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本想大声呼救,但还是忍住,观察法伦的反应。他突然变得焦躁不安,开始在艾伦面前的毯子上踱步,好像刚刚才意识到对母亲的所作所为。这是悔恨吗?他喜怒无常,情绪变化非常快。
他怒视艾伦,“你带人一起来了吗?”尽管声音不高,可其中的威胁意味显而易见。
“不,我一个人来的。”
再次确认后,他坐在办公桌边缘等门外的人离开。门上的手柄晃动几下,看来门外那人相当不依不饶。“尼克松医生?你约好的人在这儿等着见你。”
法伦眼神中的警告足以令艾伦老实待着,他扭头看看框格窗。
他抓着艾伦的肩膀,粗暴地拉她起来。艾伦努力去抓手袋,但被他猛地拉开,推到窗前。他缓缓打开窗,小心不被门外的人发觉。“出去”,他喝令道。
艾伦翻出窗户,头发却被法伦紧紧地攥着。“哦!你弄痛我了。我发誓自己会爬出去。”
法伦稍稍松开手,然后自己翻出窗户,站到艾伦身旁。他扫视面前的区域,只有他们两个。他带着艾伦穿过停车场,来到自己车前。艾伦注意到,她来时停车场还没这辆车。<i>他早知道我来到这里?他来上班时看到我的车了?因为这样才让他如此冲动吗?</i>
他将艾伦推到身边的副驾驶座上,扣上安全带。“别想逃。”他朝艾伦冷笑,然后关上车门,从前面绕过汽车,坐进驾驶座。“我们要去乡村进行一次美好的远足,在那儿没人能找到我们。”
汽车驶离停车场,艾伦略微闭上眼睛,祈求上帝的帮助。出城时,她辨认出这条法伦正在行驶的道路。
<i>要是刚才拿到手机就好了。</i>艾伦开始寄希望于吉姆,希望他看到自己音信全无,会尝试联系自己或者医院。他很可能在泳池被孩子们分心,没有意识到艾伦已经去医院待了多久。她的心一点点下沉。她想和法伦继续保持沟通,但却难以措辞。生怕自己口不择言说错话,曝尸荒郊野外。
法伦打开车载立体声,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出鼓点,诡异非常,仿佛他们真的高高兴兴出来兜风一般。驶进郊区,路越来越窄,法伦小心翼翼地把车转入一条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土路。<i>该死!吉姆永远不可能来这鬼地方找到我。这里实在太偏僻,最近的邻居也不会听见任何响动。</i>
“我们在哪儿?”
“闭嘴!我让你说话了吗?”
“对不起。”她喃喃道,意识到如果再追问下去不会有好果子吃。和在妈妈的办公室不同,这里法伦毫无疑问占据了主导地位。农场是他的领地,他在这令行禁止,赏罚分明,有人不听话必然严惩不贷。艾伦咽下哽在喉头的恐惧。
巨大的谷仓伫立在他们面前。这个地方没有住家,方圆几英亩之内只有这一个孤零零的谷仓。法伦关闭引擎,从车里拽出艾伦。艾伦唯一的有利条件就是法伦没把她绑起来——暂时没有。我该逃跑吗?她重新掂量是否逃跑,心知肚明,一旦被法伦抓回,便会受到变本加厉的惩罚。
<i>再说,这里鸟不拉屎。我还能跑到哪儿去呢?</i>
法伦打开谷仓高大的门,将艾伦推进其中一个马厩。艾伦竖起耳朵仔细听,力图发现其他马厩里的生命迹象,但却一无所获。法伦用手在她后心猛推一把,艾伦翻倒在稻草垛上。“待在这儿,婊子。”他喝令,转身离开。艾伦打量着四周,只看到一个稻草垛做成的床。但凡角落有根干草叉或是铲子,艾伦也一定会抓起来严阵以待。<i>冷静,寻找一个适当的机会反击。</i>
耳畔传来沙沙声,艾伦不知是隔壁马厩传来的动静,还是法伦去而复返。然而,来人正是法伦。他面前举这个金属支架,像是医院用来给病人进行静脉注射设备。<i>该死!我不能让他像控制桑迪那样控制我。</i>
法伦向前迈,艾伦朝后退,直到墙根处,退无可退。她举起双臂挡在面前,“求求你,别这样做。我可以帮你脱身,法伦。警察很快就到。”
他大笑,继续向前逼近。“别逗我了。你全是废话,女人。现在,放松点。你不会感到痛。”
法伦抓起针头,刺向艾伦上臂。艾伦激烈地反抗,在他头上猛击数下。他的嘴唇紧缩,愤怒地瞪圆眼睛。他把针头别在屁股后的口袋,一跃而起,将艾伦压在身下。一把抓过艾伦的双手,牢牢锁紧。另一只手将针头扎进艾伦上臂。瞬间,艾伦感到针头里的东西渗透进她的血管。眩晕感随之而来。法伦扯着衣服,昏昏沉沉地试图反抗。然而,四肢很快便失去知觉。反抗也变得毫无章法。她脑中一片混沌,逐渐无法控制自己的意识。她重重靠在法伦身上,陷入昏睡。
* * *
吉姆瞟一眼手表,“活见鬼,她到底在哪?”
