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其多回头笑言,“人家说汽车是主人可以移动的房屋,佟董这车可以称之为可以移动的别墅吧。”
“唉,什么别墅不别墅的。一起玩儿的兄弟们都有,我就凑热闹买了一辆,平时也不开,放在上海的家里,像甘婧这样的美女来了我才开开。”佟仁义笑哈哈地说。他每笑一声,就拍一拍甘婧的大腿,狭小的空间内,甘婧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只好尽力将身体靠近自己那侧的车窗,掩饰性地望向车窗外。
冬至已过,白日正在慢慢拉长,尽管这样,华灯还是在夜幕并未完全降临之时全部点亮。
佟仁义顺着甘婧的目光向外望去,看着窗外几乎堪称移步换景的豪华景致,忍不住赞叹了一声,“前几年的世博会,让浦东的城市建设起码提速二十年。”
司非利接道,“上海经济情况好呀!有钱。”
“现在地价这么贵,我看新闻,国内没几天就会出现一个所谓的‘地王’,应该说很多地方政府都有钱,就看他们想往哪个地方花了。”何其多说。
佟仁义摇头,“你看看现在能当‘地王’的,有几家是私企。做房地产的水太深,地价贵、资金盘子也大,像我们这种靠房地产起家的私企都承受不起转行了。”
何其多笑,“佟董您也未必当不起‘地王’,只不过要看您愿意不愿意当。”
司非利接道,“佟董倒不是转行,而是扩大经营,文化产业是政府重点发展产业,前景肯定好。”
“那倒是。就拿动漫产业来说,我记得前些年一打开电视,里面播的就是外国的动画片,现在你看看,那么多电视台,还有几家在播外国动画片?这明摆着政府让我们这些国内做动漫的赚点钱嘛。”何其多笑,“不过,就是看动画的国内孩子可怜点儿,因为有些国产动漫内容明显比他们还幼稚。”
“严格地说,何总你也不是国内的,你是出口转内销产品。”佟仁义拍拍甘婧,凑到她耳边笑着说,“像我们这位小美女才是正宗国产自用品牌,对吧?”
何其多和司非利哈哈大笑,甘婧也跟着笑。
“你觉得小孩子送到美国去怎么样?”佟仁义问何其多,“我小儿子最近吵着要去美国读书。”
“他在国内读书成绩怎么样?”何其多问。
“就是不怎么样,才想着出去。”佟仁义苦恼地一笑,“这小子是我老婆年纪大了后生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我觉得他先天智力发育就他妈不太良。”
“哦。那很适合去美国。”何其多回答。
“嗯?”佟仁义疑问。
“因为美国本身就是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没啥文化,天天梦想着拯救人类、拯救地球、拯救宇宙。大傻子一群。”
佟仁义似笑非笑,“老何,你这是变着法骂我,我可听懂了啊。”
甘婧跟着补台,“何总这是把真相剖析给您听呢,佟董。”
佟仁义点头,“也是。这世界上真正心眼多的,还就是我们中国人。不过这点心眼都用在占小便宜上了。没办法,从小穷怕了。”
说话间,车行至正大广场,甘婧扭过头,笑着对佟仁义说,“佟董,您天南海北走了很多地方,今天我们请您尝尝上海本邦菜。”
何其多接话,“是呀,这家店是甘婧精心给您挑选的,既要本邦菜,又要味道好,还要环境好,又要和佟董您的家乡菜口味相差不能太大,她很是花费了一点心思的。”
甘婧很识相地接过何其多话题,“2004年克林顿访华时曾到老城隍庙那里的绿波廊就餐,我们今天要去的‘廊亦舫’就是绿波廊的管理公司开设的新店。”
“好。好。浙沪的菜系有许多都是相通的,美女选的菜,我一定爱吃,美女选的地点,我一定喜欢。”佟仁义笑不拢口。
一行人走进装修古香古色的包房,迎面而来的便是一大扇落地窗。窗外,黄浦江在两岸高楼的夹伺中默默向东而去。
已先一步到达的房莺见到四人进来,连忙巴结地为佟仁义拉开座位,“佟董,您坐在这里,可以看到浦江夜景。”
“好。”佟仁义坐下后,一指旁边的位置,“美女,你就坐这吧。”
房莺瞄了一眼甘婧。
甘婧不敢坐,征询地看看何其多,何其多点点头,“你坐吧。”
甘婧这才坐下。
“甘婧酒量很好,过下让她好好陪您喝几杯。”房莺迅速换上一副笑脸,一手搭着佟仁义,一手搭着甘婧,非常亲昵地对佟仁义笑言。
