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蟒记(2 / 2)

猎神 陈其祥 7484 字 2024-02-18

“夸张?那也得有个限度呀。”教授说。

“教授,您忘了,那老汉看到的只是蛇的一张大嘴。蛇不是可以吞下比自己身围大两三倍的东西吗?如果减去几分夸张,再按比例打一个三折,那么,这巨蟒的大小还是可信的。”女记者又说。

何钊听了二人的争论,不置可否地一笑,转而问程志文:“村子里还有谁见到过这条巨蟒?”

“只有这老倌子一人。”程志文回答说,“不过,虽没有别人见到,却另有两件事可以佐证这一巨蟒的存在。第一件事是县志上曾有记载,清同治年间,这一带曾经出现过一条身粗如斗的巨蟒,四出危害人畜。”

“同治年间?距今不是有一百多年了吗?”刘南阳教授说。

“准确说,是一百零几年。”程志文回答说,“教授,您知道,蛇和龟一样,是一种非常长寿的动物,一百多年,对于蛇来说,不算极限。那条蟒蛇如果活到今天,不是会长得有水桶粗吗?”

“那么第二件事呢?”何钊问。

“第二件是解放前确实有人见到过这条巨蟒。我已经通过县革委办公室给各乡镇发出一份通知,要他们协助寻找当年的这位目击者,相信不久就能找到。”程志文满有把握地说。

原来,听说中央电令上海市革委派出一支捕蟒队前来捕捉巨蟒的消息后,他这位消息的报道者也不免有点心虚,便四处查找巨蟒确实存在的证据。功夫不负有心人,也果然给他寻找到了以上两条佐证。

因为了无踪迹,捕蟒队无法开展工作,只好一边进行实战操练,一边寻访巨蟒的线索。

一连几天,发现巨蟒的消息倒是如鄱阳湖水,一浪紧接着一浪,接二连三地传来:头天东村的一头羊被巨蟒吞吃了,第二天西村又被叼走了一头牛……但等他们闻讯一一赶去,这才发现都是一些捕风捉影的谣传。

在西村,那位放牛老倌一再抱歉地对他们说:“我的牛确实走失了一天一夜,但已经寻找回来了。害得同志们老远跑来调查,实在不好意思。”

在东村,倒确实是丢失了一头羊。羊的主人还带领他们走进山里,指给他们看了一摊血迹。这真使他们有点儿啼笑皆非。刘南阳教授只好耐心地向他解释说:“你的羊不是被巨蟒吃掉的。蛇吃东西,都是囫囵吞下,不会留下这么一大摊血迹。你的羊很有可能是被狼吃掉的。”

几天以后,解放前看见过巨蟒的目击者终于找到了,是邻乡的一位名叫杨石生的采药老人。老人50多岁,非常健谈,记性也好。给他们讲述了一段近似神话的遭遇:

三十多年前,他们兄弟几个年轻好胜,曾经进入这附近山里一个神秘的岩洞,去探幽寻宝。

那一天,他们一行三人沿着山里的一条小溪逆流而上,一直走到溪水的尽头,找到了一个仅能容一个人弯腰出入的石洞。爬进洞后,却是一条较为宽敞的通道,通道四壁都是光溜溜的石溶岩;通道的一旁有一道深沟,沟里流水潺潺,洞外的溪水就是从这沟里流出去的。

沿着通道转过两道弯后,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数丈宽的石室。室顶悬挂着一根根钟乳石,两旁的石壁结满了石花,更令人惊奇的还是石室中央居然盘坐着一尊人工雕凿成的大石佛。那石佛一手持瓶,一手下垂,双脚浸着泉水,洁白如玉。

绕过石佛又有一条通道,通道尽头又是一间石室。室顶有一道裂缝,阳光透过裂缝照射下来,映亮了石室,在那灰色的石壁上有一条宽宽的白带闪闪发光。

领头大哥忽然止步,用手电筒照着那一条白带说:“那是什么?”

