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惊人的真相(2 / 2)

红雨伞下的谎言 杜秦 22362 字 2024-02-19

她朝萧夏走近一步,像魔鬼一样阴险地笑着,“你没想到吧?”

是周晓蓉。

真是冤家路窄,祸不单行。

和徐杰取得联系以后,周晓蓉就赶来宿舍想要销毁证据。没想到正好碰上了萧夏。

周晓蓉冷笑,咧开嘴吐出几个字:“萧夏,这次你死定了!”

萧夏一直向后退缩。此时,她俨然是案板上的鱼肉。她央求道:“你为什么要这样?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

“朋友?”周晓蓉依然在冷笑,“呵,我从来就没有把你们当朋友!相反,我恨你们!我恨你们父母双全!恨你们有一个完整的家!”

萧夏咬着嘴唇,心如刀绞,“晓蓉,你不应该这样,人世间不是只有仇恨和报复——”

“你住口!”周晓蓉强硬地打断她,“我的感受,你永远也体会不到!”

萧夏鼓起勇气站起来。她辩解道:“我体会得到!你不就是恨你的父母当年抛弃你吗?那种滋味当然不好受。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他们也是迫不得已,他们也有自己的苦衷……”

“他们迫不得已?为什么当初要把我生下来?既然生下来为什么还要送给别人?”这么多年来,这一直是她打不开的心结。一提起来,眼泪还是会忍不住往下掉。

萧夏看着周晓蓉掉眼泪,很快就动了恻隐之心,“或许,他们真是迫不得已。”

周晓蓉擦干眼泪,觉得萧夏话中有话,“难道你知道些什么?”

“你对自己的身世了解多少呢?”

“你知道我的身世?”

萧夏不说话。她在想,该不该把真相告诉她。

周晓蓉似乎着急了,“你怎么不说话?”

“你知道学校外面的那栋旧楼吗,还有二十年前的那场大火?”

周晓蓉显然知道这些,“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二十年前,那里发生过一场火灾,大火烧死了一个女人。”

“这又能说明什么?”

“那个被烧死的女人,就是你的亲生母亲。”

“你说什么?”周晓蓉忍不住惊叫,这话令她如此难以置信,“我的母亲?不!不可能!她怎么会是我的母亲?萧夏,你别想拿这些谎话来骗我……”

“不管你愿不愿意相信,这都是事实。那个被火烧死的女人,就是秦朗教授的妻子。”

周晓蓉愣住了,继而开始不停地摇头。这样的现实她无法接受,她冲着萧夏大吼:“不可能!她怎么会是我的母亲?你骗我!你骗我!”她只知道父亲的名字叫秦朗,却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她只知道那栋旧楼里发生过火灾,却不知道父母当时也住在那里。

“你的母亲在大火中丧生了,想必是你父亲把你托付给了别人。他们遭遇了这么大的变故,你还要求他们把你抚养成人吗?他们这样做,或许也是想给你一个幸福的童年!”

“不,不可能……”周晓蓉依旧在固执地摇头。

“晓蓉,比你更惨的人多得是,为什么他们都能安于天命,你却要疯狂地报复呢?醒醒吧,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不,来不及了!一切都晚了。”她低垂着眼帘,神经质地冲着萧夏摇头,“你怎么会知道这些?我不相信,你是个骗子……”

“很多事情你都不知道,确实也没有几个人知道。这些都是我在王小梅老师那儿听到的。你的父亲,实际上是她爸爸的学生!”

周晓蓉扶着椅背,终于慢慢地坐了下来。她的思绪又回到了一年前。

那时养父早已在煤矿事故中遇难,养母十几年来瘫痪在床,因为内脏功能逐步衰竭,也只剩下了最后一口气。临死前,养母向她说起了十几年前,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发生的事,并且交给她一个盒子,告诉她千万不要打开来看。但她最终还是把盒子打开了。那里面只有一本书,和五万美元的现金。最能表明她身世的只有一句话:谨以此书留给我的女儿,父亲想你!秦朗。

她的确是秦朗的女儿!可是,为什么父亲对母亲的情况只字未提?他为什么要把自己送给别人?母亲又为什么会被大火烧死?这一切全都是为了什么?

两行泪水从她的脸颊上滑落下来。

她恨透了这句不负责任的话,所以她想找到他,当面讨一个说法,更要为生性懦弱的养母讨一个说法。在抚养她的十几年里,养母吃尽了苦头。那个逆来顺受的农村妇女,就因为一个收养的孩子而完全改变了命运。丈夫嗜赌成性,她为了给女儿留下一个玉镯,生生被丈夫打断了双腿。因为垫付了女儿的学费后再无积蓄,所以耽搁了治疗,最终落得终生瘫痪。可是穷成这样,她始终没有动盒子里的五万美金……

往事再次一幕幕涌上心头,除了感动,依然是层出不穷的痛苦与怨艾……

那是在一天傍晚,养父气势汹汹地回来了。不到十岁的周晓蓉看得出来,今天他又输了钱。她躲在院子里听着屋里的动静,她听到养父像发了疯一样咆哮,然后就传来木棒打在人身上的声音。她悄悄趴在门边,看见养母躺在地上,养父手里挥舞着扁担,狠狠地抽打在养母腿上。她哭了,但是没敢哭出声。

