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4>一</h4>
这一天早上,何钊刚一上班,就接到石西区派出所打来的报案电话。
“喂!何科,石景小区108幢小楼发生了一起凶杀案,案情复杂。你们快来!”该所的高磊所长说。
“好的,我们这就去。”何钊回答说。
何钊曾经侦破过许多奇案,是江州市颇有名气的神探。因此,无论哪一个区,凡发生什么重大疑难的案子,都会打电话来找他。
何钊随即带领助手赵忆兰驾车前往石景小区。
这是地处市郊的一个高级住宅区,区内全是一幢幢造型别致的二层别墅。正是暮春时分,楼房四周绿树成荫,鸟语花香,环境十分优美。
现场在108幢小楼的楼上,死者胸前插着一把水果刀,仰卧在自己的工作室里。
高磊一见何钊就连忙介绍案情说:“死者名叫孙世文,现年五十六岁,是东亭实业公司的总裁。尸体是女佣张妈早上发现的,发现时门窗大开,柜门和书桌的抽屉也都被打开了……”
“有财产损失吗?”何钊问。
“抽屉里的一千多元现金被盗,还有死者的一只欧米茄手表也不见了。很像是盗贼所为。”
“死者的家属呢,他们怎么说?”
“死者与他的女儿、女婿一起住,一家三口,外加一个女佣,就是刚才说过的张妈。他们都在楼下候着,还没有详细询问。”高磊回答说。
技术科的汤平已率先到达现场,做完了尸检工作。他向何钊介绍说:“死者是一刀致命,如果没有其他疑问,可以不必解剖了;死亡时间是凌晨2点至3点。现场勘查工作还在进行。”
何钊点点头,亲自去查看了一下尸体,然后对高磊说:“现在,让我们一起去询问一下死者家属吧!”
死者的女儿叫孙婷婷,二十五六岁,中等身材,苗条靓丽,但此刻她却泪痕满脸,显得非常悲伤。女婿杨斌三十来岁,高大瘦削,精明干练,虽然也很悲伤,但还能控制得住自己,不让感情流露出来。女佣张妈则是一名五十多岁的妇女。他们都默不作声地坐在客厅里,等待讯问。
何钊在一张椅子上坐下,向大家点点头,语气平缓地说:“现在请大家谈谈情况,你们是怎么发现死者被杀的?”
“先生每天都起得很早,今天吃早饭时还不见他下来,我便上楼去叫他。谁知我一进门,便看见他满身是血躺在地上……”女佣张妈说。
“是你主动上楼去叫他的吗?”何钊问。
“不是,是姑爷要我上楼去叫他的。”
“是的,是我要张妈上楼去叫父亲的。”杨斌点头说,“后来听到张妈的惊呼声,我才和妻子一起奔上楼去。看到那惨状我妻子差一点晕过去,我连忙把妻子扶到沙发上,接着便打110报警。”
“是这样的吗?”何钊又问孙婷婷。
“是的。”孙婷婷点头说。
“你能告诉我,你父亲有什么仇人没有?那种有着刻骨仇恨,必欲置之死地而后快的仇人。”何钊又问。
“不是盗窃杀人吗,怎么问起仇人来了?”杨斌奇怪地说。
“不错,从种种迹象来看,极像是盗窃杀人。但也不能排除伪装成盗窃现场的仇杀的可能。”何钊说。
“不!爸爸为人宽厚,从不与人争吵,绝不可能有这样的仇人。”孙婷婷说。
何钊接着又要高磊带领,前去向孙家的左右邻居以及小区的保安做了一番调查询问。据邻居们反映,孙家父女情深,一家人相处非常和睦,从未发生过什么争吵。至于昨天夜里,则什么特殊的声音也没有听到。小区内安装了好几个摄像头,保安为他们调出了昨天一整夜的录像,但他们查来查去,查遍了每一卷录像,都没能查找到一个可疑的人。
<h4>二</h4>
下午,赵忆兰将两份材料放在何钊的桌子上,说:“技术科已经把尸检报告与现场勘查报告送来了。尸检报告有三个重点:一、死者是被一刀刺入心脏致死,凶器是一把水果刀。一刀刺入心脏,说明罪犯具有一定的腕力。二、死者面部表情平静,这说明罪犯是死者的熟人,并且是在死者毫无防范的情况下猝然下手的。三、死亡时间是凌晨1点至3点。在这个时间段里,死者为什么还要去工作室?是与人有约还是听到什么声音前去察看……”
“唔。”何钊点点头,拿起材料开始阅读。
“现场勘查报告倒是有一个很大的疑点:那就是现场竟没有留下罪犯的任何一点印迹,既没有指印,也没有脚印。”
“那么,都有一些谁的印迹?”何钊不觉停下阅读问。
“指印只有死者与死者的女婿两个人的,脚印倒是他们全家人的都有。”
“全家人?”
