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王请看,前方就是我大唐最著名的皇家道观天琼宫了!”
随着宗正寺官员字正腔圆的一声吆喝,李隆基等人勒住了马,却见前方一座气势恢宏的道观巍然矗立在残阳中。巨大匾额上的“天琼宫”三字在斜晖淡霭中仿佛鎏了一层金子般,闪着黄光。
只是,道观的山门却紧闭着。
近日天旱得厉害,长安一带从入春就没正经下过雨,但道观两旁的杂木依旧绿得发紫,映得那轩昂的大门也浮着一层玄虚的碧色,更衬得这四门紧闭的架势不同一般。
掌管大唐道家事务的宗正寺官员名叫王庆,年纪不大,经验不足,这时大觉尴尬,忙喊道:“宣机国师,临淄郡王和袁将军驾到,天琼宫怎么不开门迎客?”
“临淄郡王大驾光临,山人天琼宫观主宣机,携道友龙隐国师等诸位道友恭迎来迟。”
一道低沉的笑声响起,碧树掩映的观门前,突兀地现出五道人影,黄须黄发的宣机国师居中而立,含笑稽首。
这一下先声夺人,五人仿佛从地涌出,显然是一手极奇妙的术法。王庆被惊得合不拢嘴,连呼“高明”。
“这里被布置了法阵!”高剑风眼芒一闪,冷哼道,“宣机是利用法阵地煞掩住了身形,实则他们早已在此了。”
袁昇微微一笑,没有答话。今日玄真法会初开,规矩极多,袁昇便只将在道门静修过的小师弟高剑风带了过来。这边李隆基已微笑下马,在宣机国师的引见下与其余四位宗师相见。
四人中名望最高的,便是龙隐国师。自鸿罡国师仙逝后,大唐三大国师便只余宣机、龙隐两人。与一直热衷政事的宣机国师不同,龙隐多年来清心栖隐,极少露面。龙隐还曾宣称“万八千法皆小术,唯忠圣人为大道”,自云只为圣人(唐时称皇帝为圣人)效忠,如此一来,也为其博得了巨大的名声,世间甚至有“龙隐出,天下足”之喻。
李隆基凝神看时,见龙隐国师面目极为清俊,本应是六十开外的人了,冠玉般的脸上却没有一丝皱纹,双眸炯炯如星,望来真如传说中羽扇纶巾的诸葛孔明般飘逸有神。
临淄郡王也久闻这著名的“忠君国师”之大名,便着实客套了两句,倒是龙隐国师人如其名,依旧言辞浅淡,谈吐间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傲。
丹云子是四大道门中鼎鼎大名的剑仙门宗主,正是陆冲陆大剑客的恩师,身披一件平平常常的麻衣,貌不惊人的脸上挂着洒脱随和的笑意,一脚微跛,却颇有游戏风尘的气概。
昆仑门的现任宗主萧赤霞则已年过七旬,却身材魁梧如山,浓眉环眼,肤似古铜,发如白雪,一张方脸如刀削斧凿般不怒自威,气势如渊渟岳峙。
与清清冷冷的龙隐国师不同,萧赤霞是太平公主府上的常客,而丹云子也与相王有多年的交情,二人与李隆基把臂言笑,相谈甚欢。
最后走上前来的则是混元宗宗主浅月真人,面若白玉,长眉凤目,如果不是两鬓微斑,简直便如三十许人,一双朗星似的双眸顾盼神飞,再配上一身白袍,恍然如画上走出的仙道。
袁昇与混元宗主浅月真人是早就相熟了的,对龙隐、萧赤霞和丹云子则只是久闻其名而未见,此时细瞧四人的衣饰,浅月和龙隐都是儒士打扮,萧赤霞也是文士襟袍,连丹云子也是一身当时文人们常穿的麻衣道袍,四大宗师从服饰上全然看不出玄门术师的样貌。
王庆见宣机只和李隆基在山门外寒暄,心下焦急,不住暗示他速开道观大门,隆重迎客。
袁昇看出了端倪,忽地轻拍了下王庆的肩头,笑道:“王大人有所不知,这是玄真法会独有的规矩——闭门羹,只有术士贵客,才有资格吃此闭门羹。”
王庆哦了一声,茫然不解,暗想,让远客吃闭门羹,居然是待贵客之道?
