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浴室里的新娘”离奇再现(1 / 2)

<h2>1</h2>

但是,警方对伊达的羁押看起来是一直处于秘密状态的,没有一家报刊进行过报道。今天早上藤枝也专门就此事打电话给警方,警方似乎也没有告诉他任何事情。其实也没有什么奇怪的,要是藤枝亲自打电话到警局去,警方应该会把真实的消息告诉他,但毕竟打电话去的是藤枝的母亲,警方自然会有所防范。

因此,我在这一天只能够传达给藤枝两个消息:一是伊达被羁押;另一个则是秋川骏三的身体已经恢复正常。

4月22日就这样过去了。

第二天,也就是23日的早晨,我就接到了藤枝的电话。我到藤枝家的时候,恰好他的家庭医生也在,正在给他的咽喉部位涂抹着专用的药物。

“医生说我暂时不能抽烟和说话,其实刚才还大骂了一通!但是,有些事情我还是必须得告诉你。”我和医生打过招呼以后,藤枝靠在床上费力地对我说。

我问医生:“情况怎么样?比昨天有所缓解了吗?”

“没有太多变化,仍然在发烧,估计需要休息四五天才行。”

医生当然非常了解藤枝的职业,也猜测到了他有什么秘密的话题要跟我私下交谈,在对病情简单说明以后,就离开了这里。

“其实,”藤枝刚刚张开嘴,就连着咳嗽了两三声,但还是坚持往下说,“昨天晚上因为发烧所以很难睡着,因此对命案做了比较全面的分析。”

“哦?”

“事件的真相依然是未解之谜,可以做任何推测,警方好像也并没有拘泥于一个方向,因此我尝试着从某个观点开始分析,最后终于得到了三个重要的结论。但是因为和昨天拜托给你的事情有些许的不同,所以希望你现在能够仔细地听明白。要警惕秋川家日后随时都有可能发生的恐怖事件,下面我所说的你一定要多留心:第一,秋川家的宅邸毫无疑问现在已经成为最危险的场所,所以要保护秋川家的人们,就必须尽量让他们走出宅邸。第二,昨天我虽然要求你要多注意宽子和贞子,但是今天这个任务却会有所改变,将来你不只要注意秋川家的人,还要注意进入宅邸里的所有人,甚至凡是进入宅邸的人的行动你都要多加注意,就算是警方的人或者是医生也要一视同仁。当然,要你一个人完成对如此多繁杂事物的完全监控也是不现实的,而且要是你不在秋川家的时候对里面的事情也没有办法,但无论如何,你就竭尽所能地去做就是了!有的时候鞭长莫及当然也是没有办法的。第三,在伊达正男被警方羁押的这段时间里,日后的恐怖事件或许暂时不会发生,但是因为他昨天晚上已经被释放,所以你就必须得特别注意了。”

“这么说来,你还是觉得伊达正男嫌疑最大是吗?”

“不,小川,你先最好不要多问,照我说的去做就可以了。刚才我对你说的三点,你都记住了吗?”

我凝视着他,对于他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还是有些心有不甘的。

“接下来最重要的就是实际应用的问题,毕竟说归说,使用什么办法进行有效的保护才是比较关键的。我想了很久,也没有想出万无一失的方法,只能先这样来,就是你今天到了秋川家以后,尽可能地带着秋川家的人外出活动,不管是看电影还是干别的什么都无所谓,反正在外面的时间越长他们就会越安全。”

“但是,要是在外面也发生什么事情的话,以我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没有办法保护两个以上的人的。”

“相信我,只要你们到秋川家的宅邸外面,就绝对不会发生任何危险。只要不是荒诞无稽的侦探小说,就不会出现被汽车撞死这样的飞来横祸,尤其是像我们这次碰到的强大对手,他更不可能使用这种毫无高明之处的笨拙手法。”

<h2>2</h2>

“但是……以我一人之力真的没有什么问题吗?”

