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蒙对了?”林源笑了。
“你是蒙的?”
“不全是,我一个个说吧。”
“通常和男友交往时间长的话,回答刚才那个问题的时候即便有扭捏的表情,迟疑的时间也不会这么久。”
“从我醒来,看到你的手有意无意地触摸了包上面的塑料宝石几次,说明你很重视,想必是非常重要的人送给你的,而你的家人……抱歉。再根据你看它时特有的眼神,因而极有可能是你男友送给你的。”
“包的拉链口有一个袖珍的暗锁,需要用密码才能拉开,不仔细看的确很难发现,也就是说包里装了很重要、也很隐秘的物件,而这个暗锁的设计和包的整体造型格格不入,显然不是原配,而是后来装上去的。包是你男友买给你的,之所以在上面装一把暗锁,除了防止其他人翻开,也不想让你男朋友翻开,当然他可能不会注意。”
“你刚才说里面是件衣服的时候,不像在骗我。这一点我并不明确,只是凭感觉。如果真的是衣服,以这个包的大小,不易容纳,加上你上了把暗锁,说明这件衣服,必然是非常特殊的。”
说完这些,林源拿起手旁的矿泉水瓶,轻啜一口,干涩的喉咙感觉好了很多:“你买的?”
“嗯……”怀婷则还震惊于林源的推理。
“谢谢了。”
“不客气。”怀婷微微低了下头,“果然,陈教授说得没错,有你在,对我们分析十三年前发生的事,以及现在的情况,有很大的帮助。”
“他过誉了……那么,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包里装的是什么吗?”林源现在感兴趣的还是在那个包上。
“其实你迟早会知道的。黄院长和陈教授都能比我解释得清楚,何必要问我呢?”怀婷淡淡地说。
“对于外公也陷入过当年那件事,我现在还没回过神来,再加上他是我亲人,有些话不便直说;陈教授这人,我也算没少接触,但终究看不透。你我年龄相仿,交谈起来反而容易得多。”林源放下水瓶,语气很平静。
“你会不会怕我?”怀婷也是忽然冒出一问。
“有一点……”林源老实回答。开玩笑,毕竟眼前这位看似弱小的女生,差点夺走他的生命,要说林源现在对她没有丝毫戒备,那是不可能的。
怀婷点点头,也没有对这个答案感觉意外。
其实……她也未必在乎吧。
“里面是一件轻斗篷。”怀婷一边说,一边解开了暗锁,拉开拉链。她的手法轻且快,好像根本没有解锁动作。在林源看来也只是轻微地用小指勾了一下,接着拇指与食指顺手就把拉链拉开了。
“一件透明的、可以隐身的斗篷……”怀婷补充。
“隐身的斗篷?”林源怔住了。
怀婷从似乎包里拿出了一件东西,却是根本看不见的物体。
“陈斌教授是科学怪才。在近几年的时间里,他用已知的硅纳米材料,把具有不同折射率的介质有机结合在一起,使光线持续地改变方向。我们肉眼本应看到的物体,因为没有正确返回视界范围,造成无法视察。”怀婷解释,“然而这件斗篷并非完全能够隐身。比如你有一面甚至多面镜子,有机地通过光线不断折反射,还是可以看到它的。”
“通过影子也是可以的吧。”
“那只能知道这个地方有人。”
“也就是说,前天夜里晓夕所遇到的一切,和它有关了。”
“没有错。”
“能具体讲一下吗?”林源深吸口气,不得不惊讶于陈斌竟能秘密研制出这样的东西。
“这个……恐怕要从十三年前的事说起。我想,我是讲不清楚的。”怀婷摇着头。
“没事,我能听懂就行。”林源笑了笑。
于是怀婷说起了关于前天晚上事件的前因。
“关于十三年前,我们七个所留下的,并不是一份完整的记忆。”
“你知道,其实当初我们在鬼城里面,是有记忆的,只是因为人格中的自我能力被抑制,会出现对之前记忆比较模糊的现象。而真正完全没有记忆,是出魅之鬼城后的事情。”
“前三天,黄院长、陈教授以及……我哥哥,他们都在有意识的那天,在黄院长那本记事本上写下了他们重要的见闻,以及对如何逃离魅之鬼城给出观点、进展。”
“我知道你想问我哥哥的事。他并没有伤害我们之中任何人,因为……里面有一个他无法下手杀死的人——那就是我。关于这个,我以后还会和你讲的。总之,他们四个大人的观点达成了一致,就是逃出魅之鬼城。”
“第四天,陈教授的孪生弟弟陈宏查看了前三天记事本上的全部内容,并记载了他个人在前四天的见闻及进展。”
“然而,在这之后,接下来只有我们三个小孩。当时的我们不可能用文字来记录一切,所以假使我们成功逃离,也只能依靠大脑的记忆。”
“最终的结果是,除了我哥哥怀炎,其他六个人全部安全离开了魅之鬼城。可是那本记事本,丢失在鬼城之中。幸而有第四天记忆的陈宏,还记得上面记叙的内容,所以对于第三天发生的事,也有个大致的轮廓。不久之后,陈宏因为这次遭遇,患上了精神病,终年在家休养。另外,第五天和第七天,你我都有比较清晰的记忆。唯有第六天,林晓夕却一点都想不起来……”
说到这里,林源打断了她:“你是说,陈教授的弟弟,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保镖陈宏,现在已经患了精神病?”