大家不看则已,一看吓出一身冷汗,原来那竟是一条巨蟒蜕下来的蛇皮。蛇皮二尺多宽,好几丈长,紧紧地贴附在石壁上,看不见头尾。蛇皮上的鳞片大如茶杯,幽幽发光。

大家连忙转身退出洞来。

因为怕遇到那条巨蟒,从那以后,他们三兄弟就再也没有去过那一带……

何钊当机立断,决定第二天就去寻找那个神秘的溶洞。

程志文灵感一闪,重又提笔写了一篇报道,说是巨蟒已露踪迹,不日即可捕获。他拿了这篇稿子去向女记者向梅请教。女记者看完稿子说:新闻报道注重的是真实性和时效性,在巨蟒捕获以前,像这样的稿子报纸是不会发表的,不过她可以代他把稿子寄给报纸的内参,作为一种信息交流。

然而,由于年代相隔太久,这期间又发生过一次地震,再加上兴修水利、农田建设等原因,地貌变化很大,杨老先生已无法确定当年探洞的准确地址。一连十多天,何钊带领着捕蟒队员搜遍了附近的山川,也没能够寻找到那个神秘的溶洞。

<h4>七</h4>

程志文的这篇稿子虽然又没有见报,但“巨蟒已露踪迹,即将捕获”的消息却不胫而走,传遍了江南,把本来已经传得沸沸扬扬的巨蟒之说,炒得更火热了。

在那个书籍被抄,电影停放,反反复复只能看到几部样板戏的年代,人们的精神生活十分贫乏。这巨蟒之说不啻为一颗精神炸弹,将沉闷的空气炸开了一道裂缝,成了下层社会的特大新闻。于是乎你说我传,不论在何种场合,人们均津津乐道,大谈特谈巨蟒的故事,甚至在最严肃的“批林批孔”大会上,人们也会情不自禁地交头接耳,传递有关巨蟒的最新消息。

几天以后,一个消息忽然传遍上海:“巨蟒已经捕获,正由铁路运沪。”消息立即引起轰动,一时间万人空巷,成群结队地涌向火车站,等着看巨蟒。一连三天人山人海,把上海车站围了个水泄不通。

到第四天,忽又传来消息:“由于巨蟒躯体过大,车厢装载不下,已改由水路用货轮装运赴沪。”于是,包围上海车站的成千上万人又来了个大转移,如滚滚洪流一般,浩浩荡荡地涌过一条条街道,向浦江码头汇聚。

与此同时,消息也在江西南昌引起了一场骚动:数万市民自发组织起来,包围了省革委大院,强烈要求将巨蟒先运南昌展出,理由是巨蟒是江西的,理应让江西人民先睹为快。请愿活动一直持续了十几个小时,迫使江西省革委会主任不得不亲自出面做群众的疏导工作。

这场风波闹得上海和江西两地的政府很丢面子。上海市革委会负责人恼怒之下,严令745队加速行动,限期将巨蟒捕获。江西省革委会主任也下令湖口县革委会,要动员一切力量配合745队,及早将巨蟒捕获。

湖口县革委会不敢怠慢,立即抽调了县革委会的一位副主任,会同县武装部部长,带领一镇三乡的两千多名基干民兵,浩浩荡荡地开进赵村,展开了大规模的拉网搜山行动。

<h4>八</h4>

仲夏季节,早稻开始扬花灌浆。最后一道耘田结束了,繁忙的夏收夏种尚未到来,倒还真是一个抽调民兵,开展大规模行动的绝好时机。

两千多名基干民兵荷枪实弹,排成散兵队列,开始向一座座大山发起了进攻。

女记者向梅是拉网搜山的积极支持者。

最初,何钊对是否采取这一行动还颇有一点犹豫,怕如此兴师动众,万一行动失败,仍然搜捕不到巨蟒,将会劳民伤财,造成人力物力的极大浪费。女记者据理力争,说巨蟒行藏无踪,只有采取这种方法,才能搜索到它的踪迹。再说,这也可以说是一次练兵,万一搜捕不到巨蟒,也能让民兵们在实践中得到锻炼和提高,根本不算劳民伤财。

