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神秘的红雨伞(2 / 2)

红雨伞下的谎言 杜秦 13316 字 2024-02-19

就在她发呆的时候,背后传出了这样的声音,“你的雨伞拿错了。”

萧夏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雨伞。天哪!她仿佛从十八层的高楼上急坠而下,只觉得双手一麻,手机和雨伞同时掉在了地上。

她的心突突乱跳,似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后退一步,靠在墙壁上,两眼紧盯着脚边的雨伞。没错,映入眼帘的,确是一把陌生的红雨伞。她确信刚才厕所里再没有别人,而且雨伞一直放在隔间门上,不可能被一声不响地更换掉。她想到了于娜。两人的遭遇竟然如此相似!

这一切,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萧夏不敢再想,赶紧跑回宿舍,死死地插上了门。

8

几分钟以后,有人给她打来了电话,萧夏已经没有勇气接听。她瑟缩在角落里,身体在不停地发抖。那个惨死的女生似乎此时就站在她的面前。

敲门声在恰当的时候响了起来。“萧夏,开门。”是于娜的声音。知道室友回来了,萧夏这才过去把门打开。

于娜把饭盒递到萧夏手中,埋怨道:“你干什么呢,让你吃饭你不去,打你电话又不接?”

萧夏怔怔地接过饭盒,像丢了魂一样心不在焉。

周晓蓉关心地问她:“萧夏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萧夏看着周晓蓉的眼睛,慢条斯理地说:“她已经缠上我了。”

“谁,谁缠上你了?”

萧夏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朦胧的雨雾,回答说:“就是那个死在图书馆里的女生……”她把刚才的一幕讲给室友们听。周晓蓉似乎不大相信,“不会是产生幻觉了吧?就算她的样子很奇怪,也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啊。这年头非主流和玩Cosplay的遍地都是,有时候确实挺吓人的。”

萧夏摇了摇头,“我认得她的穿着,是她,一定是她……”

室友们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无论是质疑还是认同,都是一种无比艰难的心理活动。书惠历来对一些神秘的东西感兴趣,她问:“那把红色的雨伞呢?”

“我没有捡起来,应该还在那里。”

书惠扭头出去了,不大工夫空手而回。一进门她就大声说:“萧夏你骗人!我找过了,根本没有你所说的红雨伞。”

9

午休的时间总是很短暂。闹铃声让她们从熟睡中猛然惊醒。于娜极不情愿地爬起来,揉了揉眼睛。她习惯性地嚷道:“时间到了,赶快起床!”不管室友们有没有醒来,这已经成了她每天起床后必喊的口号。

话音刚落,萧夏第一个坐起来。“我要跟你们去上课,我已经没事了。”

周晓蓉翻了一下身,从被子里钻出来,“你的身体还很虚弱,不行的话就不要勉强。”

“放心吧,我能行。”

四个人以最快的速度修整好形象,跑去教室的时候,前排早已座无虚席。后面还有不少座位,只不过那是虚度光阴者的专座。看来今天她们已经别无选择了。

于娜得益于人缘广泛,她刚坐下,外班的同学就向她招手。于是她神采奕奕地跑到了前排,坐下之前,还不忘向三名室友做个鬼脸,满脸得意地炫耀一番。

教授已经在讲台上说开了。教语言学概论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副教授。她喜欢把两节课连在一起,中间不留一分钟休息时间。学生很无奈,任凭一个人精力再大,一百分钟聚精会神都是无法达到的极限。因此,后半节课几乎成了副教授的独角戏。

书惠和周晓蓉为了躲避人潮高峰,提前半小时偷偷跑去了食堂。萧夏没有同去,她在这方面一直习惯良好,从不无故缺课或是中途退场。

教室里的学生越来越少了,后排只剩下寥寥几个人。前排的学生无精打采,倒下了一大片,没有倒下的也无心听讲,捧着手机玩得天昏地暗。副教授仍旧讲得津津有味。这便是她可贵的职业素养,无论有没有人听讲,都要把课一字不落地讲究。只是她的认真跟如此沉闷的气氛完全不搭调。

萧夏正在走神,旁边的男生突然推了她一下,小声说:“喂,老师在叫你!”