“绝对没有问题!只要是到秋川家宅邸的外面,我觉得就算你不在他们的身边,他们依然会平安无事。”

“好吧,那我就按照你吩咐的去做吧!但是,假如我哪一天无法去秋川家的话,宅邸里要发生什么事情我就无能为力了。”

“‘尽人事,听天命’吧!如我刚才所说,尽你所能去做就可以了。”

“既然这样,就先失陪了,我这就赶去秋川家。”

虽然我并不太明白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出于对藤枝的信任还是决定按照他的吩咐去做,所以离开藤枝家以后立刻就往秋川家去了。到秋川家的时候,林田和木泽医生还没有到。因为这几天的相处,大家都已经熟悉,我觉得还是找宽子小姐比较自然一些,所以就让笹田管家把我到来的消息先传达给宽子小姐。

很快,宽子小姐就来到了客厅,并且请我到她的房间里去详谈。本来我当然非常乐意过去,但是又一想,假如是藤枝或者林田的话当然没有什么关系,但我毕竟只是藤枝的代理人,对事件完全没有过多的洞察力,所能做到的也就是陪着小姐们而已,而且只是我和宽子单独相处似乎是不够礼貌,所以还是决定跟宽子小姐继续在客厅里交谈。

“抱歉,那是我考虑不周。”说着话,宽子的脸上露出一丝绯红,“那么,请问藤枝先生的病情是否有所好转?”

“老样子,还是在发烧。”

“在这样的时候,还真是不巧啊!”说着,宽子一阵神伤。

“秋川先生的情况怎样了呢?”

“多谢你的关心,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今天早晨已经能够起床了,下午应该可以到院子里走动走动了吧。他还表示希望能够见到你们,并且要当面致谢呢。”

“这么说来,他的情绪已经恢复正常了是吗?”

“是的。”

“对了,宽子小姐,有一件事想征求你的意见,只是不知道是否冒昧,你今天是否想出去走一走呢?”

听到我的话,宽子显得有些惊讶。

“哦,你不要误会,这其实是藤枝先生的建议,让我务必就此事与你们进行探讨。他说,发生了那样讨厌的事情以后,不应该一直在家里窝着的,这样只会让情绪更为低落,不如出去走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让身心都得到放松。当然,不只是你,可以的话,叫上贞子小姐和初江小姐一起出去就再好不过了。”

“啊,藤枝先生确实是这么说的吗?”

“当然。所以,宽子小姐是否想出门走走呢?当然,如果以常理来说,母亲刚刚去世,弟弟也遇害不久,可能是不应该出门的。但是藤枝说逝者已矣,生者还是应该面对接下来的生活不是吗?所以,还是开朗一些比较好……”我竭尽所能地以藤枝的名义劝说宽子。

藤枝的名字果然起到了很好的效果,宽子看起来对我的提议非常感兴趣。其实,整日都待在这样被悲剧氛围笼罩的宅邸里,他们必定也是非常难捱。

“嗯,开车出去兜风或者去看看戏剧都是不错的选择,那请你去问问其他小姐,看她们是否愿意同行,宽子小姐觉得如何?”

“好吧,那我去找她们商量看,请你稍等一会儿!”说着,宽子就走出了客厅。

<h2>3</h2>

并没有等待太长的时间,宽子和初江就走进了客厅。

“我刚刚和妹妹们商量过,她们都很乐意,不过贞子因为一会儿要和伊达见面,所以没有办法跟我们一起出门,所以只能作罢。我想,既然是不想出门的人,就算是强迫也毫无用处。”

“啊,好的。对了,伊达先生近日又到警局去接受侦讯了吗?”

“是的,似乎就是在前往警局之前要过来一趟。所以只能是我和初江陪着你出去了,另外,我还想带一个女仆跟我们同行,不知你是否介意?”

“没有关系。女仆之前也曾是过得相当忐忑难安吧?出去走走她们应该也是很高兴的吧?”

