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跟你一起庆祝你的周年纪念日。”
“我——”伊莲故作惊讶。“我到这里已经有一年了?“
“当然,”尼克咧嘴一笑。“开心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
伊莲端详了他一阵,他就站在那里,穿着往常的牛仔裤和皮夹克,头发蓬乱,像是刚刚跟哪个酒吧妹滚过床单。
真想掐死他。
她叹了口气,“尼克,我真的不想跟你还有你的……”
“我的什么?”尼克一脸不解。
“献身粉”。
“我的献身粉?”他笑了。“哈哈,你是这么定义她们的?”
伊莲不作声。尼克站着不动,盯着她看了好久。“要不是我足够了解你,我会以为你是在吃醋呢。”
“说什么呢。”伊莲脸红了,她立刻打开电脑上的申请表。这个角度他看不见屏幕,应该没关系。
尼克解释道:“她们之所以喜欢我,是因为我给她们钱。”
伊莲故意不理他,跳过“调职原因”这一栏填写下一个空。
“我给你买了个礼物。”尼克说。
伊莲抬头看着他。尼克微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盒,看上去有戒指盒大小。
你就继续做梦吧,她心里暗想,但尼克把纸盒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时,她的心跳还是不由自主地加快了。“纪念你来保加利亚的第一天。”
伊莲至今记得他们第一天握手时的美好感觉,她抑制住心中的苦涩,打开了小盒子。
盒子里是一只塑料玩具小火鸡,两条腿很滑稽地垂着。尼克把它拿出来,拨动侧面的小发条,然后松开了手。小火鸡在桌面上摇摇摆摆地到处走,还一边发出难听的嘎吱声。
两人开始大笑起来。
“火鸡卷。”伊莲说。
“我敢说你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一天,对吧?”
当然不会,伊莲心想,但不是你以为的这些原因。
尼克默默站在一边,两个人看着小火鸡走啊走直到歪倒在一边。
“好吗?”他问。
“什么好吗?”
“我说周五晚上晚餐你去吗?我在梅森·戈代特订了座,就我们俩。”他笑着补充,“没有献身粉。”
梅森·戈代特是索非亚最高级的餐厅,用餐氛围亲密而浪漫。
伊莲觉得没必要让自己陷入又一次的挫败。
“几点?”伊莲问。
“七点左右吧?我去你家接你。”
尼克转身离开,伊莲看着他的背影,心想这次晚餐正是很好的机会,可以把申请调动的事情告诉他。
 
* * *
伊莲周五下午休了半天假。她不打算为约会做什么特别准备,就想好好休息一下,也许可以小睡片刻,免得晚餐时喝了酒犯困。
伊莲心想,我绝不会为了赴约特意打扮,但她还是跑到皮埃尔美容院做了发型和美甲;伊莲心想,我绝不会多花钱来让他眼前一亮,但她还是去时装店买下那条轻柔飘逸的、很衬她蓝眼睛的羊绒连衣裙;伊莲心想,我绝不会再满心期待却被他随意践踏,但她面对镜子打量自己的新衣服和新发型时,一想到晚上尼克送她回公寓可能会发生点什么,心还是抑不住地怦怦乱跳。
我就是个该死的傻瓜,伊莲在洗手间摸着嘴唇心想。我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傻的大傻瓜。
 
* * *
尼克来接她的时候说:“你真漂亮。”
伊莲回答:“谢谢你,你也很帅。”
尼克穿了毛衣加外套,搭配修身长裤。这对他来说算是穿得很正式了,只有接待华盛顿来的人他才这么穿。
他们在餐厅落座,尼克问:“你好像有点心不在焉,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就是这周挺忙的。”
“是啊,我也挺忙。”
他开始饶有兴致地谈起案子。“我觉得我们很快就能把那个伪币据点端掉了。”这家伪币据点在俄罗斯,但是印刷作坊在其他地方,尼克怀疑在克罗地亚,但还不确定。“要不是有你帮忙鉴定假钞,要再花上好几个月才会有这样的进度,我们不可能进展这么顺利。”
“很高兴你这么说。”
尽管伊莲对晚餐的期望值不高,但她还是跟尼克度过了一个美好的夜晚,和他在一起的时光总是如此美好。没有其他人能给予伊莲这种感觉。俄国人有个词语很好地表达了这种感觉——rodnoi,那是温馨、亲密、家人般的感觉。
这正是她对尼克的感觉,似乎他们注定要在一起,长长久久。
他们开始吃甜点的时候,伊莲开始觉得恼火,为什么非让自己的疯狂迷恋发展到这种地步呢?她本来有一份很理想的工作,上司很好很赏识她,也是一位难得的挚友。难不成就因为他对自己没意思,就要把这些都抹杀吗?伊莲觉得自己有点自私、愚蠢而且不成熟。她打算回去就删掉调职申请,从此就把尼克严格当作同事对待,他只是自己的上司而已。纠结到此结束。
 