后来养父走了,她把养母扶起来。那时养母的腿已经断了,可她却咬着牙爬到床前,从枕头里拿出一个红包,里面包着的是一个玉镯。她把镯子递到周晓蓉手中,有气无力地告诉她:“这个你要保存好,放在这儿总有一天会被他找到的。”

10

母亲瘫痪后,只能在家勉强做点饭,其他家务活就全都落到了周晓蓉的肩上。但厄运还远没有结束。

十五岁,正是如花的年纪,她已经长成了大姑娘。她永远忘不了六月的一天,傍晚放学后她便去菜地里锄草。养父吊儿郎当地回来了,她只顾低头劳作,没有跟他说话。养父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她身后。她预感到情况不妙,转过身,低低地叫了声:“爸爸。”

养父笑着说:“爸爸没钱抽烟了。你一定知道镯子放在哪里,快告诉爸爸,爸爸保证给你买好看的裙子。”

她知道他不怀好意,于是蹲下来继续劳动,顺便说了句:“我不知道。”

养父很少这样有耐心,“你一定知道,快告诉爸爸,爸爸只是想买包烟,保证不去赌钱……”

她还是那句话:“我不知道。”

养父沉默了两秒,突然开始火冒三丈,“你个小丫头片子,没王法了是不是?这个家老子说了算!到底放哪儿了,快说!”他边说边抓住她的头发,一把将她扯到了跟前。

她一下也不敢反抗,只在心里暗暗地使劲。她明白眼前的这个人毫无人性,惹恼了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但是母亲拿命保住的东西,自己又怎么能把它交出去?

“我不知道。”她又说了一次。

“好,我叫你不说!”他把她摁在菜地里,粗暴地撕扯她的衣服。她觉得情况不妙,急得大喊大叫,他就随手抓起地上的泥巴,往她的嘴里灌……

噩梦又开始在周晓蓉脑中上演了。

周晓蓉咬着嘴唇,身体剧烈地颤抖不止。

看见她痛苦难耐,萧夏居然忘了周晓蓉曾做过的一切罪行。她仿佛又看到了昔日的好姐妹,因为童年遭受的苦难而自我折磨,难以自拔。她想要搂住她的头,然后安慰她:“都过去了,过去了。”

“你是在可怜我吗?我不用你可怜!我要你死!我只要你死!”周晓蓉突然眼露凶光,死死地掐住了萧夏的脖子,“你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吧!”

萧夏没有反抗,两滴眼泪安静地滑下来。

“想不到,你还是这么执迷不悟……如果没发生这一切,我想我们会是永远的……好姐妹。”她痛苦地咬着嘴唇,闭上了双眼。

周晓蓉的手突然抖了一下,再也用不上力气。她往后退了两步,看到萧夏这个样子,突然想起了过去的一些画面。这就是她亲如姐妹的好朋友,自己怎么忍心把她杀死?

可是很快,复仇的欲望冲垮了她脑中短暂的理智。她重新掐住萧夏的脖子,一下比一下用力,仿佛要把手指嵌进去。萧夏的大脑逐渐迷糊,缺氧的痛苦使她全身痉挛,心脏开始加速工作,可是一切都没有用了。

行将窒息的时候,屋里的日光灯突然熄灭了。她以为已经来到了地狱,睁开眼,却看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鬼,正一动不动地在门口站着。她是来带自己走的吧,萧夏这样想。她没有恐惧,反而像找到了归宿一样踏实。

“你是谁?”

萧夏应声转回头,看见周晓蓉早已吓得缩成了一团。难道她也一块来到了地狱吗?还是自己原本就没有死?

“你不认识我了吗?”

女鬼发出尖厉而古怪的声音。

周晓蓉吓得瞠目结舌,“你……你到底是谁?我怎么会认识你?”

她已经退到了窗前,再也无路可退了。

“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于娜!”

“于娜?你是于娜?”

“还我命来!”

女鬼说着,就慢慢地向她走了过去。

周晓蓉无助地呼喊着,可惜已经发不出一丝声音。萧夏平静地看着这一切,她不觉得恐怖,更没有感到奇怪。这似乎是她早已预想到的情景,一个人作恶多了,亡魂终有一天会来向她索命。

可是女鬼刚到萧夏的跟前,居然停住了,悄悄对她说了声:“萧夏,快走!”

萧夏愣在那儿,女鬼居然这样跟她说话!她还在原地傻站着,“女鬼”再次催促道:“萧夏,快走,快走啊。”

“噢。”萧夏不知所以地答应一声,随即转身就往外跑。她一步都没有停,一路跑到楼下,跑出了宿舍楼。一股晚风迎面吹来,终于把她吹醒了:原来自己没有死,又有人救了她。她站住脚步,回头望着宿舍楼暗想,刚才的“女鬼”到底是谁?

