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她是出自女人的第六感,对你有着天生的不喜欢吧。青春将逝的女人都有这种第六感。毕竟你年轻漂亮。”赵闽笑着说。
“说到第六感,我倒想起一件事。”甘婧接道。“那还是我刚刚参加工作之时。我和一位曾获得过许多国家荣誉的老刑警聊天,我问他屡破大案的秘诀是什么,他告诉我,主要是靠第六感。他说,在各种摄像头还没布满整个世界的时候,一有大案发生,他们在做完现场勘查后,第一件事就是以最快速度确定侦查方向,特别是追捕方向。下这个判断,就是靠第六感。”
“人的第六感是一种神奇的东西。”赵闽接道,“但是,有时并不准确。”
“是的。对了很好,一旦错了,兄弟们就要多走好多弯路。由于那位老刑警的第六感特别准确,所以错的时候很少。后来我慢慢明白,他所说的这个第六感,是靠知识、经验和敏锐的观察力与判断力综合而来的。”
甘婧顿了顿,看看一脸疑惑的赵闽,沉声说,“房莺的第六感,也绝非老女人对年轻姑娘妒忌这样简单。”
“你认为她有问题?”赵闽问。
“凭我并不经常准的第六感判断,她与唐红果儿的死,一定有着某种关系。我甚至怀疑,当时打晕蓝祖平、给我的水中放安眠药的人,就是她。”
“她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赵闽问。
“我不知道。”甘婧摇头,“不过,我有办法试探出她到底是不是当时迷晕我并偷走我手机的人。”
“不要。”赵闽断然制止甘婧说下去,“不要做任何事。对她产生怀疑可以,我来想办法。中国是法治社会,我们可以通过法律手段来解决问题。”
甘婧看看赵闽,“您知道中国每年的失踪人口数量有多少吗?中国的警力又有多少吗?警察不可能有那么多精力找回每一名失踪者。我们现在对房莺只是怀疑而已,无凭无据的怀疑,警察也不会采纳的。”
“我有办法处理。总之你太太平平的,不要涉险。”赵闽打断甘婧的话,闷声说道。
甘婧学着赵闽的样子耸耸肩,不再和他争辩。
车行至一半,赵闽电话响起,是行政助理打来,告之赵闽,何其多的小儿子生病入院,这几日返回美国处理家事,可能无法在国内与赵闽见面。公司运营情况,请三位副总向赵闽汇报。
赵闽低声说好,挂了电话。
甘婧脑筋一转,突然想到一个方法,“赵先生,以往您作为大股东来听纳士汇报,都采取什么方式?”
“听汇报、看材料。”赵闽回答,“纳士是魏祺的心血,他在时,我听汇报什么的也只是走走过场,并不真的看和听。”
“我有个小建议。”甘婧说。
“你说。”赵闽看着甘婧。
“您这回听汇报,带一名精通财务的下属去。从审计的角度认真查查纳士的经营情况。”
赵闽笑,“小丫头,你的想法我明白的。但你知道吗,纳士从创立起就有着十分完善的企业财务审计制度,不仅有内审,每年年底,还会请知名会计事务所进行外审。何其多他们给我看的材料中就有非常完善的财务审计报告。就算他们敢造假,负责外审的会计事务所也不会冒着身败名裂的危险帮他们造假的。”
甘婧低头想了想,感觉赵闽的话有理,但又与自己的想法有些差别。
眼见自己的住所已经出现在不远处,她有些焦急地说,“我不是财务人员,不太明白审计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我觉得,国内曾经有不少企业负责人因为经济问题落马,在问题暴露前,他们的企业也一直在进行着不比纳士业余的内审和外审。我不管您用什么方法,反正我希望您利用大股东的身份仔细去查查。房莺这边我查,纳士经营问题,您查。”
说完这句话,甘婧向赵闽一挥手,起身下车。
甘婧还没走上几步,就被赵闽一把拉了回来,他低头盯着甘婧,十分认真地说,“我再重申一次,你不要再做任何事。纳士实际经营情况和房莺的个人情况我都会想办法查。听到了没有?”
甘婧感觉手臂有些疼,便本能地向外拉,一回头,看到赵闽紧绷的脸上全是担忧的神情,眉毛也拧在了一起,不由笑了起来。
看到甘婧的笑容,赵闽的表情也慢慢松弛,他松开手,认真地说,“甘婧,你笑了,就表示你听懂并认同我的意见了。我是个守信的人,我也希望,你信守现在对我的承诺,太太平平上班下班,不要做任何危险的事情。好吗?”