宽子和初江压低声音商量了一会儿,很快就做好了决定。

“我们决定带阿久一起出去。”宽子说。

“那么,这件事跟秋川先生说过了吗?他要是反对的话我们也是无法成行的。”

“当然已经跟父亲说过,父亲虽然一开始并不同意在事情刚刚过去时就出门,但一听说是藤枝先生的提议,当即就表示不能拒绝他的一番好意。所以,父亲不仅同意我们出行,还要亲自向你致谢呢!”

随后,两个人表示她们要准备一下外出事宜,所以就离开了客厅。

恰在此时,脸色憔悴的秋川骏三来到了客厅里。我急忙向他表达自己的问候:“啊,接连发生这么多不幸的事故,恐怕让你相当疲惫吧?现在你的身体感觉怎样?”

“说实话,还是有些虚弱。前几天因为情绪不太稳定,对藤枝先生说了无礼的话,实在非常抱歉,希望他不会放在心上,你见到他的时候务必请转达我的万分歉意。”

“您大可放心,藤枝他从不会在意这些事情的。其实他今天本来也想要登门拜访,但是因为身体不适,他只能卧床休养,所以只好委托我陪着小姐们出去走走。”

“刚才宽子已经告诉我了,你能够带她们出去散散心,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发生了这么不幸的事情,对年轻的女孩子来说,确实是太难为她们了,希望你能够尽量让她们转换一下心情。”

本来声称不愿再会客的秋川骏三出现在我的面前,说实话,让我在心里暗自窃喜。

没有一会儿,宽子和初江再次回到了客厅,她们已经换成了外出的衣服,虽说衣服一眼就看出都是高级货色,但想必已经是尽量做到不引人注目了。

其实,要带着宽子、初江和阿久三个人出门,我内心还是相当忐忑的。不过看她们的样子似乎并没有什么担心,感觉每个人都非常高兴,似乎是准备出去好好享受一下轻松愉快的闲暇时光。

大家一边往外走一边讨论着如何度过难得的轻松时光,最后商定先去饭店吃饭,饭后再去电影院或者剧院。

“那么,我们就出去了!”

宽子和初江温柔地向秋川骏三告辞。

她们可能是在刚才去换衣服的时候派人打电话给“泉”出租车行的,等我们走到玄关的时候,我发现一辆哈德森流线型轿车已经停在了玄关的旁边。

我快走两步过去打开车门,然后向秋川骏三致意道别。

出租车就这么载着这些人,轻快地向着春天晴朗的蓝天边缘开过去。

<h2>4</h2>

因为很长时间没有外出,宽子和初江一路上都很高兴。女仆阿久虽然没有跟着她们一起又是笑又是叫的,但对于能够陪着小姐们一起出门,也显得非常高兴,脸上一直挂着温婉的笑容。

因为距离吃午饭还有一段时间,小姐们就提议开车到横滨去,既可以兜风,也可以到横滨的新豪华饭店去用餐。

虽说藤枝已经表示外出是绝对安全的,但我还是感到不太放心,一路上都神经质地观察着司机。但不管怎么看,这位司机大叔似乎都不是凶手乔装改扮的,在观察了一段时间以后,我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但是,出租车在到达川崎以前,我总是感到有阵阵奇怪的不安涌上心头,但并未出现什么可疑的征兆,所以出租车在驶入横滨市区以后,我就完全放心了,开始和两位小姐聊起一些家常。

到横滨的新豪华酒店以后,我也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物,当我们在酒店的餐厅里吃饭的时候,我不得不在心里佩服藤枝的先见之明。

吃完午饭以后,小姐们表示想去邦乐座(注:即现在的毕加德利剧场,位于东京朝日新闻总社的东边)看电影,于是我们再度搭乘出租车出发。

在邦乐座的二楼入座时,银幕上正在播放派拉蒙电影公司一部电影的预告片,事情到这里可以说还算顺利,我以为在电影播放的时段里,大家应该能够比较放松。

但是当电影开始播放的时候,我发现事态变得相当严重。因为我们所看的电影是根据一部著名的侦探小说改编的,情节是在美国的电影公司摄影棚里所发生的杀人事件,影片刚开始的场景可以说非常阴森恐怖。

好不容易获得外出的机会,心情刚刚才有所放松,却来看这么一部血腥惊悚的电影,小姐们的内心一定非常难以忍受!我非常后悔进入电影院以前没有仔细看清楚影片的内容。

果然,电影放映到一半的时候,初江实在没有办法待下去了,她说:“我感觉非常恶心,可以出去吗?”