停留片刻,她就急忙加快步伐,直奔校门而去。

11

因为警车运枪的事,马一洛向各级领导都作了检讨。最终他被暂时革职,交出了配枪和手铐,“回家随时等候调查”。他万万不会料到有一天竟会走到这一步。他觉得自己很失败,一直以来嫉恶如仇却反被恶势力利用,好不容易找到真爱,又被自己气跑了。他回到家,无助到躺在床上就再也不想起来。

刘绘泽给他打来了电话。

“你的事我听说了,我希望你能振作起来。”

“我没事。”听到刘绘泽的声音,马一洛此时心里感到暖暖的,“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刘绘泽在电话那头沉默。

“其实自从你昨晚走了以后,我想明白了许多事。我才知道自己过去有多幼稚。既然我们选择了彼此,就再也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昨天的事都是我不好,从今以后我一定考虑你的感受!可是,你千万不要不理我,我需要你,我特别需要你。”马一洛几乎就要哭出来。

刘绘泽已经在电话那头抽泣起来,“你能明白这些我很高兴。你放心,不管遇上什么事,我永远都会在背后默默地支持你……”

刘绘泽从家里出来,准备到小区外面打车去马一洛家。一路上总是有种奇怪的感觉,似乎有人正在后面跟踪她,回头看时却看不到一个人。她加快脚步走出去,坐进了一辆出租车。很快就发现又有一辆出租车跟了上来。她让司机加快速度,试图把它甩掉,可是那辆车一直紧紧地跟在后面。

就在离马一洛住处很近的地方,刘绘泽下了车。果然后面的出租车也停住了,而且下来了一个人。刘绘泽假装毫不知觉,转过一个墙角时她就急忙藏在了黑暗中,她要看看到底是谁在跟踪她。果然不久以后,跟踪她的人就走到了前面。

“不许动!”

刘绘泽从黑暗中闪出来,用枪指住了跟踪她的人。

那个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刘绘泽看到他中等身材,穿着一身黑色的外套,似乎就为了方便夜间行动。

“转过来!”

他慢慢转过了身,同时慢慢地伸出手,摘掉了帽子。

“原来是你?”刘绘泽感到十分意外。

“没想到吗?”看上去他依然从容不迫。

马一洛在家里等了一个小时,刘绘泽始终没有来。打她的电话,一直处于无法接通的状态。他预感到有什么事要发生,正准备出去寻找,敲门声却响了起来。他把心事咽到肚子里,走过去打开了门。

“萧夏,是你?”

马一洛没想到会是萧夏,愣在那里。他以为萧夏已经凶多吉少,想不到她还会出现在他的面前。

萧夏的嘴动了一下,似乎想说话,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她看上去极其虚弱,而且头发凌乱。此刻,萧夏总算可以放下所有的戒备,踏实地倒在了马一洛怀中。

半个月以来,这是萧夏睡得最好的一个晚上。马一洛却几乎一夜没有合眼。他不住地拨打刘绘泽的电话,结果都是不在服务区。他猜测她可能出了事,要不然不应该没有一点音讯。除非队里又有紧急任务,不允许携带手机。他打大益和小赵的电话,结果全都没有打通。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萧夏就醒来了。萧父和萧母就坐在床边看着她。

“宝贝儿,你醒了?”

萧母摸着她的头,忍不住泪流满面。

萧夏看见母亲的鬓角有了白发,明白自己失踪的这段时间里,她一定寝食难安。她的心开始隐隐作痛,难过地说:“爸,妈,你们别哭,我没事。”

萧父激动得热泪盈眶,“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真是谢天谢地!”

一家三口说了一会儿话。分别十几天,就像分别了十几年一样漫长。想说的话太多了,却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萧夏再也不向他们隐瞒什么,她把这半年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讲给父母听。她请求父母带她回家。尽管有些谜团还没有解开,可她已经没有探求的欲望了。

马一洛就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一家三口从卧室里出来。萧父和萧母向马一洛道谢。出门的时候萧夏忽然停了下来,临走她要和马一洛说几句话。

“谢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萧夏由衷地说,她对马一洛有了几分说不清的情愫。

马一洛情绪低落地答:“不必客气,你就打算这么回去了吗?”

萧夏不明白他的意思,“我累了,想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什么时候休息好了,我就会回来……”

“你不想把你知道的告诉我吗?”

萧夏意识到刚才想多了。也许他们之间除了案子,不可能再有别的交集。她陷入沉默,不知道该不该把知道的都告诉他。恶人终究会受到惩罚,可是她不想由自己来揭发自己的好姐妹。

“难道你想让更多的人都不明不白地死去吗?”

萧夏不说话,此刻她的内心十分矛盾。

“你至少应该把你的经历讲给我听,就算是给我讲一个故事?”

萧夏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不,我的故事不够精彩,没有讲述的必要。”

马一洛看着她的眼睛,“你知道,我需要你的故事。”

“你会听到你想知道的故事,但是那个讲故事的人,不是我。”

马一洛明白,萧夏从来就不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人,但她可怜的仁慈不是马一洛能改变的。他只能满带遗憾地说:“好吧,那祝你一路顺风!”

“谢谢!”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

“我还有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

“给我一个拥抱,可以吗?”

马一洛顿了顿,轻轻地将萧夏搂在了怀中。

12

坐在车里,萧夏努力不去想一些事,可是这半年的经历实在太深刻了。她觉得自己总是很幸运,每次在紧急关头都能绝处逢生。也许下次回来的时候,就不会再有那么多的凶险了……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那张扉页居然不见了,再摸另一边口袋,里面也是空空的。难道昨晚走时忘了拿?她只好把昨晚的情景重新回忆了一遍。她清楚地记得,当她转身看见了周晓蓉,就马上惊慌失措地往后退缩,可是那张纸却一直攥在手中。后来她悄悄地把它装进了右边的口袋里。

可是为什么不见了呢?也许这只有一种可能:睡觉的时候,掉在了马一洛的家里。

萧夏恍然大悟。怪不得早晨马一洛的口气怪怪的,好像他已经知道了什么。他一定捡走了那张纸。可是这样一来,周晓蓉不就暴露了吗?想不到结局会来得这么快。周晓蓉还没有找到她的父亲,而警察很快就会找到她,将她锁进四面高墙的监狱里。

她的父亲,也就是秦朗教授,不就是隐居在大山深处的禾先生吗?