高剑风冷哼一声,扬眉道:“敢问宣机国师,这闭门羹法阵,绝不会是送给临淄郡王的,那应该是摆给我灵虚门的吧?”
宣机国师冷冷瞟他一眼,笑而不答,算是给他个默认。
原来玄真法会名气太大,盛会一开,常会引得八方慕道者云集,但得入法会的术师人选极为有限。于是便由某位大宗师级的主持法会者最先发明了这么一道“闭门羹”法阵,在紧闭的山门四周暗布法阵,让术法稍逊的术师们知难而退。
李隆基不由凝目细瞧前方那山门紧闭的道观,果然看见宫门上那抹玄虚光芒越来越盛,仿佛有万千刀光剑影悄然闪烁着。
见了宣机国师的倨傲神色,高剑风心底暗怒,沉声道:“十七兄,小弟愿往一试!”不待袁昇答话,白衣疾闪,已快如流星般冲向宫门。
猛听得隆隆怪响,襟袍如雪的高剑风才冲到门前,紧闭的宫门上忽然金光大盛,犹如爆开了无数黄金色的莲花。
高剑风闷哼一声,白袍鼓荡,肩头已破开几处裂口。小十九剑眉倏扬,长剑幻出道道白色剑芒,劈向黄金光明。
“不好,”袁昇见高剑风居然要以剑术对抗法阵,不由喝道,“小十九,快回来!”
尖锐怪声如爆豆般响起,高剑风整个人已化成了白色光团,在一片黄光中游走不定,所过之处,剑影黄芒交击,荡出密集劲响。
猛听雷霆之声震耳欲聋,一道白影远远飞起。袁昇身形一晃,飘然掠过,探掌轻轻巧巧地将高剑风接下。高剑风这时上身白袍碎裂多处,肩背处裸露出雪白肌肤。
“十七哥,对不住,”高剑风羞愤之下,脸色殷红如血,对袁昇道,“小弟给灵虚门丢脸了……”
“没有大碍便好!”袁昇神色淡然,心头却是微凛,随即想到,大唐原本有五大道门,分别为灵虚、剑仙、混元、昆仑和紫电五门。但昆仑门上一任宗主包无极被著名刺客“天下第三杀”暗杀,声名大损,虽然后继宗主萧赤霞全力举振宗风,却仍是被别有用心的好事者排除在外,于是便有了“四大道门”之说。
而如今,在这玄门最隆重的玄真盛会上,如果灵虚门无人破得了这闭门羹法阵,那么很可能也会从四大道门中除名。
“袁将军,你是万岁钦点的法会术师,我瞧就不必……”李隆基也看出了法阵凶险,暗示自己要用官方身份压制宣机。袁昇却一笑摇头,默然抽出了春秋笔,大踏步向前行去,每走一步,都会以金笔凌空虚点。
笔下光影闪烁,隐隐似有龙蛇跃动。
行到紧闭的宫观门前,袁昇的春秋笔便慢了下来,每一笔都沉稳如山。说来也怪,门上那恐怖金光居然没有耀出。
随着袁昇最后一笔玄之又玄地点出,空中忽然光影闪烁,但见苍茫远山,郁郁碧树,巍峨观门,连绵宫墙,一幅真实而又灵动的画卷凭空显现。
旁观众人啧啧称奇之际,空中的神奇画卷忽然源源不绝地向宫门汇聚而去。
“天地如此壮阔,何来内外之分!”一声长吟间,袁昇身影也模糊起来,他的襟袍须发甚至都变得墨意淋漓,俨然已化成了画中人。
吟声才落,他已稳稳站在了天琼宫的门内。同一刻,身后天琼宫那紧闭的大门轰然打开。
“视天地如画卷,收放自若,无内无外,果然不愧灵虚门下第一人之称!”门外的宣机国师悠然长笑,望向袁昇的目光却复杂至极。
