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恐怖杀人鬼的出现(1 / 2)

<h2>1</h2>

这天晚上,我一直心绪不安。原本只要爬到床上,通常不到十分钟就能够呼呼大睡了,可唯独这天晚上我却难以入眠。

关于原因,我将之归结到秋川宽子美丽的容貌,其实她的倩影确实总在我的眼前晃动,挥之不去。我甚至因此而难以自禁地想入非非,更加难以让自己进入睡眠状态。

接着我开始琢磨,如果接下去真的没有什么事情发生,会演变成怎样的情形呢?对秋川宽子小姐而言,这或许将是幸福的,对于秋川家族来说,更是值得庆贺的,可对于我来说,却是无限唏嘘的事情,因为这意味着我将只能与宽子小姐有这一次邂逅,此后将永难再有见面的机会,那该是何等的落寞啊!

为了让我和宽子小姐有再续前缘的机会,秋川家就必须要发生什么事件才行!

一想及此,我猛然开始忏悔自己的思想,它是多么自私,躺在床上的我不禁因此而感到羞愧难安。

我又想到,即便是发生了什么事件,只要事态不是非常严重,就算是芝麻绿豆大的小事情,宽子小姐和她父亲都可以平安无事,那么,对我和宽子小姐来说,都可以说是相当完满的事情。

但是从其他的角度来考虑,我的脑子很快就从想入非非回到了现实中。秋川骏三必定是受到了来自神秘人物的恐怖威胁,这点是毫无疑问的,可对方究竟是怎样的人物呢?秋川骏三为什么不选择报警呢?那么秋川骏三到底是做过怎样的事情呢,以至于从去年到现在都一直受到恐怖威胁?

对我这样没有多少侦探经验的人来说,似乎对这种事件的分析完全是毫无条理的,但是因为难以入睡的缘故,我很容易陷入其中难以自拔。就我所知的情况来说,秋川骏三是白手起家,靠着自己的努力积累了巨大的财富。拥有这般传奇经历的人,很多都曾经做过遭人记恨的事情,这样,他会受到他人的记恨,也就不难理解。

这样,是金钱方面所引发的恩怨,还是情感方面的情仇呢?

我躺在床上不停地思考着。

我想起了自己刚刚所见的那封有三角形记号的信件,那到底是什么人寄来的呢?另外,我在电话里听到的那个疑似女人声音的恐吓,又意味着什么呢?毫无疑问,这个躲在黑暗角落里的魔鬼已经向藤枝真太郎发出了挑战书,接着就要看他采取怎样的行动了。另外,当藤枝在与宽子小姐的谈话之间谈及初江小姐的时候,宽子小姐那微妙的表情变化又该作何解释呢?

此时我脑海中所出现的都是如旋涡般纠结的情景,完全无法理出任何的头绪。

对我来说,是很难得听到午夜12点或是1点的钟声的,但终于还是没有听到2点的钟声,看样子应该是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睡着了才对。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9点以后了,不过要确切地说,并非是我自己醒来,而是被吵醒的。

“喂,小川,臭小子你还没有起床吗?”

我睡眼惺忪地一看,完全出乎意料,因为藤枝居然就坐在我的床沿上。

“嘿,这应该算是醒来了吧?发生了异常紧急的事情,所以刚才女仆打开门以后,我就径直走进来了。”

“啊,原来是藤枝啊,出什么事了?”

“秋川家发生了非常严重的事件。”

我一骨碌坐了起来:“啊,那是怎样严重的事件?”

“秋川宽子的母亲秋川德子昨天晚上被人毒死了。”

<h2>2</h2>

“被人毒死?说的是宽子小姐的母亲吗?”

“没有错。虽然还没有完全确定是遭人毒杀,但可以确定的是,秋川德子是喝下毒药以后导致的死亡,而且暂时并没有情况证明是属于自杀,所以警方几乎已经断定属于他杀。”

“那其他人呢?”