这太残酷了!她不择手段想要寻找的父亲,到头来怎么能连最后一面也见不到?萧夏想这太残酷了,而知道这些的现在只有她一个人。

此刻她的内心正承受着煎熬。也许她完全可以一走了之,再也不管什么“柯林的来信”,再也不管谁的死活。可她想来想去终究还是办不到。她是唯一一个掌握着全部秘密的人,所以她一定要让周晓蓉在最后实现她的愿望。

“停车!”她果断地冲司机喊道。

萧夏匆匆跟父母说了几句话,就下了车,拦下一辆出租车扬长而去。这让萧父和萧母十分困惑。他们觉察到了某种危险的信号,即刻令司机掉头。可是等车转过弯,萧夏乘坐的出租车早已经没了踪影。

萧夏终究太急了。事实上就算马一洛捡到了那张纸,也无法断定秦朗的女儿是谁。因为上面并没有具体的信息。可她根本不会想到这些,急切地去找周晓蓉。以为只要帮她找到了父亲,她就不会再加害任何人了。

马一洛确实捡到了萧夏遗落的那张纸。那是在她晕倒以后,马一洛把她抬上床,突然看见地上掉着一张泛黄的纸。马一洛确信这不是自己的东西,于是拿起来,小心翼翼地打开。那一刻他喜出望外。这就是“柯林”所说的扉页吧?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想不到最终会以这样的方式找到它。他急忙拿出那本书,把扉页铺平了,放进去,契合得天衣无缝。中间有一处划破的地方,马一洛想到了韦佳指甲缝中的那片纸屑,急忙找来,铺平再对上,果然契合得非常完美……

他大胆地推测:秦朗的女儿,一定就是周晓蓉!

所有的一切已经真相大白了!

尽管他已经没有资格参与破案,可是这么重要的线索握在手中,他觉得务必要向专案组汇报。于是等萧夏他们走后,他就迫不及待地出了门。

就在萧夏赶到周晓蓉住处的时候,马一洛正在办公室里同老王争辩。他再次重复了他的推断,并且将扉页和那片纸屑交给老王,请求老王立即采取行动。可是老王却始终在犹豫。他知道马一洛急于求成,在对徐杰的行动上失利,有很大一部分就是出于这样的原因。单凭他掌握的证据,还无法确定周晓蓉一定是凶手。徐杰逃跑后,老王已经受到了上级的批评,所以不想在这个案子上再栽跟头了。

他向马一洛说明了他的疑虑。从种种情况来看,周晓蓉的嫌疑的确最大。可是还没有足够有力的证据证明她涉案。红豆项链不止一条,贴纸的新与旧也很难判断,就算有了这张扉页也说明不了问题,因为萧夏并没有说出它的来源。人肯定是要抓的,但是现在还不到时候。

马一洛几乎哑口无言。他不清楚老王何时变得这么优柔寡断,也许他考虑的东西太多了。可是此刻马一洛完全不能理解。他想不通该怎么办了,有时候机会稍纵即逝,也许眨眼的工夫就会溜走。

这时有人给他打来了电话,那居然是刘绘泽的号码。

马一洛急不可耐地接了起来,“你去哪了?怎么连一点消息也没有?我找了你整整一个晚上,都快急死了你知道吗?”

“你的女朋友在我手上。”

里面居然传来了徐杰的声音。

“你说什么?”马一洛几乎不敢相信,“她在你的手上?请你不要伤害她!要不然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你敢跟我来横的?”

徐杰显得极其嚣张,随后马一洛就听到了皮带抽打在人身上的声音,还有刘绘泽痛苦的呻吟。马一洛的心脏缩成了一团,急忙安抚他的情绪,“你别冲动,千万别冲动,什么都好说。你究竟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你们不是很厉害吗?就是想跟你们玩玩!”

“没有这么简单吧?到底有什么条件,你尽管提。”

“痛快!想让她活着,就把通缉令全都撤销了,放我离开!你要是不答应,就等着给你的女朋友收尸吧。”

马一洛沉默了,这个条件他根本没办法满足。

“你不答应是吧?那就提前准备后事吧!”说着他就要把电话挂掉。

“哎,你等等!”马一洛急忙叫道,“好,我答应你。那我们怎么交换?”

“你先把通缉令都撤销了,随后我就会放人。可千万别耍花样,我这里什么都能查得到。”

“可是网上的容易撤,报纸上的怎么撤?”

“这个我不管,你自己想办法吧。记住,想让她活命的话,就照我说的去做吧。”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

“怎么回事?”老王问道。

马一洛沮丧地回答:“小泽被徐杰绑架了,他让我们把所有的通缉令都撤销了。”

13

萧夏敲了半天门,始终没有人答应。打周晓蓉的电话,同样没有人接听。难道昨晚她被吓死了?还是已经被警察抓走了?也许她藏了起来。时间紧迫,找不到她,只能先去找她的父亲。这对命途坎坷的父女,在最后时刻一定要见上一面!

