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1 / 2)

大美人 詹姆斯·哈金斯 5676 字 2024-02-18

凯特琳站在迈克·马格特房子的客厅里。此人真正的姓是布克曼。她终于将目光投向了那具尸体,心跳骤然加快。死人看上去非常像凯特琳刚刚见过的照片上的人,不同之处在于,他活着的时候皮肤可能很苍白,而现在死人的皮肤上有一黑暗的色调。他死了,双目睁开,呆滞无神,就像那张照片上小孩的眼睛,有他成年后射杀了一条狗的眼神。她毫不怀疑这人就是达瑞尔·布克曼的儿子。

当她要将视线转向他的时候,虽然对将会看到的有一些想法,凯特琳还没有充分的心理准备。没有准备好亲眼见到这个人,就在这里,见到她噩梦里的妖怪。她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肢解恐怖电影的场景中,变态杀手最终死在了女主角的脚边,此前的两个小时,杀手一直在黑暗的阴影里恐吓她袭击她……对凯特琳来说,差不多每晚都会发生的惊吓持续了二十年。现在他倒在她面前的地板上,她简直不能相信,不敢相信真的是他。然而没错,他真的死了。

她的思绪停止了。这人不是达瑞尔·布克曼,不是很久以前绑架她的人。不,这是那妖怪的儿子。他已经死了。凯特琳可能杀了他。

“身上有两处看得见的枪伤,”比克斯站在上身赤裸的尸体近旁,说,“一枪打在肩膀上,看起来没事;另一枪打到肚子上,要命啦。”

凯特琳看了看男人满是血的腹部,然后扭头看向别处。

“除非他身上还有什么地方给钻了个孔,我说的是,打在肚子上的那枪要了他的命。”

凯特琳点点头。她意识到,她正陷入一种深深的麻木之中。她毫不怀疑是她在他的腹部打出了这个洞。她射出的子弹让喷洒的血飞溅在地毯上。是她当时就使他的眼睛惊得大开,至此还死不瞑目。

“墙那边也有几个弹孔。”比克斯说,指着对面墙上间隔几英尺的两个弹孔。

凯特琳茫然地看着他们。

“顺便说一下,伙计们,”比克斯说,“我可能没有告诉你们不要碰任何东西。但为防万一,我还得说说别碰任何东西。如果你碰过了,拿衬衫用力擦掉。总之我相信我们已经留下了各种各样的狗屎,鞋子里的泥巴,碎皮屑什么的。且不管什么时候警察摸到这里来,我们都没必要帮他们的忙吧?”

凯特琳点了点头。她不记得碰过任何东西。再说,她两天前肯定来过这里,她知道在射杀小布克曼之前或之后,她一定触碰过这里的许多东西。

“桌子上有些信件,”比克斯说,“写给迈克·马格特的。”

凯特琳看着乔什,他在几英尺之外,俯下身靠近拉开的沙发。

“你在看什么?”凯特琳问。

他立即直起身来,好像鬼祟之举被人逮了个正着,引得凯特琳走了过去。她低头向下看,见拉出的沙发的金属框架上,紧挨着又薄又脏的垫子,拷着一副手铐。其中一个悬着的环拷打开了,钥匙还留在锁眼里。凯特琳不禁倒退了一步。

“这个不知道拿来干什么,凯特琳,”乔什说,“怎么会落在这里,是不是有人被……”

他没有说完。不需要继续开口了……

“凯蒂,”比克斯问,“那是你的手机吗?”他指着离尸体不远,扔在肮脏地毯上的手机。

“是吗?”她问道。

“看起来不像你的,”乔什说,他跪在地毯上靠近它,“不是你用的那牌子。还有,你的手机是黑色的。”

“这可能不是她和你在一起时用的手机,”比克斯说,“我遇到她时,她根本就没有手机。不过这个看起来像是我给她买的。我敢打赌手机的背面有‘野东西’的一个图案,跟她的文身一个样。我给她买的。我们让文身师照着这图案来文。手机翻过来。”

