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肉岩地带
各位应该知道眼下法国和意大利正在打仗,但不知各位是否听说过北非有个法国殖民地叫突尼斯?那突尼斯就在迦太基古城的不远处。从该市出发,踏着热沙南行二百五十英里,即可到达一块名为“有椰之地”的绿洲。
绿洲的中心是一座石头泥巴搭建成的回教塔,周围是一圈火柴盒大小的小屋。小屋外围还有一群居住在棕榈皮帐篷里,性情彪悍无比的游牧民。
这座绿洲就是你最后能看到人烟的地方,再往前走,只有滚滚黄沙。而此地正是撒哈拉大沙漠的北端。
从“有椰之地”再往南走五英里,就能看见一座名为“Schott el Djerid”的荒漠盐湖。盐湖上的结晶反射着灼热的阳光,乍一看去就像华氏一百四十度以下的雪原。再往前走就是巍峨的群山。走到这里,带路人恐怕就要劝您打道回府了。
“老爷,真主安拉保佑您。您听说过‘Ras al hamra’吗?”
“赤首人?”
“对,西班牙人也叫他们‘被遗忘者’。”
旅人脸上立刻没了血色。他勒紧马缰,朝远山眺望。前面就是让人望而却步的“大暗黑”。夕阳西下,山影寒意凛然,旅人慌忙一扬马鞭,朝“有椰之地”方向逃窜。
这“大暗黑”中究竟是什么地方……那些“被遗忘者”又是什么来头?请听我细细道来。话说这大陆腹地有一块神秘地带,离大海仅有二百五十英里。神秘地带里面有座标高千米、便于攀爬的岩山。尽管身处沙漠,但岩山上水源丰富,从飞机上俯瞰,能看到岩山上有不少溪流,而且山腹中还有一条瀑布悬于山中。
既然沙漠中藏有如此丰富的水源,那应该会形成一个热闹的集镇才是,为何却没人敢踏入此地呢?是有奇峰怪岩阻挡去路,还是沙暴肆虐让人不敢接近?这点稍后再说。古希腊地理志中称此地为“Terra Sarcophag”,既有此名,必有其来由。
暂且不论“食肉岩”一说是否属实,但这种岩石吃人的事其实近代就发生过。
一七八九年,突尼斯藩王伊万·奥古麦德组织了一支探险队向“大暗黑”进发。探险队进入“大暗黑”之后,某天夜里,总数三十八人的探险队竟有三十二人突然消失,真是闻所未闻的神秘失踪。
据生还者说,探险队驻扎的草地上没有搏斗痕迹,也没有血迹以及任何像是有人被掳走的痕迹。那三十二个大活人好像是被四周的“岩石”给吃掉了,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之后,有关食肉岩的传说愈演愈烈,以致无人敢越过盐湖前往“大暗黑”。也不知出自何人之口,一个奇怪的传闻开始在民间流传——山中有赤首人,探险队员被这个神秘的部族给带走了!但那山上根本没有洞穴可供栖身,又兼无树无草,更不会有生物栖息。后来,人们渐渐将此事淡忘,直到昭和六年发生了一件探险奇闻,才让人们重新想起了“大暗黑”内的恐怖传说。
有一种说法称上古大陆“亚特兰蒂斯”就在盐湖附近。柏林大学的阿鲁博特·贝尔曼教授听闻后便带队来“大暗黑”进行探查。
但探险途中他们却遭遇一件事情,在“大暗黑”山下的沙地上,他们居然发现了一条活带鱼正在热沙上翻滚。当时贝尔曼教授只觉得通体冰凉,似有一阵魔风沁入心脾。这怎么可能?离地中海有两百五十英里的沙漠中心居然出现一条活鱼!这种事大概只有鬼故事里面才会出现。
作者我索性就拿这食肉岩地带为主菜,兼以沙漠地带中出现的新鲜海鱼为佐料,请传说中的赤首人来做客,写一篇有关“大暗黑”的故事,供各位读者品尝品尝吧!
赤首人斑
南美法属归亚纳的卡晏有一座非常有名的“恶魔岛监狱”。一个犯人躺在监狱内黑暗的湿地上,两腿伸得老长,一只手摆弄着红树上的果实,还时不时躲避着鬼鲨鱼的喷吐。
这监狱素以惨无人道闻名,其他犯人都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惨相,唯独这位却优哉游哉,享受着特别待遇。难道他是个优等犯,所以才会有此殊荣?但看他腿上绑着的沉重铁球,镣铐深陷进肉,真不像是受到照顾的优等犯。他不用做工,整日无所事事,连牢饭都吃得比普通犯人要好,而且不受管束,可以在监狱内自由行动。倘若没了那身囚服和脚上的镣铐,别人怕会把他当成前来参观的民众。
这个古怪的犯人叫约翰·谢莫德,大概是个假名。他长着一个大鼻子,像是意大利人,三十多岁,相貌端正,总之不像个会进监狱的人。此时,他正站在红树的阴影里,眺望着苍蓝海面,脸上带着一抹乡愁。
一个五岁左右的土人小孩跑了过来,他是缝纫工的儿子马萨伊。
“叔叔,来玩‘Vborami Nabeshi’好吗?”
