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点你们!”你喝了一声。
“干吗呀?”我揉着眼睛。
“随时会有危险,都给我保持警惕!”
这时开车的面具说话了:“不用保持,马上就到了。”
她说的马上真是马上,不到一分钟车就停了。
“子午塔到了,请各位下车。”面具像是个很有修养的人。
“子午禅师在里面?他会告诉我们怎么出去吗?”我问面具。
“子午塔一共十三层,禅师每天都会在其中一层静养。然而见到过他的人,并没有几个。至于他会不会给你们答案,只有天晓得了。”
“哼!只需一层一层找,还有找不到的理?”你说。
“那祝你们好运!”面具彬彬有礼。
清楚地记得,坐在外边位置的你站了起来,往车后退了一步,对晓夕说了一句话:“我夜盲,你走前面吧。”
我不明白,然而也没有说什么。
下了车,四下一片寂静,视距内没有任何风吹草动。
面具提醒了一句:“小心哪。”接着这辆刚刚载过我们的公交如鬼魅一般消失在夜里。
面前这座就是子午塔了。塔很高,站在它面前仿佛望不到顶,像是个巨人。周围没有别的建筑,只有几个水池,然后就是泥巴沙土。塔最底层没有光亮,是暗的,但第二层就有灯光,再往上一层暗一层明,直指天际,雄伟至极。
“这就是塔?”我第一次见到这种建筑。
晓夕胆子也不小,率先就走了进去。
没人理……当时我就想,是不是所有女孩子,都是不喜欢讲话的?
由于第一层什么都看不清,也没感觉到有人,我们直接摸索着上了第二层。
我和你在这样没有光的地方都显得很吃力,唯有晓夕轻车熟路,好像不是第一次来似的。
第二层。
塔外看圆,塔内看方。
底距顶距离相当远,想必塔内每一层都很高。
天花板上绘有一些图案,边缘每隔固定距离内都悬挂一个圆盘,每个盘上点着三支蜡烛。天花板和地面用柱形梁连接,摇曳的烛光晃动着昏暗的地板。整个第二层就这一个空间,一览无余。
“没有人。”我肯定子午禅师不在第二层。
晓夕正欲往上走,你盯着天花板说:“那个图什么意思?”
听你这么一说,我才抬头仔细看了看:“一个女孩子嘛,能有什么意思?”
“不是个巫婆吗?”晓夕凑了过来。
“巫什么婆?”奇了,好好一个戴蝴蝶结帽子的女孩,怎么被她说成巫婆了?
“的确是巫婆。”你赞成晓夕的观点。
我又看了看。
画仍由黑白二色构成。布帽、蝴蝶结、长发、明目、琼鼻、下颚、衣领……每一条曲线都很清晰,每一处局部都很明朗。
“你们在说什么嘛!”我都快无语了。
“不管了!上楼吧!”你提醒。
继续往上,又是暗的一层。
如果不是第二层的圆盘挂得太高够不着,早就摘个蜡烛下来了。
“有人吗?”
“子午禅师,你在吗?”
没有人回应。
第三层构造并不像前两层那么简单,它不是一个单一的空间,而是用墙环绕了起来。
“感觉是迷宫哎,会不会出不去啊?”我摸索着,想想都觉得可怕。
“只是被分成几个房间而已。再说就这么大一块地方,怎么可能出不去?”
你说得有道理,塔面不是太宽,是不能构成迷宫的。
没转多久就回到原地。
“没有人,继续往上。”
接下来几层结构都和第三层类似,由墙面将单个空间切成九份,横竖相邻的两个空间有一条通道连接。
明暗依然执行之前的规律——奇数为暗,偶数为明。
不知上了多少层,还是没有见到半个人影。
“这是第几层了?”听到你在喘气。
我蹲下身,在楼梯口的地板上摸了摸:“七。”
“你怎么知道?”
