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宾们先后上岛,岛上果然没有再设电子检查。岛上人丁稀少,日本保镖们看来都在外围,会议室的周围仍是阿俊和他的手下。
各方嘉宾们只在别墅的阳台上眺望了一下岛屿,就进入了会议室准备开会。吴右、何翰、戈萨、李可和顾桃走进了会议室。李可悄悄按动了微型摄影机的按钮,小小的“咔哒”一声后,他坐在了吴右旁边。他将双手颇随意地交叉放在桌面上,这间会议室的一切定可录得清清楚楚。吴右做了开场白,欢迎了远方来的客人,感谢了本地来的同行,大家能够在燧石集团拥有的海岛上这样见面,他无比荣幸……
孔雀佬热烈地拍着手。听说孙和尚死后才几天,他就让手下去抢夺孙和尚的几处仓库,要不是孙阎顶了上来要和他玩命,黑鱼的地盘之外,这贪婪的家伙能把孙和尚的生意也吞了。孙阎冷冰冰地瞪着孔雀佬,一副回头再和你算账的神情。缅刀帮的贲隆笑嘻嘻的,好像是来喝茶的。白江坐在他身边,衬衫袖口比海洛因还白,斯文如一个青年学者。上船时李可握着他的手,祝贺他江湖地位进展神速。白江谦虚地对他点头,说都是龙哥和教授照顾得好。可惜,他的未来,一会儿也就结束了。
想到这里,李可忍不住又看顾桃。顾桃抽着烟,有点目光呆滞。他到底遭遇了什么?是什么人要杀他?又为什么不想让别人知道?这虽然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但李可真不想让这个骨科专家落入法网,否则等候他的必是牢底坐穿,甚至死刑。
事已至此,管不了这么多了。各方代表都在发言,聊起了区域合作的问题。他们越聊越深入,敏感词汇不断蹦出。迈阿密的安德森认为东南亚这边同行的各类货品质量较差,你们的冰毒最好不要到美国西海岸去搞倾销,这已经搅乱他们几十年培育的海洛因、可卡因和大麻市场。孙阎听着不爽,强调说你们那边货品虽好,却有些过时了,产品没有多样化,我们不去,早晚俄罗斯黑帮也会用阿富汗弄来的次品占据这个市场。冰毒怎么了?配方还是你们给的呢。血蛇耸着肩膀补充,你们那边经济不好,海洛因的销量肯定比不过冰毒,我们不去,你们下面的那些小集团也会干这个,墨西哥佬去得还少吗?美国东部的纽特家族代表听了摇头,他并不认为东南亚的货品质量有那么低,燧石集团旗下的3号和4号海洛因质量非常好。整个亚太地区也有美国同行的市场,别管是海洛因、冰毒还是别的,他建议大家统一货品的质量标准和定价区间,在公平的竞争态势下划定相应的势力范围,不然大家早晚会起冲突,毁了生意不说,还会被各国政府利用。
见火药味渐浓,吴右起身,温和地圆着场。他指出货品的质量标准仍是核心问题,全球十多类主要毒品的质量参差不齐,对人的影响也不同,传播渠道更是千差万别,在终端基本属于失控状态。受过警察们培训的李可对毒品世界的状况也算了解,知道全球范围内,海洛因越来越让位于冰毒等纯化学产品。冰毒是纯化学毒品,工艺简单粗暴,产量可大可小。这种毒品劲头虽然猛烈,却不像海洛因那样难以戒掉,因此圈了天下大量的“溜冰者”。它的兴盛其实是在毁掉海洛因、鸦片、可卡因的传统市场,不对冰毒的生产进行限制和改良,海洛因市场仍将继续下滑。
“那你们就少生产点这些东西吧。”南美的卡多索家族代表挥舞着双臂说,“海洛因对人的毒害大,对社会的危害却小。吸食海洛因和鸦片的人都躺着做梦,吸食冰毒的人却出门胡作非为。这会导致政府对整个毒品行业的全面打击,若不是日本人造出了冰毒这东西,全球的海洛因市场怎么会有这样的动荡?你们金三角的冰毒贩子已经在挤占我们在美洲的市场……当然我没有说吴先生,您并没有这样做,我们对您非常尊重,能够得到您集团每年十吨的高纯度海洛因供应,我们深感荣幸。”
李可听得目眩神迷。他知道燧石集团向南美供应高纯度海洛因,却不知每年竟然有这样可怕的量,那燧石集团全年的总产量到底是多少?海外供应线是谁负责?陈虎吗?
