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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静脉注射管!血管要跑掉了!”

莫拉抢在那女人扯掉注射针头之前,上去抓住她的手腕。女子挣扎着甩动手腕的时候,满头黑发拍打在莫拉脸上。就在二十分钟之前,她还只是躺在尸袋里的一具嘴唇发紫的“尸体”,而现在却猛然复生、四肢乱舞,所有人都几乎压不住她。

“压住!压住她的手臂!”

那女人开始发出低沉的喉音,像是受了伤的动物会发出的那种哀鸣声。随后,她的头向后弓起,发出鬼魅似的尖叫声。非人类!莫拉心中想道,颈后的寒毛都随之竖立。我的天哪!我到底从死神手中带回什么怪物?

“听我说,听我说!”莫拉命令道。她用手把女人的头稳住,双眼紧盯着那张因为恐慌而扭曲的脸庞,“我不会让你受到伤害,我保证,你必须让我们帮助你。”

听到莫拉的声音,那女人安静下来,蓝色的眼睛回瞪着莫拉,双瞳扩张,像两汪深潭。

一名护士默默地想要在病患手上绑上约束带。

莫拉心想:别,别那么做。

约束带一碰到女子的手腕,她立刻像是被烫到似的猛力甩开。莫拉向后跌倒,脸颊因为承受这一拳而热辣刺痛。

“这里需要协助!”护士大喊,“卡特勒医师可以过来吗?”

莫拉退开,脸颊隐隐抽痛,这时一名医师和另一名护士从旁边的治疗室走出来。这场骚动已经引起候诊室里其他病患的注意,莫拉看到人们挤在隔间玻璃门外朝里面看,这里的状况显然比任何一集《急诊室的春天》的剧情都来得精彩。

“病人对什么药物过敏吗?”那名医师问道。

“没有病历。”护士说。

“发生什么事?她为什么不受控制?”

“我们都不知道。”

“好吧。静脉注射五毫克Haldol镇静剂。”

“上不了针!”

“那就肌肉注射,再加给Valium安眠药。快!要抢在她伤害自己之前给药。”

针头戳进那女人的肌肉时,她再次放声尖叫。

“我们有这名病患的任何数据吗?她是谁?”医师突然发现莫拉站在不远处,“你是她的家属吗?”

“是我叫的救护车,我是艾尔思医师。”

“你是她的家庭医师?”

莫拉开口回答之前,一名急救人员答道:“她是法医,这名病患是在停尸间里醒过来的。”

医师瞪着莫拉:“你在开玩笑吧。”

“我在尸体冷藏室里发现她在动。”莫拉说。

医师不可置信地冷笑一声:“是谁判断她死亡的?”

“韦茅斯市消防队把她送过来的。”

医师看着那名女子,“现在,她肯定是活着的。”

“卡特勒医师,二号房空出来了,”一名护士说,“我们可以把她送进去。”

莫拉跟着他们把急救担架推进治疗室,那名女子反抗的力道逐渐减弱,镇静药剂开始发挥作用。护士帮她抽血、重新接上心电仪传导线,屏幕上显示出心脏跳动的节律。

“好的,艾尔思医师,”急诊室医师一边用光笔照射病患的瞳孔,一边说,“请多告诉我们一些病患的数据。”

莫拉打开手上的信封,里面是随尸体送来的相关文件复印件。“我告诉你传送文件上所填写的记录。”莫拉说,“上午八点,韦茅斯市消防队接到日出帆船俱乐部的报案电话,发现这名女子漂浮在星瀚湾上。女子被拉上岸时已无呼吸心跳,也没有身份证件。一名州警调查员到现场后,分析极有可能是意外落水。该名女子在中午时分被送到医事检验处。”

“检验处没人发现她还活着吗?”

“她被送来的时候,我们正忙得不可开交。I-95公路发生车祸,从昨晚开始就有处理不完的验尸工作。”

“现在已经快晚上九点了,还没有人检查过这个女人?”

“死人不会有必须立即处置的紧急状况。”

“所以你们就把他们放在冰柜里?”

“直到我们有空处理的时候。”

“照你的说法,”急诊医师转过来望着莫拉,“如果你今晚没听到她在动,她就可能被冰到明天早上?”

莫拉感到脸颊一阵热。“是的。”她承认道。

“卡特勒医师,加护病房有一张空床。”一名护士说,“要把这名病患送过去吗?”

