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2 / 2)

“走这条路怎么样?”她指着一条通往森林的小路。看起来那条路也通往机场。“如果走这条路你能不能想办法甩掉他们?”

“我太熟悉这条路了珍妮特——我经常去河边钓鱼。”她看到地图上一条蓝色的细线直接从代表森林的绿色区域中间穿过。“但是没办法甩掉他们,我说过了——他们有悍马我们只有拉达。”

“悍马车身很宽,”伊莲说道,“但你的车车身很窄,有没有什么地方是这辆车能通过而悍马过不了的?”

她看到他脸上灵光一闪。

“有吗?”伊莲期待地问。

他就是不回答,她又举起枪顶住他的脖子:“快说,德米特里。”

他紧张地吞了下口水。“森林里树长得很密,悍马没法通过。”

“下个出口下高速。”

 

* * *

德米特里在通往博特塞沃的出口驶下高速,车速已经达到这辆小拉达的极限了。

伊莲回过头去——悍马还在跟着,但有点落后了。司机没想到德米特里会突然转弯下高速。

“再快些。”她大喊道,车子高速甩过了斜坡。

德米特里继续提速,轮胎发出刺耳的声音。幸运的是,道路上的积雪早已被清除,路面干净清爽。

他们驶到了一条跟高速公路平行的废弃小路上,伊莲拿着地图随时确认路线。到了一个十字路口,路边有个标牌指示向左到博特塞沃,但德米特里保持直行。

路越来越难走,路面堆着几英寸厚的积雪,上面只有几道车辙。伊莲再次望向车后——虽然没料到他们会突然下高速,但悍马还是很快追了上来。

前方马上就要进入森林了。

“再快点!”伊莲催促着。

德米特里猛踩油门,小拉达在坑坑洼洼的结冰路面上下颠簸。突然车越过一块洼地猛地顿到地上,伊莲惊得倒吸一口气。仪表台上玛利亚的肖像滚到了地板上。

德米特里打了个左急转弯,进入一条羊肠小道,那条路没有车经过,积雪仍然洁白无瑕,密集的白桦树干飞速掠过车顶。悍马已经快要碰到他们车后的保险杠——它巨大的发动机轰鸣声完全盖过了小拉达微弱的哀鸣。

德米特里急踩刹车。下一瞬间,悍马狠狠地撞了上来,拉达被撞得朝前滑去,悍马则向后反弹。德米特里再次左急转,径直开进森林中,道路两旁的白桦树枝离车只有几公分,带着风声嗖嗖刮过车窗。伊莲扔下地图紧紧抱着座椅。德米特里疯狂地打着方向盘躲避急速靠近他们的树干。驾驶技术简直了得。

“他们还跟在后边吗?”伊莲大声问道。

“对,但也不是很……”德米特里还没说完,又迅速打了个急左转弯。一声巨响——伊莲身旁的车窗被震碎了。“……近”,他继续说完那句话。

伊莲向后望去,悍马距他们至少有45米,已经驶离了德米特里驶过的路,正小心地挑着路走,以找到更大的间隙。她看到它直接碾过一棵幼小细嫩的白桦树,这辆重型车无情压过之后小树猛地弹起。

如果悍马在树林里追上他们,他们俩就死定了。

伊莲研究着地图,努力想定位。他们进森林进得越深,悍马就得花越长的时间回去。

德米特里放慢车速。伊莲抬起头——他们的正上方,有一根巨大的倾倒的白桦树干正挡住了去路。看起来它下方的空间足够车子通过,至少左边可以。

德米特里先放慢车速,然后踩上油门,但他还保持直走。

伊莲喊道:“别!直走的话空间不——”

话还没说完她就被朝前抛去,车顶一阵巨大的嘎吱声。

现在车完全不动了。

德米特里紧踩油门,引擎在轰鸣,但车纹丝不动。伊莲朝窗外看去,轮子在雪窝里直打转。

“车子卡住了!”她气喘吁吁。

悍马正在靠近,速度比之前快了,车熟练地穿过树林,司机已经适应了森林的地形。

德米特里换成倒车挡,想反向开出雪坑,但车还是不动。

伊莲感觉拉达车后部陷进雪中越来越深了。

“停下!”她朝德米特里吼道,“你这样只会让我们陷得越来越深。”

他放开油门,车轮不再打转。两人坐在车上,陷入沉默。拉达的小引擎还在空转。德米特里绝望地透过后视镜看到悍马正穿过树林慢慢靠近——要不了两分钟就能到他们跟前。伊莲看着他脸上的表情,知道他已经绝望了。

