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陈刚这时感叹道,“我们是实习生,没有资格进入专案组,否则你的追踪术是有发挥之地的,现在倒好,我们只能私底下进行追踪了。不过这样也好,只要我们抓住了那个飞盗,大家自会对我们另眼相看的。尤其是你老兄,是金子总会发光的,我相信你总有一天会大有作为的。”
这天下午,局里召开了案情分析会,以及市里来的足迹专家张宏枫对现场足迹的讲解。局里的几位主要领导也参加了。李明阳是马勇特别批准进入会场进行旁听的。他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了下来。
张宏枫是个中等个头的中年人,平头方脸,别有一种威严。尤其是双眼炯炯有神,声音洪亮。在专案组的领导对案情进行了一番介绍之后,张宏枫随即对现场采取的足迹照片和模子进行了分析。在身高、体重、年龄方面和李明阳的判断基本相同。
马勇听完这些后,转头朝李明阳赞许地笑了一下。
张宏枫接着又说道:“‘五一盗窃案’中的种种迹象表明,实施这一系列盗窃案的嫌疑人是一个专业的窃贼,作案手法老到熟练,尤其是在每一起盗窃案中不断地换穿鞋子来掩饰自己的踪迹。综合各种因素,有几种异常的现象希望能引起大家的注意。一个就是,对一个专业盗贼来说,出于自身的安全考虑,不大可能在同一个地方连续作案。而这个盗贼竟然在我们这里五天内连续做了四起案子,不仅仅是胆大妄为了。更重要的一点,他在刻意地掩饰自己的踪迹。也许这是出于他天生的谨慎。但是这种行为是超乎寻常的。一个人的特殊行为,必要有他特殊的目的。还有一点,这个盗贼的盗窃目标都是本县有头有脸的有一定影响力的富贵人家,除了盗取有价值的钱物之外,似乎也在明目张胆地显示他的盗窃手段,更是在蔑视我们当地警方打击犯罪的力度。综合这几点,我怀疑这个盗贼来此是另有目的,不仅是盗窃这么简单的。”
李明阳听到这里,暗中惊讶道:“专家就是专家啊!分析得真是细致全面。”
马勇这时举了下手,说道:“张科长,打断一下,你的这些观点,我们局里的李明阳同志在今天早上也曾向我反映了部分相同的内容。李明阳同志虽然是警校来的实习生,但他对足迹也是有研究的。”
“哦!是吗!”张宏枫听了,颇感惊讶,随后笑道,“我今天来的时候,就听到局里的领导对我说起过,有位来局里实习的同志对这个盗贼下过六趾飞盗的结论,应该就是这位小李同志吧。”
会场的人听了,都不由得笑了起来,不约而同地望向了李明阳这边。
“不过我对这个结论不敢苟同。”张宏枫这时笑了一下道,“对于脚趾畸形的辨别,在赤足或是穿了袜子的情况下是可以下定论的。但在穿着鞋的情况下来判断目标的脚趾畸形,当是有些武断了。”
会场的人听了,哄然一笑,显然大家对李明阳的这种判断是不大认同的。在众人眼中,李明阳虽然有五金厂盗窃案的表现,但是在张宏枫这位真正的足迹学专家面前,他这个暂被认为的专家还是要逊色许多的。
张宏枫的一番话自令李明阳这边有些尴尬,他忙低下头去,暗里努了一下嘴,仍旧坚持自己的判断,只是在这个案情讨论会上,没有他这个旁听者说话的机会。
“当然了!”张宏枫接着说道,“也许李明阳同志有他独特的足迹辨别方法,所以我们也不要先否定他,待日后抓到这个盗贼自会确认的。要知道,足迹中所隐藏的信息是非常丰富的,有待我们去进一步地研究和发现……”
在张宏枫讲完之后,马勇又说道:“在这几起盗窃案的现场除了嫌疑人留下的足迹之外,他还故意留有一种特殊的记号。我将这种特殊的记号痕迹取样后,专门请教了市局已退休的痕迹学专家卫光南同志,他依此对嫌疑人做了一个性格特征的分析,那就是:性格孤僻,离群索居。”
“性格孤僻,离群索居!”李明阳听了,心中一动。
这天下午,贺红受科室领导委派去街上购买一些办公用品,她便唤上了陈刚陪同前去。在这位师姐面前,陈刚虽是心中不愿,但是磨不开面子,也只好应了。两人着了便装上了街。
购买的东西虽然不多,贺红却在街上转了整个下午。陈刚也耐着性子跟了一下午,抱着部分购买的物品,一言不发地走在贺红的后面,心中自是暗暗念叨:“这辈子再也不跟女人上街买东西!”