“她丈夫和家里其他的人似乎都毫发无伤。”

“这件事你又是怎么知道的?”我一边换上睡袍一边问藤枝。

“宽子小姐今天早上就打了电话来,告诉我她母亲从昨天晚上开始身体就不大舒服,家庭医师虽然竭尽全力,但她母亲还是在今天早上不治而亡。家庭医师对于死因也持相当怀疑的态度,所以报了警,警察方面很快就派来了调查主任和法医,结果同样得出了并非自杀的结论,之后就向地检处提交了报告。宽子小姐在电话里请我尽快过去,我现在正准备出发,不过想来还是希望你能够陪同,所以才会专门先到你这里来一趟,毕竟这种事情若非亲眼得见是永远无法清楚的。”

获悉宽子小姐并无大碍,我总算是能松口气,说到藤枝的好意,我当然没有理由拒绝,随即编了个理由向杂志社请了两三天的假,就跟着藤枝准备出门去。

“既然案件已经发生,也就没有什么着急的,你吃过早饭我们再过去也可以。”

“不,我向来都是不吃早饭的,但喝杯牛奶还是需要的,稍等我一下就好。”我赶紧去刷牙洗脸,换上西装。

女仆这个时候端了已经温热的牛奶过来。

“对方这次终于决定出手了啊!就算是明明知道你会插手,竟然……不过,到现在为止,对于凶手还是没有太多的了解吧?”

“那是当然,是不可能这么快就有什么眉目的。”

“事先寄威胁的信件,然后利用电话恐吓,接着才选择行凶,想来这个家伙的手段还真是可恶。”边喝着牛奶,我边对藤枝说。

“假如作案的确实就是写信的那个人,确实是很可恶。”

“假如?你是说可能还有别的可疑人物存在吗?”

“不知道。但如果像你这样武断地认为的话,问题可就麻烦了。当然,找出写信的人和打电话到事务所的人都是必要的,在危险的预警出现之后,如果危险随后就成为了现实,那么通常都会认为发出预警的人就是凶手,但是,很难说这种观点一定就是真相。”

“这样的话,又代表着什么呢?”

藤枝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说:“据我判断,秋川家一定隐藏着什么相当重大的秘密。从昨天宽子小姐的谈话中可知,那些有三角形记号的信件上的内容应当是很有意思的,而贞子收到同样的信件这件事则更为有趣。我一直都在不断思考,既然要威胁除去父亲以外的人,那为什么会选上家中的次女而非其他人呢?如果其中并没有什么意义,只是偶然地选中了她,似乎在理论上是很难解释的,而要是专门选上这个人选的话,则存在很多疑点……哦,话说回来,小川你准备好了吗?我们该出发了。”

<h2>3</h2>

没过多长时间,我们就坐在了汽车上。汽车一直向着秋川家的方向行驶,藤枝在车上忽然变得一言不发,只是不断地抽烟。

我知道碰上这样的情形,他一定是正在思考非常重要的问题,所以我也就从口袋里摸出了一盒雪莉牌香烟,点了一根,默默望向窗外,不妨碍他的思绪。

车子在秋川家门前停下来的时候,车厢里面已经完全被笼罩在烟雾中了。

藤枝故意让车子停在了大门外,我跟在他后面下了车。

“喂,看起来法院的人是先到了。”他边回头边对我说。

是的,就在玄关的旁边停着一辆箱型汽车。

“那是警察的车。”走向玄关的时候,藤枝指着停在另一边的两辆车说,“这边的车子应该就是家庭医师的车子了。”

从外面根本看不出这样豪华的宅邸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忽然之间在门外多了这样一些车辆,但凡是明眼人,都能够立刻猜到十有八九不是什么好事情。

我们走到玄关前面,发现大门牢牢关闭着,感觉上似乎并未发生什么事情,不过,在按响门铃以后,从匆匆来开门的女仆脸上,还是看到了明显的亢奋神色。

藤枝从怀中取出名片,对女仆说:“麻烦转告一下秋川宽子小姐,我已经到这里了。”

女仆回答:“小姐已经再三吩咐过,说您要是到了,就请马上进去找她。”说着,她在地上摆放了两双拖鞋,将身子倾到一旁,“请进!”