因此,在这一次行动中,女记者表现得特别活跃。从拉网搜山的第一天起,她就像一只翩翩彩蝶,飞翔在山野丛林之中,四处采访,拍下了一大沓照片。

刘南阳教授看了她拍摄的一张张民兵们英姿飒爽的照片,说:“精彩!可以办一个摄影展览了。只可惜这次行动的目的是搜捕巨蟒,缺了这一成果,你的这些照片都派不上用场。”

“会有成果的。到时候,我的这些照片就会成为整个捕蟒战斗中的一个重要环节。”女记者十分自信地回答。

“如果,我是说如果,万一仍然搜捕不到那条巨蟒呢?”教授问。

“即使是那样,也不要紧,我的这些照片仍然有它的艺术价值。它们是我中华民族全民皆兵的写照,反映了我们这一时代的伟大精神。”女记者说。

拉网搜山的第二天,就有了可喜的发现:民兵们在一处山坡上发现了一个斗大的圆洞,洞口的泥土光溜溜的,还微微带有一点腥味,很像是巨蟒出入的洞口。他们接着又在不远处发现了蟒洞的另一个洞口,洞口也是光溜溜的带有一点腥味。

这一发现使大家欣喜欲狂。何钊立即调来捕蟒队全体队员,在一个洞口张开巨网,严阵以待;在另一个洞口点燃硫磺,用风扇往洞里扇。

几分钟后,洞里果然就有东西蹿出来。大家先是一惊,随即便哗然大笑,原来洞里窜出来的只是两头麂子。

类似这样的事情,以后还发生过多次。民兵们有吃有喝有工分记,还能参加这样的狩猎,品尝野兽的美味,一个个情绪高涨,乐不思蜀。只是苦坏了几个带队的乡镇干部,他们又要筹钱筹粮,又要跟随这批未经严格训练的部下满山乱跑,以防他们行为出格,发生意外事故,因此,一个个累得苦不堪言。

面对此情此景,刘南阳教授不觉忧心忡忡,情绪颇为低落。他知道,历朝历代都不乏好大喜功之人、浮夸虚报之风。这种浮夸之风在1960年发展到顶峰,竟然放出了每亩水稻产量高达2万多斤的卫星。但无论浮夸到何种程度,总还有一个基础,那就是田里确实生产出了粮食,然而现在,动用了如此之多的人力,折腾了这么多天,竟连一条像样一点儿的大蟒蛇也没有搜寻到,这又该怎么说呢?

这一天晚上,他终于把自己的担忧告诉了何钊,说:“看来这巨蟒一事,很有可能是空穴来风、虚妄之说。这一次呀,弄得不好,你我都要倒大霉了。”

何钊虽然也因迟迟不能完成捕蟒任务而焦虑万分,但作为一名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在这动辄就能把人打成“反革命”、投入监狱的年代,他不能对上级的命令,尤其是来自中央的命令,存有一丝一毫的怀疑,并因此而影响军心。因此,他尽量压抑下自己的焦虑情绪,故作轻松地安慰教授说:“放心!我们是捕蟒队,又不是搜蟒队,搜寻不到巨蟒,罪不在我。万一上级迁怒,也有我这个当队长的顶着。”

他们的话恰好被女记者向梅听到了。女记者哈哈一笑,揶揄道:“看你们两个大男人,前怕狼后怕虎的,哪像个无产阶级革命战士?干革命嘛,就要一往无前,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再说,我们是按上级的指示办事,走群众路线,有无产阶级司令部和广大革命群众做我们的后盾,一定会胜利!”

在此以后,民兵们又不断扩大范围,继续搜了十几天的山,结果仍然与之前一样,连巨蟒的一点踪迹也没有找到。几个派出民兵的乡镇,三天两头地供粮供菜,开始感到负担的沉重,加上田里的早稻又逐渐成熟,繁忙的夏收夏种即将开始,便让带队的县革委会副主任去跟何钊商量,是否能把搜山暂停一段时间,放民兵们回去忙完了双抢之后再说。