贺红倒是几次想和陈刚说话,然而见他那副不甚情愿受支使的表情,也便止了话语,故意倒处乱转。
马路旁边竖立着一面巨大的广告牌,上面写着:我们每一天的希望和开始,都是在晨光升起来的时候!
下面是一家企业的名字:晨光集团!
晨光集团是市里一家有名的大企业,不仅在省里,就是在全国也有着响亮的名气。
贺红在一家商店买了几盒笔后,往陈刚怀中一塞,说道:“东西买齐了,回去吧。”而后自家空着手,暗里偷笑着,悠闲地在前面走去。
“哦!终于买全了!”陈刚这才松了一口气。
就在两人刚走出这家商店的时候,忽听得前面传来了吵骂的声音。原来是七八名年轻人不知因为什么事发生了争执,随后双方怒骂着动起了手。周围的行人见状,惊恐之余,纷纷避了开去。
贺红见了,忙停下来对陈刚说道:“有打架的,你等一下,我打电话报警。”
“报什么警,我们不就是警察吗!”陈刚说着,将手中的东西往贺红手中一塞,便走了上去。
“喂!你……”贺红见陈刚仅是一个人就想上前制止这场群架,不禁多了些顾虑。
此时前面的那伙年轻人已是拳脚相加打在了一起。
“都给我住手!”陈刚冲上前去大喝一声。
然而却没有人听他的,一名壮汉挥拳击向了一名高个子。对方也不示弱,抬手挡了一下,随即又飞起一脚。剩下的人已打作了一团。
陈刚见了,摇了一下头,忽地欺身上前,以左肘格住了那名壮汉发出的拳头,左手在下面反扣对方的肋部。那人立感肋间一痛,闷哼了一声,便倒了下去。同时,陈刚右手拍在了另一人的肩膀上,那人受力不住,后退数步也即跌倒。
陈刚一上来便击倒两人,那些打作一团的人立时惊住,都停下了手。互相望了望,发现这个意外加入进来的人都不是对方的帮手。
见陈刚仅是一个人,一名胖子上前叫道:“小子,管什么闲事,是不是活腻了!”
结果双方适才还打作一团的七八个人立时变成了一伙,朝陈刚围了上来。
“想打架啊!”陈刚冷笑了一声道,“好多年没玩了。”
一名年轻人依仗己方人多,抢先冲上来朝陈刚面部就是一拳。陈刚侧头避过,顺手抓住对方的手腕,朝后面顺势一丢,那人收不住身形,扑倒在地。
与此同时又有两人逼上前来,陈刚拳脚并出,三下五去二,又将两人放倒。眨眼间,陈刚一人一上来就放倒了五个人,剩下的几个人见不是个事,站在那里吓得不敢动手了。
贺红站在后面,已看得目瞪口呆,她没想到陈刚竟然还有这般利落的身手。
“以后不准再在街上打架,都给我滚!”陈刚朝那些人大喝了一声。
那些人如遇大敕,立时扶起了同伴,狼狈离去。
此时周围围观的群众都为陈刚鼓起了掌。
“小伙子,你真棒!”一位老大妈朝陈刚竖起了大拇指。
陈刚朝众人一笑,而后走到呆立的贺红面前,摆了一下头道:“还傻站着干什么,走吧。”
陈刚说完,不再接贺红手中的东西,英雄般大咧咧地在前面自行走去。
贺红这时恍过神来,惊喜之余,也顺从地跟了上去。
在经过那位大妈面前时,老大妈朝贺红笑眯眯地道:“姑娘,你的男朋友真是好样的!”