萧夏急忙站起来,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她的身上。副教授也气势汹汹地盯着她,等她回答问题。萧夏如梦初醒,不知道老师何时叫她,而且连问题是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傻站着,不说话。副教授自然很生气,让萧夏回答问题本来就带了杀鸡吓猴的意思,萧夏回答不上,正给了她教训人的机会。可她并不急着发作,强压下心中的不满,又说:“这位同学,请你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什么问题?”萧夏不敢大声问,看看旁边,推她的男生也是一脸迷惘,想必他也不知道。副教授见她傻站着,只好把问题重复一遍,“请你论述语言与文学的关系。”

问题总算知道了,可是怎么回答呢?萧夏连课本都没有拿出来,副教授盯着她,也不好从书包里翻找。就在这时,旁边的男生递了一本书过来,萧夏急忙拿在手里,翻到书签夹着的那一页,正好就是问题的答案。看来他已经提前帮她找到了。萧夏也来不及想别的,照着念起来:“文学是以语言为基础的艺术,而语言本身也是一种集体的表达艺术。按照著名语言学家爱德华·萨丕尔的语言学理论……”

把一大段话念完,萧夏长吁一口气。副教授没想到她慌里慌张地竟能找到答案,既然回答对了,就不能再说什么。她让萧夏坐下,酝酿一下情绪,继续讲余下的内容。

萧夏幸运地逃过一劫,心里还有些本能的慌乱。她首先想到的就是感谢旁边的男生,于是悄悄说了声:“谢谢你!”

男生露出善意的微笑,他把声音压低了,说:“不客气,别让她抓到,抓到你就惨了。”

萧夏调皮地笑一下,做后怕状,“是呀,我知道她不好惹,没想到一不留神就差点被抓到。”

“以前你总是坐前面,今天怎么坐到后面来了,还上课走神?”

“你怎么知道我总是坐前面?”

男生有些愕然,回答道:“几乎全系的人都知道你,系花加才女,谁会不认识?”

萧夏有点不好意思,心里还是很高兴。她谦虚道:“系花不敢当,才女就更不敢当了。”急忙转移了话题,“你也是学中文的?”

“是啊,我们在一起上了两年课。”

萧夏有点难为情,满含歉意地说:“不好意思,我没注意到你。”

男生显得很大度,他说:“没关系,今天不就注意到了吗?”

萧夏一愣,随即笑了。两人随意聊了几句,外面便响起了下课铃声。上午的课终于结束了,同学们纷纷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男生背起书包,走出了座位。萧夏似乎还有话要说,看见他要走,急忙站起来,“喂,你的书。”

“下次再带给我吧。”说着他已经走出去了。

萧夏安静地坐下来,没有急着离开。她把男生的书拿在手中,专注地盯着看,心里莫名其妙的有一丝甜蜜。这一丝甜蜜瞬间流遍了全身,微笑情不自禁爬上了她的脸颊。

随意翻了翻,里面的书签掉了出来。她拿起来,看见背面写着几个字:中文系,郑淳。

萧夏明白了,原来他的名字叫做郑淳。

10

马一洛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心里一直想着那个棘手的案子。根据黄老的判断,死者并非死于谋杀。那么,如果是自杀的话,自杀的手段又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不仅困扰着他,也困扰着参与这个案子的其他刑警。马一洛突然冒出一个想法,那就是亲自看一眼那个女生的尸体。