“Vborami Nabeshi”是一种类似猜拳的游戏。在孩子的请求下,男人开始和他玩了起来。但没玩几局,男人突然停下手里的动作,盯着马萨伊的小手发起呆来。
“叔叔,你怎么了?”
“等一下,你出得慢一点。”他对马萨伊说道,似乎发觉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正在整理思绪。
马萨伊在玩游戏的时候不停地出“拳”,但这“拳”和猜拳里的“拳”略有不同,小指和拇指翘着,就像是手影游戏里的狐狸。马萨伊接连变换了几个手形,这一系列的手形连起来就像是哑语信号。“拳”是E,剪刀是V,握紧拳头只露出拇指是A,难道……马萨伊真的在打哑语信号?
“营救!你是奥斯登·弗朗特?来自Yamaza。”——这就是哑语翻译出来的话。
是谁把这些手势教给马萨伊的?我在这监狱里待了两年,与世隔绝,那位Yamaza又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营救是什么意思?他用兴奋得发颤的双手不停地抚摸着马萨伊的脑袋。
“好孩子,这游戏你可别对别人说哦。这些手势是谁教你的?”
马萨伊不语,指向大海。
海滨的泥地外是一排黄色砖瓦砌成的狱墙。壁面密不透风,延绵不绝。墙外聚集着土人的渔舟,刺眼的阳光照射在海面上,洋流呈水平线流向贝宁。
从那天开始,男人每天都会收到来自Yamaza的消息。Yamaza认定了他是弗朗特,并向他提出各种问题。
你的脖子上是不是长满了红斑?你和一个叫斯泰拉的姑娘是什么关系?有没有人问过你有关突尼斯以南“大暗黑”的事?你是在哪里出生的?你究竟犯了什么罪?为什么你会进监狱?
奥斯登一一回答:“有红斑。斯泰拉是舍妹。经常有人问我‘大暗黑’的事,但那里是不是我的出生地,我不清楚。我绝对没有犯罪,也不知道被关进监狱的理由。”
以上这些话都通过马萨伊的手势传达给那个叫Yamaza的人。他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
恶魔岛监狱的狱医名叫波鲁内。有一天,波鲁内透过宿舍窗户看见弗朗特在神神秘秘地打着手势,仔细观察后发现那手势居然是哑语。但他没有立即向上级报告这个情况,反而露出意味深长的一笑。
波鲁内是个年约五十岁,身形却壮得像小牛一样的男人。他为人冷酷,工于心计,下颌杂乱的络腮胡仿佛就是他人格的象征。波鲁内曾在突尼斯担任市警的医务部长,后来因为受贿被发配到了这种地方。
“呵呵,他竟然是斯泰拉的哥哥,这可真是奇遇。老天还让我识破山座[1]的小把戏,真是天助我也啊。”
某日,奥斯登和马萨伊站在猴面包树下,而波鲁内则躲在半开的蕾丝窗帘后,偷偷地观察两人。
哼,那家伙的红斑可藏得真好。第一次看见他是二十年前,没想到两年前在突尼斯又让我看到了他,看来那小子和我有缘。奥斯登,你小子怎么会进监狱呢?这里关的可都是些亡命之徒啊。
波鲁内查了查卷宗,但上面什么也没写。奥斯登为何会享受如此优待,这让波鲁内百思不得其解。莫非入狱只是一个幌子,为的是确保他的安全?这样说来,他应该有很大的利用价值,不然政府也不会如此大费周章。但这个人对法国政府又有何用处?这个大秘密似乎轮不到他一个小小的狱医过问。
奥斯登似乎也不知道自己的价值。他当然没有犯罪,也不是间谍。总之,他是个清清白白的人。但话说回来,他绝不是一个“无辜”的人。
在此,容作者先卖个关子。待到“大暗黑”的谜团解开之时,读者们才会明白我何出此语。另外,再补一句:总督尚且不知道这个秘密,典狱长也不知道,遑论一个小小的狱医。
接下来,我们再说说波鲁内与弗朗特兄妹那不可思议的往事。在这段故事里,日本人山座将要飒爽登场。
大约两年之前,时值宜人的十一月。突尼斯市内回教塔群与意大利贫民区间的交易市场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这里聚集着身上带着枯草味的沙漠游牧民、犹太人、阿拉伯人。鱼龙混杂,就像一个地中海人的大杂烩。这里虽然说是市场,但卖的大多是那些穷人的家底。
突尼斯正闹着蝗灾,再加上战事作祟,旅馆里根本没有客人光顾。那些依仗游客吃饭的导游和乞丐成为首批饿死在路边的尸体。穷人为了吃饱肚子才不得不把家底搬出来卖,所以即便是特殊时期,交易市场依旧生意兴隆。
阿拉伯人卖掉了像房产一样宝贵的马具,而犹太人则卖掉了代表他们信仰的经卷和宝盖。他们这么做,只是为了换取一些能够果腹的面包。
山座伸三带着他的部下也来赶集。他是当时欧洲数一数二的大美术商,在巴黎富人区有一栋豪宅。
山座最近做的几笔生意,就是将那些在维新时流向海外的浮世绘花高价回购,再悉数赠送给日本国内的博物馆。此等慷慨就能看出他不是一般人。对他来说,几十万、几百万就和玩儿似的,做美术商能做到山座这种境界,想不出名也难。他拥有潇洒的外貌、侠义的心肠及纵横四海的智谋,倘若这世上真有一个亚森·罗宾,恐怕可以和山座斗上一斗。此时此刻,山座正在路上左顾右盼。
“哟,你看,那里有个漂亮姑娘。”
一个卷发中分、面容哀伤、气质高雅的漂亮姑娘正在兜售大衣,而多数人对这件破破烂烂的大衣视若无睹。
“这东西多少钱,小姐?”一个来迦太基古城观光的美国人问道。
“五十法郎。”
“五十法郎?贵了点吧?”