“谁啊?”苏西问道,眼睛盯着在游泳池中嬉戏的双胞胎。
“艾丽。她去医院已经两小时了。现在应该得打来电话才对。我很担心她。”
“那你去吧。我和孩子们没问题。”苏西倾过身,亲吻他的面颊。
“谢谢,甜心。我可能是在瞎操心。一会儿打给你。”吉姆离开座位,敏捷地穿过那些眼睛紧紧盯着孩子们戏水的家长。上车前,吉姆近乎本能地打给布莱恩。“布莱恩,我是吉姆,艾伦的哥哥。”
“啊哦!她现在怎么样了?”
“可能也没事,但是我现在正要去法伦工作的医院。艾伦几小时前去了那儿。我告诉过她,离开后打电话给我,但是我到现在还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你给她打过电话吗?”
“打过。直接就转到语音信箱上。”
“也许她那里信号不太好。”
“我现在正要过去。你能和我一起吗?”吉姆插上钥匙,发动汽车,接着挂上一挡。
“好。一言为定,我时刻做好准备,现在就走。十五分钟内到那儿。”
“好。过会儿见。”有布莱恩相伴,吉姆安心许多,因为不好的预感一直在刺激着他。
 
吉姆赶到时,布莱恩正在停车场等他。他们握手。“她的车还在。”布莱恩指着艾伦的车说。
“我们走。”他俩像风暴一样卷进医院,并肩站在接待员面前。吉姆出示警徽,朝接待处愁眉不展的女人道,“我找尼克松医生。”
接待员在座位里如坐针毡地扭动着,“我能问下为什么吗?”
“不行。只管带我去见她。现在。”
接待员从椅子里跳起来,就像屁股着了火。“一小时前我去敲过门,但是没回应。我知道在那之前,医生见了一位年轻的女士,但那之后,我再也没见过她俩。”
“你有那个办公室的备用钥匙吗?”
接待员转转眼珠,望向天花板,“我怎么早没想到?”她跑回自己的桌后,从椅子旁一个小柜子的挂钩上取下一大串钥匙。
吉姆和布莱恩跟着接待员穿过走廊。她又再次敲敲门,还是没有动静,她打开锁推门。门被卡住,有东西挡在门后。
“我来试试。”吉姆用肩膀去撞门,门又被推开几寸,足够他把头伸进去一探究竟。“上帝啊,叫辆救护车来。布莱恩,帮我把门打开,小心,动作轻点。”
在他们共同的努力下,门慢慢开了。“她死了吗?”布莱恩屏息问道。
吉姆俯身,举起医生左腕。“没有,她还活着。脉搏很虚弱。窗户——有人跳窗出走,还从里面反锁了门。”
“法伦?”
“我猜是这样。如果艾丽的车还在停车场——该死!法伦很可能把她带走了。”吉姆把注意力放回医生,轻轻摇晃她的肩膀,试图唤醒她。几次尝试后,她有所反应。吉姆和布莱恩帮助医生靠墙坐起来。
“发生了什么事?你们是谁?”
“我是个警察,也是艾伦·巴拉齐尔的哥哥。她现在在哪儿?”