但宽子似乎没有感到丝毫的恐惧,不,应该说她是在全神贯注地盯着银幕。我看了看旁边的女仆阿久,发现她似乎并不大明白电影里所讲的内容,虽说没有什么恐惧,但似乎也觉得没有什么趣味。

不管怎么样,我还是觉得不应该在这里待太久,就下定了决心对宽子说:“宽子小姐,在这种时候看这样的电影对心情总是会有影响的,我们不如去看戏剧吧。”

但宽子似乎想把这部电影看完,但是因为初江表示她实在无法坚持下去,她只好从包里取出化妆盒,一边补妆一边有些无奈地说:“既然这样,我们就去东剧看看吧!”

趁着她还没有改变心意,我连忙催促着她们到走廊上去,然后打电话给东剧那边询问门票的情况,幸好还有四张连座的门票,于是我们就马上从邦乐座赶往东剧。

在进入华丽的剧场的一刹那,我终于察觉到了到目前为止都一直没有料到的危险。

而这,也是藤枝没有料到的。

事后回忆起来,这些本应该有所考虑,之所以我们都没有料到,究其原因只能被视为名侦探藤枝难得的大意,或许,这都是发烧给藤枝带来的麻烦吧!

<h2>5</h2>

在此之前,藤枝和我所担心的都是小姐们的生命安危,却从来没有关注她们心理上的问题。

在走进东剧的剧场以后,演出开始之前,我们在剧场的走廊里散步的时候,我就发现有一些人在悄悄注视着我们,不时窃窃私语着。

开始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因为宽子和初江太过靓丽,所以才会吸引人们的侧目,但随即我就发现了问题所在。可是,虽说如此,但是直到戏剧开始以前,我都没有了解到其中真正的意味。

戏剧的第一幕是以金色纸门作为背景,当古典秀丽的女演员刚刚出现在舞台上的时候,我就听到身后有两个男人毫无顾忌地谈论起来。

“嘿,音羽屋,你看前面那两个女人,不就是秋川骏三的女儿吗?”

“是的,没错,这段时间报纸上总是会登出她们的照片。”

“真是让人感到惊讶啊!家里发生那么不幸的事情,身为秋川家的小姐,这种时候居然还有心情出来看什么戏剧,哎呀呀,有钱人家的大小姐都是这么没心没肺吗?”

此时,我感觉到了比在邦乐座时还要严重的不安,心里想着:糟糕了,这下子可能要出大麻烦了!但是悄悄瞄了瞄身旁的小姐们,她们此时似乎只关注着舞台,并没有听到后座上那两个男人的谈话。但是,此时的我已经没有什么心情去观赏戏剧了。

在换幕的五分钟时间里,宽子和初江都没有离开自己的座位,一切还算是风平浪静。可是,接下来就到了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她们两个人在走廊上就被人群完全给包围了。

宽子和初江似乎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原因,她们相当后悔。饶是如此,坚强的宽子好像已经下定决心,毫无畏惧地在人群中抬起头来,但是初江却显得相当胆怯,赶紧拉着阿久回到了座位上。宽子不屑地环视了一下围在身边的人们,根本没有回到座位上的意思,继续跟我评论着戏剧。

到了随后的用餐时间,人们的态度更为露骨,他们甚至肆无忌惮地对着我们指指点点。我非常小心地用自己的名字订座位,但我们还是成为了人们注视的对象,很多人更是用异样的目光打量着我。