贺红听了,脸色一红,忙低了头匆匆走去。
陈刚这边也听见了,尴尬之余,挠了下头道:“这位大妈真逗!”
脸色绯红的贺红,望了陈刚一眼,抱着手中的东西快步朝前跑去,几样物品掉下,却也不顾。
“喂!你倒是等等我啊!东西都掉了……”陈刚一边捡起贺红掉下的东西,一边追了上去。
傍晚下班的时候,李明阳和陈刚一起离开了县公安局。
“你下午不是去旁听案情讨论会了吗?那个市里来的专家讲得怎么样?”陈刚问道。
“专家就是专家啊!”李明阳感慨道,“分析得很全面,也很到位,不过……”
李明阳随后摇了一下头道:“他并不认同我对那个盗贼六趾畸形的判断。”
“专家也有失误的时候,只要你对自己有信心就行了。”陈刚说道。
“这一点我能肯定。”李明阳说道,“天生六趾的人我曾经见过两例,并且也做过重点的辨别,即便穿了鞋子,在足迹的显示上还是和正常人有细微差别的。这一点我能肯定。”
陈刚听了笑道:“你的本事我信得过,只要坚持住自己的判断,待抓住那个贼时验证你的判断正确,就会令所有人信服的。对了,我们今天还继续追踪不?”
“当然!”李明阳望了望街上的行人,说道,“只要一天不抓住他,我们就一天不停止寻找他的踪迹。”
望着前方马路上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车辆,陈刚说道:“明阳兄,你开始工作吧。为了避免重蹈昨日的覆辙,令行人误会两个傻瓜在低头满地地找钱,我要和你保持一定的距离,以示清白。”说着话,陈刚朝后面退了几步去。
“不够意思!”李明阳摇了一下头,只好自行走去。
天色将晚,追踪无果,两人这才收了工。李明阳要请陈刚吃饭,陈刚说还要去一个亲戚家看看,而后两人作别。
李明阳回到了住处,走到房门前刚要掏钥匙开门,忽然发现房门竟然半掩着。李明阳见状一惊,出于职业的敏感,知道屋子里已然进去了人。这个人极有可能是个贼。
“是那个六趾飞盗?”李明阳随即否定了自己贸然的判断。六趾飞盗所盗窃的目标,都是事先踩好点的,皆是非富即贵的人家。而自己的房间里除了简单的生活用品,基本上可以以家徒四壁来形容了。并且房间的主人,自己那位亲戚已去了南方,不可能这么快回来的。
李明阳静听了一会,屋子里并无动静,打开房门的人应该已经走了。
李明阳慢慢推开了房门。客厅里没有人……
然而待李明阳的目光扫到窗户那边时,不由得一怔。此时窗前站着一个人,背负着双手,正朝窗外望着。这个人的身影是那么的熟悉……
“师父!”李明阳惊喜地喊了一声。
临窗外望的那人闻声,慢慢转过身来,正是失去十余年音信的鲁平志。还是那一身简朴的装束,精矍的脸上又多了一些沧桑,锐利得似乎可以看透一切物体的目光却是不曾有丝毫的减弱。
“你回来了!”鲁平志朝李明阳点头笑了一下。
“师父!您怎么找到了这里?”李明阳惊讶道。
“你忘了我是做什么的了。”鲁平志笑了一下。
李明阳听了,也摇头一笑。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师父,做出任何奇怪的举动,自己都不应该感到奇怪的。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别人找不到师父,而没有师父找不到的人,因为他是一位追踪者。
鲁平志的意外出现,令李明阳万分惊喜之余,犹自兴奋得不知所措。