“那就四十五法郎吧。只要把钱给我,这件衣服就是您的了。”
女孩接过钱,立刻钻进地道,跑进屋檐五彩斑斓的店铺。山座对这姑娘产生了兴趣,站在路边看她会买些什么。
未久,只见那姑娘抱着一大堆糖果,慌慌张张地跑出了商店。
山座目送姑娘远去,有些不安地说道:“那姑娘要死了。不,她打算自杀。”
“头儿,这你怎么知道的?”
“怎么知道?天气这么冷,她却把大衣给卖了。如果没有大衣御寒,她要穿什么过冬?刚才你也看见了吧,一群姑娘在市政府前抗议。她们要食物,但除了食物之外,一件温暖的大衣是必不可少的。我看那姑娘卖大衣的钱都买了糖果,肯定是做好了自杀的打算。”
于是两人就悄悄地跟着姑娘,见她走进了意大利贫民区的一个舞厅中。
不知道是不是舞厅里撒丁人特别多的关系,舞厅里充满乡村气息。手风琴、吉他和小喇叭齐声欢唱。来客们今朝有酒今朝醉,奋力狂欢。这是个让人暂时忘却饥馑的地方。
两人听见近旁有窃窃私语的说话声。
“刚才我在和斯泰拉跳舞,那姑娘是不是没穿束胸啊?”
“是吗?大概卖掉了才没穿吧?”
“她刚才还站在舞厅门口给孩子们分糖果呢。看她买的这些东西,卖掉的应该不只是束胸吧。真是个好姑娘,就是太喜欢替别人着想了。”
突尼斯每天都会出现几个饿死或者冻死在路边的人,还有五六个自杀者。穷人突然卖光了家底,是打算享受最后一晚的欢乐。那个叫斯泰拉的姑娘恐怕就是这么打算的。
斯泰拉正跳着撒丁民族舞“Bell Tondo”。
她牵着一个男人的手,舞厅中的其他人纷纷停下了脚步,欣赏着她和那男人忘我的舞姿。乐队就像发疯了似的奋力弹奏。所有的来客都注视着他们,孩子们跺着脚为他们打拍子助兴。待二人舞完一曲,四周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但山座感觉那两人四周似乎飘浮着一层冰冷的空气,与热烈的气氛格格不入。在这物资贫乏时期,谁能来拯救连两千个免费面包也拿不出来的突尼斯啊……
当天晚上,山座和他的部下从贮水池中将险些溺毙的斯泰拉给拉了上来。他们将女孩送入警察医院,那晚当班的医生正是波鲁内。
翌晨,波鲁内站在静悄悄的病房中注视着昏迷中的斯泰拉。这卑劣的畜生打算趁她昏迷之际侮辱美丽的斯泰拉。斯泰拉在恍惚间说了几句话让波鲁内大吃一惊。
“奥斯登哥哥,其实你不是我的亲兄弟。我的父亲杰特·艾尔·杰瑞德在盐湖的对岸捡到了一身褴褛的你。那时我家还没有孩子,所以他们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来养育。但你的脖子上为什么长满了红斑?!我……那些红斑好可怕……”
红斑,脖子上长满了红斑……波鲁灵光一闪。难道?难道是那个孩子?这真是太巧了!二十年前的景象又浮现在脑海中,让他感到万分惊讶。那时他还在巴黎的皮耶鲁·瑞谢斯医院行医。
有一天,一个意大利人带着个男孩来看病。他问有没有办法可以消除这孩子身上的红斑。波鲁内检查了一下,发现男孩脖子上全是红色的斑块。这种症状十分罕见,遗憾的是那天皮肤科休息,所以波鲁内也只能做一些基础的诊断便让他们回去了。
医院里还有一个利用寒假来医院实习的医科院学生名叫弗莱斯,是个德国人。他听说有个脖子上长满红斑的小孩来医院看病后就变得心神不宁。第二天他问波鲁内:
“波鲁内医生,昨天那个男孩没有来吗?”
“好像来了。但皮肤科的门诊时间已经过了……这关你什么事啊?”
波鲁内觉得弗莱斯慌慌张张的样子十分可疑。
“医生,昨天你在检查的时候难道没发现吗?”
“发现什么?”