这可是有难度的,根据规定,除法医与案件的主要负责人外,别人无权擅自打开解剖室的大门。

但马一洛想到一个人,他是黄老的助手,名叫韩亦辉。是的,他一定可以帮这个忙。

韩亦辉和马一洛同一年毕业,同期被安排到公安局工作。虽然在不同的科室,但是两人都年轻,有共同语言,因此平时走得很近。

晚上七点多,公安局已经下班了。马一洛却没有回去。他早就打算好了,今天晚上韩亦辉值班,正是机会。

马一洛进来的时候,韩亦辉正在化验室里做化验。他听了马一洛的请求,犹豫了。解剖室不是随便进的,私自带人进去更是违规之举。但他又不好拒绝,在这栋大楼里,马一洛是他唯一的亲密朋友。思考再三,他最终答应了马一洛的请求,毕竟是下班时间,剩下的人已经寥寥无几了。

他们走出化验室,小心翼翼地穿过幽暗的走廊,趁人不备,悄悄朝着地下室走去。几分钟后,韩亦辉打开了解剖室的大门。

这是一间宽敞的屋子,阴暗、寒冷,因为涉及取证,所以平时只有少数几个人可以进来。马一洛在公安局工作了这么长时间,还从未来过这里。尽管他参与了不少案件,不过大都干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重要的环节,他还是没有机会参与的。

从这一点来说,韩亦辉要比他优越得多。至少他跟在黄老身边,亲手查看过许多尸体,不仅增加了经验,对案情也能够掌握第一手的判断。更加值得一提的是,近来几个月,黄老大都让他上,自己只是站在一边观察。韩亦辉觉得,自己已经是一个合格的法医了。赶超黄老的日子指日可待。

灯光亮起来的时候,马一洛才有机会看清这间偌大的解剖室。顶棚上的日光灯发出刺眼的光,几乎照得他睁不开眼睛。

这是一间十分宽敞的屋子,尽管四周排满了存尸箱,但是仍旧给人空旷的感觉。盘子里的刀、剪、镊子,架子上的标本,墙上的示意图……这里完全符合解剖室的特征。最为醒目的还是房间中央的解剖台。在那上面不知放过多少尸体。完整地放上去,支离破碎地抬下来,由容颜整洁变得面目全非。它的存在,仿佛就是为了见证血肉分离的过程。

韩亦辉拉开一个存尸箱。看了看尸袋上的编号,就对马一洛说:“就是这个了。”

马一洛和他把尸袋抬上了解剖台,然后轻轻拉开了上面的拉链。

眼前的女尸颈上遍布着刀疤,身上全是针线缝合的痕迹。脸色暗了,身体僵了,胸部瘪了,全身上下爬满了紫红色的尸斑……

马一洛绕尸体转了一圈,仔细观察每一个细节,可是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或许他选择到此来本来就是枉然,黄老监督徒弟操刀,根本不会遗漏半点细节。

韩亦辉看了看手表,脸上露出几分局促不安的神色。时间越长,被人发现的可能性就越大。他的心始终在打鼓。他想到的是,一旦背了处分,五年之内就无法翻身了。事关自己的前途,这可是大事。可他终究什么都没说,为了朋友,他算是豁出去了。

马一洛也有些灰心,这具尸首再平常不过,从这上面怎么能看出案情的蛛丝马迹?他突然觉得原本就不该对此事抱有希望。他不想毁掉朋友的前途,决定再给自己最后两分钟的时间。

在这个世界上,“偶然”是一个奇妙的词。就在他准备无功而返的时候,意外出现了。准确地说,是他发现了一处可疑的地方:那个女尸的长指甲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年头,女孩子留着长指甲不算什么新鲜事。可是,这个女孩子的指甲却与众不同。她的指甲很长,像大多数女孩子一样,剪成了好看的弧形。唯一不同的是,她的每一片指甲都涂上了不同的颜色。

红、绿、黄、蓝、紫,这五色却显得参差不齐,细看之下,才发现绿色的指甲断了半截。那正是她右手的食指。

她的指甲为什么会断掉?是在临死之前掰断的吗?她的指甲之所以断了,是因为她想抓住什么东西吗?这些会不会与案情有关?