“师父,您还没有吃饭吧,您先候一会,我现在就做去。算了,我们还是到饭店吃吧。不行,外面说话不方便,我有许多的话要和师父说的。得了,我还是买点现成的东西回来吃吧。师父,您先等我一会,我马上回来。”李明阳说完,忙请鲁平志坐下,而后兴冲冲地跑了出去。
看到李明阳见到自己时高兴的样子,鲁平志也欣慰地一笑。他坐在那里掏出了一支烟,点燃后,静静地吸着……
李明阳跑到附近的一家饭店点了几个菜,然后坐在那里等待。意外见到师父鲁平志,令他兴奋之余,也多了点疑虑。自己住处的房门师父鲁平志轻而易举地就打开进去了,似乎有着习惯性的开门撬锁的手段。
想到这里,李明阳笑着摇了摇头。虽是出于职业的敏感,但是自己不应该对这位授业恩师有任何怀疑的,这或许是师父以前的一种江湖上的生存技能。这位来自江湖的师父,有太多的神秘。凭自己的直觉可以肯定的是,这位师父是一位心地善良的好人,而绝不是那种江湖上的匪类。
待厨房上来点好的菜,李明阳打包拎走。他又到小区内的一家食品店买了一瓶上好的白酒和几瓶啤酒,这才两手拎满了东西跑了回来。
待李明阳走到房门前时,不由得犹豫了一下,感觉自己似乎在做梦,刚才见到师父鲁平志的情形也只是一种幻觉而已。在这之前,自己在梦境中时常见到师父鲁平志身影的。
待李明阳推开房门,看到师父鲁平志正坐在那里吸烟时,这才放心地一笑。师父是真的来了,自己不是在做梦。
“师父,我回来了!”李明阳又兴奋地招呼了一声,而后将手中的东西摆满了桌子。
看着李明阳忙碌的身影,坐在那里的鲁平志内心中也不胜感慨。一晃十多年过去了,昔日的一名少年已长成了英俊的青年,几乎是认不出他来了,真是光阴如梭啊!
“师父,过来吃饭吧。”摆好了桌子,李明阳上前恭敬地请道。
“嗯!”鲁平志站了起来,走到饭桌前复又坐下。
李明阳斟满了一小杯白酒,恭恭敬敬地递上前,说道:“师父,多年不见,弟子很是想念。请让弟子敬您老一杯酒吧。”
鲁平志点了一下头,接过来,感慨道:“你今天已经实现了自己当警察的梦想,为师在这里也向你表示祝贺吧。”
李明阳也举起了装满啤酒的酒杯,师徒二人互饮而进。
师徒二人叙了些别后之情。李明阳倒是几次想问师父鲁平志这些年在做些什么,却是欲言又止,知道师父自己不说,自己这个做弟子的不应该直问。师父是江湖中人,自有他自己的私人秘密。
李明阳随后向师父汇报了自己这些年来学习追踪术的心得和在现实中所遇到的困难。
“嗯!”鲁平志听完,点了下头,说道,“遇到困难是好事,说明你的本事在长进。当年我师门学艺那会,为了观察行人走路的姿势步态,在街头一站就是一天,晚间若是说不出个一二来,那是没饭吃的。开始选了二十多个人,因受不了枯燥和寂寞,最后都离开了,仅剩下了我一个。后来师父又带了我云游四方,辨识各种足迹。鲁门南派的追踪术除了本门秘法之外,那也主要是行万里路,观过千万人足迹磨炼出来的。鲁门先人中,有一人曾在清朝道光年间任杭州府捕头。遇上了一件劫杀的大案。一家十余口一夜之间被一伙入室抢劫的盗贼满门尽灭。在现场仅留下了这伙盗贼的足迹,其他再无线索可查,属于流寇作案。在不曾认得这伙盗贼的情况下,那位鲁门先人按足迹拿人。随后展开千里追踪,十八个月,将那一伙杀人作恶的盗贼尽数缉拿归案,不曾走脱一个。因此案那位鲁门先人曾获朝廷嘉奖,御赐‘神捕’。在真正的追踪者眼里,人的足迹就是人的身份,便是换了鞋子,也改变不了个体间行走的步态差异和独特的身体特征。”
“师父,我借辨识足迹之法也破了一个盗窃案呢!”李明阳惊讶之余,又高兴地说道。