“那孩子的肩胛骨大得异常。”
“唉,听你一说,还真是啊。”
“你还记得吗?他的肩胛骨向下倾斜,就好像翅膀一样。当时我就觉得奇怪,于是就去查资料。医生,我这么说你可能会笑话我。那好像是古代亚特兰蒂斯人的形体特征。”
迷失在魔香街
“亚特兰蒂斯?你说沉入大西洋的那个亚特兰蒂斯?”
“没错,柏拉图是这么说的:‘赫喀琉斯砥柱海峡以西的大洋中,有一个以金光灿烂的海神宫为中心,极其富强的国家名唤亚特兰蒂斯。’赫喀琉斯砥柱就是希腊文里面的直布罗陀,所以其西面自然就是大西洋了。医生,柏拉图是古希腊很有名的一个哲学家。”
“我当然知道,但这和那孩子又有什么关系?”
“你知道吗,亚特兰蒂斯人还有个别名—‘有翼人’。我觉得人类长了翅膀也未必能飞,所以这名称该是指他们的肩胛骨非常大,从后看去就如同长着翅膀。怎样?医生,你现在觉得那孩子有研究价值了吧。”
波鲁内听得入迷了。黄金、宝石、温和好信的种族,这些并非人们幻想出来的事物。那座金光灿烂的海神宫到底能值多少钱呢?如果,我去把那些东西找出来……当时波鲁内年轻气盛,以为什么事只要敢想便都能办到。
“对了,有关亚特兰蒂斯的所在,近年有各种传说。有人说在美洲大陆,还有人说在撒哈拉大漠中心,还有一个说法是在法属刚果的弗罗贝尼乌斯。”
“最近,考古学界发现了AL·IDRISI的地理学专著残本。作者阿尔·易得利吉是十二世纪阿拉伯地理学家。残本记载了一些有关亚特兰蒂斯的内容,据称,亚特兰蒂斯海的形状与突尼斯附近那个叫‘Schott el Djerid’的盐湖非常像。”
“这样说来,柏拉图所谓的大西洲,应该就在亚速尔群岛附近才对。而阿尔·易得利吉却宣称亚特兰蒂斯不在海里,而在内陆。他说亚特兰蒂斯就在现在的突尼斯以南,就是我刚才提到的盐湖。那一带可不简单,有一片神秘的无人区被称为‘大暗黑’。医生,你听说过‘赤首人’的传说吗?”
“赤首人!”
波鲁内明白了——弗莱斯认为昨天那孩子是赤首人。
颈部长满红斑的就是“赤首人”,“大暗黑”就是亚特兰蒂斯。那孩子就是弗莱斯所说的“有翼人”。贪财的波鲁内和纯粹抱着研究心态的弗莱斯都期待第二天能够再见到那个古怪的孩子……但那孩子没有出现。
这事过了快二十年,不提的话,波鲁内都要忘了。而现在,他却通过这个叫斯泰拉的姑娘得知了那孩子的行踪。
波鲁内看着躺在床上的斯泰拉,心里打着鬼主意。
哼哼,该来的还是要来。是老天让我在这里碰到了那个大红斑的妹妹,而且这次我还得到了更多的信息,那个大红斑是从“大暗黑”里捡来的。这么说来,所谓亚特兰蒂斯就不是什么空穴来风。在那里肯定有无数的黄金和宝石,还有那座金光闪闪的海神宫。那可是个大宝贝。好嘞,我就去会会这个小妞的哥哥。
虚无缥缈的传说却在偶然的机缘下得到了证实。脖子上长满红斑的奥斯登是亚特兰蒂斯人,同时也是传说中的“赤首人”。如果“大暗黑”就像传说中说的那样是“与世隔绝”的话,说不定那些亚特兰蒂斯人已在那里生活了五千年。波鲁内幻想着发掘遗迹时的情景,在热风肆虐的沙漠中,他带领着摄影队、学术考察队、自动挖掘机前去探险。他则是这队人马的指挥官。波鲁内这个现实主义者此时也充满了浪漫的幻想。
斯泰拉清醒后,波鲁内便迫不及待地询问她哥哥的行踪。遗憾的是奥斯登在两个月前就离家出走了。波鲁内调用警察的力量,去突尼斯的黑街—魔香街暗中调查,但没有得到有用的线索。可惜啊,万事齐备,只欠奥斯登这阵东风无处可寻。这让急欲寻宝的波鲁内十分懊恼。
后来斯泰拉在山座的帮助下找到了一份工作。她暂时寄居在波鲁内的家中,而波鲁内寻人无果,便将目标转向美丽的斯泰拉,打算占有这个美丽的姑娘。斯泰拉不从,逃出魔窟。在医院工作的护士告诉山座波鲁内不怀好意,救世主山座急忙出场,打听到斯泰拉的下落,救其于水火之中。
而波鲁内因在魔香街受贿一事败露,遭到了警界的内部处分,被发配到监狱任职。去亚特兰蒂斯寻宝的美梦就此破灭。
谁知道在机遇巧合之下,竟让波鲁内看穿了少年马萨伊打出的手势里有文章。监狱里那个神秘的犯人就是自己要找的奥斯登,他早已熄灭的美梦又被点燃。
真是天助我也啊!波鲁内面带笑意,贪婪地注视着树下正在用手语交谈的两人。
哼哼,山座这小子想得可真周到啊。竟然让土人小弟来传话,自己不用出面,也不让对方发觉自己的真实身份。老子该想个什么办法来对付你呢?你这步棋走得真是妙啊。
哦!波鲁内的表情突然变得僵硬,他吞了口唾沫,拿起望远镜仔细观察他们的手势。
哼,原来是这一招。“吃下这孩子带来的印度无花果,今晚你就会尿血……看上去是得了尼日利亚热病……等你被送到病监的时候……”呵呵,终于要行动了吗?
