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她叙述丈夫出事的过程,与材料上记载的竟然一字不差,好像在背书。你知道,没有人能在不同的时间与场合,说出完全相同的一席话,即使是叙述同一件事,也不可能一模一样,一字不差。”
赵忆兰是局里出了名的好记性,有过目不忘的本领。
“不错,这是有一点儿可疑,但也不能作为证据。事发之后,她曾多次被警方和保险公司询问,也许叙述的次数多了,她也就记住了。”
“那我们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我已经在她的电话机里安装了一个微型窃听器,先监听几天她的电话再说吧。”何钊回答。
“好你个何科!我说你的手机怎么忽然之间就没电了呢?”赵忆兰笑着说。
其实,在这样做之前,何钊也确曾犹豫过。出于同情,出于善良的本性,他很想相信对方的叙述;但作为一名刑警,他又不能偏听偏信,必须将案情查个水落石出。
<h4>四</h4>
几天以后,他们将自动录下的伍秀云通话拿来放了一遍。伍秀云的电话不多,都是一些亲友的问候与安慰。通话最多的是她的母亲,还有一个被她称之为“大姐”的女人。伍秀云没有姐妹,这个“大姐”又是谁呢?
“你去电信局查一查,这个‘大姐’的电话是从哪里打来的?”何钊说。
赵忆兰去了不久就回来了,说:“查到了,是从滨海市的一部尾号是1437的手机打来的。”
“是吗?看来我得亲自去一趟滨海了。”何钊说。
他当天就登上了开往滨海的列车。
到达滨海以后,何钊先去滨海市公安局拜访了当日处理这一案件的郝军警官。郝军非常热情,详细地向他介绍了事发当日的情况,又一直陪伴他去几个相关的地方做了一天的调查。
他首先开车送何钊去当日出事的海滩,指着岸上的一处沙滩说:“当日,伍秀云的丈夫就是在这里下海游泳,被淹死的。”
何钊四下观望,发现那是一处极为理想的海水浴场:海岸是由一片细嫩的白沙构成的沙滩,海里是洁净得连一点漂浮物都没有的湛蓝的海水。海上岸上,到处是游泳和晒日光浴的游人。
“听说,一直没有找到他的尸体?”何钊问。
“是的。我们打捞了整整一天,十几名潜水员轮流下去,把这一带的海底都搜遍了,怎么也找不到他的尸体。这一带没有鲨鱼,一定是被水下的暗流冲到深海里去了。”郝军回答说。
“你发现她的时候,她的表情,或者说她的表现怎么样?”何钊又问。
“伤心极了。她一把抓住我的手,发疯般地喊:‘他完了!快救救他……他完了!’那样子实在可怜。”郝军说。
接着他又送何钊去电信局,查询那一部尾号是1437的手机。电信局的女工作员业务非常熟练,只一会儿就在计算机里查到了该手机的有关数据,说那是一部半个月前才开户的新手机,户主名叫沈娟,住在宝鸡路石板巷34号。
郝军又开车到宝鸡路,几经周折找到了石板巷34号。那是一栋旧式的二层楼民居,屋门紧闭。他们敲了半天门,也没有人来开门。
“别敲了!这屋里没人。”邻居的一位老太太闻声出来说。
“那么,这家的主人呢?”何钊问。
“没有主人。这里原先是一家公司的仓库,后来公司倒闭了,这房子就一直空着。”
“请问,您知道这附近有一个叫沈娟的人吗?”何钊又问。
“沈娟?没有听说过。”老太太摇头说。
何钊不死心,又去左邻右舍访问了几个人,结果仍然一样,谁也没有听说过沈娟这个名字。
这么一折腾,一个下午就过去了。从石板巷出来,何钊一看手表,已经5点多钟了。他忽然想起,伍秀云的丈夫正是在这个时候下海去游泳的。此时的海滩,会有什么变化呢?于是他又请郝军把车开回海滩。
何钊刚一下车,立即发现海滩的景致发生了变化:原先高挂在头顶的太阳,此时已落在海平面的上方,正好与海滩相对。在阳光的映照下,波光闪烁,海上是一片耀眼的光芒,十分壮观。
<h4>五</h4>
第二天,何钊就返回了江州。
“有收获吗?”赵忆兰一见何钊就迫不及待地问。
何钊点点头,说:“那部手机是半个月前才开的户,登记时使用的是一个假名。”
“这么说,线索又中断了?”
“也不尽然。这部手机开户的时间,正好是郑桐失踪的那几天,而且又一直与伍秀云有联系……”
“你是说郑桐还活着?”赵忆兰说。
“不错。”何钊点头说,“而且很可能就是那个‘大姐’。”
“不会吧?那个‘大姐’毕竟是个女人。”
“你忘了,只要在话筒里装上一片薄薄的簧片,就能将男人的声音变成女声。”
“但那是电话呀,而她使用的却是手机。”赵忆兰坚持说。迄今为止,还未听说能在手机里做这种手脚的,因此,她仍然不敢苟同何钊的这一推理。
“好了好了,我们不必在这一点上再行争论了。我建议将录音送到省厅技术科去,请他们将‘大姐’的声音做一个声谱分析,一切不就都清楚了吗?”何钊说。
由于每个人发出的声音都有它不同的特点,通过仪器将声音的振动变为电磁波,再将电磁波图解显示出来,就能得到每个人特有的声谱。而男人的声谱与女人的声谱,是有着明显的区别的。
两天以后,省厅技术科的鉴定结论就出来了,那个‘大姐’果然是个男人。
于是,案情豁然开朗,一切都清楚了。他们立即开车重访伍秀云。
这一次,伍秀云的家里已打扫洗抹得窗明几净、纤尘不染。待他们在沙发上坐下以后,伍秀云这才惴惴地问:
“你们与滨海联系过了?”
何钊点点头,说:“我亲自去了一趟。看来,保险公司的那一笔赔偿,你恐怕得不到了。”
“为什么?”
“因为你撒了谎。”
何钊停顿了一会儿,然后紧盯着她的脸,开始了他的分析推理:
“第一,你说你丈夫是下午5点多钟下海游泳的,你看着他游出好远好远。那天,我特地在下午5点多钟去看了现场。那时,西边的太阳正对着你的脸,海上一片反光,稍远一点的地方就看不清楚了,你怎么能看到他游出好远好远?第二,你曾几次分别对滨海市公安局、我市保险公司,以及我们叙述你丈夫遇难的经过,每次叙述完全一样,从头到尾一字不差,就像是背书一样,显然是事先准备好了,用心背下来的。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你一直在与你的丈夫通电话。那个‘大姐’就是你的丈夫。”
伍秀云的脸色变得像纸一般惨白。
“快叫你丈夫回来吧!”何钊诚恳地说,“回来自首,最多也只是个企图诈骗,或者是诈骗未遂罪。否则,他就必须隐姓埋名,一辈子过着躲躲藏藏的生活。”
未等何钊把话说完,伍秀云就站了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向电话机,拿起话筒,呜咽着说:“喂!你快回来……他们都知道了。我早说了不会成功的……”
案子侦破了,但何钊却高兴不起来,为人心的不测,更为自己竟一度为伍秀云的表演所迷惑,对她深表同情。
几天以后,黄萍代表保险公司为他们送来了一笔丰厚的酬谢金。
“对那一对夫妻,你们打算怎么办?向法院起诉吗?”何钊问。
“让他们去承受自己良心的谴责吧,本公司无意打这一场官司。”黄萍回答。
次日,何钊征得赵忆兰的同意,将那一笔酬金全数捐赠给了慈善机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