拉网搜山本来就不是何钊的主意,他也无权调动指挥对方。恰好这时传来一个确凿可靠的消息,巨蟒已经从陆地转入水中,接连几天在鄱阳湖里出现了。好在上海、南昌两地群众的“观蟒”热情已经退潮,两地革委会也都不再发来催命的电令,于是他便同意对方停止搜山,放民兵回去双抢。自己则带着他的捕蟒队由陆地转向水中,去鄱阳湖上搜寻那条巨蟒。

然而,那条巨蟒又何以能从两千多民兵拉网式的搜山中逃脱,由陆地转向水中的呢?尽管此事透着古怪,但何钊还是带领着自己的队伍,驾驶着借调来的两艘快艇,每天一丝不苟地在湖上巡视,拼命地搜索着那条由陆地逃向水中、潜藏在鄱阳湖里的超级巨蟒。

<h4>九</h4>

鄱阳湖,3583平方公里,我国第一大淡水湖。极目望去,水天相连,千顷碧波,一片浩淼。相形之下,745队的两艘快艇显得实在太渺小,要在如此广阔的湖面搜索一条巨蟒,无异大海捞针。

何钊带领他的队员,每天早出晚归,在巨蟒经常出现的水域巡视守候了几天,一直都没有发现它的踪影。

功夫不负有心人。到第十天,那条神秘的超级巨蟒终于在湖上现身了!

那是一个晴朗的下午。万里晴空,一碧如洗;湖上风平浪静,能见度很好。

“报告!左前方发现目标。”艇上担任瞭望哨的战士忽然惊喜地喊道。

何钊连忙举起望远镜,向他指点的方向看去。镜头里果然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兽头,兽头后面是一直往两边扩散的水纹。

“快!左五舵,快速前进!”何钊迅即下令。

快艇如同从水面飞起一般,快速向目标驶去。距离愈来愈近了,500米、300米、200米……已经能够用肉眼隐约地看到那个兽头了。女记者举起照相机,一连按下几个快门。然而就在此时,那兽头却忽然一下没进水里,再也没有露出水来。

队员们不死心,又驾驶着快艇在那一带水域巡视搜索了许久,但映入他们眼帘的,却始终只有茫茫一片的碧波。

由于距离太远,何钊与瞭望哨从望远镜里始终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头影。女记者向梅拍的几张照片,冲洗出来一看,也全是一片茫茫的湖水,连巨蟒的一点影子都没有。

为此,女记者大为生气,第二天就去了一趟南昌,换回来一架带有望远镜头的高级照相机,下决心非把巨蟒的身影拍下来不可。

几天以后,巨蟒终于又在湖中现身了。这一次,何钊他们在望远镜里虽然仍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头影,但在女记者拍摄的照片里,终于有两张洗出了怪兽的头影。

刘南阳拿着放大镜研究了许久,最后叹一口气,摇摇头,一言不发地走了:照片里的头影实在太模糊,他根本辨认不出那究竟是什么动物。

<h4>十</h4>

时间又如此这般地过去了许多天,捕蟒之事仍然毫无一点进展。

这一天,刘南阳教授忽然把队长何钊和女记者向梅找来,紧闭门窗,郑重其事地宣布:

“我终于查证清楚,所谓的巨蟒,完全是一个子虚乌有的谎言。其理由有以下几点:

“第一,在牧鸭人赵老倌的叙述里,有两个漏洞。其一是他说那蛇呼呼地直吐毒气,但蟒蛇并无此生性习惯,那是他把在电影里看到过的眼镜蛇的习性照搬了过来。其二是他说那蛇伸出舌头一卷,一口就吞吃了九只鸭子,这也不符合蟒蛇的吞食方式。不论哪一种蛇,吞食猎物时都不是拿舌头去卷,只有牛才是伸出舌头去卷草的,他是把自己所熟悉的耕牛吃草的方式照搬到了蛇身上。因此,赵老倌那天根本就没有见到过什么巨蟒,那完全是他编造出来的一个谎言。

“第二,蟒蛇虽然能下水,但毕竟是生活在陆地上的动物,它不可能一直生活在水中许多天。再说,陆地上的蛇类进入水里以后,都是高昂着头部,摇摆着身躯游泳的。向梅拍下的那两张照片虽然模糊不清,无法辨认,但却绝不是这种姿势。昨天我到九江水生生物研究所去了一趟,从他们那里了解到,在这鄱阳湖里生活着一种稀有的水生生物——水獭。水獭浮出水面时的姿态,正与照片中的怪兽相似。我们在鄱阳湖中看到的‘巨蟒’,其实就是这种水獭。”