龙隐国师手摇羽扇,也笑道:“鸿罡国师得徒如此,夫复何求!”他相貌儒雅清癯,声音却有些粗豪。
“幸不辱命,灵虚门袁昇,见过诸位前辈。”望见几大高道射来的敬佩目光,袁昇的心神一阵舒展。
这次玄真法会,朝廷实际派出了三位主持,宣机身为第一国师,又是天琼宫的地主,自然位列首席,另一位国师龙隐也出山赶来相助,但他二人更多是代表术师。而袁昇虽是第三主持,却因有辟邪司首脑的四品中郎将官职,实则才是代表朝廷之人。所以袁昇这次破阵,也是三大主持之间隐隐的一次较量。
“郡王,请吧!”宣机再向李隆基微笑恭请,天琼宫内鼓乐之声大作,十二名小道童位列大门两侧奏乐相迎。
一行人刚刚进得大门,天琼宫的大门咯吱吱转动着,就要再次关闭。
忽听门外传来一声遥遥的呼喊:“等一等,请给鄙人一个机会,请给鄙人一个机会,拜托了,拜托了!”
一道微胖的人影如飞而至,转瞬间就到得天琼宫门前。
宣机国师回过身来,冷冷道:“来者何人,难道要擅闯玄真法会?”
那人赶到门前,很恭谨地叉手行礼,朗声道:“实在遗憾,鄙人日本国遣唐执节副使横山和树,素来仰慕大唐道家文化,特来观瞻学习,请多多关照。”
这是个壮硕中年,黑脸长须,虽是日本遣唐使节,却不是东瀛打扮,而是入乡随俗地穿着一身儒服,幞头又高又挺。他行礼的姿势非常标准,规规矩矩地叉手,神态恭谨。
跟着,又一个清瘦青年奋力奔到了横山和树的身后,也大口喘息着施礼道:“在下周全,日本国遣唐使节的通事,请……多多指教。这是朝廷给我们开具的文书凭证。”说话间规规矩矩地递上来一份文书。
通事就是翻译,清瘦青年名叫周全,应该是个唐人,倒是人如其名,长得模样颇为周正。
要知当时大唐的文化灿烂辉煌,冠绝当代,对日本的吸引力极大。日本舒明天皇自贞观四年就派出了第一次遣唐使,此后来唐学习的遣唐使团络绎不绝。日本的遣唐使使团官员分正使、副使、判官、录事,遣唐使入唐后多要四处参访学习中土文化,至少要待上一年半载,学有所成后才离唐归国。但因为日本国的遣唐使团人数越来越多,每次都增到了五百人以上,其成员便只有少数干员才被准许进入京师长安。
宣机这才拿眼角瞥了下日本副使,淡淡道:“东瀛倭人也知仰慕道术?你们来我大唐学习,不是多以佛家僧侣为主吗?”
横山和树恭谨地道:“启禀郡王、启禀国师,我日本国有阴阳道,也是由中华传入,而以道家学说为主。掌握阴阳道的术士称为阴阳师,极为天皇器重,鄙人就是一名阴阳师。阴阳道虽在日本已有传承发展,但本人以为,溯本追源,还是要来多多吸鉴中华道家这个源头。鄙人万分荣幸,竟得躬逢十年一届的玄真盛会,因此特地请示了上国的四方馆官员,得到了观瞻盛会的许可。”
他虽是个日本使节,汉语说得倒也通顺流利。
李隆基接过文书看了几眼,知道确是鸿胪寺四方馆所开具的正经文书,不由笑道:“原来日本国也有道术,你们赶来法会参学,是想取长补短,光大本门术法?”