“对!全家人。死者、死者的女儿、女婿,外加那个女佣,全部都有。以死者的脚印最多。”赵忆兰回答说。
“那么,你说说看,这又说明什么问题?”
“有两种可能:其一是罪犯在作案之后小心地抹去了自己的印迹。”
“那不可能。罪犯要抹去自己的脚印,必定会连同死者的脚印一同抹去,至少也会抹去一大部分,绝不可能留下那么多死者的脚印。”
“其二是凶手就在其余的三人之中。但三人中的两人是他最亲近的女儿和女婿,另一人也是在他家多年的女佣,又是那么一个年老的妇女,能有这个可能吗?”
“是不太可能。看来这两份材料也提供不出什么线索,我们只有围绕死者,从死者周围的人群中去慢慢地寻找线索了。”何钊说。
何钊他们先去走访了死者孙世文的东亭实业公司,在那里他们了解到死者是一名出色的企业家,公司在他的经营下,蒸蒸日上,很有起色,是江州市的重要企业之一。尤为难得的是他为人宽厚,待人以诚,无论是公司的上层干部还是普通职员,都对他备加尊敬,对于他的死,都表现出无比的震惊和惋惜。
他们接着去走访了死者的律师。律师告诉他们说,孙世文除东亭公司以外,还另有几处资产,财产总数达一亿元以上。现在,这笔巨额财产将由他女儿一个人继承。
“难道除了他女儿以外,死者就没有其他的直系亲属了吗?”何钊问。
“有倒是有一个,那就是他的儿子。只是他的儿子失踪多年,谁也不知现在他人在何处。”律师回答说。
“孙世文难道没有去设法寻找?”
“怎么没有?这几年光我替他在报纸上刊登的寻人启事就有十几份,更不要说他派人四处去寻访的事了。但这一切努力都如泥牛入海,毫无回音。”
“那么他的儿子又是在什么时候,怎么失踪的呢?”何钊又问。
“那我就说不清楚了。这事你最好去问他的莫逆之交袁世同先生。袁先生与孙世亭有着几十年的交情,这一段事情他最清楚。”律师说。
<h4>三</h4>
他们在一家温泉疗养院里找到了袁世同,老人最近生了一场病,正在进行康复治疗。袁世同告诉他们说:
袁家与孙家是世交,他与孙世文更是从小一起长大,又一起读的小学、中学,感情非同一般。孙世亭儿子的丢失,还是20多年前的事了。
那一年春节,他们两家带着孩子一起去逛庙会。在观看一家杂耍班的表演时,人群忽然一阵骚动,拥挤的人流把他们冲散了。待到人群恢复平静,才发现世文5岁的儿子不见了。他们一时那个急呀,拼命地往四处找呀喊呀,喊呀找呀,一直找到庙会结束、人群散尽,也没能够找到孩子。以后一连许多天,世文又派人四下去寻找,但都杳无音信,一直没有孩子的下落……世文的妻子为此大病了一场。后来看看没有希望了,夫妻俩便商量着想再生一个,但一连几年下来,他妻子始终怀不上,于是世文便去孤儿院领养了一个女孩,这女孩就是孙婷婷。
“怎么,孙婷婷是养女?”何钊惊讶地问。
“不错,是养女。”袁世同回答说,“其实,这并不是什么秘密,凡是与孙世文认识稍早一点的人,都知道这事。”
“那么,孙婷婷本人知道吗?”何钊问。
“当然。领养时婷婷已经五六岁了,再说,孙世文夫妇也不想刻意对她隐瞒。那年,世文的妻子临终前,还特意把婷婷叫到床前,叮嘱她说:‘如果以后找到了亲生父母,一定要原谅他们。世上没有哪一个父母是不爱自己孩子的,他们一定是遇到了无法克服的困难才把你遗弃的。’”
“原来是这样。谢谢你今天对我提供的这些情况!”何钊点点头,站起来准备告辞。
“请等一等!”袁世同忽然又叫住他,说,“我还有一个情况要告诉你。”
“请讲!”何钊重又坐下说。
袁世同又告诉了他们如下一件事:
“你知道,在这二十多年里,孙世文一直没有中断过对儿子的寻找。也是工夫不负苦心人,就在上个星期,他忽然兴奋地跑来告诉我说:‘世同,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终于找到自己的亲生儿子了!’
