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第四条通道也是同样的内容。
正无处着手之际,老母鸡倒是上道,送来了乔南的提示,它扑闪着翅膀咯咯叫了一长串,最后在林、骆二人满怀期待地注视下,一撅屁股,下了个蛋。
林九微想不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能被一颗蛋吓着。
“怎么办?”林九微捧着这颗突如其来的蛋。
“敲开看看。”骆沉明说。
林九微把鸡蛋往墙上扣了两下磕碎了,里面没有蛋清蛋黄,只掉出一张神秘纸条,纸条上写着五个字:咯咯咯咯哒。
现实中的海南,灵山疗养院的封闭海滩上,张臻正在晒日光浴。他耳朵上挂着耳机,一手灵活地操作搁在肚皮上的笔记本电脑,一手端着一杯黄澄澄的鸡尾酒。惬意地喝上一口酒,他才懒洋洋地说:“……那三个入侵者还有个外援,居然被他发现了我们的‘电话亭’,挺有意思……”
桑绪发现的所谓论坛,实际上是游戏管理者们用于联系游戏内同伴的通讯软件,这样不需要亲身来到海南,打微磁进入“万方十界”,就可以和同伴以对话框的形式交流。
“你别光顾着玩,耽误了正事。”万青川嘱咐他。
“知道啦,万董,”张臻回答,“我这不是打算去处理他们了吗?希望他们喜欢我送的鸡蛋……外援我已经给赶走了,封了他的IP……是,盘古墓我还没完善好,不过不用担心,我在里面放了我最喜欢的东西……”
林九微和骆沉明垂头丧气地走在第六条通道中。
小耳朵沉浸在自闭的世界里,无知无觉地画着她的画,而那只老母鸡自从下了那么一个莫名其妙的蛋以后,好像是决心做一只专业的鸡,再也没吐过对话框。
前面五道门后面全是墙,没有出口,林九微隐隐觉得也许这座盘古墓根本没有所谓的出口,墓外面整个地套着一个大理石罩子,一个氧气分子都别想钻进去。但她不敢把自己的猜想说出来,怕泄气,她不知道其实骆沉明的想法和她一样。
拉开第六道门时,林九微甚至懒得躲一躲门后可能会有的机关和暗器,在潜意识里,她早就判定这扇门也没什么稀奇。
门后果然还是一面让人绝望的大理石墙,但这堵墙中间却夹着两条裂隙,使之看上去像是一扇厚重的推拉门。
林九微眼神顿时亮了起来,骆沉明推了推半边墙体,墙还是纹丝不动,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朝墙上撞过去,然而结果却并不新鲜——这面墙除了中间有两道缝隙,和之前另外六扇门后面的东西没什么两样。
“说不定有机关。”林九微给骆沉明打着烛光,两人照着整面墙仔细摸索了一番,仍然毫无收获。林九微现在已经很坚定地把这面中间有裂缝的大理石墙看作一扇门了,这是她最后的希望,她举着烛台照着门缝上下照了一趟,最后不甘心地把指头挤进门缝里,咬牙切齿地使劲抠了一阵,忽然惊叫一声——她把指甲给抠断了,一霎疼得直钻心。
两人无可奈何,只得放弃这里,前往第七条通道。
第七扇门背后,照例是毫无破绽的大理石拼接墙。
比较之下,只有第六道门还像是有一点渺茫的希望,三人拖着脚步回到第六条通道尽头。骆沉明咬咬牙,继续和大理石门缝较劲,林九微则精疲力竭,看着小耳朵画画打发时间。
小耳朵画的全是她从那些志怪书上看来的东西,她记忆力惊人,不光文字和图画,连页眉页脚都能一字不差地记下来。
林九微琢磨着小耳朵画的《白泽图》,她把那幅“蚯蚓”放到小耳朵面前:“小耳朵,这是什么?你还记得更多的吗?”
小耳朵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林九微哄道:“要是想得起来的话,告诉林姐姐好不好?说不定这样,我们就能很快见到你小绪哥哥啦!”
也许是“见小绪哥哥”这几个字刺激到了小耳朵,对于亲哥哥的思念促使她难能可贵地懂了点人事,拿起笔蘸了墨水埋头画起来,她先是画了一条高度雷同的“蚯蚓”,然后在蚯蚓旁边写起字来,不过字是倒着写的,说明这本书她当初是倒着看的,她不识字,文字和图画对她来说都是有趣的图形。
林九微趴到小耳朵对面,看着她慢慢给“蚯蚓”写注释,这些不再是《白泽图》上的内容,小耳朵在在页眉的书名是《山海经•海外北经》。
由于她是倒着看的书,林九微最先见到的实际上是一段话的最后一句,顺序还是反的:
下之山钟居
“……居钟山之下。”林九微轻声念道。
“你说什么?”骆沉明问,他仍在试图掰开那两条大理石门缝。
“我在看小耳朵画画,再结合张臻的变态审美,说不定能找点出去的线索。”林九微说。
“找到什么没有?”骆沉明问。
林九微没回答,她似乎被小耳朵画的东西吸引住了,紧紧盯着小耳朵写字。
骆沉明暗自好笑,林九微走投无路,竟把希望寄托在一个自闭小孩身上:“你——”
“骆沉明,你……你别动!”林九微的声音一下变得很恐怖,她的情绪立刻感染了骆沉明,他顿时保持扒拉门缝的姿势一动不敢动,也不敢回头,沉声问:“我背上有什么东西?”
林九微的声音有点抖:“不是,你听我说,你现在慢慢的退回来,别碰那个墙了。”
骆沉明一头雾水。他之所以手指一直陷在门缝里,是因为刚才他感到门缝似乎被他撬开了一点,现在抽回手,说不定就没机会撬开了。
“那你就更应该回来了,”林九微的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吵醒什么,“我刚刚想起来精卫填海的故事。”
这故事无人不晓:天帝的女儿被海淹死,灵魂变成精卫鸟衔石头填海。精卫和盘古可算是一个神话系统里的。
如果天帝的女儿死后都能留个魂化成鸟,天帝的老祖宗盘古的魂得是什么样的造化?难道只是条蚯蚓?
“盘古的灵魂化成的那三个字,我们虽然不认识,”林九微轻颤颤地说,“但可能小耳朵已经把图画给我们看了,只是比例……不太对。”
她把小耳朵的画递到骆沉明鼻子底下,那条长着人头的“蚯蚓”旁边写着:钟山之神,名曰烛阴。视为昼,瞑为夜,吹为冬,呼为夏……身长千里……人面,蛇身,赤色,居钟山之下。
骆沉明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大理石墙”和墙上的竖缝,再想到另外六扇门外的“拼接大理石墙”,大概能想象出有怪物紧紧盘在盘古墓外,它身上的蛇鳞片该有多巨大,它的躯体又有多坚硬。
它统御季节的能力,和“身长千里”的体积,和创世神盘古还的确很相像。
骆沉明感到浑身僵冷,耳边不适时地回想起乔南对张臻的赞美:融神话传说于史实,十分具有独创性。
“所以我们现在轻轻地退出去,”林九微轻轻拽他衣服后摆,“别吵醒它。”
骆沉明舌根发苦:“但我觉得我已经吵醒它了。”
话音未落,两道“大理石门缝”同时向右边滑动开启,露出两轮硕大无朋的黄澄澄的蛇眼,眼球中央那道黑色的竖瞳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