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1 / 2)

“你的意思是,需要我帮忙?”

乔治娅电话打来时,我正在工作间整理沃斯-彼得森公司发来的宣传资料。批评家们指控说,与流行的看法恰恰相反,乙醇实际上还是在排放温室气体。他们引证相关研究说,玉米加工过程中不仅会产生一氧化二氮,而且产生二氧化碳;他们还指责说,乙醇具有腐蚀的特性。不用说,沃斯-彼得森反对这些说法。我正掂量着要怎么——甚至要不要——在片子中提出这些观点。

“我……帮我个忙……不会太离谱……就喝一杯……麦迪逊和迪尔伯恩街交叉口,好吗?”乔治娅声音断断续续的。信号不好,肯定是暴风雨快要来了征兆。

“你那边信号很差,乔治娅。你说要我来市区吗?”

“……和一个帅哥喝一杯。”

“乔治娅,你知道我已经有卢克了,用不着‘推销自己’啦。”

“哎呀……来套点料嘛。”

“你那边的信号还是很差。”

下面一句话倒是听得很清楚。“三点之前到——穿上裙子,化个妆。”

 

两点四十五分,我在麦迪逊和迪尔伯恩街相交的拐角处见到了她。虽然不见阳光,但空气就跟棉花糖一样黏糊,我的衬衣紧粘着脖子和后背。“说说,怎么回事?”

乔治娅用赞许的目光打量我:“嗯,还不错!”

“谢了。”我狐疑地说。

“我在电梯间遇到个男人——我敢肯定他就在IT部工作。”

“也就是说,克莉丝汀·梅辛杰是他上司?”

“没错。我们先聊了会,他好像还有什么想说。”

“那他跟你说了就好啦,叫我来做什么?”

“警方不准他们跟任何人谈起这件事。”她给我描述了一番自己如何被撵出大楼的情形。“估计这家伙现在也意识到我不在那儿工作,他见过我了,而你——”

“我懂了。那你要我跟他说些什么?”

“原来克莉丝汀·梅辛杰死的时候怀有两个月的身孕。”

我倒吸一口气。“天哪!”

“没错。”

“所以你想让我查查她是否跟她上司有一腿?”

“差不多是那意思;凡是能打听的都要施展浑身解数。”

“例如,为什么短短几天之内,同一家公司会相继死亡两人?”

她只是瞪着我,没作声。

我叹了口气:“那人是谁?我要去哪找他?”

“他还在里面,估计很快出来。”

“你想要我把他引到酒吧去,灌他酒,然后套他话。”

“拜托,艾利!你知道该怎么做,那真的对我很有帮助,更别说对茉莉了。”

我咽了咽口水;提到茉莉,我无法拒绝:“他什么时候出来?”

“我估计他上的是日班——通常是早上七点到下午三点或者八点到四点,不会太长。我指给你看,余下的就靠你了。”

“好吧。我会在他耳边吹气的。”

她回我一笑——好嗲哦!

 

银行大楼有两个出口,一个面向麦迪逊街,另一个面向迪尔伯恩街;两街转角处有一个混凝土花坛,那里同时可见两个出口。乔治娅打算在此守着,大楼里出来的每一个人都可尽收眼底。我坐在花坛边,摇晃着双腿,同时拉扯着我那被湿气弄得直打结的黑色卷发。乔治娅那一头金发,简直就像烫衣板一样笔直!我不免心生嫉妒。

到了三点二十,那人还没出来。乔治娅看了看表:“抱歉。恐怕他要到四点才会出来。”

“我可不太喜欢在街边边晃来晃去的哦。”

她没理睬。

四点,下班高峰期,车辆挤满了大街小巷;地面热气上升,我脸上汗津津的,背上的汗珠也不住地往下流淌。于是我捋了捋头发,往脖子背后扇了扇风。“再等十分钟,还不来我就走了。”

乔治娅身子往前一倾:“就是他!”接着从花坛上蹦下来,低着头蹲在后面,那样子真有点滑稽。“个子高的那个。”她悄声说道。

我眯眼一看,一个高个子年轻男人出了大门,来到了迪尔伯恩街上。他的发型似乎还停留在20世纪,口袋里露出几支笔来;身上唯一时髦的东西就是胸前的挎包——一包三用,既是背包又是公文包,还是手提包,此刻正往南走。

“笔袋男?”我问道。

“就是他。”

“天哪,乔治娅,我都能当他妈了!”

“所以你跟他搭讪,他会感激涕零。”

我绷着个脸:“那你要去哪儿?”