“学以致用!这很好!说说看,是怎么回事。”鲁平志笑着道。
李明阳便将五金厂的那件盗窃案说了一下。
鲁平志听了,点头道:“这是一个普通的没有经验的盗窃者,所以你能凭借作案现场的鞋印在短时间内准确地判断出他的身体特征来。若遇上个老手,可就没这么简单了。非追踪不能找到他。”
“是啊!”李明阳应道,“弟子现在就遇到了一个大困难。”
李明阳随后将六趾飞盗的案情向师父鲁平志介绍了一下,说明了现在警方没有任何的线索,他和一名同事在进行盲目追踪。
鲁平志听完,点了一下头说道:“在没有任何线索的情况下,依对方的足迹,进行盲目追踪也不失为一种方法,虽然这种方法多耗以时间和精力。但在这个范围比较小的县城内,还是有机会追踪到目标的。”
“这一系列盗窃案有几处奇怪的地方,弟子和一名上级部门派来的足迹专家都认为,这个不明身份的盗贼来这里犯案应该另有目的,只是不清楚他的目的是什么。”李明阳说道。
“哦!”鲁平志听到这里,送到唇边的酒杯稍顿了一下。
“还有啊!”李明阳接着说道,“这个盗贼在作案现场都留下了一种特殊的记号。”李明阳随即在桌子上用手指描绘了一个“√”形标记。
李明阳又接着说道:“局里取了实样,经过一位市里的已退休的痕迹学专家鉴定,得出了一种性格特征的结论,说是这个盗贼性格孤僻,离群索居。”
鲁平志听了,点头道:“若是这样的话,说明目标是不喜欢居住在人多的市区的,那么你追踪的范围可以移到郊区这些地方。并且从正常来讲,这个盗贼出于安全方面的考虑,也多会隐藏在人少容易逃走的僻静的郊区。这样一来,也地给你的追踪提供了一种便利条件,不但追踪范围缩小了,在郊区,行人较少,也可更容易地辨别出对方留下的足迹。”
“是啊!”李明阳听了,立时恍然大悟。
“对方也要吃喝的,自会出来购买食物等生活必需品。重点查找郊区的饭店和食品店周围的路面。他只要出来活动,就会留下足迹。并且在自然的无戒备的情况下,目标所留下的足迹会更加明显。”鲁平志说道。
“谢谢师父,弟子明天知道怎么追踪了。”李明阳高兴地应道。
这天晚上,李明阳和师父鲁平志好像又回到了那处山中的木屋里,尽兴而谈。
李明阳将自己这些年来研究追踪术的心得和师父鲁平志交流了一下,又将感到迷惑的地方做了说明。鲁平志认真地听着,随后一一做了解答。他此时已经感觉到,这名自己晚年才收的弟子,在追踪术的修为上,已跃上了新的层次,心中欣慰不已。
鲁平志随后说道:“古代除了足迹追踪之外,还有几种特殊的追踪技法。其中有一种气味追踪,是借助外力的追踪法门,就是驯养对气味敏感的动物,如犬和鸟类。传说中还有一种可千里留香的秘药,暗施于目标身上,无论目标走向哪里,只要身上的香气在,就可以追踪得到。”
鲁平志接着说道:“在更高层次的追踪术中,还有一种冥想追踪,严格来说,已不属于足迹追踪的范围了。追踪者仅凭借目标留下的脚印或是身体上任何的东西,如毛发、衣服等,注视冥想,待进入一种空灵的境界时,便可以感觉到目标所在的方向甚至于具体位置。这虽然有些唯心主义,但在古代追踪术中,的确有过这种冥想追踪术。在于心静到一定的境界,凭借目标遗留下的带有信息的痕迹和东西,而产生的一种类似于现代信息追踪定位的法门。当然,这要有一定的修为做基础。这就好比我们在心静之时,可以更加清楚地发现足迹中常人难以发觉的信息。对于我们来说,能做到精确和更为深入的观察就可以了,那就是以前和你说起过的,目力要达到入土三分的透彻程度!