“哦,是这样吗?那么……请稍等会儿。”

他用手势示意我先进去,自己则转身向法院的汽车走了过去。开车的司机好像是藤枝在当检察官时就认识的,刚才两个人也曾寒暄过几句。不过,藤枝在和他打过招呼以后,很快就走了回来。

这期间我当然没有先行进到秋川家去,在把名片递给女仆以后,我就边在那里换上拖鞋边等着藤枝回来。

“抱歉,久等了。”他开始脱鞋,“刚刚司机说地检处的奥山检察官已经先行到了。关于奥山检察官,你应该也认识才对,因为上次在处理牛込的老太婆遇害事件时,我曾向你介绍过他。这次的事件若是也由他来承办,那倒是再好不过,我会很方便的。”

我走进秋川家的宅邸以后,被带到右手边的客厅里。不消片刻,就听到了绢丝布料的摩擦声,宽子小姐从门口走了进来。

“藤枝先生,您到啦!”她说,“如您所知,可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我定睛看去,今天的宽子小姐和昨天见面时已经太不一样,虽说脸上仍然没有施以粉黛,但那因为哭泣而略显浮肿的眼睛,让她看起来更显美丽,竟然散发出一种更加让人痛心的迷人魅力。

<h2>4</h2>

“真的是非常糟糕的事情。只是,虽然还无法确定秋川夫人去世的原因,但或许也有错误服用药物的可能吧?况且,假如夫人她真是被人……”说到这里,藤枝硬生生将本已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即便是对女权主义素来不屑一顾的藤枝来说,面对这样正承受着丧母之痛的柔弱女子,似乎也不能够将那么残酷的话说出来。

其实说到宽子小姐此时的模样,无论是谁恐怕都会感到怜惜的。

“事情发生得过于突然,造成我相当失态,以至于昨天在您的事务所里也没有能够向您道谢。还有,小川先生昨天还特地送我回家,但是……母亲她却……”说到这里,她又掏出手帕按住了自己的眼眶。

“其实没有什么可谢的,倒是我们应该致哀,请您也要节哀啊!”我完全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宽子小姐,搜肠刮肚地想了半天,只能这么说。

“如果最后证明这确实是犯罪行为,那么我必定会帮助您报仇的,请相信我。”藤枝愤愤地说。

宽子小姐抬起头来看着藤枝,目光似乎相当信任。

照理来说,藤枝会经常面对这样的情况,但此时的他面对宽子小姐似乎也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一时也变得沉默起来。不过,沉默随后就被打破了。

随着敲门声的响起,宅邸的门再一次打开,高桥探长出现在了门口。

“嗨,藤枝,就想着在这种地方会碰到你这个家伙。呀,小川先生居然也来了?说起来可真是有段时间没有见面了啊!早听说名侦探藤枝真太郎会来,我可正等着呢!奥山检察官也早到了,现在就在案发现场,你如果也想看看的话,不如一起过去吧!”

“谢谢你,高桥先生,我们这就过去。”

听高桥探长这么一说,藤枝一边催促着我,一边站起身来。

宽子小姐这个时候正在和两个端着茶水进来的女仆谈话,所以我们只是向她点头示意,就跟着高桥探长走到了走廊上。

我跟在探长和藤枝的后面到了走廊上,看到他们两个人正在低声交谈着,关于谈话的内容我并没能够听清楚,只是听到探长不断提到“他杀”这个词汇。

顺着走廊往右转就是楼梯。我们走上楼去,就到了二楼的走廊。

从玄关到这里的房间风格都是西式的。大企业家的宅邸到底是富丽堂皇的,楼梯墙壁上随处都挂着类似鲁本斯的《三美神》之类的画作照片。

走廊的右边似乎是有三个房间,但是都紧闭着房门。

往前走没有多远,探长就停住了脚步,回过头来,一边轻轻敲右边的房门,一边对藤枝说:“就是这里了,检察官和尸体现在都在里面……”

藤枝的神情看起来略有些紧张,他看了我一眼,然后用手指着旁边墙上挂着的漂亮匾额,压低声音对我说:“瞧,这可是高更的作品呢!还有,不知道你刚才是否注意到了墙壁上有鲁本斯的《三美神》?对有钱人来说,很难得会有这样的品位啊!”

<h2>5</h2>

就在此时,房间的门忽然打开了。探长率先走了进去,藤枝也快步跟在后面走了进去,我则跟在藤枝的身后。房间的里面和外观并不相同,里面是宽敞的日式房间,应该是有二十张榻榻米大小吧!好像平常也会用来会客,房间里铺设的是木质地板,秋川夫人的尸体现在就放在地板上,之前已经见过多次的奥山检察官此时就坐在尸体的旁边,正在跟身边穿着西装的人低声说着什么,我猜想那个跟奥山检察官交谈的人多半就是法院的书记官吧!