她把车后座向前调了一些,然后跳下车,看到一根树枝被车顶的出租车标志牌卡住了。她抓着手枪枪管用握把去刨树枝,但这把枪是塑料的,太轻了,没有任何效果。

伊莲都能听到悍马发动机的轰鸣声了。德米特里跑到后备箱,拖出一根卸胎棒,又跑过来猛敲车顶的出租车标志牌。

悍马的引擎声变弱了,伊莲回过头去看,那辆车在距离他们大约45米的地方停下了。车门打开,几个男人下车,边从夹克里掏出手枪。

“趴下!”伊莲立刻喊道,敌人的第一发子弹同时射出,拉达的后车窗被打碎了。

德米特里躲进车里。

伊莲摔到雪中,对面的子弹打到拉达上砰砰作响。她爬到车边,把那扇打开的车门当作盾牌,头上的窗玻璃马上被打碎了,玻璃屑溅到她脸上,她痛得尖叫起来。

伊莲把枪放在已被打碎玻璃的车门上,瞄准左侧最远的那个男人连续射击,他蹲下身来躲避,一边准备着再次开枪。

她扣动扳机。

子弹打偏了,从离他很远的地方飞过。但所有人都为了躲避她的子弹趴到了地上。她不停射击,并且训练有素地默数着弹夹里还剩多少子弹。

德米特里发动了车,轮子又开始打转,但车子还是不动。

伊莲又射了一轮,心里想着还剩5发子弹,那几个人还是趴在地上,但正看准时机匍匐前进,就像战场上的士兵在努力干掉敌人,占领阵地。

“继续去打掉那该死的标志牌,”伊莲对德米特里喊道,“我会掩护你。”

德米特里像看个疯子似的看着她。

伊莲又打了两发子弹。

他又敲了几下那个出租车标志牌,然后拼命用棍子摇它,好像自己能不能活命就得看那个标志牌了,当然也的确如此。伊莲又打了一发子弹。只剩两发了。德米特里用俄语咒骂着——标志牌已经被打烂了,上边的金属和塑料纠结在一起,但剩下固定在车上的那部分还是卡着树枝。

某种温暖的液体流进伊莲的眼睛,模糊了视线。她伸手擦掉,看到手指上的鲜血,玻璃屑刺破她的额头了。

我要死在这儿了,她绝望地想道,我要被打死在这该死的俄国森林里了。

德米特里把撬胎棍支在标志牌旁边的车顶上,更加疯狂地摇动那个标志牌,连车身都跟着剧烈晃动起来。终于有效果了。他又狠撬两下,挡风玻璃都被打碎了。车顶深深凹下去,伊莲在树干旁边看到至少凹陷了一公分。

她把剩下那发子弹射向那几个步步逼近的男人,然后跳进车里。

德米特里狠踩油门,这辆小拉达终于蹒跚着驶出了雪坑,摆脱了树枝的纠缠。

德米特里疯狂地转着方向盘,一次又一次努力躲过了白桦树——看起来树越来越密了。

伊莲气喘吁吁地转过头从那已经没了玻璃的后车窗望出去,嘴里冒着白气。悍马这会儿被远远甩在了后面。

“你说的那座桥在哪儿?”她朝德米特里大声吼道。

“我觉得很近了。”

“你觉得?”

他急转方向盘避开另一棵树。前方视野突然开阔起来。他们驶过一段堆着积雪的路进入了另一片森林,这片树林没那么密了,德米特里加速行驶。透过已经碎了的挡风玻璃,他努力搜寻着,然后他突然把头伸出窗外,喊道:“在那儿!”

透过破烂的玻璃伊莲看到了一座窄窄的木桥,它是为行人而建,车子绝对无法通过。

“你确定这辆车能通过?”她焦躁地表示怀疑。

“我觉得可以。”

“真是该死!”伊莲说着,回头望向后边。悍马又追上来了——树林没那么密了,它能轻而易举地沿着他们的路线行驶。伊莲从右边可以看到那条河——河完全结冰了。

德米特里调转方向盘拉开距离。

“你在干吗?”伊莲不明白。

“速度不够,我们得助跑一下。”