“我想我不该碰任何东西。”乔什说。

“如果手机不是她的,那就擦一下再扔掉。”

乔什翻转手机。上面的“野东西”和她的文身一模一样。他站起来,把手机递给凯特琳。她不假思索想要打开它,但已经关上了。

“我想,现在没有什么疑问了。我到过这里。”凯特琳说。

她环视房间,目光再一次落在尸体上,逐一掠过了床垫、手铐和那张被撞得歪斜的小桌以及搁在上边的灯。百威啤酒的空瓶大多躺在桌子旁边的地板上。凯特琳不确定这里发生的一切,但最重要的事实对她来说是清楚的。

“我杀了他。”她说。

她看着乔什,他第一次没有反对她说这话。最后,他说:“如果你杀了他,我相信你是逼不得已的。”

“真的吗,乔什?发生了什么事不是一目了然的吗?”

乔什没有回答。凯特琳感觉得到比克斯正看着她。

“我看见这个人走进酒吧,就决定报复。为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在我身上发生的事情报复,为在别的那些女孩身上发生的事情报复。也许我把他和他父亲混淆了,或许我并不在乎他和绑架我的布克曼是不是同一人,只要能报复就好。我不知道。那天晚上我跟着他从搏击俱乐部回家,接着杀死了他。”她不知道如何诉说和那副手铐相关的事情,但对其他的事情她都能确定。“可他不是他父亲,”她补了一句,“我杀了一个无辜的人。”

好一阵子,没人说上什么。

“我不知道他有多无辜,”比克斯说,“看看手铐吧。”

“那他就该死吗?”凯特琳问。

又是一阵沉默,乔什开口了,说:“我不确定事情是不是像你说的那样简单,凯特琳。记住,你的车停在了仓库外。你没有跟踪这家伙来这里,至少不是开着你自己的车来这里。”

凯特琳点点头。“没错,谢谢你提醒我。我可能先去了仓库,在那里朝某人开了枪——报纸上那浅发色的家伙——然后来到这里,射杀了小布克曼……迈克,我猜他可能叫这名字。”他可能自称马格特,但他是布克曼,这就是凯特琳对他的看法。

乔什没有回应。凯特琳知道他也说不出什么话不了。

“是时候我去自首了,伙计们。”

当然,乔什反对,比克斯摇了摇头。凯特琳知道他们不赞成她这决定,但这是她的决定,不是他们的。

“凯蒂,在你跑去警察那里前,”比克斯说,“我们花几分钟,四处看看吧。”

“为什么?”

“为什么不呢?你急着进监狱吗?”

凯特琳耸耸肩。

“我们稍稍转一转,看在这里能不能发现些有用的东西。也许能帮着你跟警察打交道。记住,不要碰任何东西。”

“我们可以放心去找,不必担心警察会突然出现。”乔什说。

“两天过去了还没人发现尸体,”比克斯应道,“我们这个男孩可不是时尚先生万人迷。我是说,时间还有的是。”

“好吧,我去检查厨房。”乔什说。

比克斯说:“我要在这里看看。凯蒂,你看看过道后面有什么?”

他冲着过道点了点头。凯特琳想,比克斯知道她不会兴致勃勃地围着她的枪下亡魂兜来转去的,于是她开始向过道走去。她没看出这番“操练”有多大意义,然而,虽说知道把自己交给警察是正确的做法,她也不得不承认这并非心甘情愿。所以不妨四下看一看,万一真有什么新发现呢?

她经过了右手边的一间卧室。房门开着。站在过道里,她看见一张杂乱无章的床和一个打开的衣柜,里面的衣服从衣架散落下来。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跳到面前,她决定接着走去隔壁,看看里面有什么,然后再返回客厅。她来到第二扇门前,这门也是开着的。她往房里望去,顿时,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是真的停止了跳动。过了好一会,她才终于发出了声音。她叫了一声。

“过来,你们……”

