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权力冲突(2 / 2)

船长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于是他走向了大副;后者还是一脸闷闷不乐的严肃相,和斯波克沙文一起呆在船桥末端。

“福塞特先生!”他粗暴地喊道,“发动机怎么样了?”

“大约30转数,先生。尽可能接近半速了。”

“现在最高时速是多少?”

“10节,扬着帆呢,”另一个答道,“风也越来越大了。”

“知道了,”船长简单答道。

“要是我想的不错的话,等下风还会更大!”

“是啊,看样子我们要打一场硬仗。我们顺着风走,飞云都打头顶掠过。我真觉得咱们应该减速,先生。船吃水的时候螺旋桨转得吓人,我担心的是轴。”

“我会为此负责的,福塞特先生,”船长一面回答,一面扳动了船桥上与机舱相连的鸣锣手柄,命令下面当班的船员全速前进。“我还从没对哪艘遇险船不管不问过,现在也不会。我想,现在我们走这条路去赶超它就对了,嗯,霍尔丹?”

“是的,先生,”我答道,“可是,但愿我们不会在雾中和它错过,或者有可能撞上它。”

“那你不用担心,孩子。雾气正在升高,夜色很快就会变得非常清晰,因为风会把雾气都吹跑的。除了这些,我们还得采取预防措施,以免发生任何意外。福塞特先生?”

“哎、哎,先生。”

“派几个人在艏楼上瞭望。”

“是、是,先生。”

“估计咱们最好还是发个火箭信号,让人家知道咱们在附近。斯波克沙文先生?斯波克沙文先生?”

可是这回却不见我的同伴“大鼻子”老爷应声,尽管方才他还时刻准备着那恼人的“就是”。

“我想,先生,”我说道,“斯波克沙文先生下去喝茶了。”

“八九不离十,”船长冷冷地回答,“那位年轻绅士对自己的面包筐情有独钟。只要周围有食物,我就不信他会饿着。想不到一个自称爷们的家伙,在这种时候还惦记着肚子。去,霍尔丹,再把他叫上来,就说我找他呢。”

我开始遵照艾坡加斯船长的吩咐去办,可刚走下三级台阶,斯波克沙文便不等召唤主动爬上了船桥,为我省去了麻烦。

于是,船长指示他在我们向追寻目标靠近的路上,每隔15分钟放几个信号火箭,并在左右舷上方点燃一两个蓝焰信号,交替明灭。

“好的,先生,就是!”“大鼻子”嘴里塞满了食物,尽量使自己发音清晰。他知道这样的紧要时刻自己若是离开得太久,船长必然会吵着要找他,下去以后便急急忙忙从服务员的食品储藏柜里抓了些东西带到甲板上来吃。“好的,先生,就是!”

为了安全起见,火箭和蓝焰信号都放在船尾一个闲置的舱室里,他返回下面去拿这些东西的时候,船长笑了。

“他是个怪家伙,那小叫花,”船长对回到船桥上来的福塞特先生说,他刚才去前面安排在艏楼上瞭望的人手了。“我看就算你说他是个连炖杂烩都吃的头号大懒汉,他也会说‘就是!’”

“你说得大概没错,先生。可我觉得,这词儿他说顺了嘴,改不了啦,”福塞特先生说着,也笑了,“但是,嘿,老斯托克斯来了,沿着舷梯爬得气喘吁吁呢,但愿不是机舱出了问题。”

“希望不是,”船长说道,“现在我们需要全速前进,去赶上霍尔丹看见的那艘船。”

“如果他真看见了的话,”大副小声咕哝着,对我怒目而视,“要我说,全是无事生非,单为一个小傻瓜幻想自己看到了‘飞翔的荷兰人[5]’,大晚上风雨交加的,下面是波涛汹涌,后面是狂风大作,就这么放着航线不走,全速行进,没头没脑地乱追一气!”

我敢说船长听见了他的话,但就在此时,我们的轮机长斯托克斯先生登上了船桥。正如福塞特先生所言,他每走一步都气喘如牛。因为他身材臃肿,容易这样。他的出现终止了关于我是否看见那艘神秘船只的争论。

“船长,艾伦加斯船长!”轮机长喘着气,一走近便大喊道,声音里带着哭腔,激动得几乎流下泪来。“你在吗,先生?”