“‘事情可靠吗?可别又认错了人。’我说,因为在那之前曾经有过冒充他的儿子前来认亲的人。
“‘这次你放心,绝对不会错!我亲自去弄了一根他的头发,与我的头发一起送到医院去做了亲子鉴定,鉴定结果DNA的匹配率为99.7%……’
“‘那还不快去与他相认!’我说。
“谁知他却叹了一口气,摇头说:‘等等再说吧!也许,不认比相认要更好一些。’”
何钊听后既感意外又感奇怪,不觉惊讶地问:“这又是为什么呢?”
“他说:‘这也许就是命运,天意不可违。’”
“这事你告诉别人了吗?”何钊又问。
“没有。世文要我保密,我当然会守口如瓶。”袁世同回答说。
告别袁世同,回到局里,何钊对赵忆兰说:“你抽空去一趟医院,了解一下孙世文做亲子鉴定的事,是不是还有别人知道。另外,再去问问他的律师,看孙世文有没有向他表示过,或者是示意过有改写遗嘱的想法。”
“您认为这是一宗为了争夺遗产而精心策划的谋杀案?”赵忆兰问。
“是的。你看,死者面部表情平静,凶手显然是他的熟人;现场又只有他们一家三人的脚印……只有这样,这一切的一切才能得到合理的解释。”何钊说。
“可是,他们毕竟是死者的女儿和女婿呀!”
“你别忘了,孙婷婷只是孙世文的养女。他们一旦得知孙世文找到了自己的亲生儿子,心里又会怎么想?他们难道就不怕孙世文重写遗嘱,把全部财产都留给自己的亲生儿子?”
“那么,您怀疑凶手究竟是谁?是孙婷婷,是杨斌,还是他们共同作的案?”
“按事理推论,孙婷婷的可能性较小,她毕竟是孙世文从小抚养大的,父女情深。这样吧,明天我们再去一趟孙家,当面试探一下,看看他们的反应,也许就能知道。”
<h4>四</h4>
翌日上午,何钊与赵忆兰重新来到孙家,要高磊去把孙婷婷、杨斌以及女佣张妈都叫来,当着大家的面宣布他们的调查结果。
“根据我们这两天的调查,初步排除了盗贼杀人的可能。这是因为:一、小区所有的摄像头整夜都没有拍摄到陌生人的身影;二、现场也未留下外人的脚印……”
“罪犯难道不可以在作案杀人以后抹掉自己的脚印,再行逃跑吗?”杨斌说。
“是的,罪犯完全可能这样做。但他在抹掉自己脚印的同时,也会抹掉被害人的脚印,而在这个现场,被害人的脚印却是最多的。”
“那么你说凶手会是谁?”杨斌问。
“凶手嘛,就在留下脚印的那些人里,也就是说就在你们三个人之中。”何钊说。
“不!这不可能!”杨斌叫道。
“别说了!凶手是我,是我杀……杀死了自己的父亲。”孙婷婷忽然站出来说,说罢就双手掩面痛哭起来。
何钊一怔。他没有想到出来承认的并不是杨斌,而是孙婷婷。他稍稍迟疑了一下才说:“那么,你为什么要杀他?”
“我不知道……”
“那么,你又是怎么杀死他的?”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孙婷婷重又双手掩面哭泣起来。
“那你怎么知道是自己杀的人?”何钊又问。
“事情是这样的。”杨斌开始替妻子解释说,“在这之前一连许多天,她都做着一个同样的梦,梦见一个黑色的怪物向自己扑来,伸手掐住自己的脖子,她在惊慌中抓住桌上的一把水果刀,向怪物刺去……婷婷很害怕,怕会出什么事情。我宽慰她说,梦是虚幻的,不必担心;就是照迷信的说法,梦也是反的,梦死是生,梦忧为喜,绝不会出什么事情。谁知前天晚上她又做了这个梦,梦醒之后发现自己竟躺在父亲的工作室里,而且在她的身旁就躺着父亲的尸体。她立即吓得大声惊叫起来……”
“什么,梦中杀人?”何钊又是一怔,这个结果还真是他始料不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