卡特勒点点头,“我们不晓得她是否服用过什么药物,所以要帮她接上监测器。”他垂眼望着现在双眼紧闭的女子,她嘴唇嗫嚅,仿佛无声地祷告着。“这可怜的女人已经死过一次,我们别让这种事情再度发生。”

莫拉翻找着钥匙准备开门的时候,听到屋内的电话铃声响起。好不容易开了门进到屋内,电话铃声已经停止。来电者没有在录音机上留言,而莫拉查看来电显示,发现了一个不认识的人名:柔伊·佛西。打错电话?懒得理它了,莫拉一边想,一边走往厨房。

现在,换她的手机铃声响起。莫拉从皮包里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来电者是办公室的同事,艾比·布里斯托医师。

“你好,艾比!”

“莫拉,你可以告诉我晚上在急诊室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你知道这件事?”

“我已经接到三通电话了,《全球报》、《先锋报》,还有一家地方电视台打来的。”

“那些记者怎么说?”

“他们都在问那具醒过来的‘尸体’,说她刚被送到医疗中心。我完全搞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

“天啊,媒体怎么这么快就听到风声!”

“所以那是真的啦?”

“我正要打电话给你……”莫拉停住,因为客厅里的电话铃声再度响起,“我有电话进来,等一下再回电给你,好吗?”

“只要你保证会告诉我来龙去脉就好。”

莫拉跑进客厅接起话筒,“我是艾尔思医师。”

“我是柔伊·佛西,第六频道新闻台的记者。您是否愿意发表一下……”

“现在已经快十点了,”莫拉插话道,“而且这是我住家的电话,如果你想访问我,请在上班时间打到我的办公室。”

“我们知道今天晚上有一个女人在停尸间里醒过来。”

“不予置评。”

“我们的消息来源指出:韦茅斯市一名州警调查员以及消防队都宣告她已死亡,贵处是否有人做出相同的判定?”

“医事检验处与判定过程无关。”

“但那名女子归你们管辖,不是吗?”

“本处没有任何人做出死亡宣告。”

“您的意思是这是韦茅斯市消防队及那名州警调查员所犯的错啦?怎么会有人能犯下这种错误呢?人是死是活不是很容易看出来吗?”

莫拉挂掉电话。

电话铃声几乎是在挂掉的同时立刻又响起,来电显示屏幕上出现的是不同的号码。

莫拉拿起话筒,“我是艾尔思医师。”

“我是戴维·罗森,美联社的记者。很抱歉打扰您,我们正在追一条新闻,关于一名年轻女性被送到医事检验处,却在尸袋中醒来。这是真的吗?”

“你们这些人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这已经是我接到的第二通电话了。”

“我猜你还有接不完的电话。”

“那你们还听到什么消息?”

“我们听说那名女子是在今天中午由韦茅斯市消防队送到停尸间,而您是发现她未死并且呼叫救护车的人。我已经和院方联络过,医院说她虽未脱离险境,但生命迹象已渐趋稳定。以上信息都正确吗?”

“没错,但是……”

“您发现的时候,她真的是被装在尸袋里面吗?尸袋的拉链都拉上了吗?医事检验处会固定安排人员检查每具送来的尸体,以确认每一具尸体都确实已死亡吗?”

“明天早上我会对媒体发表声明,晚安。”莫拉挂掉电话,在电话铃声再次响起之前,拔掉电话线。唯有如此,今晚她才能够安静入睡。瞪着哑然无声的电话机,莫拉不禁好奇:消息到底为什么传得这么快?

接着她想起急诊室里所有的目击者——办事人员和护理人员,还有在候诊室里隔着玻璃隔板往内看的病患。随便谁都有可能拿起电话打出去,只要一通电话,消息就传开了,这种生死八卦传得比什么消息都快。莫拉心想:明天将有一场严酷考验,我最好做足准备。

莫拉用手机打给艾比,“我们遇到问题了。”她说道。

“我想也是。”

“别对媒体发言,我会整理出一套说法。今天晚上我拔掉了家里的电话线,如果你要找我,用手机联络。”

“你准备要处理这档事?”

“不然还有谁愿意处理?毕竟我是发现她的人。”

“莫拉,你知道这会是全国性的新闻。”

“美联社已经打过电话来了。”

“真夸张!你和公共安全办公室谈过了吗?他们会负责调查。”

“我下一个要联络的单位就是他们。”

“你要整理的声明稿需要帮忙吗?”

“我会需要时间作业,所以明天会晚点进办公室,你只要帮忙拖延媒体直到我进去为止。”

“这件事情可能会牵涉到法律诉讼。”

“我们没有过失,艾比,我们没有做错任何事。”

“那不是重点,做好心理准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