左边悍马正在逼近。有个人正倚在副驾驶的窗边用枪瞄准他们。

那人还没来得及开枪,德米特里就又打了一次急转弯,车子摆尾驶过几棵树,然后笔直地朝那座桥冲了过去。

悍马也在转着方向盘,完全跟着他们的路线走。

伊莲扔下枪,紧抓车顶的把手,做好缓冲准备。当车在小桥上空飞过,她都看得出来木桥两侧的栏杆宽度根本不够这辆小车经过。

拉达精准地落到桥上,车头正好处在桥两侧的栏杆中间。小小的车身在狭窄的人行步道上剧烈颠簸,车子的金属外壳擦过桥栏杆,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刮擦声。车上仅剩的一块窗玻璃还有两个门把手都被栏杆刮了下来。接着他们在空中飞了半秒……飞过了桥另一头的一个低洼。最后小拉达终于撞到了地上,不受控地滑行了一段距离,德米特里像个疯子似地大吼大叫。好像电影里的慢镜头,车子慢慢减速,直到车尾歪歪扭扭地撞上了一棵小树才停下来。

车子被撞得转了个180度的弯,面对小桥停了下来,两人目瞪口呆看着悍马也咆哮着冲过来。那辆体型庞大的车的两个门把手擦过木桥栏杆,挂得木屑四溅。车冲到桥中间时,突然停下,两侧的木栏杆都被挤爆了。四周突然陷入可怕的寂静。一扇车门打开了。悍马的车尾向桥外倾斜了十几公分。另一扇门被甩开——她可以听到有人在吼叫——然后桥塌了。车向后摔到了距桥只有十几公分的河冰上,震耳欲聋。伊莲看到其中一个人正压低身体踩到厚厚的已经破裂的冰面上,努力想摆脱安全气囊,他盯着他们在大声叫骂。

“我们快走!”伊莲说道。

德米特里目瞪口呆,随后回过神来发动了汽车。

 

* * *

10分钟不到,他们就到了机场2号航站楼。

到了停车场入口,德米特里摇下身侧的车窗,上面的玻璃是这辆车上唯一残留的一块了——连后视镜玻璃都碎了。他从通道闸拔出停车卡,把车开到停车场最里面停下,那里只有几辆车。甩掉追兵那会儿,德米特里刚有过片刻的轻松,此刻他又满脸忧郁。

“走那条路可以到机场的进港区。”他说着,指向一条隐蔽的人行道。

伊莲下了车,将座椅调到前倾状态,然后爬进后座自己的行李箱旁边。

她打开箱子开始数钱,但除了买机票,再买几件衣服伪装一下自己,她几乎没剩下什么钱了。

最后她给了他500美元,说:“德米特里,我知道给你这么点钱是对你的侮辱,但我承诺,等我回到美国,我一定会让你——”

“钱现在没那么重要了,珍妮特。”他说着,无精打采地盯着窗外。

伊莲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她觉得很难受。他担心自己性命不保,担心自己的家人安全受到威胁,她现在是把他丢在这儿独自面对俄国黑手党的怒火。

他伸手拿起那根撬胎棍,递给她。

她盯着那根沉重的金属棍,于心不忍:“我做不到…….”

“你必须这么做,珍妮特。”

伊莲拿起撬胎棍,慢慢抬到他后脑勺上方,她手止不住地发抖。她不能伤害这个可怜的人,他可是搭上了自己的性命来帮她。

“你必须这么做。”他那双巴塞特猎犬似的眼睛透过镜子望着她。“如果他们觉得我是自愿帮你的,他们会杀了我的。”

她放下撬胎棍,说:“用枪更好。”

他惊讶地瞪大双眼。

她抓着他的外套提起他的肩膀,使劲掐了掐他的肉,把枪管顶到他的衣服上。“你会流很多血,但不会伤得很严重。”

他扮了个鬼脸:“好!来吧,珍妮特!”

伊莲紧咬牙关,强迫自己扣动扳机。

子弹射出,血飞溅到整个仪表盘上。

德米特里蜷缩起来,痛苦地呻吟着,一边咬着牙低声咒骂。

伊莲提起行李箱,伸出一条腿到车外,边下车边回头说道:“如果他们逼问你,就说因为你不肯载我飞过那座桥我才开枪打你的,就说我用你家人来威胁你,就说——”

“我知道该怎么说。”德米特里痛得不敢呼吸,身体仍蜷成一团。他勉强笑了一下,从车门凹槽里拿出一条绿色格子羊毛围巾递给她,小声说道:“你会冷的。”

她伸手接过——围巾旧巴巴的。“谢谢你,德米特里。”她真的很感动。

她把行李箱拖下车放到冰冷的地面上,关上车门,祈祷他一切都好。

德米特里抬头看他。

“珍妮特?”他咕哝道。

“怎么了?”

