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1 / 2)

 

离开金库后,卡托拉蒂领着伊莲走回电梯,上到了负二层。他们经过一个又一个迂回曲折、纵横交错的走廊。伊莲又开始觉得有些害怕了。也许她应该收下那些衣服。

他们终于走到了另一扇厚重的防盗门前。她感到脚下传来熟悉的震动感。“我想你会喜欢接下来要看到的东西,”他一边说着,一边和伊莲走进门内。

伊莲才往里迈了两步,就目瞪口呆,僵在原地。

房间里赫然摆着一架高宝吉奥里凹版印钞机,和美国财政部制版印刷局用的机器一模一样。轰鸣的机器正在喷印出一张又一张墨迹未干的美元,速度快得只能隐约看见跳动的绿影。一旁穿着“时代印刷”工作服的男人们把一叠又一叠刚印好的钞票装进一台大型切割机中。房间另一头的地上摊着两张美钞放大图,七八个男人正跪趴在上面仔细查看。

“厉害吧?”卡托拉蒂在一片嘈杂中大声喊道。

只能用目瞪口呆来形容。伊莲走近印钞机,打量着机器一端的制造商标牌。是台真家伙,金属牌上印着“高宝吉奥里——德国维尔茨堡市”。

“能否冒昧地请教您是怎么——”伊莲说道。

“机器运往南美的途中出了些状况。”他面带微笑地说道。

伊莲想起了尼克曾经跟她说过有台吉奥里印刷机在运往智利的途中神秘消失。

伊莲盯着这个奇怪的男人,想要弄清楚他究竟是何方神圣。一个奢侈品A货专业制造商,同时还是一个制造伪钞的高手?他是怎么设法在运输途中把这台高宝吉奥里印刷机拦截下来的?

可她发现这个男人对她有着奇怪的吸引力。她厌倦了争斗,而他的势力能提供一切必需的保障。

巨大的印刷机渐渐放慢速度,最后停了下来。卡托拉蒂从机子里抽出一整版刚刚印好的百元美钞递给她。未经裁切的美元版式和美国财政部制版印刷局出品的一样,都是一版32张。

一切都太不真实了。伊莲盯着手中的钞票,一股潮湿的油墨味扑面而来。

她突然感到一阵晕眩,开始失去平衡。卡托拉蒂抓住她的手臂,让她坐在一张金属折叠椅上。

“是不是很震惊?”卡托拉蒂疑惑地问道。

“何止。”

“我给你拿点水来。”话音刚落,他便小跑到冷水机那儿,给她端来满满一纸杯的水。

伊莲接过水杯喝了几口。她依旧感到天旋地转——工人,印钞机,整版整版的百元假钞……

这就是我发誓要阻止的,正是它们害死了我可怜的父亲,还让尼克锒铛入狱。她一阵反胃。

尼克究竟在哪儿,她不禁又深感内疚,总觉着这与自己脱不了干系。她努力把这个念头甩在一旁——尼克已经跟她没有关系了,她再也见不到他了。一切已是过眼云烟。

卡托拉蒂蹲在她身旁,握住她的手。“你还好吗?”

伊莲没有回答。她早就确信有犯罪分子在利用一台高宝吉奥里真机印刷假钞,可是亲眼见到这一切,还是太震惊了。这样大规模的伪钞印刷作业,简直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一般假钞作坊都设在局促的地下室或者废弃仓库内,只有一两台拼凑起来的机器,一旦出点故障整台机子就会报废。相比之下,这里不仅有一台如假包换的高宝吉奥里印钞机,而且它的精妙程度和耐久性都与制版印刷局里的机器不相上下。甚至连切割机都和印刷局里的差不多。

“再喝点水吧。”卡托拉蒂说道。

伊莲又抿了一口,感觉舒服一些了。她看到房间另一头的工人正在研究百元钞票的放大版,好奇心一下子上来了。她摇摇晃晃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向那用胶带固定在一起的巨大钞票。

她发现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上的活看着她。

“感兴趣的话,”卡托拉蒂说,“能否赏光帮忙看看?”他递给她一只放大镜,指着她手上这一版刚印好的钞票——她都忘了自己还拿着一整版钞票。“要是能得到美国财政部员工的肯定,对我们绝对是一大惊喜。”

工人们就站在那儿,双手抱胸,好奇地望着。

伊莲举起放大镜,就像过去查验那上千张钞票一样,开始有条不紊地检查这版刚印好的钞票。首先,她用手指摩擦纸张,检测钞票的纹理。显然是用凹版印刷术印刷的——印刷机就在她面前呢。但她要看的不是这个。很多门外汉不知道纸张本身对于许多造假者甚至是行家而言就是一项障碍。这张钞票的手感纯正,含75%的棉和25%的亚麻,符合美钞的配比。她用放大镜细细端详钞票边沿。边线也包含不同长度的红、蓝色纤维。这些纤维并不是像外行人那样印刷上去的,而是同真钞一样直接编织进去的。