“每一层,最后一个台阶上会有几个凸起来的点。几个点就代表第几层。现在有七个点,所以是第七层。”我观察很久了。
“没想到你还有点本事。”
我不由得意。
“可是还是没找到子午禅师。”晓夕说。
听她这话我就想,刚刚我们喊得这么大声,他就算在最顶上也应该听到了,为什么没有任何回应?
他是故意的?他不在这里?还是子午禅师是个聋子?
不管了,继续找吧。
在第七层摸索了老半天,仍然没有半个人影。
只好继续往上。
再往上走一层后,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原本应该亮着烛光的第八层,居然是漆黑一片的!
看到你们毫不在意地忙着找子午禅师,我喊住了声:“喂!怎么这一层没有蜡烛啊?”
“这有什么不对劲吗?”晓夕说。
“之前都是一暗一明。现在连续出现两个暗层,这还不是不对劲?”我跟她说明。
“人家喜欢哪层点灯,你管得着?”你不耐烦地说。
“问题是,我刚刚在子午塔外的时候往上看过了,从底到顶,全部是按一层暗一层明的顺序,没有例外的。”我接着解释。
“要不就是你看错了,要不就是灯熄了。”你冷冷说。
“不!”我隐隐觉得没那么简单。
我蹲下身,摸索了一阵,发现地面凸起的点数居然还是七个!
莫名地,我全身冒起了鸡皮疙瘩。
“这里,还是第七层……”我抬头看往你们的方向,不知道此时你们是怎样的表情。
“你在开什么玩笑?我明白了,这个点数根本就是随便凿上去的,和第几层没有一点关系,你从一开始就判断错了!莫要再说这些荒唐的话!”感觉你已经是在警告我了。
我感觉全身乏力。
冥冥中有种感觉,我的时间快没有了。
现在我理解了当时的感受——在魅之鬼城的第五天,马上要结束了。
我必须要马上想出办法。
“不要找了!这还是刚才那层楼,没用的!”我摸着脑袋。
“你说得对,这是个……无尽的楼梯。”晓夕同意了我说的话,喃喃说道。
“既然你们不去找,那我一个人去吧。”你冷声说道。
“等等,我可以证明给你看!”我一边说,一边往上层走,“我现在是在上楼。但是等一下我还可以见到你们!”
“荒谬!”
然而,诡异的事情终究是发生了。
我自己也不敢相信——更确切地说是不愿意去相信,我往上爬了一层,果然再次和你们碰面。
“这不可能……”这回你也惊呆了。
然后我们上上下下几次,发现始终停留在第七层。
“我说了,这里是无尽的楼梯……”晓夕再次在黑暗中重复这句话,诡异至极。
完全黑暗的空间……
没有帮助的塔里……
无穷无尽的阶梯……
渐渐地,我们都陷入绝望之中。
难道要永远被困在这里?
恍惚间,我脑海里闪过什么。
图案,是第二层那个图案!
“你来过这里!”我冲到晓夕面前,抓住她对着她吼叫。
“什么?你在干什么?”晓夕被我突如其来的举动吓着了。
“你刚才给开鬼城公交的那个人一张条子,我注意到了,上面除了几个字外,还有一幅画!上面画的,就是第二层天花板那女孩!”我越说越大声,“还有,你最开始的时候,为什么可以在没有光的前提下,轻而易举往上走?你一定来过这里是不是?”
“我不记得!我真的不记得了!”晓夕被我吓哭了,趴倒在地上。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一开始在小岛的洞里见到她,判断出她是从左边通道过来的,因而我们选择了走右边。接着出了洞,鬼城公交出现,又是她把我们带到了这个诡异的子午塔,要找什么子午禅师。再在刚才,她那句“我说了,这里是无尽的楼梯……”这话不管怎么听都是不对劲的。
是她把我们引到这个死胡同的吗?
听着她乏力的哭声,我的心也软了下来。如果真的是我想的这样,她何苦一直在我们身边?