现场非常肃穆,要知道,死者此时就静静放置在我们的旁边,出于对故去者的尊敬,我们都尽量放低自己的声音。藤枝低声地和奥山检察官打了个招呼,我则坐在远一些的地方,向检察官轻轻点头致意。

高桥探长、奥山检察官和藤枝随后就跟旁边的两个貌似是医师的人开始去触摸尸体,他们仔细观察尸体的脸孔。于此我是完全不了解的,为了不妨碍他们工作,就在点头致意以后,走到了门外,站到走廊上,取出香烟,正准备点着时,宽子小姐突然出现在了我面前。

“啊,小川先生,您没有进去吗?”

“不……说实话,因为我对检验尸体这类事情其实完全不懂,所以在向故去者致意之后就出来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宽子小姐已经拭干了自己的眼泪,恢复了从前坚强的模样。

“既然这样,那为什么不来这边呢?我父亲和妹妹都在,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关于您和藤枝先生的事情,因为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情,也就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今天早上我就已经完全向父亲说明了,父亲听说是大名鼎鼎的藤枝先生前来,也表示非常想见一见呢!其实,父亲对我也说了谎,他在今天早上也委托过了熟识的侦探。”

一边说着话,宽子小姐一边引导着我往前走。推开放置着尸体的房间隔壁的门,宽子小姐一边说着“父亲,小川先生到了”,一边冲着我微笑。

我跨过大小和隔壁房间差不多的日式房间的门槛的瞬间,便看到里面围坐着很多人,看到这样的情景,我内心不免有些紧张。

我忙跪坐到榻榻米上,凝重地向着屋子里的人低头致意:“我是小川雅夫,请多多指教。”

正坐在对面的一个绅士模样的长者此时回答:“早就听闻宽子说及您的名字,听说您是名侦探藤枝先生的同伴,对吧?真是幸会,请坐吧,我是秋川骏三。”

我这才端详着说话的男人,他的鼻子下蓄着胡须,粗略看去当是个相当高贵的绅士,但身体显然相当瘦弱,如何看都该是个疾病缠身的人。即使是想到昨天晚上突发的悲惨事件,也可以从他的面相上看出,果真是早就出现了神经衰弱症的症状。

静静坐在秋川骏三身边的就是他的两个漂亮女儿。他们几个人的神情都有些紧张,一眼看去就知道都非常担心隔壁房间正在进行的验尸的结果。

秋川骏三开始逐一介绍在场的人。

“这是我的次女贞子,这是小女初江。对面坐着的那位则是今日暂时借住在我家的大学生伊达正男。”

两位小姐随后向我致意。

最后,那位穿着制服、坐姿看起来甚为拘谨的学生向我低头致意,并且说:“你好,我是伊达,请多多指教。”

这个叫伊达的男人长得很英俊,可以说是能够当电影明星的,年龄看起来大概在二十七八岁吧!

<h2>6</h2>

这个年轻男人的英俊相貌实在让我惊讶,同时,我也忍不住在想,这个姓伊达的男人应当和秋川家是存在着什么样的关系吧?他既然能够和秋川家的人住在一起,那么必定是秋川家的客人无疑。

可之前似乎并未听说秋川家还居住着这么一个人……啊,想到这里时我才恍然大悟,这位伊达先生应当是宽子小姐的未婚夫吧?

我一边表示着哀悼之意,脑子里一边在想着不着边际的事情,这个时候,高桥探长走了进来。

“验尸已经完成了,所以,秋川先生,务必请你过来一趟,检察官想要见你。”

秋川骏三似乎早已经有所预料,随即就站起身来:“没有问题,那么就到我书房里去好了……喂,康子,你把大家带到书房去!”