佟仁义大笑着说好。
房莺倒没有食言。菜品还未上齐之时,落地窗外的景致已在甘婧眼中变得模糊。房莺和何其多花样百出的劝酒方式让她以极快速度喝下大量白酒。
情知已经醉酒的甘婧想趁意识尚且清晰时将胃中还未完全吸收的酒吐出来。她借口去洗手间洗手,站起身来向包房外走去。
坐着还好,猛一起身,甘婧感觉酒气一下子涌上头顶,双眼竟然开始模糊,她扶着门框站好,摇摇头努力甩掉些酒气,可眼前的景物依然不甚清楚。
“我陪你去。”佟仁义也跟着站起身来。
“你扶着我吧。”佟仁义伸出胖胖的胳膊,示意甘婧扶着自己。
甘婧本想拒绝,可又一阵恶心泛来,她低声说了句谢谢,双手扶着佟仁义的胖胳膊,像盲人一般,闭着眼向卫生间走去。
冲进卫生间,甘婧反手锁上门,趴在马桶上翻江倒海地狂吐起来。
直到胃中已经空空荡荡,她才站起身,冲好马桶,走到洗手池旁洗脸。
因呕吐过于用力,甘婧的眼底皮肤较薄处浮现出一粒粒充血点,在她酒红褪去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目。
连洗了几把脸,甘婧感觉清醒了许多,她又重新梳了梳头发,这才走出卫生间。
卫生间门口,佟仁义双手叉在裤袋中,像只企鹅般挺着肥肚子,焦急地等着她。
“好些没?”见甘婧走出来,佟仁义问道。
甘婧哑声说了句谢谢,给了佟仁义一个感激的笑脸。
“去那边稍微坐一会儿吧。让我把酒气散散,一会儿进去肯定还要喝。”甘婧指指一旁的沙发。
佟仁义点头说好。
坐下后,佟仁义看到甘婧拿出手机来,有些迟疑地问道,“美女,你的手机号码换过吗?”
“没有啊。在上海工作后,一直用的都是这个手机号码。”甘婧回答。
“这几天我一直在打你的电话,也发了短信,可你一直不肯接听,也没回信。我以为你手机号码换了呢。”佟仁义说。
“这几天您打过我电话?我没接到过您的电话呀。”甘婧吃惊地说。
“不可能吧。”佟仁义摇头,“美女不想见我很正常,可说没接到我的电话就不正常了。”
“是不是我手机停机了……”甘婧沉思了一下,“要不您再打一下试试看?”
说着,她将手机放到两人中间,示意佟仁义拨打一下看看她有没有说谎。
佟仁义有些不相信地看看甘婧,真的开始拨打手机,片刻,他将手机递到甘婧耳边,手机听筒中传来接通的声音,可甘婧的手机却寂静无声。
甘婧疑惑地看看自己一直拿在手中的手机,心里想,也许是佟仁义将自己手机号码按错了,于是,她自己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在佟仁义的手机上输入自己的手机号码,再次按下拨号键。
听筒里再次传来接通的声音,可她的手机依然寂静无声。她又拿起自己的手机拨打佟仁义的电话,听筒中,只有空旷的电流声。
“这是怎么回事?”她一脸茫然地看着佟仁义。
“你真的没换号?”佟仁义狐疑地看着甘婧。
甘婧摇头,她想了想,借来佟仁义的手机拨打中国移动的人工服务台。
接听电话的男士在一一核对甘婧的登记情况后,给出一个让人出乎意料的答案:“甘婧女士,十日前,您曾到位于浦东迎春路的中国移动营业厅办理过号码挂失,用的是您本人的身份证。在新SIM卡生效后,您挂失的旧SIM卡同时停止使用。”
甘婧目瞪口呆。
怎么样?服务台怎么说?一直在一旁等消息的佟仁义追问。
“哦,”甘婧平复了一下情绪,轻描淡写地说,“他们说我的手机SIM卡坏掉了,让我赶紧去换一个。”
“怪不得嘛。”佟仁义恢复了笑脸。
“哈,我们到处找,原来你们俩人躲在这里。”房莺一边大声说着,一边向两人走来。在众人注视中,她一手一个,将佟仁义与甘婧一同拉回到包房内。
包房内,新一轮劝酒接着上演。
佟仁义出身贫苦,十二岁跟着同村的师傅学木工手艺,一步步走出小乡村,走向广阔世界。他能从小木工成为小包工头,再从小包工头成为小房地产商,再从小房地产商成为大老板,三十多年没少在酒桌上拼杀,酒量自是操练得十分了得。在纳士几人的轮番轰炸下,仍然能保持半醒状态。
在向何其多回敬时,借酒盖脸的佟仁义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何总,甘婧这个小丫头我很喜欢,你帮我想想办法,需要什么条件才能把这个美女吸引到我们公司来?”