“祝你好运。”

 

* * *

伊莲乘自动扶梯到了出发大厅,她四周张望是否有人监视。这片区域很大,人很多,很难说。

她抬头看那个巨大的电子屏,上面显示了到达和起飞的航班。有五个航班显示“正在登机”——一个去葡萄牙里斯本,一个去泰国曼谷,一个去巴黎……

她抬手看了看时间,去巴黎的航班是最理想的——30分钟后起飞,这样她有足够的准备时间。

她拖着行李箱走向购物区。很快挑了一件翡翠绿的过膝风衣,一顶同色系的绿色鸭舌帽。她还买了一个真皮制的挎包,跟她原来那只黑色包包完全不同。

伊莲找到一间残疾人用洗手间,在里边换下她沾有血的脏衣服,洗掉了脸上残留的血迹——她发际线那有几个小伤口。清理干净之后,她把头发盘起来,用粉饼把脸涂成古铜色,在右脸颊上贴了一个十分显眼的痣,画了一圈粗粗的眼线,戴上近视眼镜和那顶绿色的帽子,围上德米特里给她的那条长长的绿色格子围巾。

看着镜中的自己,她觉得自己看起来聪明又充满文艺气息,就像是个念哲学的毕业生。

如果她能成功到达护照检验处,就可以取下眼镜,轻松撕掉那颗痣。

她把密钥塞进行李箱中用来藏爱尔兰护照的隔间,把所有不需要的东西都扔了,包括她的旧挎包和已经拆卸开的手枪,全都藏在洗手间垃圾桶的最底下。但愿这些东西被发现的时候她早就离开了。

她用剩下的钱买了一张法航飞往巴黎的经济舱机票。

 

* * *

伊莲顺利到达关检口,她挤过人群到了绿色通道前人数最少的那条队伍。她时不时就向后瞥两眼,但没看到有人跟踪过来。

到了安检处,她开始担心密钥会被X光检查出来引起怀疑。

海关官员注视着她把箱子和挎包放到传送带上。

“你身上带有卢布吗?”他问道。

“没有。”她把爱尔兰护照递给他,紧张得手心冒汗。看到黑色封面上印有“外交”字样,他态度柔和了一些。他不自然地对她咧嘴笑了一下,俄国人对陌生人通常都是这样笑。

一位女警官正盯着安检机电脑屏幕,伊莲也看得到屏幕,行李箱的图像显示出来,她看到了那个黑色圆筒,但在图像上跟其他阴影没什么两样——手机充电器和别的东西掩护了它。

“旅途愉快!”海关官员说着,把护照还给她。

伊莲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去办理登机手续。她暗想道:我也许可以成功离开这。

巴黎航班的值机柜台前排了几个人,一对老夫妇,两个商人,还有三个修女。

伊莲排到队伍后边,若无其事地环顾四周。她还是没看到有人在关注她——视野范围内甚至连个安保都没有。

廊道上什么东西引起了她的注意,一名机场女安检员正踱步走向柜台,眼睛打量着排队的乘客。她身边是那个麻子脸男人。

伊莲抬头直视前方,尽量保持镇定,向前走了几步靠近那三个修女。她向右边偷瞄了一眼,此刻那个女安检正在盘问一名跟伊莲差不多年纪的金发女子,要检查她的护照。

伊莲吓呆了,她低头看着手提箱,她必须把密钥藏起来,不然他们搜查她的箱子会找到的。

她轻轻拍了一个修女的肩膀:“不好意思,可不可以麻烦下你。”

那个修女转过身来,她身材矮胖,大概有60岁,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什么?”

伊莲尽量表现得心烦意乱,眼泪都在打转。“航——航班,我——我的行李——”

“要不你讲英语,亲爱的。”

“噢!太感谢你了!他们说我的包太多了要额外收100美元。可是我身上没那么多钱,不知道该怎么办。”

修女同情地看着她:“真是很遗憾,但我也没什么钱——”

“我不是要钱。我是想说可不可以请您帮我带这个包过检查?拜托了?就这一个?”伊莲指着自己的箱子,“你行李不多,这样也不会让您花钱……”

伊莲偷瞄了一眼女安检和麻子脸——他们还在盘问那个金发女子。

修女低头看了看箱子,犹豫着,然后望了下她和朋友带的轻便行李。

她问伊莲:“你箱子里没什么毒品吧……?”

