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我们立刻开始准备。
“当时天色很暗,足以隐蔽行动。四个法国水手得令前去安排挂在船尾吊艇架上的小船,准备释放。阿方斯船长和巴斯特尔守着我们这边通往船尾楼的过道,而唐·米格尔和矮小的英国人守着下层甲板通上来的楼梯。
“留下这几个人各自执勤后,服务员佩德罗·戈麦斯陪着我去交谊厅,去取一些罐装肉和饼干,还拿了几桶水和其他东西,给小船准备好干粮,还想提醒布瓦松夫妇我们计划弃船;你们肯定知道,我也没忘了安置我的孩子,确保她的安全,她和她那条陪伴身边的忠犬一起,呆在下面。昔日的女帽商和她丈夫也呆在那儿,但是他俩已经回到舱室里,即便威胁丢下他们或者苦苦哀求也无法打动他们。根本不能,他俩胆小懦弱,莫名地担心害怕,就像骡子一样顽固不化!
“布瓦松夫人说他们遭了‘背叛’,还说他们‘马上就会死’;而布瓦松先生,‘勇敢的赫拉克勒斯’呢,他说他‘不负任何责任。’这不关他的事,他觉得自己非常知足,让我理解他不会干涉任何一边,我猜,他只是不会干涉胜利的那边!
“无论怎样规劝都是徒劳,我本打算强行带走他们,这时上头的甲板突然传来一声大叫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布瓦松夫人听到这个就大声尖叫,而布瓦松先生则抱怨着诅咒每个人。
“我告诉艾尔西留在她呆的地方,在我回来之前别离开。我冲上舱梯,佩德罗·戈麦斯跟着我,上去后却发现什么都没了!
“后来约翰逊先生三言两语向我匆忙解释说,法国水手被派去释放小船,可他们似乎对小船上的吊索‘一头雾水’,而看到他们笨手笨脚地忙活,巴斯特尔和阿方斯船长想都没想就离开了自己的岗位,去教他们如何正确释放小船。哎呀!但是就在片刻之内,他们全都背对着海地人时,这些恶魔立即抓住时机,通过无人防守的左舷梯冲上船尾楼!
“阿方斯船长听到他们靠近的声响,转过头,像只被困的老虎对着他的敌人,从腰带上拔出左轮手枪。
“但是来不及了,先生!
“我从舱梯上来,正好看到那一刹那间发生的事情。船长还没能举起手防卫,那黑大个儿就扔了手枪拿起绞盘棒,用这可怕的武器重重地擦着我那可怜的朋友的头砸了下去,结果他就成了你们看到的那副样子。”
“唉,天哪,”加里·奥尼尔说道。“下手肯定很重,绝对很重,先生!”
“是啊,”上校严肃地答道。“他挨了那一下,便像头无力的牛一样倒了下去,然后,我还来不及插手时,那彪悍的畜生抓起血流不止、失去知觉但还有呼吸的阿方斯船长,将他扔进海里。
“但那是那黑鬼最后的动作了;因为他正为那恐怖行径发出胜利的狂笑时,我开了枪,那一枪差不多射穿了他的嘴,打得他脑袋开花!”
“好哇!”激动的加里·奥尼尔听到这话大声喊道。“天哪,上校,我当时要是和你一起该多好。天哪,我保证打得他们满地找牙,真的,先生!”
“之后,”上校接着讲,“我们纠缠了近5分钟,但是舱口隔着两方,我们四个在这么近的距离内连续开火,他们伤亡惨重,我们成功赶走了船尾楼上的黑鬼。他们那伙人全部撤回艏楼,在船尾留下了5具尸体,此外大概还有6个黑鬼重伤;我们所有人只受了点轻伤,幸运地躲开了海地人的棍子和绞盘棒——他们唯一的武器。
“应该说,除了可怜的阿方斯船长,其他人都安然无恙;因为只有恶棍都离开了、船尾楼又安全了,我才有时间想起他。
“佩德罗·戈麦斯和巴斯特尔以及一名水手留在上面,守着左舷梯,他们的六发式左轮手枪都装了子弹,瞄准前方,控制着通往船尾的所有过道,就像大副和可怜的阿方斯船长一开始做的那样。我赶忙到船尾瞭望台看看我不幸的朋友变成什么样了,我还带着剩下的三名水手。那些黑人如此出其不意地攻上船尾楼时,唐·米格尔和约翰逊虽加入了混战,但他们却英勇地守住了右舷栏杆,所以我们现在往船尾去,也不担心黑鬼再度突袭。
“天色还不算太黑,足以看清近处的东西。我向船边看去,惊奇地看到他的身体竟然浮着,就在船边不远处。是啊,先生,他就在那儿;更奇怪的是,我看到他时,那可怜人无意识地从黑魆魆的水里抬起了一只手,我没有看错,就是快速地抽了一下,好像在召唤我,求我过去救他!