她直奔鹤山而去。

就在她乘坐的出租车发动不久,另一辆出租车尾随而来。里面坐着的正是周晓蓉。

昨天晚上她晕了过去,半夜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医务室里。她想知道是谁把她送到了这里,可是连走了几间办公室,连一个护士也没有看到。想想晚上的一幕就觉得害怕,她再也不敢在这里待下去,于是慌里慌张地离开了医务室。

这个夜晚她没有回家。她瑟缩在街头的一个角落里,试图寻找一点可怜的安全感。被三面高墙围着,似乎就能摆脱“女鬼”的追随。她的神经要崩溃了,她害怕于娜再来向她索命,害怕陌生人突然打来电话。她就蜷缩在那里,竟然慢慢地睡着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升上来的时候,她从睡梦中猛然转醒。天已经大亮了,街上人来人往,汽车又开始在马路上川流不息。阳光赶走了一夜的阴晦,她顿时觉得又冷又饿,无比怀念家的温暖。那儿才是她的根据地。不管走多远,最终都要回到那里去。

当她走到那片平房旁边的路口时,突然看见萧夏下了出租车。她怎么会来这儿?就在她大惑不解的时刻,萧夏已经走进了巷子。看样子萧夏是专门来找她的。周晓蓉下意识地看看周围,似乎并没有什么人跟着萧夏,这让她觉得特别奇怪。她躲在那里看着萧夏敲门,几分钟后又看着她出来,到不远处的日用品店里打电话。她猛然想起了自己的手机,一摸衣服口袋,居然不见了。看来昨晚自己太紧张了,连手机丢了都没有察觉。

她庆幸在手机丢掉之前还同徐杰取得了联系。如果有他帮忙,自己完全可以反手一搏。萧夏打车离开后,她也拦下一辆车尾随她。她要看看,萧夏到底想要干什么。

就在周晓蓉离开后不久,又一辆出租车悄悄跟了上来。上面坐着的,自然是徐杰。

虽然这段时间警方一直在找他,可他从来就没有离开过泉溪半步。他偷了一部手机,换了一张新的手机卡,就住在郊外一间破旧的房子里。他二十四小时挂在网上,随时准备与周晓蓉联系。就在昨天晚上,他等的人终于出现了。

那是在一个游戏网站的聊天室里,他见到了久违的“蓝精灵”,也就是周晓蓉。他们刚认识的时候一起玩过游戏,两人在那个游戏的聊天室里聊了很久。直到有一天徐杰说起了自己的网名叫灰太狼,他们才明白原来曾经和对方一起玩过游戏。

这已经是两年以前的事了。周晓蓉还能记得这间聊天室,这让徐杰感觉到他们很有默契。蓝精灵在上面说了一句话:不幸的蓝精灵变成了怪兽,还遇上了奥特曼,谁来拯救她?

徐杰明白她被警察盯上了。可他不确定这个“蓝精灵”就是周晓蓉本人。或许是别人,或许她已经落网了,这只是警方的圈套。“灰太狼”发了一句话试探:蓝精灵有灰太狼赠送的法宝,怎么会害怕奥特曼?

“蓝精灵”明白“灰太狼”的意思,回答道:灰太狼送的红豆魔链太珍贵了,蓝精灵舍不得用。

徐杰已经有了七成把握,再试探:灰太狼送给你红豆魔链的时候,不是还有一道符咒吗?

蓝精灵回复:那道符咒可以在冬天取暖,却无法抵挡奥特曼。

徐杰明白了,说:既然这样,那你就请灰太狼帮忙吧,他一定敌得过奥特曼。

蓝精灵:那你可要小心,灰太狼是妻管严,怎么可以随便帮别人?

灰太狼:放心,我在暗处,红太狼发现不了的。

短短几句话,他们已经取得了联络。也许在外人看来,这不过是两个小孩子胡闹,可是对于处在生死边缘的周晓蓉来说,这几句话至关重要。

徐杰制定了详细的行动计划。他知道警察特别难缠,所以行动之前一定要引开他们。他潜进了刘绘泽居住的小区里,等待机会下手。果然没过多久,他就看见刘绘泽走了出来。可是那时还不是很晚,若贸然行动,一旦失败,结果可能只有束手就擒。所以他打算跟着她伺机而动。

终于刘绘泽下了出租车,并且拐进了一个幽暗的小巷。徐杰知道机会来了,于是赶紧冲上去,可是想不到刘绘泽早已发现了他。刘绘泽似乎没有预料到跟在后面的人是他,手中握着枪,却连保险栓都没有打开。可她已经来不及了,就在感觉意外的时刻,徐杰已经动了手。她的枪被踢掉了,只能和他拼功夫。可是她根本就不是徐杰的对手,最终还是被他挟持了。

徐杰给马一洛打完电话,就来到了周晓蓉居住的地方。地址周晓蓉昨晚已经发给了他。他一直藏在暗地里等着周晓蓉。可是等了很长时间依然不见踪影。他有些焦急了,正准备到附近寻找,突然看见周晓蓉出现在了路口处。可她分明不是在等他,而是举止神秘地注视着别处。他以为处境不安全,周晓蓉是在故意给他提示。可是过了几分钟后,她却突然打车走掉了。