“当然没有。”伊莲急忙说道,表现得好像是被这个想法吓到了。

“那好吧。”修女拖过箱子——她的两个同伴正好排到值机柜台,她向她们低声说了什么。

伊莲朝前靠近了修女一些,把一只手撑到柜台上,假装自己排队排得没有耐心了。她努力保持镇定直视前方。当工作人员问修女有没有人让她们帮忙带箱子的时候,伊莲屏住呼吸。

“没有。”两个修女异口同声回答。拖着伊莲箱子的那位修女默不作声。修女和伊莲的箱子都放到了传送带上。那位修女若无其事地把取货单按到伊莲手上。

“谢谢您!”伊莲低声说道。

终于排到她了,她把机票和护照递给工作人员。

“没带行李吗?”

“没有。”伊莲不动声色地回答。

“你的座位是25排E座。”工作人员说着,把登机牌递给她。

“不好意思。”伊莲身后传来一个女声,一只手重重地放到她肩上。

伊莲慢慢转身,心都缩紧了。

女安检和麻子脸正站在她身后。

“可以看看你的护照吗?”安检有着浓重的俄国口音,这个女人看起来十分强硬。

伊莲把护照递给她,避免与这两个人有目光接触。

安检打开护照。“奥尼尔·香侬……”她念出护照上的名字,姓氏被她念成是“鲜龙”。

“有问题吗?”伊莲切换成爱尔兰口音问道。

那俩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看看你的包可以吗?”安保问道。

伊莲不情愿地从肩上取下挎包。安保打开包仔细检查,麻子脸不确定地看着。

“什么都没有。”安检对麻子脸说。

“你们这样骚扰我最好有充分的理由,”伊莲冷若冰霜地说道:“我是爱尔兰农业部——”

“你托运了别的行李吗?”对方毫不留情地打断她。

伊莲低下头,视线从眼镜上方落到俩人脸上——戴着眼镜只看到模糊的轮廓,不动声色说:“没有。”

安保转身面向柜台,用俄语问那个工作人员:“这个人有没有带行李?”

“没有。”工作人员摇头回答。

转向伊莲,安保盯着她说:“请张开双臂。”

“哈!我猜接下来你们是要让我脱衣搜身咯?”

“请张开双臂。”安保面无表情重复道。

伊莲照做了,脸上愤愤不平。安检仔细搜查了她全身上下,连外衣里面也搜查了,当这个女人的手扫过她的伤口,她忍住没有躲避。

搜完以后,安检跟麻子脸对视了一眼。他怀疑地看向她的右腰,但那没有明显的伤口痕迹。伊莲看到他又盯着自己脸颊上的“痣”,又看向她的真皮挎包。

伊莲大声说道:“你们很骄傲是不是?非要让一个清清白白的人难堪是不是?我要举报你们两个人。”

这下队伍里其他人都看过来了,那两人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您过去吧,”安检窘迫地说道,“冒犯到您还请谅解。”

 

* * *

与此同时,在华盛顿特区,吉恩·拉斯特正在一辆开往杜勒斯机场的出租车上。他用假名订了一张去肯尼迪机场的红眼航班6,在那儿他可以转机去柏林。

他心情很愉快。明天下午之前,俄国人就会把余款——800万欧元——汇进他的瑞士银行账户里。伊莲·布罗根这会儿已经死了,很遗憾不得不牺牲她,但从大局来说,她是无关紧要的。今天晚上,他跟他的挚爱吉普赛就能相聚了。

吉普赛。

拉斯特只要一想到这个名字,他日渐衰老的身体就涌过一阵性奋。那浓密的黑色卷发,那迷人的黑色眼睛,还有那火辣的身材!

拉斯特不断地幻想着吉普赛。自从两年前他们在柏林相遇,他们的感情迅速升温。那两年是拉斯特一生中最幸福美好的时光。对于他而言,吉普赛就是人肉伟哥,总让他性奋不已。这段感情释放了拉斯特,他从未想过性可以达到如此巅峰,而这段感情带他登上这个巅峰。上次相聚时他把吉普赛的阴毛剃掉了,那肌肤如婴儿般光滑粉嫩。他们之间30岁的年龄差距并无妨碍,反而更添情趣,至少对拉斯特来说是这样。