波鲁内起身走到面朝大海的窗边,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有一只帆船停泊在那里。那就是山座的“甘杏号”。奥斯登装病前往病监的途中,山座就会带领他的人将其掠走。
“医生,七十二号狱囚弗朗特说他身体不舒服。他的小便是红色的……”
就像计划中的那样,一个看守跑来报告说。
“是吗?待会儿我会去看看,让他先躺着。”
波鲁内打算将计就计,没打算去揭穿奥斯登的骗术。五英里长的海岸线外是原始森林,森林里时常能听见鬣狗和野猪的吼叫声。热带地区的夜晚气温骤然直下。波鲁内感到有些困了。
就放那小子出去,然后我再跟着他们去寻宝。山座把他弄出来肯定也是为了亚特兰蒂斯的宝藏。呵呵,山座啊,你以为自己的计划是天衣无缝吗?谁能料到我波鲁内老爷却看穿了你的小把戏呢。老子真是走大运了。等着吧,到时候让老子将你一军。
于是奥斯登就在山座的帮助下成功出狱,而波鲁内也随即向监狱递出辞表。写到这里,我们将舞台转向四月后的突尼斯。
“真是太热了。弗莱斯,你在吗?发掘许可证终于办好了。”山座脱下安全帽随手一扔,大喊着走向阳台。
那个二十年前在巴黎医院里实习的德国人弗莱斯后来改行研究考古学。一九一七年他在发掘亚特兰蒂斯遗迹的活动中表现十分活跃,可惜贝尔曼教授的发掘活动却以失败告终,但同行者中只有他没有放弃希望。后来弗莱斯有幸认识了山座,并且得到了山座的资助继续寻找亚特兰蒂斯。
弗莱斯听到斯泰拉讲述奥斯登的身世,他提议要把奥斯登救出来。
“辛苦了。如何?夏普里艾总督没有找你的麻烦吧?”
“还真是位人物,我觉得总督的态度有些奇怪。唉,你听这是什么声音?”
不远处传来海炮的轰鸣,炮弹在海面上发出呼啸声,把斯泰拉房间的窗户震得瑟瑟发抖。
“哦,那是意大利的舰队在潘泰莱亚岛附近演习,他们打算进攻突尼斯,如今战舰都停在领海边界上。事态如此严峻,但夏普里艾总督坐怀不乱,意大利这么耀武扬威,他也不抗议,只知道傻呆呆地坐在那里摸女秘书的屁股。这可真奇怪,我觉得是不是和这次的探险有关?”
“你怎么会这么想?”
“第六感告诉我的。大概是我的胡思乱想吧,探险和打仗根本没关系。但是……但是……”
山座脸上顿显愁容,弗莱斯也感到很担心。
“那总督有没有在发掘许可的问题上为难你。比如……”
“这倒没有,夏普里艾是个知书达理的男人。”
山座突然改变话题说。
“对了,我想问你几个有关亚特兰蒂斯的问题。‘大暗黑’里发生的奇事,你作何解释?”
“这个啊,我只相信我看到的。我不相信食肉巨岩的传说,但我和贝尔曼教授的的确确在热沙上看到一条活蹦乱跳的带鱼。要说惊人,倒不如说是吓人。难道我们都疯了?说真的,当时我真以为脑子出问题了。但事后回想起来,我认为‘大暗黑’里有一条与大海相通的水渠。到时候我们可以驾驶飞机仔细搜索。”
“嗯,是有这个必要。”
“低飞时要注意,那里可没有能做临时机场的空地,到处都是尖锐的石角。那地方中央地带是一个山谷,里面有个淡水瀑布。在淡水瀑布旁边发现海鱼,真是活见鬼了。”
“喂喂,你先别忙着感叹了好不好。奥斯登有没有记起点什么?”