徐杰感到特别奇怪。他顾不了那么多了,也急忙拦下一辆出租车,嘱咐司机紧跟上前面的那辆车。

14

因为逃出来的时候过于紧张,萧夏已经记不住通往小屋的路了。

她在山上边走边想,感觉每个地方都很眼熟,但每个地方都与记忆中不太一样。她绕过了一片竹林,看到不远处就是山涧,明白这半天都是在做无用功。她返回来从另一边爬上去,越走越感觉不对劲,不久也把这条路放弃了。

她在原地站住,已经没有力气再尝试。突然看见了一个树杈,上面还挂着一段布条,她的思维瞬间就开阔了。对,就是这里!她从那座怪墓里爬出来的时候,不小心挂住了衣服,怎么解都解不开。萧夏想起了当时的位置,忍不住兴奋不已,沿着这里爬上去,就能看见那座奇怪的坟墓了!

就在她满怀信心地向上爬的时候,刑侦支队的全体成员都已经整装待发。徐杰现在是一个危险分子,他既然绑架了刘绘泽,毫无疑问也夺走了她的配枪。就在刚才,技术科对刘绘泽的手机进行定位,发现地点位于郊外的一个小村庄。老王立刻召集人马,所有人领取子弹和防弹衣,每个小组配备两把冲锋枪,全部到院子里集合。副局长训话后,十几辆警年便浩浩荡荡地开出了院子。

为了防止惊动徐杰,所有的警车都禁止鸣笛。老王允许马一洛参加行动,并且让他带领突击小组,负责营救人质。大益带领戒备组,负责外围的警戒与搜捕。两组人马兵分两路往郊外的方向驶去。

抵达村庄外围,马一洛下了车,他害怕徐杰伤害刘绘泽,执意只带两个人行动。老王最终同意了他的请求。

马一洛带着两名同事,悄悄奔着村庄而去。这个村子并不大,只有十几户人家。老王在后方通过技术手段确定他们的方位,然后把行动路线告诉他。他们按照老王的提示,来到了一间破旧的房子跟前。按照定位精度估计,刘绘泽就在方圆三米的范围内。这里只有这一处空房,所以马一洛判断应该就是这儿了。

他们先把地形查看了一遍。这是一栋破烂的二层楼,底楼的门窗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二楼不仅没有门窗,就连屋檐都坍塌了一大半。马一洛不能确定人质位于几楼,可他们只能从一楼开始突击,一旦打草惊蛇,很可能就会伤害到人质。所以他要想办法先试探一下。

“徐杰,我已经按照你说的,把通缉令都撤销了。你也该履行你的诺言了吧。现在外面只有我一个人,只要你放了人质,我保证会放你离开!”

很长时间过去了,里面根本没有人应答。马一洛猜测徐杰识破了他的意图,所以故意不发出声音。这让他感到特别为难。思忖半天他还是呼叫老王,请求派狙击手支援。这样一来就能确保万无一失了。如果他躲在二楼,狙击手完全可以将他击毙。如果是在底楼的话,有他们三个就足够了。

两名狙击手很快找到了有利的位置。那是另一户人家的房顶,蹲在那里,这边的情况就会一目了然。很快他们就传来了消息,匪徒和人质并不在二楼。这下马一洛踏实了,如果是在底楼的话,他马上就可以展开行动。

他又朝着楼房大喊:“徐杰,我不知道刚才的话你听到了没有。做人首先要说话算数。既然我已经做到了,你为什么还不放人?”

等了半天依旧没有人应答。

“你不说话,我就只好进去找你!不过你放心,我没有携带任何武器!”他从墙后面走出来,对着窗户举起了双手,“我可进去了啊?”

马一洛感到十分困惑,他到底是什么意思?职业的判断力告诉他,徐杰很可能已经转移了地点。

马一洛终于慢慢地走到了门口。他先躲在门后面,听了听里面的动静,然后悄悄地把枪握在手中,一脚踢开了门。眼前的屋子空荡荡的,根本没有人。他小心翼翼地闪进另一间房,还是没有人。他迅速上了二楼。果然在楼梯的拐角处,发现了刘绘泽的手机。

他摁亮了手机屏幕,看见壁纸是刘绘泽被绑在一棵树上的照片。她头发凌乱,肩膀上尽是伤口,嘴角还有鲜血流出来。整张照片照得很近,根本看不出周围的环境。照片下面还有一行字:你来得太晚了。

马一洛将拳头狠狠地砸在墙壁上。他倍感沮丧地向老王汇报:“我找到了小泽的手机,人却不在这里。”

另一边,萧夏正为找到了入口而兴奋。她在心里默念着,久违了,禾先生!就动手将墓门打开。一股难闻的气味顿时扑鼻而来。她捏着鼻子,从墓门钻进去,借助微弱的光线,终于找到了那条通道。

萧夏沿着通道爬进去,十几分钟后,终于在前方看到了微弱的亮光。

到了,真的到了。

她小心翼翼地攀下了石壁,从天窗钻进去,看到小屋里依然像以前那样简单干净。她没有在这里停留太长时间,马上沿着吊桥来到了禾先生居住的屋子。

所有的东西都是老样子,却唯独不见了禾先生。

“禾先生,你在吗?”