从始至终,初江都低着头,沉默着不再说话。

“你怎么这么懦弱,真是没用!”宽子忍不住对初江说。

我此时的心情更是没有办法用语言来形容,强忍着坐在那里,恨不得马上就从这里离开。

但是宽子却坚持说是好不容易才留到现在,无论如何也要看完下一幕才行。其实随后就会证明,宽子的内心也是相当敏感的,并非如表面上这么坚如磐石,之所以不愿主动离开这里,实则是在内心里与周围的人形成了对峙,认为主动离开就等同于失败,一定要多撑一段时间,这很明显是死要面子的表现。但是,她此时内心的痛苦必定远胜于我。

但不管怎么不愿承认失败,女人毕竟还是女人。

当舞台上的戏剧将要达到高潮的时候,宽子的忍耐终于也到了极限。所幸此时舞台的灯光非常暗,人们又关注舞台上紧张的剧情,就算是有人站起来也不会有人注意到。

我一边听着舞台上喊起“你是多么薄幸无情”这样的台词,一边催促着宽子、初江和阿久尽快离开剧场。随着我们逃也似的坐上出租车,23日的出游终以失败而宣布结束。

在回家的车上,小姐们都变得沉默不语。我想要缓和一下气氛,但是搜肠刮肚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惶恐地沉默着,在心里不断为自己的鲁莽行动而懊恼着。那个时候的我根本不会想到,就在数日以后与我同车的一位小姐将会变成一具悲惨的尸体。

<h2>6</h2>

我在4月24日的上午又去了藤枝家,他依然躺在床上发着烧,我向他详细讲述了昨天失败的行程。

“这可真是惨啊!我没有注意到这个确实是我的失误。既然这样,那么小姐们应该再也不愿意去那种地方了,今天你不如带她们去郊外兜风!反正,还是我昨天说的,只要离开宅邸就可以,不管去做什么。还有,如果她们实在不愿意出去,那么也无所谓,当然,能够带她们外出无疑是最好的。”

“其实,我觉得最为关键的,是你能够尽快痊愈。”

随后,我又去了秋川家。

果不其然,因为发生了昨天的事情,宽子和初江都不再愿意出门。我不得不苦口婆心地给她们做工作,距离藤枝身体彻底康复应该只有两三天的时间,希望她们能够在这段时间里尽量按照我的话去做。虽说宽子有些心动,但初江却坚持不愿意离开宅邸了。

恰在这个时候林田来了,于是我就告诉林田,藤枝希望小姐们尽可能地出门散心,当然,我并没有将藤枝的真正心意告诉他。林田对我的说法非常支持,于是,这天就由我留在宅邸里,而由林田和伊达陪着宽子、贞子、初江去郊外。说实话,将这样的机会拱手让给林田我有些失落,但不管怎样,能够保证宽子小姐平安无事,我还是非常乐意的。宽子小姐则表示如果我实在没有什么事情做,可以去她的房间看书,这多少让我有些受宠若惊。

他们离开以后,我却并没有冒昧去宽子小姐的房间,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就这么进入未婚女士的房间毕竟是不够礼貌的,但我一时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可以说是百无聊赖,恰在此时,木泽医生来到了客厅里。

“前天非常抱歉。不过现在主人的情况已经大有好转,能够起床走动了,他说有话想要跟小川先生聊,特意让我转告小川先生,请你在这里稍候片刻。我今天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木浑医生刚刚离去不久,秋川骏三就走进了客厅。

“我听说昨天遇到了不小的麻烦,是吗?”

“说起来实在是抱歉,都是我的疏忽造成的。”

“也没有什么,毕竟不是什么事情都能够思虑周全。今天在你的建议之下,他们到郊外去的话,不会再碰上昨天那样的麻烦了,应该会很高兴的。”

“嗯,感受大自然的清新空气,应该是会舒缓心情的。”

“说起来,宽子最近倒是经常提到小川先生,实不相瞒,在我的儿女中,宽子是最让人头痛的,因为性格太像她母亲,总是让人有不易亲近的感觉。小川先生也对文艺方面很感兴趣吗?”

