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林源的回忆(下)(1 / 2)

七夜 林北尘 5750 字 2024-02-18

水面上空,落下的不是雨点,是蜘蛛。

蜘蛛雨……

只见大湖之上,密密麻麻的黑色蜘蛛从天而降,它们个头不大,张牙舞爪在空中缓飘,像一只只小幽灵。

我挥舞着手里的船桨,试图把这些从天而降的、可怕的小东西驱走。

“你在干吗?快来帮忙啊!”我看到你蜷缩在一旁,瑟瑟发抖,不敢动一下。

“你怎么了?胆小鬼!”我骂人了,也很气恼,心想狼这么大的生物,好歹有胆逃跑,蜘蛛这么小的玩意却动都不敢动一下。

我把上衣脱了,遮盖在你身上。

然而那些蜘蛛还是一点点地爬向我们。

我趴在船上不停地滚动着,无数小蜘蛛被我压成了肉泥。很快,比湖水更腥的气味侵入了我的鼻孔。我在想,如果我会游泳就好了。

“婷!你会游泳吗?”

“没用的,它们是水蜘蛛。”

“有毒吗?”

“毒性轻。”

“那你怕什么?”

如果那个时候别人告诉我你是一个杀手的妹妹,并且出生入死过无数次,我必定是不会相信的。

渐渐地,你终于不那么害怕了。

“我们马上离开这里!”你告诉我。

“该怎么办?”

“那边有个小岛,看到没?那里会有遮挡的地方。”

我看到了,岛离我们不是很远。

于是我们迎着漫天的“蜘蛛雨”奋力划动着船桨,总算跌跌撞撞到了小岛。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岛。

我们正前方是一个浅滩,浅滩两边都是岩壁,只有中间留下一条小道。小道一直往前大约50米,是一个洞口。洞口很大——至少当时我是这样认为的。洞口的左右上方各挂有一个火把,在这个两色世界里冒着不知是黑还是白的火焰。

我看出来了,这简直就是一张妖怪的脸,洞口是它的嘴巴,火把是它的眼睛。妖怪面容狰狞,“双眼”闪闪发光,可怖至极。

我立刻就感觉害怕了:“好像不下蜘蛛了,我们走吧。”

“不,我要进去看看。”你胆子一下又比我大了。

“你没看出来吗?这是只大妖怪!你想进它肚子吗?”

“是妖怪的话,早把我们吃了。”

我激将:“要去你自己去吧,我可不会陪着你哦。”

你真的自己去了。

我吓坏了,赶紧跟在你背后。

你没有直接进去,而是沿着洞口的蔓藤往上爬,那身手真没的说。

“你干吗?”我在下面仰视着你,大声喊。

我可没本事爬上去啊!

“摘个火把。”

这话算是安慰了我一下,随即又紧张起来:“你把它眼睛弄掉,我们会死得很难看的!”

可是你已经拿下了火把:“洞很深,没有火你怎么看?”

眼看你决心进去,我还是很害怕:“进这个地方干吗?怪阴森的!”

“没准这就是出口,你不想离开吗?”

“可是……”

“刚才你不是很勇敢吗,现在怎么了?”你把衣服丢回给我,我才发现自己是光着膀子的。

接着你头也不回就进去了。

我紧紧跟着你,生怕走丢。

洞果然很深,如果没有火把,的确是什么都看不见的。

里面安静得厉害,没有任何声音。

不知走了多远,你小声嘀咕:“这的确是通道。难道真的会是出口?”声音很小,但长久在洞中回荡。

一片阴冷中,我感觉自己的牙齿咯咯直响,说:“这地方好阴森,会不会有鬼啊?”我尽可能调控自己的声音到最小,没想到还是响得出奇。

见你不理,我又说:“这墙上小窟窿好多,肯定是有蛇的!”

你还是不理。

“这么脏的地方,肯定有好多蜘蛛。”

你终于停了下来。

犹豫了一下,你把火把给我:“你走前面!”

“凭什么?”我大概猜到,你害怕那种小东西。

“你不答应的话,我就跑了,留你一个在这里。”

“你手脚协调是好,不过你跑不过我,之前狼追我们的时候就证明了。”

看到你似乎有所动摇,我赶紧说:“要不我们趁没走多远,赶紧离开这地方吧,等下就来不及了。”

谁知你一声不吭,扭头继续往前走。

“好吧好吧,我认输。”我抢过火把,走在了前面。

这似乎是个无底洞,天晓得走了多久,一直没有尽头的样子。

“现在怎么办?”我想你也该急了。

“前面有个岔道,出口应该不远了。”

“你怎么知道?”

“有两个不同方向吹过来的风……”

的确,没再走多久,洞内通道一分为三,两条不同的路出现在面前。

“该走哪儿?”我回头看你。不料脚下踩到一物,一个跟头栽倒在地。

还好你眼疾手快,夺过我手中的火把,没让光熄灭。

而我却大声尖叫了出来。

我发现踩到的竟是一个人!

在那个世界里,我一直没有机会知道她的名字。

直到十三年后的现在,我才知道她竟是我妹妹——林晓夕。

“有鬼!有鬼!”我终于压制不住心中的恐惧,放声大哭。

“吵死了!这是个人!”

我仍然止不住哭声。

你蹲下去把这个人,也就是晓夕,扶了起来,用力摇晃着她:“喂!醒醒!”