横山和树急忙摇头道:“岂敢岂敢,鄙人所学与大唐术法相比,犹如米粒之珠而对日月光芒,能得到这伟大法会的一点点熏习,便是莫大的荣幸了。还有,鄙人近来神思恍惚,如同中魔,遍修本国的阴阳术驱魔,也曾求几位大唐高道出手,却始终无效。因此,很想请大唐国师和各位宗师出手相助。”
宣机听他说得恭谨,大觉顺耳,道:“好吧,你可住在天琼宫外院,稍时会有人给你们安排住处。法会间隙,山人会出手给你驱邪。”
他挥手召来侍者去接待这日本遣唐副使和通事,便陪着李隆基向内院行去。龙隐国师等四大术师和宗正寺官员王庆都络绎跟上,玄真法会的规矩挺大,其余宗正寺小吏和李隆基所带的一众随从都不得入内。
袁昇见高剑风还是满脸悻悻之色,忙唤来一个小道童,命他带着小十九寻个丹房换去破损的外袍。
“您就是袁昇将军吗?”一道怯生生的声音响起,那个清瘦青年周全抢到了袁昇身前,叉手长揖,“晚生周全,见过将军。”
袁昇见这青年略带羞涩的样子,心内不知怎的就想起当年的自己,微笑道:“周公子客气了,幸会幸会。”
“我哪里是什么公子,小可也是素来崇玄慕道,平生最敬仰的人,就是袁将军。小可最大的愿望,就是请袁将军收我为徒……”说到激动之处,周全脸色泛红。
袁昇有些哭笑不得:“收徒?我才多大年岁,哪里到了开山门纳徒的时候……”
他的笑声骤然收敛,这一刻,他已察觉到一股凛冽的剑气袭来。同时而来的,还有一道细如针扎的传音声:“袁昇,你给我站住!”
这时天琼宫的大门已隆隆地关闭了大半,但陆冲却如电光般从即将合拢的门缝间闪入。
“袁大将军,你,你当真做得出来,将我远远支走,然后对青瑛下手。”陆冲怒气冲天,虽然长剑还在鞘中,但森冷的剑气已经横空压出,咬牙切齿道,“昨晚,你对她做了什么?”
此刻宣机、丹云子等五大术师已陪着李隆基去得远了,只有袁昇拖在了后面。他静静地望着须发皆张的陆冲,缓缓道:“什么也没做,她很好!”
陆冲一愕:“你……你骗老子。昨晚我在城南外追查与地府传说相关的花子帮,今早才发现,她竟派了姐妹用神鸦术给我传信,说……怕你要对她动手!而且我也发觉,这几日间,你一直在留意青瑛的行踪。”
“我说了她很好,你若不信,为何不去看看她?”
“我急急赶回,还没有看到她。”陆冲犹豫起来,连虬髯都在突突发颤。
“这位便是名震天下的陆大剑客吗?”怯生生的周全忽然开口,“您能不能把手收一下,小可……很痛!”
原来陆冲适才来势凶猛,见周全正站在袁昇身前,顺势就将他拎在一旁,但心急火燎之下,没有松开他的脖领。
袁昇举头望见宣机等大术师陪着临淄郡王李隆基去得远了,便将陆冲拉入了一间安静的丹房内。
“你的心情我很理解,其实,我确是对青瑛下了手。”袁昇盯着神色急剧变幻的陆冲,一字字道,“我做好了一切准备,也对黛绮做了细致交代……”
“你和黛绮两个居然一起对她下手……”陆冲瞬间脸色苍白起来,“到底做了什么?”