秋川骏三在大声向女仆吩咐过以后,就从我身边走出房间去了。

藤枝就在这时出现在了走廊上,和屋子里的人们轻轻打了招呼以后,向着我招手。我马上就站了起来。

“一会儿侦讯这里主人的时候,你和我一起过来。”

秋川骏三的书房就在走出这个房间以后往回走几步右侧的地方,换言之,就是在置放秋川夫人遗体房间的斜对面。

刚刚被女仆带到这里的检察官和书记官似乎正在一面抽着朝日牌香烟,一边交谈着什么。高桥探长并没有进入这间屋子。

这是一个西式的房间。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大书桌,桌子上放着很多文件,旁边则是电话机。屋子里到处都是昂贵的摆设,无愧为大企业家的书房。隔着书房两侧书橱的玻璃门,可以看到里面摆放的几乎都是卡耐基的传记或者是大仓男的语录之类的书籍,除此以外就是一些订购的高价出版物,而且应该都还没有来得及被主人翻阅过,或者纯粹都是些装饰品罢了。

在这里,完全感受不到刚才在走廊上所看到的高格调的美术品位了。

女仆把茶送了进来,就退了出去,随后,秋川骏三神色凝重地走了进来。

“那边在方才其实就已经调查完毕了,只不过因为案件是在您的宅邸里发生的,所以还是特别想请教身为主人的您在昨天夜里的详细情况。”检察官望着秋川骏三说。

“当然,这是我应该主动说明的……简单说来,我完全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我妻子从来没有做过让别人记恨的事情……”

“抱歉,关于这些您倒是可以稍后再慢慢说,我现在只是想知道您夫人从昨天夜里到死亡时的情景。”

“这个……我妻子其实从两三天以前就已经有些感冒了,不过从来没有发烧,说起来只是有一些头痛而已。到昨天下午,她再次告诉我说她的头在痛,所以我就向熟识的西乡药店购买了感冒药,接着让她依照规定的服药时间,在午夜十二点左右准备入睡之前服药。在稍早一点儿的时候,我自己则在吞服了相当剂量的安眠药以后就上床休息了。”

<h2>7</h2>

“在服用了安眠药以后,没过多久我就睡着了,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我就被贞子敲打卧室房门的声音吵醒了,我听到贞子还在同时大声地叫喊着:‘父亲,出事了,请您赶快起床!’”

“稍等一下,这里我有一些不大听得懂!”

“啊,对了,我想我需要稍微向诸位介绍一下卧室的情形。坦白地讲,最近因为受到失眠症的困扰,我已经辞去了所有的公司职务……无论是妻子还是别的人,不论是谁在我的身边,我都没有办法安然入睡,所以我独身一人睡在卧室里。卧室就是在书房的对面,上楼梯以后,右手边就是我的卧室,再往里走就是我妻子的房间,她也是独自睡觉。紧接着,就如你们方才所见的,那两间日式房间的对面,就是我三个女儿的房间。宽子和贞子都是各自一间卧室,初江和骏太郎则睡一个房间。我是在12点以前在自己的卧室里服下安眠药以后,锁上房门睡觉的,所以完全不知道妻子是在什么时间上床的。我吞服过安眠药以后就开始觉得昏昏沉沉的时候,听到了隔壁房间的门打开的声音,接着连接我的卧室与妻子卧室之间的房门打开了一条缝隙,我听到妻子对我说了声‘晚安’,就认为应当是12点左右。”

“原来是这样的,那么,你在被叫醒以后呢?”

“我当时就跳了起来。我原本以为是有窃贼进入了宅邸,所以才会抓住用以防身的手枪冲出门去,问贞子:‘喂,贞子,出了什么事?’贞子手指着隔壁的房间扑到我身上,叫喊着:‘母亲的卧室里传来了极为恐怖的声音……您听啊!’我这时冷静了下来,在妻子的卧室门前凝神倾听,果然听到从里面传出了难以形容的异常苦闷的呻吟,急忙用力敲打着房门,并且极力冲着里面叫喊:‘德子,德子,你出什么事了?’”

“秋川先生,从你的卧室通往你妻子卧室的门也是被锁上的吗?”检察官非常平静地问到了这个非常细腻的问题。

“是的……听来或许是让人觉得奇怪,但妻子也是相当神经质的人,加之也了解最近的世道有些动乱,所以入睡的时候一定会锁上所有的门。”

“这么说来,她也是认为会有窃贼从你的卧室进入她的房间?这未免也太过于谨慎了吧?”说着,检察官微笑地瞥了一眼书记官。

藤枝在同时也用奇怪的眼神向我望了一眼。

“那是……因为我会服用安眠药,所以这扇门完全没有打开的必要……”

“不,这并不是重点,你可以继续往下说。”

“我和贞子虽然拼命地用力敲打房门,但是始终无法打开,没过多久,宽子也听到了这边的吵闹,只穿着睡袍就过来了,我们三个人就齐心合力地撞门,房门终于就这样裂开了一些,于是我就利用房门的裂缝破坏房门,总之费了很多力气,终于能够把手臂伸到门里去打开锁子。在进入妻子的房间以后,我看到妻子她已经从床上摔到了地板上,她这时一边在苦闷地叫着,一边不停地在地上翻滚。”

<h2>8</h2>

“我们三人一起进入了房间,我率先把德子抱了起来,将她放回到床上去。但在这个时候,她已经两眼翻白,手脚不断发抖,身体则扭曲地挣扎着,根本无法再说出话来。”

“哦,她连一个字都没有说吗?”

