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避免自己一直盯着电话等它响起,艾伦打扫了房间。她扔掉所有过期名流八卦脑残杂志,那些都是冲动之下购买的,并且还基本都读过一遍。<i>地球上还真有成千上万的人阅读这些破烂吗?这世界真是浅薄。每个人都想带着自己的狗出十五分钟的风头,买来杂志猎奇,东施效颦,穿他们最爱明星的衣服,去明星常去的地方。</i>她关掉吸尘器,听见电话铃响,她像是被恶魔附体,跑下楼冲进厨房。吉姆朝她竖起大拇指,点点头。艾伦一屁股坐在椅子里,握紧双手放在面前的餐桌上,焦急等待哥哥结束通话。
“怎么样?”电话刚挂她就问道。
“你已经猜到了,毒物检查结果出来了。”
“然后呢?”
“我们的假设是正确的。检验结果发现,她的血液中有微量的速眠安1,能让人昏迷;还有哈特曼氏溶液2,用来补充体液。他大概觉得这已经够她们填饱肚子了。”
“哇哦!他一定是从工作的地方才弄到那东西,不是吗?”
“我想是的,但应该有人能够发现这些药物的遗失,除非……”
“除非他自己就能搞到钥匙,并根据自己的取药量,篡改库存单。”
吉姆点点头,“完全正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我会上趟医院,再会会他妈,弄清原委。你想一起来吗?”
吉姆看起来有些犹豫。
她接着说,“如果这会妨碍到你的工作,就不必勉强。”
“不是这个问题。我已经答应了苏西和孩子们,今早陪他们去游泳。孩子们一直很期待。”
艾伦打消他的顾虑,“那我可以自己去。这种事对我小菜一碟。真的没什么,吉姆。”
“谢谢理解。”他稍稍前倾身体,低声说道,“当然我更愿意跟你一起去。一想到坐在游泳池,置身一群熙熙攘攘给孩子打气的家长中间,我头皮就发麻。”
“对我来说也是够呛,可那是孩子们的大事情啊,父亲同志!”
“你有什么问题就打给我,好吧?”
“老天爷,你一天比一天更像布莱恩了。每次我要见个什么人,只要一离开,就得往办公室打电话进行汇报。有时候我真觉得自己像个小孩。”
“他那是担心你一个人身处险境。我很高兴,有他掩护你,时时刻刻知道你身在何处。外面的世界很糟,涉及你们的业务尤其黑暗。他深知,你可能正在探访一个连环杀人犯。要是你忘了,我得提醒你,这附近又不是没有。”
“好了,别唠叨了。进医院之前,我会打给你;一离开医院,我会再打给你。总可以了吧?”
哥哥的手越过餐桌,伸向艾伦。“成交。”他们干脆利落地握手,然而吉姆并没有很快松开,握着艾伦的手说,“无论何种状况。答应我,只要陷入困境,立刻脱身。”
“我知道。嘿,你知道的,我才不会一丁点防备都没有就贸然身陷虎穴。我向你保证,只要一有疯子探头,我脑门上的天线就会嘟嘟嘟嘟发出红色警报。”
“就要这个样。你什么时候出发?”
她从桌后站起身,俯视着吉姆,“现在就走。随时向你通报进度。”
吉姆开口前,她便走到厨房门口,“小妹,千万要警惕,就当是为了我,嗯?”
艾伦温柔地冲哥哥笑了,“我保证。现在,去和孩子们快活吧。”
吉姆喃喃自语,艾伦没听清。她跑上楼,抓起手袋,换上一双较舒适的鞋,这样一旦情况不妙,就能全速奔跑。
十一点十分,艾伦抵达私人医院,停车场上没几辆车。一些老爷车稳稳当当地与三辆精心保养的车窝在一起。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忘了查查法伦的车。她猛捶大腿一拳,迈进大楼。
接待员面带怀疑地认出了她。“有什么能效劳的?”
“我想知道尼克松医生今天在吗?”艾伦用一个大大的笑容,迎上接待员怀疑的目光。
“她在。”
“我想见见她,行吗?”