“啊,其实谈不上兴趣,只不过是打发时间罢了。”

“那也是不错的嗜好啊,希望事情解决了,你有时间也能多来这里,我想宽子是很高兴的。”

“啊,谢谢你的邀请。”听到骏三这么说,我顿觉脸上有些滚烫。

“对了,藤枝先生的病情如何?”

“已经好了很多,如果不出意外,明天或者后天可能就能过来了。”

“嗯,那就好。另外,有件事想告诉你,其实本来前几天就想说的。”

“但讲无妨。”

“是关于伊达正男的事情。藤枝先生似乎对他非常在意,据我所知,宽子对他也有一些看法。但是,我可以向你们保证,他绝对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他和我并没有什么血缘关系,不过是我恩人的儿子。我年轻的时候曾有个人非常关照我,但这对恩人夫妇却不幸英年早逝,我感恩于心,于是收养了他们的儿子,并且将他抚养成人。或许你们已经有所听闻,一旦他和贞子结为连理,我就会将相当一部分家产划归他们名下,但是我妻子对这个行为相当不满。其实,我只不过是想要报答故人的恩情,因为在他有生之年我无法实现这个愿望,使我一直都无法释怀,现在所做的也只是尽我的绵薄之力而已。之前因为没有说明原委,可能引起了你们的臆测,但是原因就是这样,所以,希望你能够将我今天所说的转达给藤枝先生。”

“哦,事情原来是这样的啊!这么说来,伊达也知道这些因由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问起此事时,秋川骏三的脸上居然掠过一股阴郁的神色。

“可能知道一些吧。但是,小川先生你要知道,为了报恩而将他抚养长大,等于是我在向他施舍恩惠,所以我并没有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

<h2>7</h2>

那天,秋川骏三又跟我聊了一些其他话题,其中有不少涉及宽子小姐,但今天想来,造化总是弄人,很多东西确实是难以逾越的。

到了下午,我感到今天应该没有什么事情发生,就离开了秋川家的宅邸去找藤枝,把秋川骏三所讲述的有关伊达正男的身世告诉了藤枝。

“嘿,终于还是把这件事告诉你了吗?是的,伊达正男的父亲名叫伊达捷平,20年前死于山口县,伊达捷平去世那一年伊达正男年仅5岁,算起来今年应该是25岁。只不过因为他身体健硕,所以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老一些。”

“啊,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详细?”

“我前几天就跟你说过的,我早就请当地的警方调查过伊达正男的身世。另外,这边的警方也做了相关的调查,就在你来之前才刚刚打过电话。”

“按照骏三所说的,伊达的父亲似乎是他的恩人啊!”

“是不是恩人现在还不知道,但是,两个人的关系相当亲近却是不争的事实。伊达捷平去世的时候是35岁,骏三当时应该是25岁,所以捷平应该要比骏三年长很多。而骏三从山田家入赘秋川家跟德子成为夫妻,就是在伊达捷平去世的两年之前,也就是骏三和德子都23岁的那一年。当时秋川一家应该还住在冈山,所以骏三夫妇有可能和伊达捷平经营过共同的事业,所以两家才会这么亲近。秋川骏三结婚的第二年,德子生下了宽子,但是又过了一年,伊达捷平夫妇就去世了,所以,骏三才收养了捷平的儿子伊达正男。”

“原来是这样的啊,那么,就是骏三对我所说的并非谎言了?”

“没有错。但是,这样你就觉得没有什么问题了吗?”

“是啊,一切不是都合乎情理吗?”