萧夏叫了半天,始终听不到有人回答。她从后面的小门走出去,来到了山洞前,还是看不到禾先生的影子。

卧室里静得十分可怕。萧夏先把屋子环顾了一遍,目光就定格在背面的墙上。那幅《沁园春·雪》居然不见了,小门完全暴露了出来。怎么会这样?要知道几天前,这里还被小心地隐藏着。

一股无形的力量促使她走过去,抬起手,推开了那扇小门!

马上就有浓重的烟雾冒出来,熏得她赶紧捂住了口鼻。那种味道怪怪的,就像做饭时的油烟,又比油烟性烈,刺激得多。她把目光投向最里面。首先看到的就是墙上的画像,画像上是一个端庄的女子。画像下面是一个长长的祭台,上面摆放着两个灵位。灵位前面供奉着祭品,旁边还有一盏不断跳动的小油灯。

萧夏睁大眼睛,终于看见了灵位上的名字。

分别是:高小凤和秦朗!

高小凤,就是被火烧死的那个女人吧?

秦朗?禾先生,难道他真的已经死了吗?

萧夏的脑子嗡地一下,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秦朗死了!周晓蓉就再也见不到她的父亲了……

就在这时,背后突然传来了禾先生的声音:“你终于回来了!”

“啊——”萧夏打了一个冷战,胆战心惊地转过头,看见禾先生就在门口站着。此时他的脸上毫无血色。

“禾先生,您……还好吗?”

“我就知道你还会回来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里,有你想要知道的秘密。”

萧夏悄悄往后退了一步,她用手紧紧地抓住了椅背。

“你,到底是人是鬼?你不是已经,已经……”她指了指桌上的灵位。

“是的,我确实已经死了,而且在二十年前就死了。”

“那你,怎么……”

“站在你眼前的,只是具肉体,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空壳?”

“是的,”他又强调了一遍,“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萧夏似乎悟到了什么,又问:“二十年前的大火,烧死的是您的妻子?”

“你说的没错,”禾先生回答道,“那真是一场无情的大火啊,烧得那么惨烈。它吞噬了一个女人,也吞掉了一个男人的魂……”

“看得出来,您十分怀念您的妻子。”

他摇了摇头,“不过很快,我就要去陪伴她了……”

“怎么,难道您也要……”

“我已经在屋子周围洒满了火药,只等着你来。”

“为什么要等我来?”

“因为,你知道得太多了,我绝不会让这个秘密留在世上。”

萧夏慌乱地辩解道:“我什么也不知道,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不,你知道,而且知道的还不少。至少你知道柯林的故事,还有二十年前的大火,最重要的是,你知道秦朗还活在世上!你说,我怎么能放你走呢?也许这就是天意吧,你本来已经逃脱了,偏偏又自己跑了回来。”

萧夏已经绝望了,“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之所以活着,就是为了忏悔。”他突然望向天空,“凤啊,我再也不用在这儿等着你了,我这就去找你,这就去跟你团聚!”

秦朗已经拿出了火柴盒。萧夏看着他取出火柴棍,慢慢地划着,就要扔在满地灰黑的粉末上,吓得哆嗦不止。她忽然想起了此行的目的,急忙制止他,“请等一等!我死了没什么大不了,这半年已经死过许多回了。可是,你如果这样死了,对得起你的妻子吗?”

秦朗知道她话中有话,他把手中的活停下,等着萧夏继续说下去。

“其实我这次来,并不是想解开什么秘密。这次来我是想告诉你,你的女儿正在找你,她用尽了所有的方法找你,只求跟你见上一面!”

“女儿……女儿……”他突然喃喃地念叨起来,“我的女儿,她还活着?她真的还活着吗?”

“她活着,而且,曾经……我们还是很好的朋友。”

“她还活着?我的女儿,她还活着?”他高兴得像是发了狂,突然又严肃起来,“你说的都是真话?我不信,我不信!”

“‘谨以此书留给我的女儿,父亲想你!’这句话是你写下的吧?你把那本《世界的暗角》留给了女儿!我还知道,是你写下了那首诗,就写在那张扉页的背面。”

禾先生沉默了,萧夏说的句句属实。二十多年了,想不到他的女儿还活在世上。他仿佛已经看见了日思夜想的女儿,此刻正站在他的面前。

他的脸上浮现了许多复杂的表情,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他苦苦地哀求道:“求求你,带我去见我的女儿!”

15

近百名警察聚集在村庄周围,地毯式地搜寻刘绘泽的下落。

马一洛坐在一个土坯上,盯着刘绘泽手机上的照片,心如刀绞。往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可是现在,她却在某个地方生死未卜。马一洛害怕找到她的时候,如果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他将一辈子都逃不出自责的深渊。他祈求老天不要这样捉弄他,不要把他身边的女孩子全都夺走。

老王过来拍了拍他,“小马,打起精神来!小刘是个训练有素的警察,一定不会栽在匪徒的手里的。你放心吧!”

“可是,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我害怕她会像珊珊那样……”

“不会的。我了解小泽,关键时刻她会用自己的智慧战胜敌人。”

马一洛最后看了一眼刘绘泽的照片,就把手机关掉了。

“好了,打起精神!多拖一秒钟她就会多一分危险,赶紧行动吧!”