“似乎是没有的。我想起来了,宽子当时哭着抱住了她,问:‘母亲,您到底怎么了?’她将嘴巴靠近宽子的耳朵,似乎是说出了什么,但却无法听得清楚,只是用手指颤抖着指着一旁。我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发现她指的是桌灯旁边揉放着的一个药包纸团,纸团的旁边则是一个杯子,杯子里还有大概一半的开水。因此,我马上想到妻子她可能是服下了毒药。但是,我并不认为她是自己服下的毒药,因为我妻子完全没有自杀的理由。于是,我找来了家庭医师木泽先生。至于说到联系木泽先生的时间我已经记不得了,大概是在午夜12点到凌晨1点之间吧!木泽医生随后不久就赶到了我家,并对我妻子进行了各种急救治疗,但正如你们所见,并没有发生什么奇迹。”

说到此处,秋川骏三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我想我已经了解到了大概情形。但是我还是想请教,刚才有提到的您夫人曾服下的感冒药,还有剩下的吗?”

“没有了,只有一包药,剩下的只有包装纸,并没有药了。”

“啊,怎么会只有一包药呢?那么,处方是由谁、在什么时候开的呢?”

“我并不太清楚具体是什么药,不过应当是阿司匹林之类的吧?但并非是专门针对我妻子所开的处方,是因为前段时间我女儿贞子发烧,引发了严重的头疼,木泽医生根据她的病情所开的药方,然后家人根据药方向西乡药店购买的药。”

“这么说来,就是把给贞子小姐所开的药给您夫人服用了是吗?”

“是的,我想像我们这般的外行人应该经常都是这么做的吧?”似乎意识到被责怪,秋川骏三的目光中有些胆怯,他悄悄看了看检察官的脸色。

“那么,是谁将这个处方告诉药店的呢?”

“应该是女仆打电话告知的吧?当然,必定是我妻子叮嘱她打电话的。”

“如此说来,药店必定是认为这次的药依然是要给贞子小姐服用的,而依照从前的处方配了药是吗?”

关于为什么检察官会特别在意这一点,秋川骏三似乎并不大明白,他轻声回答:“是的,我想应该是这样的。”

“那我还要请教一件事情,药店配好的药是对方送过来的呢,还是家里的哪个人专门去取回来的?”

“是用电话订购以后,由女仆佐田康子去拿回来的,说到佐田康子,其实就是刚刚端茶进来的那个女仆。”

“好的,打扰你了,问题暂时到这里,你可以先离开了。那么,麻烦您让宽子小姐或者是贞子小姐过来一趟吧!”

秋川骏三向检察官致意以后,就走出去了。

检察官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书记官,从烟盒里取出一支朝日牌香烟放到嘴上,点着之后则仰起头来望着天花板,默默地陷入沉思。

不一会儿就听到了敲门声。接着,秋川家的二女儿秋川贞子就不安地出现在了门口。

<h2>9</h2>

说起来,这位秋川家的次女,她的美貌丝毫不逊色于她的姐姐宽子。假如说宽子的面孔是属于理性的美,那么贞子的这张面孔就可以说是感性的美。但她的面孔不能用美丽这样的词汇来形容,而应该换作可爱或是娇美。一见到贞子的时候,宽子和初江都是同样的表情,而贞子的表情却与她的父亲骏三颇为相似,在那让人惊叹的美貌之下,有一缕难以名状的寂寞,是素来都这样呢,还是因为突如其来的悲剧而造成的?

“您就是贞子小姐吧?刚刚您父亲已经说了很多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啊,您先请坐……正如您父亲所谈到的,两三天以前您母亲患了感冒,昨天更是头痛难抑,所以才向西乡药店购买了药,结果在入睡前服用了买回的药以后,就开始痛苦挣扎,所以你才叫醒了秋川先生,是这样的吗?”