“城市追踪的难度较大,在千万个混乱的足迹中能快速准确地发现你所追踪目标的足迹,除了目力之外,还要有敏锐的直觉。一旦锁定了目标,目标所留下的任何痕迹,明显的或不明显的,都会以一种气态的方式呈现出来,那是一种信息的散发,而令你觉察到。因为在你的眼中,聚精会神之下,只敏感于目标的痕迹,并且在自动地排除其他杂乱痕迹的干扰,这就是专注的力量!平时的静坐养心,能加强这种力量,以达到和自然的融合。当你和自然真正融合的时候,自然中的一切,都会变得清清白白,了无挂碍,在你的眼中再没有能掩饰的东西,进而能彻察万物!”
李明阳静静地听着,师父所说的这类追踪术已到了道的境界,但并非可望而不可即。鲁门先人中的那位“神捕”,在不识盗贼面目的情况下,仅凭借足迹,在古代那种环境下,就能千里追踪十八个月,最终将那伙盗贼尽数缉拿归案,这已经不仅仅是一个传奇了。
这天晚上,鲁平志又为李明阳讲述了一个故事,一个专注于单一足迹的追踪者的故事。
明朝万历年间,江南一小镇上有个名叫赵书的秀才,他爱上了邻村一名美丽的采桑女彩娘,每次去桑园中找彩娘的时候,赵书都能循着地上彩娘经过时留下的鞋印而找到她,便是彩娘在茂密的桑园中故意躲藏,也不能避过赵书准确的足迹追踪。在赵书的眼中,这个世界上只有彩娘的脚印,而他也仅能辨别出彩娘的脚印,其他采桑女和村民的鞋印他并不感兴趣,也并不去识别。由于他这种单一的足迹辨识法,倒是能令他在任何环境下都能很快地辨别出彩娘的足迹来。彩娘也惊叹赵书的这种无意中练就的仅能找到自己的足迹追踪的本事,赵书曾告诉彩娘,便是她走到天涯海角,他也能循着她的足迹找到她。就是这样,两个年轻人彼此间更加相爱。
但是由于赵书家境贫寒,彩娘的父母虽相中了赵书这个人,却不满意他那一贫如洗的寒舍。赵书为了能娶到彩娘,发奋读书,期望取得功名然后名正言顺地将彩娘娶回来。
这一年,倭寇闹得很厉害,一股倭寇流窜到这一带,杀人放火,抢劫财物。百姓们不堪其扰,纷纷被迫背井离乡,流离失所。赵书和彩娘在这种惊乱中失去了联系。赵书发誓,一定要找到彩娘。
就这样,赵书循着彩娘曾留下的足迹展开了追踪。开始的时候,彩娘的足迹时隐时现,在朝着不定的方向而去。但是时间久了,又经历了几场大雨,彩娘的足迹便在赵书的眼中消失了。然而赵书并没有放弃,一直在寻找着彩娘的下落。因为他始终认为,只要彩娘在地上走路,就会留下他熟悉的足迹来,那么自己就一定能找到她。这种执着的信念,未曾令他动摇。
一晃几十年的光阴过去了,年轻的赵书已经沦落成了一名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驼背乞丐。这几十年来,赵书的头几乎未曾抬起过,始终盯着地面找着彩娘足迹,以至于令他腰弯背驼。他走遍了大江南北,甚至于他还曾流浪到北方和塞外的偏远之地。虽然,彩娘的足迹不曾再出现过,但是赵书坚信自己终有一天会找到心爱之人的。有人的地方就会留有脚印,城市荒郊,田野山村,赵书一直在孜孜不倦地寻找,期望有一天,彩娘的足迹忽然间呈现在自己的眼前……