但对他而言,这段感情不只是肉体关系,他疯狂地爱着吉普赛。只有跟吉普赛在一起,他内心才能真正感到宁静。上次他们在葡萄牙南部海滨的一个僻静小旅馆纵情声色,度过了一段如梦如幻、美妙绝伦的时光,他真希望那段时光能永远持续下去。他们手牵手漫步在海滩上,流连于那壮阔的大海、翱翔的海鸥,还有那美得令人窒息的日出和日落。拉斯特明白他们是一对古怪的恋人,旁人都以异样眼光打量他们。但他毫不在乎。

不幸的是,吉普赛对物质享受贪得无厌,想要的东西都是他寒酸的公务员薪水支付不起的。但拉斯特决心不论如何都要满足吉普赛。他没多少年能活了,他决心要跟自己的爱人度过自己的余生。

难道这也有错?

他手机响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他认得那个号码——是从俄罗斯打来的。

“停一下。”他对司机说道,手机还在响。

“你说什么?”司机问,他戴着一条穆斯林头巾,似乎不太懂英语。

“我说停一下车,我得接个电话。”

司机照办。拉斯特下了车关上车门走上人行道,车流不息,他紧张得直哆嗦。

“你好?”他终于接起电话。

“事情出了问题。”一个带着俄国口音的人说道。

“有什么问题?”拉斯特心中一沉。

“你的‘小骡子’把货抢回去了。”

“什么叫抢回去了?”拉斯特强压怒气。

“她身上带有武器,为什么你要送一头武装过的骡子给我们?”

拉斯特眉头紧皱,他简直不敢相信伊莲竟然带了把枪上了民航飞机。

还有她是在哪儿搞到的手枪?他很确定她在离开保加利亚以前就把特工处给她装备的武器都上交了。

“我不信。”拉斯特最终说道。

“拿不到货,就不能给你钱。”

“听着,我把那该死的货给你们送过去了。如果你们的人竟然无能到不能搞定一个女人——”

“拿不到货就不给钱。”

“该死!”拉斯特怒气冲冲,“那她现在在哪儿?”

“我们也不知道。我们觉得她从谢列梅捷沃机场离开俄罗斯了。可能是这样。”

拉斯特心惊胆战,但还是尽力压制——他为了预防这种事情的发生已经采取了一些措施。“听着,我会兑现诺言把货给你们,但要给我一点时间。”

对方挂了电话。

“该死!”拉斯特低声咒骂着,回到了出租车。司机把车开回车流中,拉斯特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启了一个GPS追踪程序。他把数据密钥藏进伊莲行李箱的同时还植入了一个小型GPS追踪器。

几秒钟后,电脑屏幕上出现了一幅世界地图,一个绿色的亮点看起来像是在莫斯科正上空。但当他放大地图,看到亮点实际上在莫斯科以西约160公里处,正慢慢向欧洲移动。

她肯定是在飞机上。

拉斯特迅速估算了一下从谢列梅捷沃机场起飞后这段航程所需的时间,然后登陆机场网站查询航班离港的时间表。

一辆飞往巴黎的法航班机时间跟他估算的差不多,大约两小时后会降落在查尔斯·戴高乐机场。

“再停一下。”拉斯特对司机说道。

“什么?”司机又没听清。

 

 

 

1 具有俄罗斯建筑特色的乡间别墅,有休闲和小规模农业生产的功能。

2 全球势力范围最广的黑帮组织之一,崛起于1980年代末期,自苏联解体后,借社会转型之机,俄罗斯黑手党滋生蔓延,暗杀、抢劫、走私、贩毒、收取保护费、贩卖人口等等恶迹累累,臭名远播,造成社会动荡不安。

3 也称单面透视玻璃,可达到里面看不到外面,外面可看到里面的效果。广泛应用于监狱、公检法机构审讯室、精神病医院、大学科研机构研究室、大型会议室等。

4 拉达品牌始于20世纪70年代的前苏联,因其燃油经济性、速度快、质量可靠,一度成为前苏联的国民车,但因公司太过依赖国家的工业保护,不重视创新,已于2002年正式停产。

5 一直以一个被耶稣拯救的妓女形象出现在基督教的传说里,后有说法她可能是耶稣在世间最亲密的信仰伴侣,还有说她是未被正史记载的最受耶稣教诲最得其神髓的门徒。

6 “红眼航班”是国际上对跨零点飞行的夜航班机,即24:00以后起降航班的特定称呼。最初于1959年出现在美国,由于乘客下飞机时大多睡眼惺忪,有的眼里布满血丝,“红眼航班”由此得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