职业的敏感让马一洛警觉起来,他觉得这上面一定有文章。于是他抓起了她的手。就在那一瞬间,他从女孩的指甲缝里发现了一片褶皱的纸屑。事情终于有了合理的解释:她在抠下这片纸屑时指甲断了。

马一洛小心翼翼地把它拿出来。展开,居然有一根火柴那么长。更加可喜的是,上面还有文字。只是限于面积狭小的缘故,文字残缺不全,甚至没有一个完整的汉字。

韩亦辉凑上前来,他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汗珠。这显然是他工作上的疏忽。他的脸有些发烫,探过头看着马一洛手中的纸条,他心虚地问:“上面写的是什么?”

马一洛摇了摇头,他全神贯注地盯着那片纸屑,仿佛在仔细观察着一件古董上的裂纹。纸屑两面都有字,却都残缺得无法分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片纸屑来源于一本书,而这本书,很可能是多年以前的印刷品。

一本书?女孩死去时膝盖上不是放着一本书吗,会不会就出自那里?马一洛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兴奋地拍着韩亦辉的肩膀,“我想案情应该有所突破了!”不等韩亦辉反应过来,马一洛就要往外走。

“哎,我说,是不是得把尸体放回去?”韩亦辉哭笑不得。

马一洛一拍脑门,“差点忘了,快!”

一回到办公室,马一洛就迫不及待地找出了那本书。他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把书拿到了台灯下面。

11

这天晚上雨终于停了。天却没有完全放晴,少量的阴云仍旧遮盖着大地。空气里透着浓烈的湿气,微风吹落了树叶上的水珠,噼里啪啦地打在地上。

人们早已对明朗的日子心存渴望,现在终于如愿以偿了。湘水学院一改往日的冷清,三五成群的学生在校园里来往穿梭,显得特别兴奋。情侣们也早已厌烦了靠无线电波谈情说爱的生活,迫不及待地约会、见面,然后在某个黑暗的角落亲热一番。

这个宽阔的院落马上恢复了往日的生气。被雨水压抑了这么久的热情,终于重新释放了出来。

萧夏和室友们从教学楼走出来,不想回宿舍,却又想不起该到哪里去,只好不紧不慢地走着,各自心里都藏着几分莫名的躁动。于娜忽然提议道:“要不,我们去吃冰淇淋吧?好久没去了,真有点想念冰淇淋的味道呢。”她像个孩子一样兴奋不已。

其余三人并没有如她预想的那样积极响应。她们的脸上挂着漠然的神色,显然并不认同于娜的提议。于娜失望了,她没好气地说:“那你们说去哪儿,总不会现在就回寝室吧?”

大家照旧一副冷淡的表情,这让于娜十分困惑。这样一个美好的夜晚,多么难得啊,难道她们要白白浪费掉吗?“喂,你们说句话好不好?”

“嘘。”周晓蓉示意她别出声。这时,于娜才发现室友们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远处,也许根本就没有听她说话。这让她有些气愤。回头望去,只见郑淳站在不远处,正对着她们一脸微笑。

她似乎明白了,意味深长地看着萧夏,“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过去?”

萧夏一脸羞赧的表情,第一次被一个男生这样追求,她竟有些不大习惯。内心里她并不讨厌这个男生,可是为什么不断拒绝他的邀请,是害怕告别单身,还是缺乏与异性交往的经验?萧夏曾不止一次自我反省,有时候想得很清楚,可是真到了面对他的时候,却又变得不知所措。

“快过去呀,人家还等着呢……”萧夏被室友们推搡着,渐渐地脱离了人群。

她的脸上露出几分腼腆的笑容,两条腿不听使唤了,不由自主走了过去。郑淳也朝她走了过来,还没有走到一起就和她打招呼:“我们又见面了,真是太巧了——”

书惠上前取笑说:“这话也太假了吧,怕是早就预谋好了,才在这里死守的吧。我说得对不对?”于娜和周晓蓉连连点头。

萧夏脸红了,责怪道:“去去去,你这个死猪头……”

书惠哈哈一笑,接着说:“还没怎么着呢就嫌我们碍事啦?唉,重色轻友!萧夏,我对你算是彻底失望了。”

于娜也上来帮腔,故意怪声怪气地说:“萧夏,那我们走了。我想对你说的是,当电灯泡真的不是我的本意。你别责怪我……”

三个人嘻嘻哈哈说着,走掉了。

萧夏不是有意要支走她们,可是此情此景,刚才的话难免被误解。现在倒好,只剩下他们两人了,说些什么好呢?