“别提了!”提到奥斯登,弗莱斯显得十分焦躁。
“怎么问他,他都说不记得了。但这也不能怪他,斯泰拉说她父亲捡到奥斯登的时候,他只有三岁。能记得起来才怪呢。但我们只有靠他才能获得更多的情报。他最近好像很会花钱啊,好像经常去魔香街晃荡……”
奥斯登在山座的安排下成为了意大利领事馆的雇员。今非昔比,现在他能正大光明地走在突尼斯的大街上。
有一个躲在暗处的敌人频频诱惑奥斯登。此人身份不明,只知道他来自魔香街。奥斯登与他接触后就变得很会花钱,山座给他的那些零花钱根本不够用。
“总之,”弗莱斯打破了沉默,说道,“这次探险的首要目标是‘大暗黑’。而我们的目的是破解两个谜团。一是沙漠中的带鱼,二是亚特兰蒂斯。或许这两个谜团拥有相同的答案。”
“嗯,但目前最主要的是奥斯登。似乎有个人在偷偷地和奥斯登接触。他到底是和我们作对的敌人,还是只想敲他一笔的小角色?在探险出发之前,恐怕我们得先探一探这个人物的底。”
当晚山座就来到魔香街。街道异味难闻,到处都是低矮的屋檐和凹凸不平的石路。打扮怪异的阿拉伯女人站在印度大麻烟馆内向外窥视。山座来到奥斯登所在的那家烟馆。
向“大暗黑”进发
“希望您能原谅我以前做的那些事……”
屋内烟雾朦胧,房间正面放着一张带天盖的土耳其卧床。床上铺着编席,上面放着一张用来放置烟具的小桌。突尼斯有很多吸食印度大麻成瘾的瘾君子,而这里正是一家吸食魔烟的烟馆。波鲁内凭借以前打下的关系,回到突尼斯后,就立即在这“魔香街”里找到了营生。坐在他面前的人正是奥斯登的妹妹斯泰拉。
“你找我有什么事?这地方不适合我一个女人来吧。”刚进来时,斯泰拉还有些害怕,现在渐渐适应了,便壮起胆子问道。
这些天斯泰拉一直很担心哥哥便开始跟踪他,谁知一不留神就被别人给拽到了这个地方。
“以前我很喜欢你没错,但现在已经死心啦。我让人带你来,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什么事?”
“那我就直说了。你和奥斯登只是情理上的兄妹,其实并没有血缘关系。也就是说,你们要相恋或者结婚都没有关系。”
“……”
“怎么样?你难道不想和奥斯登结婚吗?”
斯泰拉沉默无言,脸上的血色霎时退去。
“奥斯登也知道你和他其实不是亲兄妹,但那小子真的很‘浑’,他察觉了你和弗莱斯的关系,就变得自暴自弃。怎么样,还要我继续说吗……”
“别说了。”斯泰拉喊道。
“我比任何人都要爱奥斯登,但那是绝对没有超出兄妹之间的亲情。医生,就算奥斯登和我没有血缘关系,那我们也是在一起长大的兄妹,你又何必替我们多操心呢?”
“那是因为……”波鲁内眯起眼睛,盘算着该如何回答。忽然,他伸长了脖子,贴近斯泰拉,“你喜欢那个弗莱斯,对吧?但那家伙都四十岁了,还是个老处男,成天就知道做学问、做学问……到时候你肯定会后悔。不听我的劝告是要吃苦头的,我是过来人,什么事没见过?”
但无论波鲁内怎么劝,斯泰拉都不再开口。她是个性格倔犟的姑娘,尽管早年遭遇诸多不幸,却出淤泥而不染,始终洁身自好。如此纯真的少女,会对一个书呆子一见钟情,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斯泰拉的心中只有弗莱斯,面对波鲁内的威逼利诱,她就像块石头那么顽固。波鲁内没辙了,起身注视着姑娘。
“我明白了。那我不逼你,但你不答应就别想离开这里。你就算叫破嗓子也没人会来救你的,这可是魔香街的最深处!”
波鲁内丢下狠话,锁上门走进隔壁的房间。两个房间的格局大同小异,屋内大麻中毒者的呻吟声此起彼伏。波鲁内走向一个阿拉伯人,他是盘踞在这一带的毒虫。
“死丫头还真够顽固的啊。算了,关她半天,到时候肯定乖乖地听老子的话。那一位怎么样了?”
“先生所言极是。那就把丫头和奥斯登留在这里,让山座和弗莱斯先行。再派四五个我们的人混入他们的队伍,待到时机成熟,再将他二人除掉。”
“这个主意不错。应该学学美国人怎么夺取巴拿马运河[2],要懂得坐收渔翁之利。等找到财宝后,我要投资期货大赚一笔。”
“您已经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我会马上建立一个波鲁内银行。哈哈哈,要尽快把丫头和奥斯登的事情解决。说不定那小子一高兴,就会想起小时候的事来啦。”
午夜时分,一辆驴车在颠簸的道路上摇晃前进,车上坐着奥斯登和波鲁内。
“不好意思,让你等了半天。我还没见过这么倔的姑娘。但你放心,我肯定会让这丫头同意的。”
“哦,是这样啊。原来你借着以前在监狱的关系拉拢奥斯登,只要你说一,他就不会说二……”
“唉?”
波鲁内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睁大眼睛盯着奥斯登。马车内昏暗无光,不安蹿上了波鲁内的心头。
“医生。”那人用不容分辩的口气道。
“如果我说我就是那个帮助奥斯登脱狱的人,换言之,就是那个叫山座伸三的大人物……一直在这里静候多时,那您有何感想啊?”
