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梦中杀人。”杨斌继续说,“我和张妈闻声赶去,见状也吓呆了。涌上我脑子里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赶紧把婷婷抱回房里去,接着才想到该如何处理这件事。我与张妈商量了许久,决定要保护婷婷,瞒住此事。于是我打开门窗,拉开抽屉,打开柜门,布置好一个遭到盗窃的现场,然后才打电话向110报警。”
“事情真是他说的那样吗?”何钊转身问张妈。
“是的,事情就是这样的。”张妈回答说,“我在孙家十多年,先生与小姐对我都很好。现在先生死了,我不能让小姐再出事。”
“那水果刀柄上的指纹也是你抹去的?”何钊又问杨斌。
“是的。那是在打电话报警以后,我忽然想到刀柄上会有婷婷的指纹,便拿餐巾纸把它给擦了。”杨斌回答说。
何钊听后叹了一口气,说:“唉!你不该这么做。人究竟是不是婷婷所杀,还不能就此就做出结论。如果另有凶手,你抹去了刀柄上的指纹,无异于帮了凶手的大忙,而为我们的侦破工作带来困难。现在,事情变得难办多了。”
离开孙家进入警车后,何钊对赵忆兰说:“去精神病研究所!”
“你怀疑孙婷婷的梦有假?”赵忆兰问。
“说不准。”何钊回答说。
“一连几天反复做同一个梦的事,倒不新鲜;但梦中杀人的事却从未听说过,能有这个可能吗?”
“在这一方面,你我都是外行,还是去请教专家,听听他们的意见吧。”何钊说。
<h4>五</h4>
在精神病研究所,著名的精神病专家方少军博士接见了他们,向他们讲解了有关梦的一些知识。他说:
“梦是人们在睡眠中的一种潜意识的思维活动,因此,它的内容一般与做梦者的生活有关,虽然有时会有一些怪诞,不合情理,但绝对是你在生活中所见、所闻、所遇到过的事。尤其是那些曾经影响过你的生活、在你的脑海里印象极深的事情,更常常会在梦中出现,这就是为什么有的人会老做同一个梦的原因。当然,有时候你也有可能梦到一些与你的生活并无一丝一毫关系、极其荒诞古怪的事情,就像你所说的那个孙婷婷所做的梦,但这只是极其个别的现象,绝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地重复出现……”
“可是,这种事情就是出现了呀。”何钊说。
“那我可就实在无法解释了。”教授两手一摊,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手势。
“教授,有没有可能用一种什么方法,对做梦人施加影响,让他不断地重复做同一个梦呢?”
“你是看了美国科幻片《盗梦空间》吧?”教授笑了,说,“在那一部电影里,人们不但可以控制别人的梦,而且还可以进入别人的梦里,去导演或参与演出一个个符合自己需要的梦。但那毕竟只是一种幻想,在现实生活中根本不可能做到。”
“如果是在别人半睡半醒的状态下,用一种类似于催眠的方法去影响他呢?”
“这个嘛,我介绍你去拜访一个人,她叫谭学诗,是我市著名的催眠师。她能让失眠的人迅速入睡,做一个好梦。她也许能解答你的问题。”
“等一等!”何钊说,“教授,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您认为梦游中的人,能有平时一样的力气吗?比如说给他一把匕首,他能紧握住这把匕首,刺向假想中的敌人?”
“这个嘛,实在没有研究过。不过我想,梦游人只是大脑处在潜意识思维的状态中,体力应该与醒时相仿,应该是可以做到的吧。”教授回答说。
谭学诗有一家自己的诊所,专用催眠术为那些失眠患者治疗。因为施行催眠术需要较长的时间,每天能接待的病人有限,所以需要预约。由于是方少军教授介绍来的,她的助手便破例将他们先行领进诊室。
谭学诗正在为一位老人施行催眠。
催眠室里非常昏暗,只有一只绿色的灯泡发出幽幽的光,另有一架录音机在轻轻地播放着一支优美的乐曲。但见她要老人在一张睡榻上躺下,为老人做了一些按摩,然后就俯下身去在老人的耳旁轻声地念叨起来。说也奇怪,没有多久,那老人就呼呼地入睡了。她又继续在老人的耳旁念叨了一会儿,待老人睡稳了,这才起身把何钊他们带到隔壁的房间,说:
“请问,我能为你们提供一些什么帮助?”