郑淳有一点紧张,他问:“萧夏,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讨厌?”

萧夏笑了,“是有一点。”

郑淳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一时懵了,支支吾吾的不知该说什么,“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他的脸上写满了沮丧。

萧夏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跟你开玩笑的,谁说你讨厌了?你不仅不讨厌,而且很热情,也很可爱。”

话一出口,萧夏自己都吓了一跳。可爱?想象当中,这不是她该用的词语。

郑淳转悲为喜,滑稽地问:“可爱,哈,我很可爱?”

萧夏自觉用词不当,心里一急,居然口吃起来,“是……是啊,你是很可爱啊,难道你不觉得吗?”

“唉,好吧,不知道你今天有没有时间,我肚子饿了,不如一起去吃消夜吧,我请客?”

萧夏犹豫了一下,微笑着朝他点了点头。几天前,郑淳就约过她一次,她借口没有时间。今天要是再不答应,就真的有些不近人情了。

12

宿舍楼即将上锁的时候,萧夏匆匆赶了回来。

她带着意犹未尽的兴奋,郑淳款款的眼神还在脑海里若隐若现。她的心里第一次出现了那种按捺不住的热情,那是属于青春的懵懂与冲动。

郑淳是个不会表达感情的人,但他眼里隐含的深意早已不言而喻。

分别的时候,郑淳似乎有话想说,可是他结结巴巴的,终究没有说出口。最后两人心照不宣地一笑,各自回去了。那个笑,足以令萧夏一夜无眠。

那时室友们已经睡下了,只是还未熄灯,正裹着被子聊得热火朝天。萧夏一进门立刻没声了,显然,她们的话题与她有关。萧夏装模作样地拉下脸,生气地说:“谁让你们背后说我的坏话?”

室友们见她回来,显得更加激情满怀,七嘴八舌地问她和“斯文男”有什么进展。斯文男是她们背地里给郑淳起的绰号。

萧夏想说话,却插不上嘴,只能由着她们无中生有地猜测与取笑。于娜忽然从被子里钻出来,一脸坏笑着,问:“萧夏,你可要老实交代,争取坦白从宽。现在,我代表宿舍全体姐妹郑重地问你,今天晚上,有没有失身啊?”

其他两个室友立马哈哈大笑。

萧夏怒不可遏,“你不想活了?”说着就跳起来去掐于娜的脖子。于娜往里一侧身,萧夏够不着了。

“你就别取笑萧夏了,谁像你呀?人家还是小女孩,还不知道什么叫做失身呢。”周晓蓉也一改往日的沉稳,开起了萧夏的玩笑。

于娜笑得前仰后合,“哈哈,那岂不是失身了都不知道?”说完又更夸张地笑起来。

萧夏急了,“你们合起伙来欺负人!好啊,我得给你们拍几张‘床照’,然后发到网上!”说着她便拿出手机,将摄像头对准于娜。实际上,她根本没有打开照相功能。

谁都不想自己睡觉时的“素颜睡衣照”被放网上。于娜急忙用被子裹起身子,就连胳膊都生怕露出半点来。萧夏趁她不注意,一把将她的被子扯了下来。

于娜慌乱地大叫起来,死死抓着被子不放。萧夏则在一旁拼命地扯着,另一只手举着手机装腔作势。宿舍立马变得热闹起来。两人玩得正起劲,楼妈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大半夜的,你们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好多学生都跟我反映过,你们宿舍纪律最差!自己晚上不睡上课打盹不说,还要影响其他同学正常休息。你们看看表,现在几点了?这么肆无忌惮地打闹,还有没有点集体意识?这还大学生呢,你们的素质都到哪儿去了?!”楼妈机关枪似的数落了一大堆。