这时我通过火把的光芒依稀看清,这的确是个人。而且……感觉在哪儿见过。

“我好像见过她……”我擦了擦鼻子,不哭了。

晓夕在你怀里悠悠转醒。

你一见她清醒,就问:“说,知不知道魅之鬼城的出口在哪儿?”语气还挺凶。

“你疯了?”我搞不懂为什么要这样吓她。

谁知她晃了晃脑袋,缓缓伸出手,指向一个地方。

她指的竟是我们来的方向!

“她也疯了?”我立马被她这个动作惊呆。

你一把将她放下:“可能吧!”

刚醒的晓夕被你这么一弄,又晕了过去。

“喂喂,你就这样不管她了?”

你没有理我,拿着火把在这个黑暗的岔道里转了又转。

看你想不出主意,我提醒:“你看地上那深脚印,这就是她的!很明显,她是从左边那个道口跑过来,然后不小心滑倒在这里的。”

你盯着那个脚印看了看,好像认可了我的说法:“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

“那我们分两路走吧。”

“别别别!我再想想……你觉得,她跟我们是不是一路的?”

“是……吧?”你好像也不能肯定。

“是的话,左边通道就不是出口。因为她是从那个方向过来的,是出口的话,她不会往里跑。”

“你的意思,我们该往右走?”

“我不确定……”我又想到个事,“可是她刚刚指的,是我们来的方向!要不要问问?”

“不用。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从什么地方来!”

“我们怎么判断自己出去了?”我觉得不可思议,也许刚才那个下“蜘蛛雨”的湖,就是魅之鬼城外面呢!

“当世界有颜色的时候。”你给出了依据。

是的,我们所在的世界,一直都没有颜色。

“走右边!”你做出决定!

“带上她?”

“随便!”

于是我扶着晕过去的晓夕,一起往右边走。

果然,出口不是太远,大概过了半个小时,终于走出了这个洞。

然而,我们眼前的,仍旧是黑与白。

但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我们过来的另一头,是个大荒野,没有方向,只有一望无际的电线杆和小山峦。而这里,有很多条规规矩矩的路,大小不一,延伸向未知的远方。路两边可以看到些许花草,虽然它们是那样稀疏。天已经暗了下来,不可及的远处,隐约可以看到一些建筑。

“走错了!”我呆了一阵,“回去走另一边吧。”

“不!我们可以试着在这里找答案!”你否决。

“是的,要找到一个人。”不知什么时候,晓夕转醒了过来。

我吓了一跳,险些把她推开:“喂喂,你这醒得太没有征兆了吧?”

“找谁?”你冷冷看着她。

这个时候,面前一条大路的延伸处,天与地的交接点,有一个方形的物体朝我们靠近,闪烁着光,感觉像是……一辆车。

我们三个都没有再说话,眼睁睁地看着它朝我们这边过来。

它和我们的距离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远,眨眼就到了面前。

的确是一辆车。

车上走下一个大人……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人,因为对方脸上戴着一个面具。

昏暗的车灯照在她面具上,映射出来的是一张笑脸。

“好像‘无脸人’。”我小声说。

她知道我说的这个人。

“难道不觉得,我更像‘V’吗?”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她半蹲着身注视我,面具下不晓得是怎样的表情。

我却不知道她说的这个人。

“上车吧!”这个不知是“无脸人”还是“V”的女人甩给我们一句。

暂时就叫她“面具”吧。

“等等!我们为什么要跟你走?”我很奇怪。

“既然来到这里,自然是要坐‘鬼城公交’的。否则,凭一双脚能去哪儿呢?”

她这样说我也发现,腿上动弹不得。

走了这么久,怎能不累?

这时晓夕站了出来,递给面具一张纸:“我们要去这个地方。”

“子午塔?”面具看了一眼便笑了,“你们不会是想找出口吧?”

“子午塔是出口?”

“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外来的?”

你我同一时间问了两个不同的问题。

“子午塔当然不是出口。魅之鬼城里的每一个人,都像我一样戴着面具,你们没有,当然是外来的。”

“出口在哪儿?”

“这里有很多外来人?”

我们又问了不同的问题。

感觉面具在笑:“出口只有鬼城的城主和子午禅师知道。或许你们能在子午塔找到答案,哈哈!至于外来人,每年都有,但是进来了,就没有出去的,要么死,要么为鬼城注入新血液。”

没有出去的?我被吓蒙了。

“子午禅师在子午塔?”你总算问了个不弱智的问题。

面具点点头。

我们意见达成一致,都上了车。

这辆“鬼城公交”,和日常所见公交车整体构造差别不大。它的车门是开的,更具体来说是根本没有车门,也没有车窗。

车内只有面具、晓夕、你和我。

车外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没有风,甚至感觉不到气体流动。

从狼嚎不断的大荒野,到下蜘蛛雨的神秘湖,到长着妖怪脸庞的岛屿,再到现在这样一辆公交上。这一天的过程,恍如隔世。

没有人知道接下来要通往什么样的地方,也没有人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事情。

晓夕坐在你身边,我则被晾在了一旁。

车开了很久,才开始有人说话。

“你叫什么名字?”晓夕弱弱地问你。

“婷。”你的回答有些冷漠。

“你呢?”我问晓夕。

“忘了。”她竟不记得自己叫什么。

“那你是从哪里来的?”我接着问。

“家……”感觉她故意隐瞒。

我也懒得问了,伸个懒腰,顿觉困意袭来。

晓夕也困了,眼皮不停地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