她把纸张放到灯光下。该有的水印也有,一切似乎无懈可击。

她去年验的也是这些钞票,只不过现在的质量已经提高了。他们一直在改进。

伊莲瞟了一眼卡托拉蒂——他正盯着自己,露出会心一笑。他知道她都在检验什么。可他知道她就是负责验钞软件升级的人吗?好像并不知道。

接下来看防伪线。细如游丝的聚酯塑料线恰到好处地嵌入钞纸中。她拿着放大镜,细细检查着塑料线上微缩印刷的“USA 100”字样。字体清晰可辨。但由于放大镜倍数不够,她无法确定其中的数字“0”是否有误。

她打开放大镜内置的紫光灯。防伪线在灯光的照射下变成了红色,也没有问题。

“防伪线没错。”她喃喃道。

卡托拉蒂欣慰地瞥了一眼其他人。

接下来她要查看的是角落里100元面值的渐变油墨了。她慢慢地将边角卷了起来,看到数字的颜色从黄铜色变成了绿色。色调看起来无误,但要是技术员,还必须用分光仪检测才能下最终结论。

毫无疑问,这些假钞正是她去年一直研究的那一批。

卡托拉蒂笑了笑。“所以我们满分通过了?”

“还没有。”伊莲说。她预感如果自己还想活命的话,最好再找到几个新升级软件也查不出来的错误。他还没有机会检查“盐瓶”,可是也不会等太久了。如果她无法在假钞里发现一些无人察觉的缺陷,她就没有利用价值了。

她走近地上摊放着的一堆放大版百元钞票。

“左边那些放大版是真钞。”卡特拉蒂提醒道。

“我知道。”伊莲说。

卡托拉蒂扬起了眉毛,但没有问她是怎么知道的。

伊莲往前一跨站到了钞纸上,这才想起自己穿着高跟鞋。她蹬掉复古绿的细高跟。所有人都盯着她,其中几个显然还享受其中。她还注意到大多数人都是一脸狐疑。

伊莲光着脚轻轻地踩上钞纸,开始从一头走到另一头,寻找着秘钥范围之外的缺陷。

“首先,钟面不对。”她指着百元钞票背面的美国独立纪念馆。

“是十点四分啊。”卡托拉蒂辩解道。钟面时刻只有放大了才看得清楚。

“问题不在这里。钟面上的罗马数字形状不对。”

其他人听不懂英语,面面相觑,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

“Numeri romani,”卡托拉蒂翻译道。

其中一个身材短小、戴着泪珠形镜片的人说:“Stronzate!”,然后叽里咕噜、怒气冲冲地说起了意大利语,一边说一边还比画着手。好像在说“你怎么能听这个蠢妞胡说”,或者什么其他类似的。

“滚去比对!”卡托拉蒂咆哮道。

一群人不情不愿地围在钟面四周,开始比对。

伊莲继续检查,缓缓地在钞纸上挪动查看一处处细节,直到走到钞票的正面。她在本杰明·富兰克林的鼻子上停下了脚步。

“又有什么问题了?”卡托拉蒂说。

“富兰克林的下巴画得不对。”

“怎么个不对?”卡托拉蒂怀疑地盯着图案说道。

房间另一头的那群人突然间沸腾了。那个戴着泪珠形镜片的人向卡托拉蒂喊道:“Otto e dieci sono errati?”

“钟面上是不是八和十有问题?”卡托拉蒂向伊莲问道。

她点点头。

这下那群人对伊莲可是肃然起敬了。

 

* * *

检查告一段落,卡托拉蒂带伊莲离开地下室,回到他的办公室里。她只是提醒了她发现的一小部分错误。

他挂着一丝得意的微笑,好像发现了什么秘密一样。

“怎么了?”伊莲不安地问道。

“我知道你是谁,”他指着她说道,“你就是过去在特工处保加利亚办事处工作的那个女人。那个有着‘辩伪之眼’的人。”

伊莲没有回应。

他会意地笑道。“别否认哦,伊莲。我知道是你。欧洲的假钞商就没有不知道你的。传言说你辨认假钞的速度和机器一样快。当地办事处为了节省时间,直接把假钞寄给你,而不是寄回总部。然后,你就消失了——没人知道你到底怎么了。”卡托拉蒂吃吃地笑着。“我早该知道美国财政部不会把你这样的人才扔在保加利亚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他捧腹大笑。“简直无法相信!你现在就在这里,就在我的办公室里和我待在一起!”

卡托拉蒂等着她发话,可她始终默不作声。

他慢慢张开了嘴,然后又指着她说:“你还负责升级软件。对吗?”他一拍脑门。“当然没错了!这就是你从保加利亚消失的原因——你被调到财政部去帮助升级软件了。对不对?”

伊莲仍旧闷不吭声。

“对吗?对的!”

“是又怎么样呢?”伊莲终于吐出几个字。

“还不明显吗?你和我——我们能够创造历史!”

她简直不敢相信。“你真的指望我帮你做印假钞的勾当?”

卡托拉蒂看起来非常惊讶。“这主意有那么不靠谱吗?”

“你毁了我的生活!”

“我?”卡托拉蒂说。“你真是大错特错了,伊莲。我跟你说过,我的俄罗斯合作伙伴负责获取秘钥。我可一点儿没掺和。我跟他们说我需要什么,他们负责剩下的事。我只知道他们贿赂了某个财政部高官,一个男人——”

“吉恩·拉斯特。”

“他叫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