她觉得,面对眼前的一幕,她的声音听来显得太冷静了。

珍妮·斯蒂沃要么还没回家,没听到汉莎克的电话留言。尽管时间已晚,这种情况当然是有可能的;要么她在家里,故意不理汉莎克的电话和留言,这同样也是可能的。汉莎克敲门,接着更用力地敲,叫着,“开门,是警察。”没人回应,汉莎克试着同样去敲隔壁邻居的门。邻居的门最终还是开了,冒出了个男的,穿了一条宽松的运动裤,身上一件菲力猫T恤,染成橙色的手指拎着一个开了口的奇多膨化食品袋。汉莎克问了他几个问题,他承认自己认识珍妮·斯蒂沃。她晚上主要是在“突击队”酒吧干活,他说,还在撒切尔大道的一个脱衣舞俱乐部里端盘子。汉莎克知道那地方叫“糖厂”,是撒切尔大道上唯一的脱衣舞俱乐部。还有,奇多膨化食品男不认识画像上的红发女,却认为她可能已经来过珍妮这里几次了。

汉莎克走向她的车,手机响了。

“嘿,杰维。”

“真太奇怪了,夏洛特。”

“奇怪什么?”

“我们的红发女,凯特琳·迪尔伯恩。”

“这就是她的真名啦。”

“不是。深挖了一阵,我终于查到了。我认为那是她娘家的姓。”

“现在她叫?”

“她现在的名字是凯特琳·萨默斯。”

汉莎克放慢步子,走到她的车旁。她手里拿着遥控器,却没按下开锁按钮。就只是站在那里。

“我知道个叫这名字的人,”她说,“你快说。”

帕迪拉顿了一下——汉莎克想这真是太有戏剧性了——接着说:“有一个女人今年三月在新罕布什尔州失踪了。这事在电视新闻里报道过一阵子。他们发现她的车停在一个什么购物中心的停车场,而她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的……我记得。每个人都吃准了是她丈夫杀了她,但没证据证明,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们都在说他对她不忠,杀了她,扳开了一块碍脚石,但口说无凭,对吧?迄今为止她还没被人发现吧。”

“现在不了。”帕迪拉说。

“你肯定吗?”

“我在短信里给你发张凯特琳·萨默斯的照片。是他们从她失踪时起一直在新闻里用的照片。”

汉莎克手里的手机响亮地叫了一声。她把手机通话改成扬声器模式,检查了她的短信。打开帕迪拉发来的短信,然后将附件里的图片放大。

“天啊,”汉莎克说,“给她换一下头发。把金发换成短的红头发,那就是她了。”

“我再发另一张照片给你。”

“什么照片?”

“我把她的金发PS成了红色的短发。”

“你不懂P图的啊。”汉莎克说。

“没问题,已经有人替我做了。你看一看吧。”汉莎克的手机又震动起来,她打开图片。毫无疑问,正是他们神秘的红发女。

“你想让我给她新罕布什尔州的丈夫打电话吗?”帕迪拉问。

她考虑了一下。“先别打。我们仍有太多的事情还不明白。也许她在逃避什么,而他却一直都清楚,甚至承受着她的失踪带给他的压力去帮她。”

“如果我没记错,那压力真够他死扛的。”

“可能他爱她。不管怎么说,要是这样的话,他接了电话就可能会向她发出警告。”

“好吧,不打。现在你在做什么?”

“去一家脱衣舞俱乐部。叫‘糖厂’的地方。”

“我开车经过那里。需要支援吗?”

“不,我有支援了。要跟珍妮·斯蒂沃谈一谈。”

“听起来像你真的需要支援。”

现在汉莎克明白他的心思了。“我可以搞定,杰维,谢谢你的提议。”

“别谢。你去脱衣舞俱乐部,我就待在我的办公桌旁,看富西洛在房间那头脚跷到桌上剪他的脚趾甲。真是太好看了。”

汉莎克挂了电话。她记不起此前有没有办过这般激变突转的案件。她回想起那些新闻报道,凯特琳·萨默斯失踪时只是个不起眼的女人。她结了婚,有郊区的房子、郊区的朋友,在几家当地的小企业工作过,一向普普通通的。她失了踪,就为七个月后出现在北史密斯菲尔德,到一间仓库里杀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