听到这话,她想了想。“还没定;但你最好现在就跟上去。”

正当我尾随着他之时,天暗了下来,人行道上飘起了雨。笔袋男很可能正去往门罗街和迪尔伯恩街交界的地铁站;我和他还隔着一个街区,这意味着他很快就要消失了。虽然地铁里灯火通明,但我并没有搭乘蓝线去奥黑尔机场1的打算。

一道闪电划过,雷声轰隆,行人加快了脚步,就跟吃了兴奋剂的兔子似的。雨真的下起来了。笔袋男走到门罗街口时从挎包里拿出一把伞,我还落在他后面半条街的距离。幸好红灯亮了,他停了下来。大雨倾泻而下,我的裙子和上衣一下子就湿透了,真倒霉!不干了!——谁想在这大雨中淋成落汤鸡呀,即便是为了乔治娅!这时我突然想起自己并不是为她而来,而是为了茉莉——可怜的小女孩!她的世界已在瞬间崩塌。

我疾步赶上笔袋男,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转过身来,见我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假装这样倒不难。此刻大风肆虐,雨幕斜飘,连街灯都亮了。

“很抱歉,”我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本不想打扰你的,但是我——我可以共用一下你的伞吗?只要过街到公交站就好了。”我暗自希望这附近真的有车站。

笔袋男快速地打量了我一番,把伞斜向我这边:“没问题。”

我试着笑了笑:“你这人真好。”然后抓住了伞柄。空中突然一道闪电,紧接着一声响雷,把我吓了一跳——我们的手臂碰了一下。

“没事,”他说。“很快会过去的。”

“真不喜欢雷雨天气,特别是出门遇到下雨,太讨厌了!”这句话倒不假。在这点上,蕾切尔还甚于我。只要天色比较暗,刮起大风,她就觉得龙卷风要袭来,其实旋风在芝加哥是非常罕见的。都是我的错——小时候让她看《绿野仙踪》2看多了,不知看了多少遍。

“你要坐哪路车?”

我正担心他会问这个。“呃......就是沿着迪尔伯恩街往上走的。”

“车站在哪儿?”

门罗街红灯变成了黄色,几秒钟以后我们就要过街。

“我也不太清楚。”突然我看到在几条街区外,有一辆公交车沿着迪尔伯恩街往北朝我们驶来。“凯迪路转角可能有,我想。我——呃——我很少坐公车。”

“你开车吗?”

“我因为工作常在外面跑。”这也是事实。“我来市区开会,你呢?”

红灯变绿了,我们挤在雨伞下开始过马路。我半边身子都在伞外头,雨水冲刷而下。

“我在中西部国民银行上班。”

“哦!”我的语气满含钦佩,希望他听出来了。“你具体干什么呢?”

“IT部程序员。”

风声,雨声,还有摩托车那不耐烦的喇叭声,嘈杂一片,难以听清对方说话。

“哦!”我重复道,这次说得更大声;过了门罗街,还要过一条街。“我叫艾利。”

“科迪。”

红灯转绿。

“那里有一个公车站。”科迪说。在十字路口往南约50英尺的人行道边上有一个公交亭。刚才看到开过来的那辆公交车如今只隔了一条街。我们径直走了过去。

“科迪,实在太感谢了,谢谢你慷慨相助。你真是我的大恩人呢”我谢得有点夸张,但他看起来并不介意,甚至还笑了笑。“呃…….”我把手搭在他的手臂上,有点难为情的样子。“你赶时间吗?”

他露出疑惑的样子。

“哦,还是算了。也许你得赶紧回家。我只是想,如果可以的话,该请你喝一杯表示感谢,你刚才太有绅士风度了。”

“那个......其实......”

十分钟以后,科迪•魏格曼和我坐在百丽诗的吧台高脚凳上,这家安静的咖啡馆在古老的舒伯特剧院对面。店外混凝土花坛里种着矮矮的牵牛花,周边安放着几张空桌子,现在当然已经淋湿了。店里灯光自然比较微弱,但小方桌和金属靠背的椅子齐备。我到卫生间补了妆,梳理一下头发,希望出来的时候就会看到乔治娅,但好像并没她的身影。

我快步向科迪走去,端起酒杯。“那……”我微笑着。“为最后一个优雅的绅士干杯!再次谢谢你。”

他豪爽地喝了一大口啤酒,“嘿嘿”一笑——那笑声响亮招摇、粗鲁愚笨,足以引人注目。附近桌子边几个人都朝我们这边看。一瞬间我惊呆了。科迪肯定也意识到了,他突然住了嘴——也许有人告诉过他公共场所不适合这样笑。

我迅速回过神来:“哎呀,没关系,我挺喜欢的。”

“真的吗?”

“你的笑声很……独特,别人一听就知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