甘婧这次没有笑,而是郑重点点头,再次挥手与赵闽道别,快步跑入小区内。
第二天一早,甘婧一踏入办公室就感觉到气氛异常紧张。看看公司员工大致到齐,人事主管艾米站在办公区中央简短地做了一个公告:“纳士大股东赵先生很看好公司发展前景,准备借大陆大力发展文化产业的东风扩展纳士经营范围,拟向公司再次注资。一周后,赵先生委派的财务顾问将到公司考察经营情况。如有涉及到各部门事宜,请各部门领导、项目组负责人积极配合。”
甘婧面无表情地听完,低头干活儿。
下午上班前,甘婧看到财务部的两个小姑娘从档案室里拉出一手推车的票据,气喘吁吁地进了财务室。
拉出第二车时,叫吕方舟的小姑娘语气中已经有了怨气,“什么狗屁大股东,以前听都没听说过。注资就注资,查个什么账呢。一看就居心不良。”
叫汪甜的小姑娘接道,“查账就查账好了,那个什么赵先生自己还不来,让财务顾问来,明摆着是不信任我们嘛。”
“你不知道,有钱人都是这样的。”吕方舟说。
“有钱了不起呀。有钱就能麻烦别人呀。”汪甜愤愤地说,“于娜也是的,一个人躲在房里孵空调,也不出来帮一下。”
“她不是拍房总马屁拍得好嘛,这种粗笨事情哪里轮得着她干。”
“让你们干点活,你们凑一起聊天,不想干了都给我滚。”吕方舟的语音未落,房莺一脸怒气地出现在办公区。
两个小姑娘吓得脸色苍白,连忙低头拼命拉车。
“房总,您来了就好。徐总这边有份报销单正好要您看一下。她还蛮急的。”听到房莺的声音,屈志华踩着小步从自己办公室迎了出来。
房莺哼了一声。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财务室。
原本在财务室内整理票据的于娜见状,忙识相地端着水杯送到房莺手中,赶紧出来和汪甜与吕方舟一同搬票据。
光天化日,不太方便关门,两人交谈的声音便一高一低地传出。
屈志华语速慢,说起沪语来甘婧也能听得八九不离十。房莺的话则是半蒙半猜。
“公司经营情况这个样子,徐总还不收敛点。”房莺声音低沉。
“何总不管,您也别管这么多吧。”屈志华慢慢地说,“女人操心太多容易老,下次见面,我儿子就没办法叫你姐姐了。”
财务室内,房莺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小赤佬!”
看看气氛缓和,财务部三个小姑娘这才结伴回到房间。坐在甘婧旁边的蓝祖平叹了口气,低声说,“伴君如伴虎啊。”
甘婧笑了笑,没敢接话。
这天晚上,财务部与行政部破天荒地留下加班到晚上十点钟。
财务室内,屈志华下班后,房莺又恢复了冰冷的表情,三个小姑娘吓得哆哆嗦嗦,大气也不敢出。
行政部内,负责档案管理的行政人员胡粉花将近两年的档案全部摊在自己的办公桌上,一份一份认真审查,缺签字的、少公章的、没日期的、金额不详的全部挑选出来,待房莺过目后,想办法补充完善。
一周后,受大股东委托的财务专员来到纳士公司。因为何其多仍在美国处理家事,纳士的接待和配合工作全部由房莺和桂望国负责。
何其多专用的总经理会议室被临时布置成接待室,听汇报、看材料都放在那里进行。
五名来自全球知名财务公司的年轻人一出现在纳士的办公区,就引来一片小小惊叹声。与纳士员工的随性自然相比,这五名财务专员全都像是从制服广告中走出来的模特,男女均着剪裁合体的深色制服,头发整理得清清爽爽,脖子上挂着印有个人照片的工作证。
待审计工作真正开始后,纳士员工发现,这五人尽管外貌穿着与自己差别很大,但工作性质其实相差不远。他们也要对着那些与计算机代码同样枯燥无味的数字,一坐就是十几个小时。
在茶水间,甘婧听到两名财务审计人员短暂对话,一名外型丰满的女孩细声细气地说,“我这个月又胖了十斤。医生说,男人加班会瘦,但女人却会胖。因为内分泌失调了嘛。”
旁边一名卷发女孩小声说,“胖怕啥呀,我心脏这几天一直老痛咯,刚想去看看,就接了这个Case。侬听说哇,前天,一位师姐过劳死了。说是劳累过度,又没时间休息,最后小感冒转成了脑膜炎。”
“伊拉今年多大?”
“二十六岁。还没结婚。”
“老残酷咯。伊拉爷娘岂不哭惨了!”
“是滴呀,白发人送黑发人,伊拉爷娘花嘎许多银子才将她供养大,还没看着她成家立业,人就走了。”
“所以说,有病一定要看医生,千万不能拖。”
两个女孩子对望一眼,眼神中全是惶恐。
甘婧听得心头一阵发冷,端着茶杯快步走了出去。
这项名为经营情况调研,实则为财务审计的项目没日没夜进行了整整十天。
十天后,房莺与桂望国设宴欢送五人离开。目送五名脸色晦暗、但衣着发型仍然丝毫不乱的年轻人离开,甘婧在心中暗暗祝福,希望胖女孩不要再胖了。那个说心脏一直痛的卷发女孩有时间就去看看医生吧。
房莺和桂望国宴客回来时,甘婧偷窥了一下房莺的表情。她隐藏在眼镜后面的目光闪烁不定。让人看不出她内心的喜忧。
这女人,哭和笑都是一个表情。甘婧在心中暗想。
财务审计人员离开的第二天晚上,赵闽在马来西亚给甘婧打来电话。
“这里和上海有一个小时时差,你休息了没?”手机那端,隐隐传来沉闷的海浪声。
此时,甘婧仍然在办公室加班。听到赵闽的声音,她有些惊喜地说了声还没休息呢,将手机紧紧捂在耳朵上,快步走进消防通道。甘婧来不及客套,先低声将审计人员的工作情况向赵闽描述了一番。
听说审计人员已经离开,赵闽只是淡淡哦了一声,转而轻声问道,“你最近都好吧?”
甘婧回答了一句老样子,接着扭转话题,“他们何时能给你出审计报告呢?”
赵闽说,“大概后天就可以吧。”
甘婧对着电话那头点点头,“如果报告有什么问题,您方便告诉我吗?”
赵闽笑,“当然方便呀。”
说完这句,两人竟然无话。
沉默半晌,甘婧小声说,“没什么事,我就先挂机了。”
赵闽说好,在甘婧挂断电话前,他又追了一句,“有事的话,记得打我电话。不管什么事情都可以。”
甘婧说好,又等了一会儿,见电话那边再无声音,才默默挂断电话。
心情略显复杂的甘婧没发现,就在她接听电话时,有个人影一直站在消防通道门后,悄无声息地注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