何钊这才发现,他们面对着的这位著名催眠师,竟然是一位年轻靓丽、光艳照人的美女。
女催眠师听完何钊的来意以后莞尔一笑,说:“你们不是看到了吗?所有来求诊的患者,我都可以让他们迅速入睡,做一个美梦。”
“但你怎么能肯定,他们做的就一定是美梦,而不是噩梦呢?”何钊说。
“这个嘛,我虽然不知道他们每个人做的是什么梦,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做的绝对是美梦,而不会是噩梦。不信,你可以去问问我的患者。”
“但你又是怎么能做到这一点的呢?难道你能控制患者的大脑,要他们想什么,他们就想什么?”
“那怎么可能。”女催眠师又笑了,说,“但梦不同。梦是人们在浅睡眠状态下,大脑潜意识活动的产物。如果在患者半睡半醒的那一段时间内,不停地对他讲述同一个故事,那么,这个故事就一定会在他的梦中出现。”
“原来是这样。”何钊恍然点头说。他接着拿出一张孙婷婷的照片给女催眠师看,问:“这人来你这里做过催眠治疗吗?她叫孙婷婷,是一位企业家的女儿。”
“没有印象。”
何钊又拿出一张杨斌的照相,问:“这个人呢?他叫杨斌,是刚才那个人的丈夫。”
“这事你最好去问我的助手。每一个来我这里催眠的人都要事先预约,她那里有记录。”女催眠师说。
何钊接着找到女催眠师的助手,请她拿出近两年的就诊登记本,与赵忆兰一起仔细地查阅了起来。他们翻遍了所有的登记本,没有找到孙婷婷的名字;但在两年前的一个登记本上却看到了杨斌的名字,但总共也只有两次,以后就再也没有前来诊治过。
从女催眠师的诊所出来,赵忆兰问:“下一步,我们应该怎么办?”
“分别对杨斌和这个女催眠师进行调查:一、进一步查杨斌是否知道孙世亭找到了自己的亲生儿子;二、查杨斌与这位女催眠师是否有来往,他们之间是否有着比医患关系更进一层的亲密关系。”
<h4>六</h4>
然而,还没有等他们进一步展开调查,事情就有了变化。
翌日上午,何钊刚一上班,就接到高磊打来的电话:“喂!何科,你们昨天是不是去找了那个催眠师谭学诗?”
“不错,是去找了她。”何钊回答说。
“谭学诗死了。”
“什么!死了?什么时候?怎么死的?”何钊一怔,连忙问。
“今天早上发现她死在自己的寓所里。我现在正在现场。”高磊说。
“好,我马上就到!”何钊关上手机,立即招呼赵忆兰一起前往现场。
现场也在高磊的管区内,离孙世亭的家不算太远。高磊一见何钊就汇报说:“死者躺在床上,全身无伤痕,床头柜上有一瓶未曾吃完的安眠药,看样子像是服用安眠药超量而致死。”
“不会是自杀吧?”何钊问。
“不会。没有遗书,她也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绝对不可能是自杀。”
“现场勘查了没有?”
“勘查了。发现一双男人的拖鞋。但这男人不是多日未来,就是行动非常谨慎,没有在房里留下任何印迹。”
“这就奇怪了。这男人为何如此谨慎?集中力量查找这个男人!”何钊说。
然而这个男人却不好寻找。他们问遍了小区的居民,谁也不知道谭学诗有这么一个男人。从移动公司拿来的手机通话记录上,虽然找到了一条线索,有一个电话号码与她通话非常频繁,但这个电话在注册时却没有登记姓名。
一连几天,案情毫无线索……
然而,就在何钊他们毫无头绪、束手无策的时候,案子却忽然有了转机。那一天,一位名叫何淑珍的女人找上门来,向何钊举报了凶手。她说:“我是谭学诗的朋友。谭学诗以前曾交给我一样东西,说是万一她出了什么意外,就把它交给公安局。我前几天旅游去了,昨天才回来,一回来就听说谭学诗死了,死得不明不白。我必须完成她的嘱托。”说毕她拿出一支录音笔,把它交给何钊。
钶钊接过录音笔,打开开关,立刻播放出一男一女的对话,女的是谭学诗,男的就是杨斌。
“现在,你终于如愿以偿了吧?”
“是的,这事还得谢谢你的催眠术,让她老是做着那同一个梦,还真以为是自己杀死了养父。”
“你什么时候甩掉她,与我结婚?”
“现在还不是时候。你看,案子还没有了结;就是了结了,我也不能与她离婚。”
“为什么?”