“不行,她正和一个病人家属在一起。昨晚有人去世了。”
“很抱歉听到这个。我不着急。等他们结束吧。”
“但……”
在这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中年妇女提出更多反对前,艾伦便已在医生办公室外找到个位置。她坐在那儿避开接待员严厉的凝视。又过十五分钟,门开了,一对年近五十的夫妇走出来。他们和医生握手后离开。艾伦跳起来。医生看到她十分惊讶,但还是笑脸相迎。
“巴拉齐尔小姐,你在这做什么?我们事先没有约好,不是吗?”
“没有。我就跟你说两句话,可以吗?”
“进来吧。”她看看表上的时间。“十分钟后我得出去做一个家庭会诊,那是我以前的一个病人。”
<i>还真是巧!</i>“不会耽搁太久。”
医生像女王一样坐在桌后。而艾伦没搭理椅子,站在桌前。
“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医生警惕地问道。
“我那天给你说过,你手下的一个雇员是一起失踪人口案的嫌疑人。我想请问,你为什么就能忘了提法伦先生是你的亲儿子?”
“我……呃……”
艾伦对她的迟疑穷追不舍,“能把这个忘了可并不容易,对吗?医生。”
医生猛地站起身来,身下的转椅向后滑去。“我必须请你现在离开。”
艾伦反而坐在医生刚刚请她坐下的椅子里,“在得到满意的答复前,我不会走。你为什么没告诉我法伦是你的儿子,医生?”
“没那个机会。如果你直接问我,我绝不会隐瞒。”
“就你的地位而言,你和试图为大众扶危解困的专业人士打交道的方式实在让人回味。”
“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巴拉齐尔小姐。你来这儿有什么特别的目的吗,还是仅仅想逞口舌之快?”
“我还真没注意到自己口舌有这么快,但是没错,我来这儿确实有目的。”
医生将臀部靠在办公桌上,交叉着手臂问道,“是什么?”
“我想知道,你的儿子,法伦,是否能够接触到这个医院里的药品。”
“当然可以,怎么了?”
“我想知道是谁负责库存?从药品公司补货是谁的工作?”
医生皱皱眉,“都是他。我不知道这个对话有什么意义,但我希望你能快点切入正题,巴拉齐尔小姐。”
“好吧。”艾伦用目光在医生身上剜出个洞,她开始挥出重拳。“前几个月,伍斯特地区发生了几起女性失踪案,我的调查显示你儿子也卷入其中。我已经将调查结果通知了警方。几天前,有人发现,午夜时分一个女人在乡村公路上行走,那正是被你儿子绑架的受害者中的一个。她怀孕了。用不着我来教你这种行为对婴儿是多么危险吧,医生?”
尼克松医生有些摇摆,从办公桌上滑下,坐回自己的椅子里,她脸色憔悴,“继续说。”
“好吧,如果不想成为你儿子的共犯,我想你还是愿意和我合作的?”
“怎么说?”
“这就又说回药品上来。他放走的那个姑娘说,她被打了镇静剂,胳膊上连着点滴。你是否愿意检查一下库存,看看镇静剂、点滴有没有缺失?”
“当然,任何事我都愿意帮忙。”尼克松医生站起身。就在她打开办公室门之前,门突然被推开了。
“你要去哪,妈妈?”
医生和艾伦对视一样,眼神担忧。艾伦咽口唾沫,朝法伦微笑道,“你妈妈就要去查看下,医院是否还有空房间给我的一个朋友。她要做个手术,需要段时间康复。上次我来过这里后,觉得这对她非常合适。”她撒谎——希望能够令人信服。
法伦反身关上门,背靠在门上。目光从他妈妈身上缓缓移向艾伦。在那目光的深处徘徊着仇恨与厌恶。“你把我当傻子吗,巴拉齐尔?”
艾伦眉毛微颦,试着为自己辩护,“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法伦锁上门,拔下钥匙,放在自己的裤子口袋里。
<i>该死!</i>艾伦本能地摸向手袋。
法伦跨步上前,一掌扇在艾伦脸上,抢走手袋。“我来拿着这个。我可不想让你按手机上的任何键,SOS什么的,是不是?”