“啊,你是……”
“原来医生你以前和警察的关系不错啊。”
“……”
眼前这个人不是奥斯登!危机感从天而降,那人的手指好像已经戳中了自己的脑门。想不到奸徒波鲁内也有发抖打战的时候,他拼命控制自己的情绪,想要忘记黑暗,将恐惧从自己脸上抹去。驴车沿着小河在大雨中前进,此时早已驶出了魔香街。
河川暴涨,河水溢出路面,泛起道道微波。驴车驶入积水的路面,车身随即倾斜。雨势渐强,雨滴砸在车身上砰砰作响。但没过多久,驴车又驶上石质路面。波鲁内擦去脸上的汗珠,突然从丹田挤出这么一句话来。
“我讨厌警察!”
而坐在他身边的男子却不慌不忙地应道:
“医生啊,我奉劝您一句。这世界上有些人可是不好惹的。对他们来说,把人救走,再伪装成那个人,或者深入魔窟去营救一位姑娘这种事犹如探囊取物。对于这种人,您可要多留心呀。”
那人一边说,一边眺望着车外的风景。
“哟,这不就是医生您的家吗?至于什么黄金海神宫,您在梦里看看就可以了。请睡个好觉吧。”
波鲁内像个稻草人似的站在雨中目视着驴车离去。是山座!除了山座,还有谁能散发出这种让他颤抖的杀气?浑蛋!那小子把奥斯登和斯泰拉救走了?可恶!波鲁内不停地重复咒骂山座,他怒发冲冠的模样就像个积怨已久的恶鬼,正在向黑暗咆哮。
“你等着,老子肯定要报仇。等老子找到了亚特兰蒂斯的宝藏,到时候就要你好看!”
数周后,探险队终于出发向“大暗黑”进军。探险队中有摄影队、通讯队、考察队等一百来人。沙漠上的游牧民负责搬运器材,自动挖掘机这个大家伙则由数辆卡车牵引前进。晚上他们在“有椰之地”留宿。宽广无垠的撒哈拉荒漠北端,一面是椰树林,另一面是人迹罕见的不毛地带。再往前走,在炙烤着红沙的烈阳下,目所能及之处皆是如波浪般起伏的沙丘。第二天,探险队向“Schott el Djerid”盐湖出发。
四周除了沙还是沙。热沙飞入眼窝、钻入口腔,吸一口气肺壁就像烧灼一样疼痛。没走多久,就出现了“大暗黑”的海市蜃楼,他们看见空中倒挂着溪水流淌的山岩,还有将伊万·奥古麦德探险队顿吞噬的山谷。谷中有一条倒挂的瀑布。一切都是倒的,就连朦胧的夕阳和沙丘也倒悬在天际。那些景物随着时间逐次消失,当最后一幕幻影淡去时,他们已来到了盐湖的边际。名义上虽然是湖,里面却没有一滴水。视野中只有雪白的盐晶反射着刺眼的银光。
这就是“大暗黑”的奇景之一。热沙与烈日的当中夹着一层“雪原”。“雪原”中散布着碎石和土层,犹如突尼斯以南的阿尔卑斯。雪白的盐堆就像是冬日的积雪,盐原上还有一层层凝固的“盐浪”。盐原、盐浪,都是“大暗黑”独有的地貌。
“就是那里。”
第二天一早,当太阳升到“大暗黑”的正上方时,山座和弗莱斯正走在盐湖上。弗莱斯指着远处山脚下一片沙地对山座说:
“这里就是发现带鱼的地方。啊!山座,你怎么了?”
山座突然倒下了。他立即被送往“有椰之地”,由斯泰拉看护。这样一来前方只剩下弗莱斯和奥斯登两人。一个真爱被夺,心怀怨恨,而另一个却对此毫不在意。这样的组合真是让人对前途担忧啊。探险队辞退了那些害怕传说的当地土人,重新编队后再次出发。
一路上,探险队要提防土层崩塌,还要留意岩层像冰面那样开裂。大约过了三周的时间,他们才穿越盐湖,到达了大裂缝。
大裂缝的地势向下凹陷,四周都是像被刀削过似的陡壁。地缝中有一条泛着彩虹的瀑布,水流的轰鸣声打破了秘境的静寂。
“这地方不会把我们也吞了吧?”
弗莱斯等人用绳索降爬下裂缝。抬头望去,在上面负责看守绳索的两个男人小得就像两颗豆子。
第二天早上,一个刚刚睡醒的守卫突然大叫起来。
啊!怪事发生了!睡在帐篷里的那一百来人,居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四周没有突然出现的洞穴……而晚上也没有听见任何动静……四周只有陡峭的山壁。如果他们都顺着绳索爬上山崖的话,这两个负责看守绳索的人就会发现。那么……那些人究竟到哪里去了?
难道这是“大暗黑”对入侵者的惩罚?