打从到赵村起,他就对巨蟒的存在产生了一丝怀疑。随着时日的增长,搜山的失败,这种怀疑不断加深,又进而发展成为对整个捕蟒工作的否定。但他是一名科学工作者,不能单凭主观臆断办事,必须通过详细的调查研究,用充足的事实来论证自己的观点。今天,他终于做到了。

“精彩!”女记者向梅拍手称道,“可惜您这位大学者直至今天才对此事产生怀疑,想起来要对它加以论证。”

“怎么,你早就知道了?”教授问。

女记者点点头,说:“凭着一个记者的敏锐,在到达这里的第一天,我就觉得此事颇有一点可疑。于是我便单独行动,私下里去做了一番调查。我设法接近了村里的几个知情人,经过一段时间的明查暗访,终于摸清楚了事实真相。原来这里的干部经常在夜里打牙祭,吃了许多队里的鸭子。因为怕不好向社员交代,便人为地布置了一个现场,要赵老倌撒谎说鸭子是被一条大蛇给吃了。谁知赵老倌的谎撒得太大,恰好又遇上程志文这个活宝把它给报道了出去,并且一级一级地一直上报到中央,派来了我们这支捕蟒队,就只好硬着头皮把这个谎一直撒下去,演出了一场又一场的闹剧。至于后来我为水里的‘巨蟒’拍照,只是为了弄清楚那究竟是一头什么怪兽。”

“那你为什么还要推波助澜地去帮助他们,导演出这么一出劳民伤财的搜山闹剧,而不设法加以阻止呢?”教授又问。

“阻止?”女记者冷笑说,“他们是在执行中央指令,秉承首长意志办事,谁能阻止得了?在这个动辄给人扣上一顶大帽子、打成‘反革命’的年代,又有谁敢去与他们对着干?”

女记者说到这里又是一声冷笑。她稍稍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

“不过,这次捕蟒行动虽然浪费了一些人力物力,但对于那些参加搜山的民兵们来说,却是有百利而无一弊。他们既得了吃喝,又挣了工分,还能够躲开运动,快快乐乐地去美好的大自然里疯上那么十多天,又何乐而不为呢?再说,这次捕蟒行动更冲淡了沉闷的空气,为广大群众提供了谈资,为他们送去了一份欢乐,调剂了他们的精神生活,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我这里有几条消息,念给你们听听。”

女记者打开挎包,拿出一个笔记本,迅速翻了几页,开始念道:

“6月8日,捕蟒的消息愈传愈广,苏浙皖赣湘诸省,人人谈蛇说蟒,就连在批判会上,也交头接耳地大谈巨蟒不休。

“14日,上海。一连三天,上海火车站人山人海,水泄不通,等待巨蟒的运到,先睹为快。据估计,总人数不下百万。不少单位原定在此期间召开的批斗大会,被迫延期或取消。

“16日,南昌。十余万群众包围省革委大院,强烈要求先将巨蟒运昌展出,大批判专栏悉被标语覆盖……”

“你不是上海市革委写作班子的成员,市革委会主任的亲信吗?怎么也……”何钊惊讶地说。

“不错,由于家父的关系,我也被吸收进了市革委写作班子,但我只是一个为他人抄抄写写的小角色,远谈不上什么亲信。我也与大家一样,早已厌倦了这种你争我斗、打打杀杀、没有止境的运动。”女记者说。

“那么,我们以后应该怎么办呢?”教授问。

“顺其自然吧!”何钊胸有成竹地说,“再有个十多天就进入秋季了。秋分一过,寒风渐起,所有的蛇类都将遁入地下,蛰伏过冬。那时,这一捕蟒行动将不了了之,我们这一支队伍也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班师回朝了。”

原来,作为一队之长的他,对于上述种种情况,早已了然于胸,想好了最佳的应对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