然而我基本上可以认定,她的的确确是来过这个地方。或许真如她所说,只是记不得了。
那么,她是在什么时候来过这里的?
也许,我们遇到她之前,她就是从这个地方出去的。
在那个三岔洞口,她是从左边通道跑来。而当你问她魅之鬼城的出口,她指向了我们来的方向,也就是下蜘蛛雨的神秘湖。
她是乱指的吗?
假定不是,那她是怎么知道的?
对了,她来过这里,已经遇到了子午禅师,所以得到了出去的答案。
那她为什么又和我们再一次来这里?是了,一来她当时处于昏厥的状态,是我们把她带过来的;二来她已经想不起在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
可是,她明明是从左边通道过来的。
难道说,左右两条通道,通向的其实是一个地方?
问题回到子午塔,第七层往上往下,其实都是通向第七层?
然而这是不可能的,两条不同的通道,通往同一个目标点,完全没有问题。但是楼梯存在高低的差别,不可能往上往下到的是一个地点。
悖论就出现在这里。
我好像明白了。
因为没有光,我们上楼下楼的依据是方向,并非高低。刚刚我上楼的时候就有感觉,阶梯好像并不是一直往高走的……
“跟我来!”我拉着你们两个的手。
你们也都没有抗拒。
“听我说,从第七层到第七层,一共有八十一个台阶。现在我要站在中间那个,也就是第四十一个台阶那里。你们两个分别往两个方向走,我说句‘走’,你们就走一个台阶。然后,你们一个拍巴掌,一个用手指弹这把刀,明白吗?”我拿出你之前给我的那把短刀。
“你这是要干什么?”你被我说糊涂了。
“我们在一个圈,或者更复杂的‘8’字形里面。同方向,不是所有的阶梯高低走势都一样。因而,我要找出最高的那个点。”
“怎么找?”
“声音!我可以判断你们发出的声音水平面比我高还是低,每找出一个更高的点,我就站在那个阶梯上,直到没有更高的点为止。”
“这……这你也听得出来?”
“相信我!”我感觉从来没有这样镇定过。
接下来就是行动了。
漆黑中,晓夕打着抖:“我……我害怕。”
你冷笑:“之前胆子不是挺大的吗?”
“可是,那是因为我知道你们会在我身边啊。现在叫我一个人,又这么黑,我……我不敢。”
“不行!快没时间了!不要害怕,你可以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鼓励。
话虽然这样说,但我有种感觉,除了我们三个小孩外,好像还有别的什么。否则,为什么刚才第六层通向第七层的楼梯会不见了?
当然,这种时候我是不会把这个猜测说出口的。
好说歹说几句后,晓夕总算勉强同意了。
“走吧!”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这句话对我一直不成立。
我听到的,总是比看到的准确。
而且,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也只能依赖耳朵了。
闭上眼,感受着两个不同的声音,我不断地寻找那个更高的地方……
“应该就是这里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好像找到了这个“制高点”。
然而这有什么用呢?
没猜错的话,通往上一层的路,应该就在这个阶梯附近。
我敲了敲旁边的墙,感觉不出是不是空心的。我又用力推了推,并无反应……
“这会是一扇门?”你不可思议。
“不知道。”我也只是凭感觉。为今之计,只有一种可能一种可能去试验。
这时晓夕站了出来:“让我来试试。”
只听她在墙面上用两种指法敲了好几下,接着一声巨响,墙面霍然打开,光亮四生,顿时我们都看清了彼此的脸庞。
而我,也终于看到了地面上八个凸起的点。
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在我们眼前,一个大袋子仿佛从天而降,重重砸在子午塔第八层的地板上。
紧接着,无数只大大小小的蟑螂从袋子里面爬出,四下乱窜。
烛光下依稀看到,袋子里装的,好像是个人……
一股恶臭味扑鼻而来。
接下来,我感觉大脑一阵眩晕,就什么都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