“最终什么也没有做!”袁昇幽幽叹了口气,“青瑛一直想对太平公主下手,这执念已越来越强,几乎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如果任由她疯狂地出手,那只能是以卵击石,飞蛾投火。我最初的想法是,由我来施展摄魂术,再由黛绮利用其强大的元神灵力,洗去青瑛的这部分记忆。”
“你应该知道,这样施法会有多大的凶险……弄不好,青瑛会变成一个白痴!”陆冲几乎就要拍案而起了,匣内的铁剑发出铮铮轻鸣。
“我们已做了详细准备,而最终我们放弃了,青瑛也太平无事。”袁昇黯然摇头,“因为在操作中发现,青瑛的元神封闭得很紧。看得出,因为在秘符案中青瑛曾被薛典膳迷魂,事后她肯定暗自修炼过许多防止迷魂的奇门术法!”
“后来呢?”
“我们做得小心翼翼,青瑛应该对那一段没有记忆,只会以为自己睡了一小觉。事后我也让黛绮旁敲侧击地测试了她,果然她不知道,也没出现任何问题。麻烦在于,她依旧对复仇太平公主念念不忘。”
陆冲久久不语,忽地疲倦地一笑:“袁老大,还记得我在上元节玄武门前对你说过的话吗,你将一切都隐藏在一张四平八稳的面具之下,甚至平静得不像个真实的人。是的,你一直以为,你能掌控一切,能掌控一切困局,自然也能掌控任何人的命运……”
“你认为我在随意掌控青瑛的命运?”袁昇缓缓摇头,“抹去她的那段记忆,也许是最安稳的办法。虽然这办法失败了,但青瑛依旧安然无事,而且,她也忘掉了我和黛绮对她的这次施法。”
“也许你是对的。既然不能改变这个世界,那就干脆改变她对这个世界的记忆。”陆冲的眼神蓦地变得落寞无奈,“其实,我们都已在不知不觉之间,被这个世界改变了。”
袁昇顿觉空空落落的一阵难受。他幽幽地轻叹了一声:“可能你也不熟悉青瑛的内心!惨遭灭门之祸时,她的年纪并不大……”
陆冲的眼神剧烈波荡起来,沉声道:“然后?”
“她被人装在粗布袋子中,拎到仇家首领面前。仇家首领很疲倦地说,一个小孩子怎么处置,还用问我吗?然后另一人赔笑说,当然当然,这就是一块该扔掉的抹布,一片该抹去的泥点,怎么还要主人操心!这两人的对话,如同挥刀制印般深刻在她的脑海中。
“后来,这个布袋子果然如一块破布般被扔掉了,应该是从高处扔下去的。这是青瑛的心灵中最恐怖的一段记忆,她那时候尖声惨叫着,如惊鸟般向下飞坠。”
咔的一声,陆冲身前的案头被他硬生生抠断。
“好在她命大,袋子挂在了一棵老树上,而且碎石树枝扯破了袋子。她候到深夜,慢慢爬了上来。她死死记住了那两个人的声音。再后来,与你夜探宗相府时,她才碰巧认出了仇家首领的声音,那是太平公主。而那个声称要扔掉抹布、抹去泥点的人,很可能是太平府内的大总管华仙客。”
陆冲双眸喷火,不知该说什么。二人都静默无语。
良久,陆冲才说了声:“我不知道你这么做对不对。”他颓然站起身,摇摇晃晃地向门外走去。“这也许是你能想到的最后的办法。何况,她也根本不会记得你曾对她做了什么。只是,我不会忘!”
望着那道落寞的背影,袁昇竟怔怔地说不出话来。陆冲说得对,这时候的自己,顾忌的事越来越多,已经越来越难以按照本心行事。
袁昇刚刚跨入院中,便听有人长声吆喝:“恭送临淄郡王!”
原来李隆基自知自己对术法完全是个门外汉,只在天琼宫内匆匆一转,便借口公务繁忙,告辞而出。宣机国师等也不愿这个名满天下的风流王爷久留观内,当即隆重无比地送临淄郡王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