* * *
他们吃完饭开车返程,尼克边开车边问:“还想去其他地方喝一杯吗?”
伊莲看看表,快十一点了。
尼克扬起孩子般的笑容:“去吧去吧,我带你去一个超贵的地方,保证那边没有献身粉。”
伊莲敷衍地笑了笑,心里很不高兴。她现在情绪波动大得自己都感到吃惊。这男人怎么可以如此无情地谈论那些献身粉,她也很后悔把这个词安到那些女孩身上。而且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对他的感情?她都怀疑世界上有没有这么迟钝的人,连这都看不出来。不过男人有时候就是这么瞎。
“我想回家了,尼克,我累了。”她径直拉开车门。
“好吧。我送你上楼。”
“不用麻烦了,尼克。”
“不麻烦。”
他们走进楼里上了电梯,尼克有点不自然,他老是偷瞄伊莲,伊莲却躲着他的目光。
他们走出电梯来到伊莲家门口,伊莲打开房门。她转身对尼克微笑着说:“谢谢你的晚餐,真的很不错。”
“很高兴你喜欢。”在伊莲转身离开之前,尼克点了点她的下巴。“你这不是在生我气吧?我没做什么惹你生气的事吧,有吗?”
没有。伊莲抬头望着他棕色的眼睛,心想,这正是问题所在,你从来不肯做冒犯我的事情。
“我只是有点累了,没什么。”
“噢,好吧,如果我哪里惹你不高兴了,你要告诉我好吗。如果我不小心伤害了你的感情,我会特别难过。”
“为什么呢,尼克?”伊莲大胆地直视他的眼睛问道。
“我……我也不知道。你就是……太完美了。”
两个人僵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对方。
“我想说这一年跟你一起工作很快乐,伊莲。我不太擅长讲这种话……我感觉你的到来让一切都变美好了,我是说,你照亮了我的生活。”
“很高兴你这么说,跟你一起工作我也很开心,尼克。”
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
“那好吧,周一见喽。”尼克犹豫了一下,朝她身后的公寓里面望去。
“周一见。”
尼克站着不走,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
时间似乎整个停滞了。
突然,尼克抓住她,开始疯狂地亲吻她。
下一秒,他们已经纠缠在一起,把家具都撞倒了。尼克用脚踢上门,把她压倒在沙发上。
伊莲感觉自己在一个绵长、深邃、美丽的梦境中翻腾,世间万物都消失了,只剩下她和尼克。尼克扯下她的衣服开始品尝她,他的唇舌在她每一寸肌肤上探索。
 
* * *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一番缠绵过后已是深夜,尼克向她轻声问道。
“我觉得你对我没那意思。”
“天啊,从你走进我生命中的第一天,我就为你疯狂了。”
伊莲在尼克的臂弯中渐渐入睡,她很担心第二天当他们在明亮的晨光中醒来时,尼克会不会烦躁而尴尬地告诉她,昨天就是个“失误”,他们应该忘掉一切重回正轨。
但她的担忧并没有发生。
次日清晨,尼克把她搂过来,轻抚她的头发和脸庞,凝视她的眼睛。
他们又爱了一次,然后起床穿戴整齐。尼克要去俄罗斯参加一项为期一天的秘密行动,周日晚才能回来。
伊莲从背后紧紧拥抱着尼克,不舍得他离开,担心他一走就不回来。
“周一才能再见你了。”尼克温柔地转身看着伊莲。
“我们以后要怎么办呢?”
“你指什么?”
“在办公室。会不会很尴尬?”
“为什么这么说?”
“大家都会知道的。这种事情藏不住,大家都能感觉到。”
尼克耸耸肩。“我又不在乎。”
 
* * *
尼克离开之后,伊莲留在床上回味了很久,她以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美好的经历。她嗅着枕头上尼克留下的男人味,仿佛还能听到他的低语,感受到他的抚摸。伊莲觉得不可思议,这真像一场梦境。
她曾经心怀畏惧,艾什莉一直向她灌输,男女之间一旦真的走到这一步,结果通常会让人失望,因为现实肯定没有想象的那么好。可现在情况恰恰相反。和尼克缠绵比想象中更美妙,一部分原因可能是她本身怀有强烈的爱意。与尼克之间的性事简单而自然——她愿意做任何事去取悦他,而他亦是如此。
 
* * *
上午十点半左右,她的手机响了。伊莲还在床上,在幸福激动中陶醉,差点没听见电话铃声,不过她很快想到可能是尼克打来的。
她在身上裹了个毯子,下床从包里取出手机。
来电显示是“未知来电”。
“喂?”她的声音依旧带着欲望的沙哑。
“嘿,聪明蛋。”
伊莲皱起眉头。“你是?”
“就说你呢,”一个刺耳的声音说道,“之前在劳雷尔反伪币课上那个聪明蛋。”
之前在特工训练中心的回忆慢慢复苏了。是“贾德”,管他真名是什么,就是那个财政部的教官。吉恩·拉斯特,这才是他的真名。
“是的,是我。”伊莲回答,从床上坐起来。
“你怎么还没打电话给我?被派到保加利亚还没让你对特工处感到厌烦么?”
“嗯……没那么糟吧。”她看了一眼乱糟糟的被子。“我挺喜欢这里的。”尤其此刻,她心里暗想。
拉斯特的声音突然变了。“我也不想给你带这种消息的,可是你有麻烦了。大麻烦。”
伊莲的背紧张地绷直了,开始感到害怕。难不成她跟尼克的事情也被他知道了?“什么意思?”她谨慎地问道。
“在电话里不好说。我只能告诉你那边的特工处主任要被抓起来了。你得赶紧离开那里,越快越好。”
伊莲一时间难以消化这些信息。“抓起来?为什么?”
“电话里面不好说。”他停顿了一下。“周二我会去柏林出差,你能过来见面谈一下吗?”
“嗯……应该可以。”伊莲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猜出尼克会因为犯了什么事而被捕。吉恩·拉斯特为什么会来提醒她。
拉斯特教她:“你跟处里说周二在柏林有些私事,亲戚生病什么的,请一天假。千万不要跟其他人说这事,尤其是你们主任,明白吗?”
“好的。我明白了,长官。”
对方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