“没错……并且已经很久了。大概离开魅之鬼城后的第三个月,他就得了这种病。”怀婷说道。
“一个精神病患者在家休养,岂不是非常不安全?”
“他并没有做过什么危险的事,只是言语不着边际,举止古怪异常罢了。再说,我们对他也是有防范的。”
“从那以后,你一直在陈教授家居住,每天都要面对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不会觉得很困难?”
“你是说会混淆?那不可能,一疯一正常,根本无须分辨。”
林源点点头:“我想去陈教授家看看他。”
“可以……”怀婷说。虽然不知林源意图何在,但这显然不难。
林源回到之前的话题:“也就是说,陈宏在得精神病前,把他自己的记忆以及在记事本上你哥所记述的内容,告诉了我外公和陈教授。加上你和我的话,第一、二、四、五、七天的记忆,都有一个整体详细的过程。而第三天,只是出来后陈宏对记事本上内容的回忆,有个总体的轮廓;第六天,则因为晓夕无法想起,一无所知。所以你说这不是一份完整的记忆。”
“是,但不完全是这样。”怀婷轻轻摇头,“其他人第六天发生的事,都在第七天告诉过我了。唯有林晓夕……”见林源似懂非懂,怀婷话锋又是一转:“本来我们都打算把这件痛苦、恐怖的事情忘记,但在不久前黄院长收到第三串摩尔斯电码后,终于面临把十三年前往事弄清楚的问题。”
“然而我外公找到晓夕,旁推侧敲,发现她始终只记得‘透明人’将她带走的情节。于是外公想到一个办法,用类似于在魅之鬼城所经历的场景,试图推醒她的记忆。可没有人知道晓夕第六天发生了什么,所以外公用相邻的第五天,也就是我的经历,来模拟场景,因为这件事我恰好只告诉过外公一个人,所以他知道如何布置。但我还是有一点不清楚,与第六天相邻的,除了第五天外,还有后面的第七天。那么,外公他为什么选择的是我,而不是你?”
似乎早料到林源会问这个,怀婷一字一句答道:“因为我的记忆里,并没有林晓夕这个人。”
这个答案绝对是出乎林源意料的,他也算是明白了怀婷之前那半句没说完话的含义。
怀婷第七天的记忆中,居然没有林晓夕这个人!
“那其他人呢?”
“全部有。”
这也就是说,林晓夕在七天中的最后一天,并没有和他们在一起。
她去了哪儿?
她一个小女孩是怎么离开魅之鬼城的?
林源感到大脑极度混乱,他使劲地摇了摇头,勉强道:“说说你们是怎么做的吧。”
怀婷能够理解他此刻的混乱,未安慰,继续说前天晚上那事。
“受前段时间雷阵雨和台风影响,城北电路大面积故障,需要维修,于前天晚上开始,城北区超过90%的地方将于夜晚停止供电。”
“借助这个机会,黄院长决定执行他安排好的计划。模拟林晓夕和你、我在魅之鬼城第五天的场景,来帮助林晓夕回忆起在那里发生的事情。黄院长认为,本我由各种生物本能的能量所构成,没有意识,并不完全代表没有记忆,正如梦游者有想起他在梦游时所做事情的可能。”
“而你的记忆里,有两个非常重要的场景,完全可以在林晓夕毫不知情下模拟出来,就是‘鬼城公交’和‘无尽楼梯’。”
说到此处,怀婷的手机铃声响起,一首悠扬的乐曲。
“《那个夏天》?”林源笑了笑。
“没错……是陈教授打来的。”怀婷一边说,一边接通了电话。
“我女朋友用的也是这个铃声。”林源说道,隐约感觉这和之前发生的什么好像有关系,但一时又记不起来。
正想间,怀婷已经接完了电话。
“陈教授让我们过学校去。你肚子还疼吗?”
“没事了。”
“那边走边说吧。”
“可是?”边走边说,开玩笑,这种事怎么能再让其他人知道。
“我开了车过来——陈教授的。”
“如此说来,今天倒有幸坐美女的车了。”林源笑了。
“走吧,莫贫了。”怀婷没笑出来。
车内。
“还是先讲讲你那天的经历吧。虽然已经听黄院长讲过,但从你自己口里说出来,必是不一样的。”怀婷熟练地操控着方向盘,看样子车也没少开。
“你总算对我有兴趣了。”林源开玩笑。
“我只是想知道在我自己身上发生过,却无从忆起的往事。”怀婷正视前方。
“也好……”
林源又一次说起了前天夜里和夏薇讲过的那些话。
只是这一次,之前的“婷”变成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