“是,我在这儿呢,斯托克斯先生,如假包换,虽说不像你这么大块头吧。”船长幽默地答道。

“我在船桥上,随时听候您的差遣。”

然而,斯托克斯先生可没心情开玩笑。

“艾坡加斯船长,”他一本正经地说,“这真是你的意思吗,鸣锣要我们全速前进?”

“是的,”船长立即回答,“那又怎么样?”

“怎么样?”老轮机长重复道,被这反问噎得目瞪口呆。“这个,先生,发动机会受不了,就这样,如果你一意孤行的话!”

“受不了什么?”

“它们受不了这样的连轴转,螺旋桨轴每转两圈就有一半桨叶露出水面,海水这样汹涌,船一直像巴尼特集市[6]上的旋转木马似的来回颠簸,没有哪台发动机能受得了。调节器压根不中用。还有,虽然索环和链环始终紧扣节流阀控制着蒸汽,我也派了所有司炉工和加油工上岗到位,可轴承还是热成那个样子,我担心轴随时都会坏掉。全速,先生?嗨,我们不能这样做,先生,我们不能这样做!”

“没有的事,斯托克斯,”船长好脾气地说,“你非这样做不可,老伙计。”

“可是,我告诉你,艾坡加斯船长,发动机受不了,肯定会坏掉。我想知道,这样一来你做何选择?”

“我甘愿冒此风险。”

“不,船长,”老轮机长顽固地哼了一声,“我要为这些发动机向船主们负责,要是机器出了什么事的话,他们会怪罪我的。我不能这么做。”

这话使船长暴跳如雷。

“但是,斯托克斯先生,别忘了这船、这发动机、这一切都归我负责,先生。下级服从上级是天经地义。作为这艘船的船长,我希望船上每个人都遵照我的命令行事。你听见了没有?”

“是的,先生,我听到了,”斯托克斯先生嘟囔着,向舷梯退去,“可是,先生——”

船长没有给他说下去的时间。

“我的话你听到了,”他咆哮的声音让这老轮机长一次就跃下了六级台阶,“我说让你全速前进,就是要全速前进,管它锅炉炸不炸、推进器转不转、螺旋桨轴失不失灵!因为我绝对不会为了全体轮机员和三心二意婆娘似的家伙就放弃一艘遇险船!”

“一艘遇险船?”老斯托克斯先生站在最后一级阶梯上,张大了嘴。“之前我没听说这个。”

“好吧,现在你听到了,”船长厉声喝道,暴怒地在船桥上来回兜着圈子。“但是,不管有没有遇险船,我都要让你明白,斯托克斯先生,我只说一次,以后不再重复。如果我指定了全速或者半速或者其它什么速度,就希望能够令行禁止。要是你不能接受那就忍受吧,我是这艘船的船长!”

注 释

[1]罗经点法是航海上用来表示方向的一种较为粗略的方法。它是以测者为中心将测者真地平等分为32个方向,并各给予名称。以相邻两等分方向之间的夹角作为一个单位,称为罗经点,简称点。1罗经点=11 1/4°(译注)

[2]八击钟,轮船上值班的报时方法,每隔半小时鸣钟一次,12:30、4:30及8:30为一击,依此类推,直至八击表示4:00、8:00及12:00。(译注)

[3]抢风,转船首迎风行驶。(译注)

[4]航速和流速单位,1节=1海里/每小时。(译注)

[5]北欧传说中一艘永远无法返乡的幽灵船,注定在海上漂泊航行。飞翔的荷兰人通常在远距离被发现,有时还散发着幽灵般的光芒。据说如果有其他船只向它打招呼,它的船员会试图托人向陆地上或早已死去的人捎信。在海上传说中,与这艘幽灵船相遇在航海者看来是毁灭的征兆。(译注)

[6]1588年,伊丽莎白女王向巴尼特的庄园主授予特权,准许此地每年举办两场集市,巴尼特集市由此而始。最初集市的主要项目是牲畜买卖,如今已被各种娱乐活动取代。(译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