“老爷子在遗嘱上写得很清楚,他死后全部财产由孙婷婷一个人继承,也就是说,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孙婷婷的个人财产,一旦离婚,我就会一无所有。”
“那怎么办?”
“再等两年吧,到时候再设法让她死……”
<h4>七</h4>
何钊立即申请逮捕杨斌,对他进行突击审讯。
在充足的证据面前,杨斌终于垮了下去,开始交代他的罪行:
原来医院里负责为孙世文做亲子鉴定的是杨斌的一个高中同学。有一次同学聚会,他酒后失言,把这事告诉了杨斌,说:“恭喜你!你们家的老爷子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杨斌听后一怔,连忙问:“这事是真的吗?你可别糊弄人。”
“当然是真的。还是我替你们老爷子做的亲子鉴定。”
“那你知道他的亲生儿子是谁吗?”
“那就不得而知了,送检报告上只填写了老爷子一个人的名字,另一人的名字没有写。”他那位同学说。
杨斌得知这一消息后,一连许多天没有睡好。他万万没有想到,多年前走失的一个小孩,二十多年一直毫无音信的一个小孩,竟会在一夜之间忽然被找到。老爷子对待他们夫妻俩虽然不错,但妻子毕竟只是他的养女,而东亭实业却是他们孙家祖传的产业,毫无疑问,老爷子是一定会把它传给自己的亲生儿子的,到那时,自己这几年辛苦经营的财富梦,岂不是完全破裂,成为泡影?杨斌越想越不甘心,最后心一横,下定决心,要在老爷子改写遗嘱之前,抢先拿到这一笔遗产。于是他与情妇谭学诗一起密谋策划了许久,制订了这个罪恶计划。
一连几个晚上,杨斌偷偷地把谭学诗领进家中,要她对孙婷婷施行催眠术,使孙婷婷一连几个夜里都做着那个同样的噩梦:被一个黑色的恶魔所袭,掐住自己的脖子,惊慌中抓住一把水果刀,向恶魔刺去……最后见时机成熟,他又亲自出马杀死了老爷子,并把熟睡中的妻子抱去与老爷子的尸体放在一起,制造假象,嫁祸于妻子。这样,他既可以继承到老爷子的遗产,又可以将妻子送进监狱或是精神病院,真可谓一箭双雕、一举两得。
原以为天衣无缝、万无一失,谁知竟被何钊看出破绽,一路追寻查到谭学诗那里。杨斌害怕事情进一步发展会暴露自己,又来了个杀人灭口,杀死了谭学诗……
案子侦破了,但何钊并不怎么高兴,一连两天他仍然不时地翻阅着案卷,苦思不已。
“老师,您还在想些什么?”
“案子是破了,但还有一个疑点没有解开。”何钊说。
“你是说孙世文的亲生儿子?”
“是的。辛辛苦苦寻找了二十多年,却又不去相认,你说,这又是为什么?”
“他说‘也许,不认比相认要更好一些’,又说‘也许这就是命运,天意不可违’。”
“那么你说说看,孙世文的亲生儿子会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又为什么会使他觉得不认也许会比相认更好一些?”
“有两种可能:一是他的儿子已经堕落变坏,甚或是已经变成了他的敌人;二是他的儿子已经在他的身旁,甚或是已经成了他的亲人。”
“唔,不错!”何钊忽然一拍桌子,说,“你快去把律师为孙世文刊登的寻人启事拿来看一看。”
“好,我这就去拿。”赵忆兰回答说。接着她便迅速找到那份寻人启事,交给何钊。
何钊接过启事边看边念:“……走失时年仅五岁,穿一身天蓝色海军装……此儿身上有一特殊印记:左臀上方有一块三角形胎记。”他念到这里忽然停住,抬头问赵忆兰:“你说,那地方的胎记,有谁能看得到?”
“像那样隐秘的地方,也只有他最亲近的人才能看到。不,不,即便是他的妻子,恐怕也只能偶尔看到那么一两回。”
“这就对了!你立刻去弄一根杨斌的头发来,与一根孙世文的头发一起,再送到医院去做一次亲子鉴定。”
“好的,我这就去。”赵忆兰回答说。
两天以后,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了。赵忆兰去医院拿来鉴定单,把它交给何钊,说:“孙世文与杨斌的DNA匹配率达99.7%,他们是父子关系。”
“唉!”何钊叹了一口气,感慨地说,“为了争夺一笔本来就会传给自己的财产,去杀死自己的亲生父亲,这算是怎么一回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