“我不知道。”医生支支吾吾地回复道。
医生看上去有些迷糊,但是吉姆看出,她一直在逃避自己的眼神,因此怀疑她的话真真假假。“毫无疑问,艾伦刚才就在这儿,医生。她的车还落在停车场,接待员告诉我们,你们见过。现在她人呢?”
医生的肩膀一沉,“我不知道。有个员工进来,打断了我们的见面,然后——”
“别废话,医生。我妹妹现在有生命危险。你说的那个‘员工’,就是你儿子吧,医生?”
医生的嘴半张,几秒后才回过神来。她叹口气道,“是的,进来的是我儿子。我没想到会是他。他很生气,打我的头。我真不知道他对你妹妹做了什么。”
吉姆的腿有些木,他站起来在屋内转圈,一边思索一边用手薅头发。
“吉姆。”布莱恩指着艾伦的手袋,被落在书架上。“该死。”
“艾伦的?”
“是的,我在她包里放了个跟踪器。当然她并不知道。”
“现在好了!我们他妈上哪儿去找她?”吉姆在这小房间里不停转着圈,揉着脑袋思考。他打个响指,“我知道了。”
“什么?”布莱恩沮丧地问道。
“桑迪·考克斯说法伦把她们关在某处的一个谷仓里,”吉姆说,同时关注医生是否有任何反应。她抬眼看吉姆一眼,眼睛瞬间瞪圆,变得警觉起来。
“你知道他把女孩们关在了哪儿,是吗?”
她摇摇头。
“就算翻遍这个国家的每个角落我们要找到她们。如果你不说他在哪儿,我就把你当作共犯逮捕。”
医生极力反抗地摇头。“你不能这么做。我不知道他去哪儿了。我发誓。他一直都是个任性的孩子,谁也不能琢磨透他的心思。”
“我现在想知道的是,医生。你一定知道些什么。他有亲戚或是朋友住在乡下吗?”吉姆弯下腰,摇晃着她的肩膀。
她想了很久,想得很认真,然后答道,“等下。我有个哥哥几年前死了。我们关系不是很近。我相信他在遗嘱里留了些东西给麦克。”
“比如农场里的一座谷仓?”吉姆问道,希望能够有所突破。
“具体情况我不了解。我刚才说了,我们关系不是很近,我对细节不感兴趣。”
“在哪儿?”
“在镇子的另一边,我想是马特利过去。我不知道具体地址。我年轻时去过,但是不清楚应该怎么走。就记得去那地方要走一条长长的土路。”
吉姆怀疑地看着她。
“你必须相信我。”她恳求道。
“你能打给家里其他人问问?”布莱恩问道。
“再没有其他人了。他们都死了。所以那个地方才留给了麦克。他的遗嘱读出来时,我俩都大吃一惊。”
“我们在浪费时间,”吉姆说,“布莱恩,我们这就得走。”
布莱恩点点头,“我同意,但是我们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这儿。她可能会打电话给法伦,提醒他有人去找他了。”
医生迅速回答,“不会,我发誓,我跟你们一样想救出那些女孩。他非常需要帮助。”
得知艾伦在法伦的手上,最令吉姆担心。“除了相信你之外,我们别无选择,医生。我得先找到我妹妹……”
“是的,快去吧。我已经答应了你不会警告他,已经有太多的人因为他而受到伤害。他变成这样是我的错。他之前向我承认了罪行。现在我充满罪恶感。我保证,绝对不会妨碍你找到妹妹。”
吉姆对医生发出最后的警告,“最好是这样,不然我就用书把你砸晕。”
医生点点头,脑袋耷拉在胸前,“我答应你。”
“来吧,我们不能再耽搁了。”布莱恩拉着吉姆的胳膊,跑向停车场。“开你的车,能快一点。”
吉姆同意了,他们跳进了他的阿斯特拉。启动引擎之前,他从手套箱掏出一幅伍斯特地图,扔在布莱恩的膝头。
布莱恩打开地图,指向目标区域。吉姆双眼一眯,很快就找出最快的路线。
1 Midazolam,米达唑仑,有名速眠安,为一种短效镇静剂。
2 Hartmann’s Solution,哈特曼氏溶液,一种静脉注射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