从我的感觉来说,检察官的询问实在属于特殊情况。据我所知,在通常情况下,检察官都会先问对方昨天晚上事情经过的来龙去脉,确定陈述者的供述之间是否存在着相互矛盾的地方以后,再继续问其他的问题,但此时奥山检察官却开门见山地将秋川骏三的陈述内容直接告诉了贞子。

检察官之所以会采取这样的询问方式,我想一方面可能有节省时间的考虑,另一方面则是考虑在侦讯秋川家每个人的时候,假定对方如果是要在事先串通供词,那么在检察官到来之前他们就有充分的时间去操作,既然这样,倒不如让每个人尽量做到自行供述来得更为省事。

“是的,正是如此。”贞子肯定地回答。

“那么,昨天晚上是什么时候吃的晚饭呢?”

“我想,应当是在6点半左右的时候。”

“吃晚饭的时候大家都在一起吗?”

“是的,父亲、母亲、我们姐弟几个,和……”

“和谁?”

“和伊达。”

“伊达?他是什么人,是你们家的亲戚吗?”

“不是,其实……”说到这里,贞子的脸忽然泛起红潮,她低下头去,有些结巴地说,“不是亲戚,只是暂时居住在我们家罢了……他其实是我的未婚夫。”

听到这里,奥山检察官笑了起来:“原来是这样啊!那么,也就是说,除去你们一家人之外,饭桌上一起共餐的就是伊达了?当时,你母亲食欲可好?”

“不,其实当时我父亲和母亲他们两个人都说有一点头痛……尤其是我母亲,她似乎头痛得相当厉害,几乎没有吃下一口饭,感觉上只是为了父亲和我们才坐到了饭桌前。”

“那么在吃饭的时候,有没有觉得什么食物是不太对劲的?除了您母亲以外,就没有人觉得食物里有什么问题吗?”

“我想应该是跟平常并没有什么区别的食物吧?因为我当时正在厨房里帮女仆做沙拉。不过,当天所有的料理都是由女仆做的,您要是觉得饭菜中有什么问题,不如问问女仆。”

“这个我们随后会问问看的,那么这样说来,你也认为您母亲死亡的直接原因是与感冒药有关了?”

“是的,除此以外,似乎也想不出其他的可能性了。”

“说到那个感冒药的事情……正确地说,应该是从西乡药店买回来的那个药,听说是依照你的症状所开的处方是吗?”

“是的。”

“那么,是你母亲表示她想要服用你曾服过的感冒药吗?”

“当然不是。”贞子笃定地回答,但她好像对检察官会这样质问感到有些震惊。

<h2>10</h2>

她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问题,过了一会儿,她终于肯定地说:“那感冒药并不是我母亲她自己要服用的,最开始其实是我劝她服用的。因为她表示自己头痛得很严重,所以我才说为什么不试试我前几天服用过的那个处方药。我母亲平常其实是只服用汉方药剂的,并不怎么喜欢西药,可我觉得这个药剂确实效果不错,所以才劝她不妨试试的。但是,我当时是完全不会想到事情最后变成这样子的!现在回忆起来,我的好意却害死了母亲……”

说到这里的时候,或是出于对母亲死亡的哀叹,或是对自己好意害死母亲的悔恨,贞子紧咬着牙根,强忍住几乎夺眶而出的眼泪。

此时的我也不得不承认,像检察官这种职业实在是一种充满罪恶的职业。

“但是,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害死自己的母亲!”突然之间,贞子歇斯底里地叫着。

“那是当然,你当然也没有要害死您母亲的理由,我也并非是因为怀疑你才这样讯问你的。”

“但是……”

“没有什么‘但是’,您尽可放心,那么,是您打电话给药店的吗?”

“不,是我告诉女仆,由女仆打电话去药店的。”她的声音总算是恢复了平静,“是我让她告诉对方调配我平常服用的那种感冒药就可以,然后我们就会尽快派人过去拿的。”

“这么说来,药店是理所当然地认为所预订的药依然是你要服用的了?”

“我想应该是这样的吧?因为我并没有让女仆特意说明是我母亲要服用的,就说是木泽医生开给我的处方药。”

“那么去拿药的是谁呢?”