“注意到这个——当然,这个事实清楚表明他还活着,我没有多想,跳上一根突出来的系缆柱,然后从甲板上跳入海中。
“我很快浮上海面,划了几下便游到那个半死的人身边。这时我抓住那可怜人的衣服,开始将他转向船尾的吊艇架下,待出航的小船就停在那儿准备释放,而几个法国水手就站在上边。
“‘快点儿!’我从水里冲他们大叫。‘快点儿,那儿的!放下小船!’
“但是,他们仓促慌张之中,听错了我的命令,以为我在喊‘砍掉’而不是‘放下小船’,其中一个蠢货,在那些凶恶的黑鬼冲过来时抓着把短刀自我防卫,这慌了神的傻瓜向挂着小船的吊索横刀一砍,把所有吊索全砍断了!
“小船立刻扑通一声掉下来,差点砸着我;尽管突然浸入水里,舷侧进了点水,但它迅速稳了下来,正面朝上。”
“天哪,我让他们背面朝下拖龙骨[2]!”船长喊道,听到这荒唐的蠢事,他再也忍不住了。“天杀的笨手笨脚的菜鸟!”
“是啊,先生;法国水手不比英国水手,也不像美国水手,美国水手还能有点常识!”上校答道。“好吧,先生们,故事到了结尾,我告诉你们,当时我手抓船缘,把可怜的阿方斯船长弄上小船可费了不少劲;但是过了一会儿,我就把他弄进了船头,然后好歹把他翻上了船。
“随后我自己试着登上船尾,我刚甩上一条腿,小船不知怎的偏了一下,这时那恶棍,那个黑鬼‘侯爵’从艏楼看到我,冲我开了一枪,那可能是他手枪里最后一颗子弹了,他肯定是给我留的。”
“天哪!”加里·奥尼尔叫道,他实在按耐不住了。“畜生!我敢肯定,你的腹股沟就是那样伤的,是吧?”
“是啊,先生,医生。这一枪突然击中了我,在你检查了伤口取出子弹之前,我完全不知道子弹射到哪儿了。
“我肯定是在失去知觉的情况下滚进船里的,就像可怜的阿方斯船长那样,因为我被击中时感到一阵刺痛,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全都想不起来了,再度清醒之后我吓傻了,我发现船离得太远了,只能模糊地看到它在远处。
“但是一开始我并没有因此气馁,因为我以为可以划过去再次赶上它,然后从其中一个船尾装卸门上去;但是,你们相信吗,我在小船里翻找船桨,我曾听到巴斯特尔特意告诉过那些笨拙的水手一定要先放船桨的,你们相信吗?看看,船里橹也没有,桨也没有,就连根像样的棍子都没有!”
“这些笨蛋!”艾坡加斯船长又气着说道,他不耐烦地来回踱步,不时匆匆看一眼餐桌上头的甲板上悬着的“指示器”,“指示器”的仪表盘显示我们现在转向西边航行。“该死的白痴;该死的——”
上校这时插话道——“我想,这一发现让我心都碎了,”他喊道,重重地叹了口气。“它带走了最后闪现的希望之光,我坐回船底,想想一下失去了我和阿方斯船长,我亲爱的孩子和那些留在‘圣皮埃尔’号上的人们将会遭遇什么,我心里既震惊又害怕。
“夜里我浑身疼痛、脑袋里都是可怕的想法,这一夜好像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天开始破晓时,我看到‘圣皮埃尔’号在遥远的海平面上,我和我可怜的朋友阿方斯船长则在它的西边,在这汪洋大海上飘荡。重新看到我们的船,即便是远看一眼,加上暖阳的光亮让我血气回流,我便有了希望和新的勇气,因为我想起那艘不幸的船上毕竟还有八个白人,他们会守好船,保护我的小女儿——八个好人,当然了,没算胆小怕事、只会躲在底下的布瓦松!
“但是,先生,风浪推送着‘圣皮埃尔’号离开了我的视野;还有,还有就是,先生们,故事的结尾你们都知道了,我讲的还没你们知道的多。”
“是啊,”船长插话道,“我们看到你的小船漂着——至少,老马斯特斯看到了,这全都归功于他。然后我们救起你们,你现在就在这儿了!”
船长接着讲完上校的故事,话音还没落下,福塞特先生突然把头探进交谊厅后端的舱口;上面的船尾楼甲板上的舱口门大开着。
大副突然把头插进我们之间还不满足,他还粗鲁地敲着舱口玻璃,弄得格格直响,我想这是为了更好地引起我们的注意,虽说我们这时都已经盯着他,全被他的突然出现惊得目瞪口呆。
但是他低头看向我们时还是敲着玻璃,丝毫没有停手;是的,这回更响了,他使劲敲着,我们全都吓坏了!
“喂!船长,艾坡加斯船长!”他高声叫道,十分兴奋。“那艘船出现了!那艘船终于出现了,先生。它在下风向,还只能看到桅杆,大概离我们有7英里!但我们正在迅速追赶它,先生,全速追赶!”
注 释
[1]小魔鬼烟火:一种烟火名,开始时喷射出火花然后显现出旋转不停的小魔鬼。(译注)
[2]拖龙骨:从前对水手的一种处罚,把人用绳子拖过船底。(译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