何其多一端酒杯,“条件很简单,再干三杯酒。”
佟仁义摇头,“去你妈的再干三杯,他妈的你净说瞎话,不是你舍不得吧?”
何其多脸上滑过一丝不易觉察的苦笑,“以前我可能会舍不得,现在我哪他妈有资格舍不得呀?你想要人,自己对她说。我这里没问题,全力配合。”
甘婧见战火又烧到自己这里,连忙装作又要去洗手间,被徐丽美一把拉回,“美女,房间里就有洗手间,你先和佟董喝了这三杯,然后就在这里洗手,不用专门跑出去。”
众人哄堂大笑。
三杯下肚,甘婧感觉刚刚有些清醒的意识再次模糊起来。她本能地推开不知是谁举到她面前的酒杯,大声说着不能再喝了。可还是硬被灌进了几杯酒。
这一次,甘婧彻底醉了。她强睁着双眼,小声说我先趴一会儿,你们聊,便推开面前的杯碗碟筷,一头趴了下去。
原本想着能与美女有进一步接触的佟仁义又抵挡了一阵后,也不胜酒力醉倒在座位上。
见主宾都已醉倒,何其多宣布散席,大家改日再聚。随后,何其多、徐丽美和桂望国同乘一车离开。离开前,他反复叮嘱房莺和屈志华要将甘婧安全送回家后,两人再回家休息。
因为屈志华和房莺也喝了酒,何其多让自己的司机给三人叫了一辆出租车进入正大广场地下车库的电梯旁等候。
已提前从公司人力资源部得到甘婧住宅地址的房莺没有过多推脱,与屈志华合力扶着甘婧坐进出租车后,熟门熟路地报出了甘婧的住址。
屈志华也喝了不少酒,对于房莺这个反常举动,并没有深想。
十五分钟后,出租车停在甘婧小区的门口。
看着浑身瘫软的甘婧,屈志华想下车帮房莺将她一起扶上楼。
“哪能?人家小姑娘屋里你也想去白相?滚你自己屋里困觉去!”房莺吃力地将甘婧拖下车后,狠狠瞪了屈志华一眼。
“我不是怕侬辛苦嘛。”屈志华讪笑着解释着,将已经伸出车外的脚缩回到车内,示意司机开车。
目送屈志华乘坐的出租车消失在街角,房莺拦腰扶着甘婧又走到街边,挥手拦下另一辆出租车。
路,远得好像没有尽头般。残存着一丝意识的甘婧不停地呻吟着头好痛,司机看看房莺,再看看甘婧,疑惑地问,“阿姨,是不是侬女儿老酒吃多了?”房莺用沪语回答,“不是,伊是阿拉屋里厢小阿姨,和同乡鬼混喝多了,我好心把伊接回去。”
司机连声称赞房莺心地善良,顺带着斥责小保姆的不懂事和不自重。
一路上喋喋不休的出租车司机在将两人送至目的地,又主动下车帮助房莺将甘婧背进保姆房安顿好,这才收了车费离开。
刚开始,甘婧还能感觉到汽车疾驶带来的眩晕,努力压抑着自己翻滚欲出的呕吐。等身体彻底放平,紧绷的神经猛然放松下来,才感觉到酒意的阵阵翻涌。“谢谢你们送我回家。”她含糊不清地说完一整句话,脑海中先是一片空白,接着堕入无意识之海,沉浮几下后,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