她的话是不中听,可终究是自己犯错在先,也不好狡辩。萧夏悻悻地放开手,说:“对不起,我们一时玩得高兴,忘了时间。以后一定会注意的……”

书惠却不吃这一套,她马上给楼妈还以颜色,“麻烦您把话讲清楚,大学生怎么了,谁说了玩就代表没素质?”

楼妈被顶撞得哑口无言,张着嘴说不出话,过了半晌才结结巴巴地说:“我没说不让玩,但是玩也得有时间观念呀!你们这么晚了大吵大闹的,搅得别的同学都没法休息……”

“这不是还没到十二点吗?不到熄灯的时间,玩一会儿怎么了?谁规定了这段时间不让玩?况且我们也就是偶尔玩一次,谁说了我们老是影响别人?您最好把她叫过来,我倒要当面问问她。您说我们宿舍纪律差,这我很不赞同。我们宿舍纪律差吗?纪律差就不会每个月都被评先进。再说了,我们被别人吵得睡不着觉的时候您怎么不管啊?楼上宿舍一打牌就是一整夜,那时候您在哪儿呢?”书惠天生嘴皮子利索,吵架一一直是她的强项。

楼妈的脸早就绿了,她气得火冒三丈,“你……你这个学生你……”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指着书惠的鼻子喘着粗气,脸憋得通红。

周晓蓉最不愿见到冲突的局面,和气是她的人生哲学。解围于她来说,自然也是轻车熟路,“阿姨我们知道错了,以后一定注意。您忙您的去吧,这里没事了,我们保证不闹了,马上就去睡觉。要是我们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还请您多多谅解。”边说边看了看书惠,示意她不要再说话。

楼妈见有台阶下,见好就收,“还是这个同学说话中听。好吧,那这次就不深究了,下不为例。”

书惠跳下床,没好气地说:“好了妈妈,我们知道错了,马上就去睡觉,还不行吗?”

书惠的话一出口,于娜就扑哧一声笑了。萧夏和周晓蓉也忍不住,偏过头去捂着嘴,相互示意。

楼妈在学生心里印象很差,严苛、势利、墨守成规、不近人情,所以被学生私底下戏称为“老鸨”。尽管这样的称呼对她们没有好处,但是大家都感觉叫着过瘾,于是很快就传播开了。这样的称谓只限于背后,当面是绝不敢叫的。只有书惠不怕天不怕地,居然喊了一声“妈妈”。

遇上书惠,楼妈注定是要倒霉的。她知道学生们私底下怎么叫她,可是不挑明,也不好发作。她知道此地不宜久留,“那你们不要闹了,早点睡吧。”正要走,书惠却抢在她前面走出了宿舍。

楼妈吓了一跳,以为书惠要动粗,“哎,你干什么?”

书惠头也没回,理直气壮地回答:“管天管地,还管人上厕所啊?”

“你——”

楼妈恶狠狠地盯着书惠的背影,气得咬牙切齿,可就是说不出什么来。片刻之后,她就迈着小碎步下楼去了。

13

楼妈走后,三个人又开始聊天。她们为刚才的一幕大呼过瘾,对书惠佩服得五体投地。大约二十分钟后,书惠终于回来了。关门声将即将入睡的三个人重新唤回到现实当中。萧夏等着书惠上床,可是等了很久,连爬床的声音都没有听见。

“书惠你干什么呢,怎么还不睡?”这是于娜的声音。显然,她也被书惠关门的声音吵醒了。

话音消失后的两分钟,室内没有一点动静。萧夏不禁寻思:书惠在干什么?这让她更加难以入眠,索性翻过身。那时屋子里一片漆黑,书惠的轮廓却清晰地映在窗前。只见她一动不动站在那里,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

“书惠,你在看什么?”