瀑布轰鸣着,仿佛是嘲笑两人的茫然无知。
黑暗中的敌人
弗莱斯博士率领的百人探险队,居然一夜之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条消息传到了突尼斯,被刊登在全市唯一一家报纸的头版上。当晚,这条新闻由法新社向全世界发布,立即成为了一场举世皆惊的大骚动,就连欧洲危机也只能退居其次。
各家报社摩拳擦掌,立即聘请专家学者在报纸上发表文章对其进行评论。在这里,我们就引用一篇刊登在Manchester Guardian上,由埃及学者约瑟夫·修普利姆教授撰写的文章。
二十世纪的今天,我们有理由怀疑这世界上是否真的有能吞食人类,被称之为“食肉岩”的物种存在。
但据资料来看,探险队消失的地方,既没有地裂也没有洞穴,四周皆为陡峭、千尺高的山壁。就在这样一个像是壶底的地方,一支百人组成的探险队却无声无息地消失了。这不禁让人怀疑他们是否真的被岩石吞噬。
“大暗黑”自古以来就是一块无人之境。据古希腊地理志记载,此处被称为“Byras Sarcophagi/食肉岩峻峰”。这个名字表明了此地的特性。在十五世纪的阿拉伯地图上,这里叫做“Karat el Yesdi”,也就是“恶鬼岩城”的意思。另外这里还流传着“赤首人”的传说。但我觉得赤首人只不过是将“大暗黑”给人带来的恐惧,以及食肉岩拟人化产生的形象而已。
一七八九年,突尼斯藩王伊万·奥古麦德组织的探险队在这里消失了,这次弗莱斯博士又重蹈覆辙。这或许是无人地带对于入侵者的惩罚,神灵对于科学的嘲笑,警告人类不要太过傲慢。“大暗黑”是地球上的神秘的黑点。
这篇文章登出没几天,就有一位无名氏写信还击。来信者或许是气象方面的专家,他认为探险队的消失和“热真空”有关。
修普利姆老矣。我看他是年老昏聩了才会相信什么食肉岩说。弗莱斯探险队会突然消失的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沙漠中由热辐射产生的“热真空”现象。沙漠上空气温是非常高的,而且空气稀薄,时常会出现巨大的真空带。这样一来,上升气流的高度就达到了四五千米,而热真空往往会形成贯穿天地的巨型龙卷风。
这巨型龙卷风其实就是《天方夜谭》中的飞毯。近代有资料记载,阿拉伯北部一队军马在沙漠中行进时突然遭遇龙卷风,结果就被吹到了天上这么呼啦呼啦地飘了近百英里,一直飘到豪兰干沙河才掉下来。如此看来,或许弗莱斯探险队就是遇到了龙卷风,而且他们所处的大裂缝是向下凹陷的地形,这种地方的上空最容易形成龙卷风。
按照这位的理论,弗莱斯和奥斯登早就飞到数千公里外去了,如今他们大概已经变成了撒哈拉大沙漠中的一堆白骨。就算运气好,能飞到草原的上空,但从半空中掉下来,不死也残。询问了几位曾去过沙漠的探险家,他们说旋风这东西,哪是那么容易就出现的。说了半天,无论是“食肉岩”还是“热真空”,都不过是学者的臆想罢了。
于是有关“大暗黑”的新闻就成为了一个世纪谜团,以寻找亚特兰蒂斯为目的的探险就成为了一纸空谈。但还有一个人我们不该将他忘记。
病倒的山座如今身在何处呢?此时他正躺在“有椰之地”中一个屯长的家里治病。这位纵横四海的风云儿,集机智与谋略于一身的罗宾二世身患重病,几天下来也不见好转。听闻悲报,他是决然而起,打算立马赶赴“暗影地底”去救弗莱斯等人。但他身患“砂蝇热”,病得十分厉害。眩晕和心悸让山座根本无法走动。
“斯泰拉小姐。”山座颤声喊道。
撒哈拉秋日的黄昏十分美丽,葡萄藤挂在椰树上像是一串串彩饰。透过橄榄的银叶可以望见曲线优美的沙丘,夜空与沙丘的影子连成一片。几颗明星在夜空中闪烁。
听闻爱人遭难,斯泰拉这几天也是郁郁寡欢。她经常站在汇集泉水的人造斜井旁,眺望着“大暗黑”方向的群山峻岭。山座也察觉到了斯泰拉为何如此忧伤。
不出意料,傍晚,斯泰拉便向山座挑明了自己的打算。
“山座先生,我记得还有一只沙靴他们没有带走,您知道放在哪里吗?”
“放哪里我记不清了,你要它有什么用?”
山座注视着斯泰拉的双目,他突然高声问道:
“斯泰拉!你要到哪里去?”
斯泰拉低着头,情绪有些激动。过了一会儿,她强撑起笑脸说:
“到哪儿去?除了这里,我还能到哪儿去呢?”
“你骗人。斯泰拉你为什么要骗我?我知道你打算去‘大暗黑’找弗莱斯。”
斯泰拉无言以对。屋外的明月犹如一把弯刀,一队游牧骑兵身着白衣在月下飞驰,他们策马跑过沙丘的阴影,消失在前往“Nefta”的道路上。近几天骑兵来往频繁。绿洲外正在发生一场大变动,而山座已好久没有得到外界的消息。
山座让人关上了窗户。他的床头柜上堆满了有关亚特兰蒂斯的资料,还有一本弗莱斯撰写的、由生还者带回来的探险日记。
“我明白,深爱的男人生死不明,你不会就此罢休的。我明白你的心情,但你打算就这么单枪匹马地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