艾伦揉揉脸颊的痛处。“有人知道我在这儿。警察知道我在这儿。”
“你是说你那白痴哥哥。”看艾伦的脸色一沉,他大笑出声。
“麦克,别这样。”尼克松医生忧心忡忡地恳求儿子。
“别哪样?妈妈,再绑架一个小妞来满足我的需求,我那急不可耐的支配欲。这不就是你那精神病医生朋友这几年给我贴的标签么?”
“他这么做是错的。”
“是吗?”
妈妈在他愤怒的语调下退缩,“是的,亲爱的。到头来,别的医生证明他是错的。”
“或许是因为我学会如何操纵这些愚蠢的精神学家,让他们以为自己对别人的想法了如指掌。我有些新消息要告诉他们,还有你,妈妈。没人知道这东西有多复杂。”他拍拍自己的前额。“那些精神专家对连环杀手一无所知。怎么了,妈妈,我这么称呼自己吓到你了?”
“你还,还没杀过人,是吗”
他大笑,声音绵长而锵锵,“我承认,杀过一两个没用的人,”——他向身体两侧伸出胳膊,耸耸肩……“我以前很蠢。如果早知道女人会对一个抓住她们的男人如此俯首帖耳……好吧,我是不该那么快就把她们杀掉的。”他扭头对上艾伦,用舌头舔过嘴唇积攒的汗水。
这动作让艾伦不寒而栗。无疑,法伦在很多方面都很像她的继父——讲话的方式,居高临下,无所不知,时刻准备暴跳如雷。他直视艾伦,挑衅着,希望激起她的反抗,用一场战斗填满他的空虚。然而此时此刻,艾伦决定顺从法伦的意愿。她想要知道其他女孩在哪里,状况如何。法伦很可能会将艾伦带到其他女孩的关押之所,只要他没有先杀掉艾伦。
“麦克,求求你,到此为止停手吧。我可以提供你需要的帮助,顶级的精神医生,他们那个领域中最好的。”尼克松医生朝儿子走去。
法伦的脸因愤怒而扭曲。可怜的医生丝毫没来得及反应,法伦紧紧攥着的拳头便砸在她的脸上,使她踉踉跄跄向后退去。
“不要伤害她。有什么就冲我来,别欺负你妈。”艾伦大叫。她试图站起身来,但法伦的手像老虎钳一样捏住她的肩膀,将她推回座位。他的力气之大,令艾伦大吃一惊,然而转念一想,这并不奇怪:法伦毕竟是个颇具实力的健身爱好者。医生已经昏倒在地,躺在门边的地板上。“让我救救她?”
“为什么?这婊子死不死跟你有关系吗?她只是顶了一个妈妈的名号。从小到大,她从没正眼瞧过我。她给我这份工作,只是为了弥补她的冷漠。别被她的外表骗了,巴拉齐尔小姐,只要她能挤出对每个带回家过夜的男人那样一丁点爱给我,我就会变得完全不同。更加尊重女人。但当你有这样一个母亲……”他用手指着母亲,朝她身边的地毯上吐口唾沫。
法伦沉浸在内心的阴暗之中,艾伦抓住机会试图获取他的信任,尽可能从这场混乱中抽身。
“你就是因为这个,放走了桑迪?因为她怀孕了?”
他细长的眼睛打量艾伦。“小孩子都应该健康成长,在一个充满爱的家庭,受到父母的关怀。一有机会,她就告诉我怀孕这件事。我可不像躺在这的我的那个妈,没心没肺。她就不该把我生下来。如果她的那些男朋友到访,而我又不小心露面,她就会把我锁在房间里好几天,没吃没喝。”
“我很难过。”
“说这些没用。你用不着为她的错误而难过。”
“告诉我那些女孩在哪?”艾伦轻轻地问道。
“哦,你很快就会认识她们了。”他向后仰着脑袋大笑。有人敲门,他的高兴瞬间变成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