面孔,却只能艰难地抗拒这种冲动。时过境迁,他对她而言竟依然还有这样的魔力,想到这儿她自己都不由得吃惊。

“我希望那个东西已经接种过疫苗了。”

“‘那个东西’的名字叫麦吉。”她笑了,手里的布又触到他下巴的时候,他也绽开一个笑。“看见你笑,真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