“是合乎情理的吗?你难道没有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吗?”藤枝的话语里明显含着调侃的意味,“小川,可不要因为骏三的话里暗示着他的女儿有可能会以身相许就掉以轻心啊!是的,骏三说的是可以理解的。但如果真的如他所说,他之前为什么不说明呢?我在20日的晚上,不是就已经明确表示对伊达的身世有着怀疑吗?骏三对这点应该是再清楚不过的,何况在20日以后,他对此应该是更为清楚,但是,在那么紧要的关头,骏三不仅没有及时说明伊达的身世,甚至连对自己的家人他也只字未提。”

“据他所说,因为报恩而将伊达抚养长大,等于是他在施舍恩惠,所以才没有将这些告诉伊达。”

“这就是他对之前种种反常做出的解释吗?别开玩笑了,秋川骏三之前所做的,明白无误就是在尽可能地隐瞒伊达正男的身世。”

“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重点就在于此!他为什么要隐瞒呢?他可以对伊达隐瞒,甚至对家人隐瞒,但是为什么对我们隐瞒呢?要知道,正是因为他的隐瞒,使得我们都对伊达产生了怀疑,伊达甚至险些成为嫌犯。如今事情看起来是渐趋平静,他又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说出这样的解释呢?毫无疑问,这是个极为重要的谜团。”

“嗯。”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既然提到身世,早川辰吉的身世现在已经调查清楚了,刚才警方打来的电话里也专门提到了这件事。牛込警局的刑警在21日晚间赶到了大阪,不久就顺利找到了辰吉的前一位恋人冈田葛子,通过对葛子的调查,很快就发现了一件奇妙的事情。冈田葛子并非因为对辰吉心生厌倦才离开他的,而是因为无法忍受与早川继续同床共枕。简而言之,那位早川辰吉其实是一个变态性欲症患者,他只有通过折磨所爱女人的肉体才能获得兴奋,而不幸的是,葛子并不是一个受虐狂,所以两人最终分手。至于佐田康子会和早川辰吉分手,也是一样的原因,换言之,康子也是因为无法忍受早川辰吉在床笫上的怪异行径而选择了不辞而别。”

<h2>8</h2>

“这样说来,情况会演变成什么样子呢?”

“对早川来说,让警方得知他是变态性欲症患者是一件糟糕的事情。因为根据这个事实,警方会更加怀疑他在20日的晚上制造了那两起杀人事件。你不妨回忆一下骏太郎死时的惨状就能够明白了。”说到这里,藤枝似乎开始思考什么事情,“但是,在得知他是一位变态性欲症患者以后,我倒是对于其他方面产生了一些兴趣,就是说,佐田康子之所以选择离开早川,并非因为爱上了别的男子,也并非出于对早川辰吉本人的厌恶,那情况就变得相当有趣了。”

“为什么啊?”

但藤枝并未回答我的问题,只是独自享受着这份只有他自己发现的乐趣。

随后我不断向他询问,但他却始终对我笑而不语,这让我觉得索然无味,干脆就离开了他家。

就这样,20日以后,21日、22日、23日、24日都过得平谈无奇。如果要将这四天所发生的事情简单记述一下,主要就是,4月21日,秋川家采取较为隐秘的方式埋葬了骏太郎和康子,当天,早川辰吉被警方以非法侵入他人宅邸的罪名拘留,伊达正男被羁押一个晚上以后获准回到住处,不过此后开始每天到警局接受警方的侦讯;秋川骏三则像我之前所讲到的那样已经康复;但藤枝却依然没有退烧,还是没有办法行动如常。

随后,恐怖的4月25日就这么静悄悄地来到了。

跟往常一样,我在这天早晨先赶到了藤枝的家里。他这天的状况要好很多,不过医生依然禁止他外出,要求他必须再休息两天左右,所以我仍然只能独自前往秋川家。到达秋川家的时候,木泽医生已经到了,原来,昨晚主人忽然感觉到身体有所不适,不过木泽医生告诉我:“主人的精神明显有些亢奋,但并不是真的出现了什么问题,不过是因为昨天晚上失眠而影响了他的情绪。我觉得还是给他服用一些药性较弱的镇静剂为好,所以正在调制处方。下午我还会再过来一次,要是依然没有什么改观,那就真的有些棘手了,但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一切只能到时候再说了。”