书惠冷冷地说出一句话:“萧夏,我给你看一样东西。”她的声音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萧夏有种不好的预感,“什么东西?”她小心翼翼地问。

“是这个!”书惠把一个黑糊糊的东西举到萧夏眼前。

萧夏的心变得惴惴不安,“这是什么?”

“红雨伞,就是你那天见到的红雨伞。”

“你说什么?”萧夏惊坐起来,她想书惠一定是疯了。

于娜打开了床头灯。暗黄色的灯光照亮了屋子,也照亮了书惠和她手中的不明物体。她说得没错,那就是一把红雨伞,和那天萧夏见到的完全一样。

“书惠你疯了吗?”

书惠像中了邪一样眼神呆滞,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是嘴动着,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是她给我的,她让我把红雨伞……交给你。”

“交给我?为什么要交给我?她是谁?”萧夏已经慌了神。

“我不知道,我只看见她穿着一件格子衬衫,和一条米黄色的卡其裤……”

“你说什么?”萧夏大惊失色。

周晓蓉不解地问:“萧夏,这些有什么不对吗?”她几乎听不懂她们的谈话。

萧夏痛苦地咬住了嘴唇,“她说的,就是韦佳——”

“就是死在图书馆里的那个女生?”

萧夏点了点头。

书惠又说:“是的,我见到她了。她穿着格子衬衫和米黄色的卡其裤,就靠着书架坐着,膝盖上放着一本书……”

这完全是自己那天看到的情景!萧夏感到不寒而栗,她咽了一口唾沫,“书惠,告诉我,刚才发生了什么?”

书惠却突然笑了起来,她把伞放下,迅速地走到自己床前。此时的她完全一副正常的口吻,“和你们开玩笑的,瞧你们一个个胆小的那样儿……”

于娜长吁一口气,她生气了,“有你这么开玩笑的吗?”周晓蓉也帮着于娜数落书惠,她的恶作剧真的让她们陷入了恐慌。

书惠若无其事地说:“不就开个玩笑吗,至于这么紧张吗?”说完,她就麻利地上了床,用被子把自己埋起来,“赶紧睡吧。”

萧夏似乎并不甘心就这样结束,还有很多疑问在她的心里纠缠不清,“红雨伞是哪儿来的?”

“就在厕所门口啊,你不是说上次就丢在那儿了吗?”

“可是,这几天我根本就没有见过它……”

“反正我看到它在那里,就随手拿回来了。”书惠的样子很无辜,似乎懒得多做解释。

周晓蓉已经不想再讨论这件事了,“萧夏,别钻牛角尖了。世上蹊跷的事多了,别老是疑神疑鬼的。你只要把心态放平和,一切都会过去的。”

萧夏没有说话,这时的气氛已经不适合再谈论这件事了。但是沉默不等于默认。她的心中,仿佛悬着一把锋利的剑,稍不留神,就会把她的心脏刺穿。

14

夜里三点多,马一洛还在办公室。

他把那本书极仔细地翻看了两遍,从开头翻到结尾,又从结尾翻回开头,半页都没有漏,最终却没能找到被抓破的地方。这不禁令他感到沮丧,看来先前的推断并不准确。

如果抓破的不是这本书,情况就变得复杂了。学生整天都要和书打交道,指甲缝抠到书纸很正常。或许这只是一个偶然,并不能说明什么。但如果说死者是他杀,凶手担心被抓破的书会留下线索,他拿走书就行了,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再摆一本书在死者的身上呢?这究竟是不是一桩谋杀案呢?