也许是上天在垂怜这个意志坚定的人,功夫不负有心人,奇迹还真是出现了。有一天,流浪到河南郑州的赵书在一座寺院的门外发现了一双隐约熟悉的女性足迹,是来寺院上香的香客留下的。是的,这就是那双早已深深印在脑海中永生不会磨灭的心爱之人的足迹。虽然,眼前地面上的这双足迹和以前熟悉的足迹对比已发生了明显的改变,时过境迁,当年那双纤弱少女的娇小足迹已变成了一位老妇人的蹒跚足迹,体态和步态都已发生了根本的变化,本应该在足迹上是难以再辨认的。但是不知为什么,赵书还是一眼就辨识出来,这是心爱的彩娘留下的,她来过这里。
当时的赵书欣喜若狂,几十年来颠沛流离地苦心寻找,终于有了个结果。不过那双类似于彩娘的足迹仅在寺院门外呈现而已,随即又不见了踪迹。赵书根据地面上留有的痕迹判断,彩娘应该是上了一顶两人抬的轿子。于是他循着那两个轿夫的足迹追踪下去。虽然他之前仅能辨别出彩娘的足迹,但这些年来有意无意地也对其他足迹进行着揣摩和研究,无形中已达到了可进行精确追踪的追踪大师的境界。
轿夫的足迹消失在了一座大户人家的宅院门前。
赵书稍微犹豫了一下,随后壮着胆子上前敲门。一位中年人走出门来,以为是个讨食的乞丐,欲要施几文钱与赵书。赵书摇头拒绝了。于是中年人问:你想做什么?赵书说:找人。中年人问:找谁?赵书艰难地抬起头来颤抖着说了声:彩娘!中年人闻声一震,因为彩娘是自己母亲的乳名,除了自己家亲近的人,并无外人知晓。中年人以为是母亲那边离散多年的亲戚寻来了,于是将赵书让进了家门。
接着,一位上了年纪面色慈祥的衣着光鲜的老妇人在一群丫鬟婆子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望着老妇人,赵书立时喜极而泣。虽是容颜老态,但是老妇人身上仍旧留有当年彩娘的影子。
望着眼前的这名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和激动万分的老乞丐,老妇人开始并未认出是谁来。但随即,从眼前这个喜而且悲的老乞丐的眼神中,老妇人猛然间想起了一个人来。并且那个人曾经说过一句令自己永生难忘的话:你便是走到天涯海角,我也能循着你的足迹找到你!
这位老妇人正是当年的彩娘。当年她在随家人逃难中,父母在路上病死,后被一位路过的商人所救,并出钱下葬了病故的父母。彩娘为了报恩,也是无路可去,在那个年轻商人的追求下最终嫁给了他,如今已是儿孙满堂,只是丈夫在几年前病故了。
赵书的意外出现,令彩娘震惊万分,百感交集之下,两人相拥痛哭。她的儿孙们惊讶不已。
彩娘随后向儿孙们讲述了这个埋藏在心底多年的故事,赵书也述说了耗尽自己大半生的光阴追寻彩娘的经过。所有的人都被赵书这种执着的精神感动了,即便在那个封建的年代,赵书固守爱情半生追踪心爱之人,和他那精确的步法追踪,都令彩娘的家人感动和惊奇不已。虽然他们不可能再结合了。
彩娘的儿孙们好奇赵书的步法追踪术,竟然在过去几十年的情况下,仍旧能辨识出彩娘在上香的寺院门前留下的脚印,这实在是匪夷所思。为了验证赵书步法追踪的辨识本领,彩娘的儿孙们令家中十几个人在堂前走过,而后令赵书辨鞋印识人。赵书一一指出,不差一个。更令彩娘的家人们视若神人,恭敬有加。
赵书半生追踪彩娘的精神感动了彩娘的儿孙们,他们在宅旁另购净室请赵书居住,直至奉养终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