我和木泽医生在客厅里谈话的时候,林田正好也来了。当然,木泽医生也把秋川骏三的情况告诉给了林田。

“这可有些麻烦了!小川先生,小姐们现在似乎都喜欢上了外出散心,要是主人生病,她们怕是就没有办法出门了。”

“不,不必担心!如我刚才所说,主人不过是因为失眠显得情绪略为亢奋,反而是把小姐们带到外面去,让宅邸里安静一些对主人的身体比较好。”

我们正在交谈之际,宽子、贞子和初江走了进来。

木泽医生对初江说:“我记得你告诉我,说你从昨天开始胃部就不太舒服,没有什么食欲,今天要是出门去的话正好可以帮助你消化。我现在先回去了,下午带健胃的药剂过来,你正好利用这段时间做一些必要的运动。”

既然木泽医生这么说了,大家也就决定出门去,但是贞子对父亲的身体放心不下,还是决定留在宅邸里照顾骏三。

木泽医生则先行离开了秋川家的宅邸。

在做好了准备以后,林田、宽子、初江和我就出发了。

在车上,宽子附到我耳边低声地说:“其实,贞子是担心伊达今天早晨又要到警局去接受侦讯,所以才不愿意出门的。”

<h2>9</h2>

说起来,我们其实并没有什么必须要去哪里的计划。我只是遵照藤枝的叮嘱,尽可能地把小姐们带出宅邸而已,根本就没有想过什么目的地。虽说不知道林田在想些什么,但恐怕他也没有什么具体的计划,结果,在出租车司机的建议下,我们就决定到东海岛去随意观赏风光。

和之前的行程差不多,汽车从京滨街道驶进横滨。虽说距离中午还有一段时间,但我们还是决定在这里用餐,所以又进入了新豪华酒店。但是,初江今天看起来并没有什么食欲,只是喝了一点儿汤,吃了一点儿面包。

“怎么了?看起来你似乎不是很舒服。”我有些担心地问初江。

“没什么,只不过是不太想吃东西。”

但是在用餐的时候,她还是跟林田和宽子一起聊天,边说边笑。

午饭以后,我们就坐上车继续往西走,在经过保土之谷、户家,穿过藤泽的松林大道以后,到达了平家。

在抵达平家以后,因为已经远离喧嚣的都市,大家的心情似乎都很愉快,但是初江的模样却愈发奇怪了,从刚才开始她就没有说什么话,只是用手按着自己的胸口。

“初江,你怎么了?是肚子痛吗?”

“没有什么事,只不过是……”

“不过是怎样?”

“感觉上似乎还是有一点点痛。”就在说话的时候,似乎是因为胃液上涌,初江有些痛苦地皱了皱眉。

“喂,快停车。”林田对司机说。司机急忙把车停在路旁,初江把含在嘴里的唾液吐在了路旁的沙地上,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又痛苦地低下了头。

“我看还是打道回府吧!不能让初江小姐的情况继续恶化,小川先生,你觉得怎样?”

“嗯,我也觉得还是回去比较好。”

因为自己的身体状况而让大家难得的出游戛然而止,初江满怀歉意,但看她的样子,还是希望能够尽快回到家去的。

虽说有些失望,但宽子并没有反对。

于是,车子掉头向东京的方向开去。

我对初江的身体状况虽然不太了解,但是藤枝就经常因为吸烟过度而导致胃酸过多,现在初江的样子和藤枝那个时候的症状非常相似,所以我觉得这个时候给她服用一些抑酸的药剂应该会有缓解病情的作用,于是把这个想法告诉了林田。

林田对我的看法表示支持,所以我们就让出租车停在了保土之谷町上,到一旁的药店购买了重碳酸钠,让初江就着凉开水服下。

过了几分钟,初江的情况似乎逐渐变得稳定。

接下来并没有发生什么让人印象深刻的事情,车子在下午4点半过后抵达了牛込地区的秋川家宅邸。

听到汽车的声音,贞子立刻走出玄关来迎接。

却没有见到早上出门来迎接我们的笹田管家。

“笹田管家到哪里去了啊?”林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