马一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把台灯关掉,在办公里间的小床上躺下。望着黑漆漆的屋子,他百思不得其解。不知过了多久,困意袭来。他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马一洛入睡的时候,城市的另一头,萧夏突然从梦中转醒。

尽管眼皮拼死地抱在一起,可她还是努力睁开眼,看了一眼黑暗的宿舍。多少年来,她一直保持着警觉,不管有多累,她都会看看周围有什么异常。这似乎已经养成习惯了,大一那年还成功地避免了一起入室盗窃案的发生。

就在萧夏重新闭上眼的瞬间,屋子里闪过了微弱的光。那应该是书惠的手机,果然没多久,书惠那边就传来了极其微弱的声音。从这一连串动作萧夏判断,书惠应该收到了短信。萧夏轻轻地把头转过去,她看见书惠下了床,却没有穿鞋,在地上站了两分钟之后,就像一具僵尸似的轻飘飘地出去了,她随手关上了门。

萧夏不禁纳闷,书惠并没有夜里上厕所的习惯,这时候出去是想做什么?睡前的一幕又跃入她的脑海,还有刚刚发来的短信,她告诉自己:有原因,一定有原因,这绝不正常。

不安的情绪积在她的心里。

萧夏默默地守在床上,她等着书惠快点回来。可是足足过了半个小时,门外始终没有一点动静。这次书惠离开的时间比临睡前的那次还要长。

萧夏坚信睡前的那二十分钟发生了一些事。她已经不能再等,于是慢慢地坐起来。她先透过门上的玻璃,望了一眼漆黑的楼道。今夜一如往常地平静,只是黑暗深处,却似乎蕴藏着极大的暗流。她难以控制自己,左思右想,决定出去看个究竟。

萧夏打开门,小心翼翼地走进了阴森的楼道。今天这里的气氛,似乎比以往更加静谧。

这栋宿舍楼的确已经古旧不堪了。楼道里的灯坏掉了大半,剩下的也已经奄奄一息,只散射出微弱的黄光。很多学生都向学校反映过情况。可是学校出于经济方面的考虑,至今没有更换。

这层楼共有四十间宿舍,厕所位于楼道的末尾。萧夏站在寝室门口,看到昏暗的楼道湮没在黑暗中,仅剩的一盏灯也在不停地闪烁着,仿佛下一秒就会突然熄灭似的。

她摸着墙壁慢慢地走过去,不自觉地四处张望,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会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这个晚上,到处都有异常。是的,到处都有。

很快,她的眼睛就捕捉到了一种异样的颜色。她慢慢地抬起头,看见墙上居然有一片暗红!足有脸盆大小。尽管灯光昏暗,墙壁也被渗下的自来水腐蚀得斑驳,可是,那片红色还是极其耀眼。

萧夏紧紧地盯着,过了不久,那片红斑居然开始向四周扩散。她倒吸了一口冷气。不敢再看,也不敢再想,更不敢回头,径直朝着前方跑了过去。

当她跑到尽头的时候,身后的那盏灯终于熄灭了。眼前完全是黑暗的世界。夜里上厕所的时候,萧夏习惯奔跑。她故意制造出很大的响声,一来为自己打气,二来可以把声控灯点亮。可是今天,她的脚步声却结束了最后一盏声控灯的“性命”。

萧夏按着自己的胸脯,不敢发出一丝声响。面前就是公厕了,这就是她的目的地。稍稍定了定神,她就摸黑走了进去。

厕所里共有十个隔间,从窗户洒进微弱的光线,让她勉强可以看见物体的轮廓。萧夏壮着胆子,打开了第一个隔间的门。没有人。接着打开了第二个,还是空的。第三个,第四个……全都没有人。眼看着,就剩下最后一个了。

萧夏不禁默默地自问:书惠去了哪里?她长出一口气,看着周围浓重的黑夜,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正要伸手开门,里面却突然传来了轻微的响声。

她的心脏猛烈地跳动起来。她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却什么也没有再听到。难道是自己听错了?她用手按着胸口,犹豫片刻,再次伸出手,握住了门上的把手。她正猜想着打开这扇门,书惠会以怎样的姿态出现在自己面前,啪的一声,门已经打开了。

事实证明,现实与她想的并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