他和老王来到看热闹的村民中间打听消息,大多数人都不知道村子里来过外人。后来一个老婆婆告诉老王,今天早上她从邻村回来,远远地看到一男一女离开村子,向着北面的林子去了。当时她就觉得很纳闷,因为村子里很少有年轻人到来。这条线索无疑为他们指明了方向。老王立即指挥大家,向着北边的林子进发。

那片林子十分广阔,绵延将近几里长。所有人织成了一张大网,以均匀的速度向北搜寻。马一洛试图寻找照片上的那棵树,可是林子里全都是清一色的梧桐,根本看不到一棵楠木。

就在他们快穿出林子的时候,后方突然传来了消息:一位村民刚刚向警方报案,说在他家的地头发现了一个女孩子。她全身都被绑得紧紧的,就躺在一个很深的壕沟里。他本来想把绳子解开,却突然听见了滴答滴答的声响。他怀疑那是定时炸弹,所以赶忙跑过来向警方报案。

老王马上指挥大家收队,并且命令后方成员先去现场查看一下。回去的半路上前方传来了消息,那个女孩的确是刘绘泽,她被反绑着,后面还有一个塑料盒子,滴答滴答的声音就从那里传出来的。老王告诉他们不要轻举妄动,随后马上向局里汇报,请求派几名防爆专家过来。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事发地。刘绘泽还在那里躺着,她浑身是伤,精神状态却还好。同事们正在安抚她的情绪。

马一洛赶紧跳下去,“小泽,你没事吧?感觉怎么样?”他想要把她扶起来,一名同事却急忙制止了他。他这才看见刘绘泽背后的那个塑料盒子,上面布满了五颜六色的导线,稍一挪动很可能就会断开。一旦断开,结果谁也预料不到。

马一洛停在那里不动了。此时,那么微弱的滴答声听上去却极其刺耳。他不知道这个炸弹离爆炸还剩下多少时间,他心急如焚,却没有办法,只能这样安慰她:“小泽,你先坚持一下,很快就会没事了。”

“你别担心,我没事的。”刘绘泽对他说,微微偏过头看着老王,“就是给大家添了这么多麻烦。”

老王说:“别这么说,这都是意外!一定要相信自己,坚持住。你就把这当成是一次考验,通过了这一关,你就会前进一大步。”

“我有信心能坚持下去,我一定会的!”

马一洛从壕沟里爬出去,告诉老王让大家疏散到安全的地方,因为意外随时都有可能发生。大益请求留下来,被马一洛拒绝了。此时没有人比他更能给予刘绘泽力量了。

马一洛独自跳下去,他突然有种感觉,他们的所有行动好像都是徐杰设计好的,从一开始他们就完全钻进了徐杰的圈套。那个遗落在那儿的手机,还有老婆婆看到的情景,几乎每一步都是障眼法。他这么做到底是什么目的?毫无疑问,他是想拖延时间。警方在这里团团转,他就有充分的时间去做他想做的事。这样想来,这个炸弹一定也是骗人的把戏。

可他又不是很确定。因为徐杰是一个电子高手,能做出这样的炸弹一点儿也不奇怪。他就陪着刘绘泽,等迟迟不来拆弹的专家。有时最痛苦的事不是死亡,而是明知死亡临近却迟迟等不到它。马一洛就要崩溃了,时间仿佛是一把刀,正在一下一下地戳着他的心脏。他的脑海中闪出一个画面,那是他走进停尸间,用颤抖的手掀开了白布。下面躺着的是珊珊,她双眼紧闭,早已停止了呼吸。可是看着看着,她就变成了小泽。不!他已经没有勇气再等下去。就算死,他也要试一试,能跟她死在一起,他也没有遗憾了。

他全神贯注地盯着那个炸弹,问道:“你怕吗?”

“有你在,我一点儿也不怕!”

“如果我失败了,你会不会后悔?”

“别说傻话!可是,我希望你能好好地活下去。”

“如果你都不在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能跟你死在一起,我感觉到特别幸福!”

“也许结果并没有那么悲观呢?反正我相信你!”

马一洛蹲下来,盯住那个塑料盒子,迟迟没有动手。

“你希望我们办一场什么样的婚礼呢?”

刘绘泽回答:“我喜欢旅行结婚。”

“那如果失败了,我们就把这当成是一次长途旅行。”

刘绘泽含着眼泪,感动地点了点头。

他仔细观察了那些导线的连接方式。它们横七竖八地缠绕在一起,有两处接口是虚搭的。他曾经学过一些拆弹知识,但是这么奇特的定时炸弹,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完全看不透炸弹的原理。所以,一切都只好听天由命了。

到底该先断哪一个接口?马一洛一直拿不定主意。

“能嫁给你是我的福分。我很期待我们的婚礼会是什么样子,你勇敢地去做吧。”

马一洛明白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她把生命完全交到了他的手中。马一洛吐出一口气,就把一根导线拿在手中。他下意识地把眼睛闭上,然后轻轻地扯断了接口。

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生,盒子里依然传出滴答滴答的声音。马一洛吓出了一身冷汗,他知道如果出现这种情况,那么接下去将无法想象。最糟糕的情况是计时器走得更快,或许没几秒钟设定的时间就到了。马一洛加紧行动,索性把另一个接口也扯断,结果,还是没有发生任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