“是家中的女仆佐田康子。她昨天晚上去拿的,快吃完饭之前回到家的。就装在跟平时一样的药袋里,我看过药袋口,确实是密封的。当时我恰好正在厨房里,所以女仆就把那袋药交给了我。我当时因为正在做沙拉,就把药暂时放到了自己的衣带里,继续在厨房里帮忙。”

“那么,你有告诉女仆,说这个处方药虽然是你的,但却是给你母亲服用的吗?”

“没有,因此女仆会认为是我要吃的药也不一定。至于母亲和我说的话,也只有我们母女两个人知道,应该并没有其他人知道的。姐姐也是直到昨天傍晚才回到家里,应该对此也并不太清楚,不过因为母亲确实曾说到她的头痛,也许会想到可能会服用我的头痛药。可我没有把请母亲服用我的头痛药的事情告诉别人。接着就去吃晚饭……因为我通常都会在睡前服用感冒药用以发汗,所以也打算让母亲在入睡前再服用。至于我母亲,她本来就没有要求服用,所以后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忘记了,并没有催促我给她送药过去,反而自己继续在煎煮汉方药。所以到晚饭之前我回到自己的房间,就把夹在衣带里的药剂放到了书桌抽屉里。”

“那么,之后到你入睡之前,那包药就一直都放在你的房间里吗?”

<h2>11</h2>

虽然这不过是极短的瞬间,但贞子的脸上明显掠过了一丝困惑的神色。

“因为是在家里的缘故,我还是经常会离开房间的,不过,大部分时间我还是都在屋子里的。”

“既然这样,你要是一直都在房间里的话,就必须认定那包药当然是一直都放在抽屉里的。当然这是我忽然之间想到的,也就是说,你的房间里也没有其他人到过吗?或者是在你离开房间的时候,还有谁进入过你的房间吗?比如,女仆或者是……”

贞子的脸上这一次明显掠过更为奇异的表情,但随即就消逝了。她压低了声音说:“不……”

“接下来呢?”

“我上床的时间是在深夜11点左右,不过在那之前我有去见过母亲的。因为当时父亲也没有入睡,所以母亲也并没有在她的卧室里,而是独自躺在起居室里休息,我在将密封的药袋交给她以后,就告诉她尽量在睡前服用。我本来是想更晚一些再睡觉的,可是又怕如果太晚,父亲可能会唠叨,所以还是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不过因为终究是无法入睡,所以先读了一会儿托马斯·哈代的小说。读着读着,不知什么时候就躺在床上睡着了。”

“那你并不清楚你母亲进入她卧室的时间了?”

“当然,对此是完全不知道的。但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我就醒过来了,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手里竟然还拿着托马斯·哈代的书,耳朵里却分明听到了什么难以言喻的呻吟。我顿时大吃一惊,急忙坐了起来,发现呻吟声正是从母亲的卧室里传出来的。我慌忙跑去母亲的卧室门前,大声叫着母亲,可是从母亲的房间里只是传出了她的呻吟,她并没有过来打开房门。我使劲地用力敲门,感觉都要把房门给敲破了,但就是没有什么用。所以我才急忙跑到隔壁房间去敲父亲的房门,结果我父亲以为是有窃贼进入了家里,所以提着手枪从房里跑了出来,嘴里叫喊着:‘谁?是谁出事了?’”

“抱歉,请你稍等一下,‘是谁出事了’?”

“大概是父亲他忽然听到我的叫喊,以致特别紧张吧?所以才会叫着‘是谁出事了’提着手枪冲出房间。我指着母亲的房间,父亲这个时候也听到了从母亲房间里传出的呻吟,震惊地大叫:‘德子,德子,你出什么事了?’没有过多长时间,姐姐也穿着睡袍赶了过来,三个人就一起打破了房门,进去一看,我母亲正躺在地板上扭动着身体痛苦地挣扎。父亲看到这个状况,急忙把母亲抱了起来。但当时母亲的唇色已经发黑,说不出来什么话了,只是拼命用手指指着一个方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我看到药袋已经被打开,用蜡纸包住的那些药粉也已经被服用过了,包装纸则被放到一旁。虽然马上就找来了木泽医生进行急救,但是并没有什么用处……”

当贞子小姐讲述到这里的时候,此前一直不知行踪的高桥探长突然开门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