吴右对卡多索家族代表表示感谢,又对所有参加这次会议的人再次感谢。他说这就是他邀请大家前来的原因,为了预先解决诸位意识到的未来危机,燧石集团已经造出了融合海洛因和冰毒二者优点的超级复合产品。
此言一出,众人皆哗,李可也是呆了。他倒不是为这个新毒品的出现而惊讶,而是从没听吴右和其他人提过这么件事,也不知道吴右要在会上推出这个东西。会议室的侧门悄悄开了,一面贴着金属网的落地玻璃之后,几个身着淡蓝色医学服装的人正在忙活。这里竟藏着个实验室?他们摆弄着捆在椅子上的三只猴子。猴子都迷迷糊糊的,身上连满了各种管线和电子设备。“这是单面玻璃,技术人员看不到大家。他们将给三只猴子分别注射三种毒品,一是我们生产的4号海洛因,一是孙阎先生公司生产的高纯度冰毒,还有我们刚研发成功的超级产品。注射之后,大家可以从数据上看出不同。”吴右说。
三只猴子目光游移,一身慵懒,想必早就培养出了毒瘾。李可赶紧将袖子纽扣悄然对准那边,确认角度无误。实验开始了,注射之后,猴子头顶的大屏幕上呈现出猴子身体的生理数据变化,吸毒后的特征开始出现。注射4号海洛因的猴子昏睡着,时不时晃动一下,伸个懒腰。注射冰毒的猴子清醒了,疯了一样挣扎着,重复着一个奇怪的动作。而注射了超级毒品的猴子,却拿过旁边的一个iPad,在技术人员指导下玩着游戏,一边玩,一边兴奋地蹦着。注射超级毒品的猴子数据远远优于另外两只的,尤其是脑电波、心跳和多巴胺分泌量之间的比率。这说明该猴子注射了超级毒品之后,感受到明显不亚于冰毒的兴奋,却能够有效控制自己的行为。宾客们目瞪口呆,交头接耳。血蛇的眼睛一眨不眨,一对眼睛真的像充了血似的。孙阎大张着嘴,像看到了天方夜谭。白江贪婪地盯着那几只猴子,就像在看一座金山。
李可兴奋起来,这是铁证!他看了看表,这些证据只要交给警方,燧石集团和这帮毒贩将遭受彻底的覆灭。真没看出来,吴右竟然还有这一手,难怪他到处投资和收购医学实验室,难道是用来干这个?
吴右继续讲解着。五年来,燧石集团投资的一家实验室一直在研发这款超级毒品,经过了几千次临床试验之后,它从配方到药效终于成熟了。它以高纯度海洛因为基础原料,以从香蕉、胡萝卜、杏仁、天麻、槟榔和毒蘑菇中提取的天然元素为辅料,再配以传统冰毒中的拟交感胺类中枢兴奋剂,通过科学的比例合成之后,它具有极好的药效感、兴奋度和性价比,成瘾度却在海洛因和冰毒之间,单位成本只是4号海洛因的三分之一,大批量生产成本甚至低于冰毒,其市场价格和药效感还可以根据配方比重进行调整。吴右用颇具感染力的语调说出了他真正的计划:这款产品既可以拯救海洛因和可卡因市场,也可以有效替代冰毒,而现在,燧石集团正式把它推荐给大家。
“太好了,只是,您肯定这款超级毒品对于人有同样的效果吗?”迈阿密的安德森说。
吴右表示可以,安德森显然仍有顾虑。他和另外几位外国朋友商量了一下,竟让他们带来的几个姑娘去亲身体验。李可非常震惊,三个不同肤色的美女接受注射,真是暴殄天物。几个姑娘毫无惧色,纷纷伸出了漂亮的胳膊。注射几分钟后,她们一切正常,在玻璃那边热烈地交谈起来,一个个容光焕发,性感撩人。数据说明,她们一切正常。姑娘们对着玻璃表示,这是太奇妙的体验。美妙超过性爱,还能充分自控,请问这款产品的名字是什么?
“我们给它起名为HER。因为我们相信,可能女性对它的喜爱会超过男性,而且会劝自己的男人一起享用。”吴右说。
毒枭们举杯欢呼,起身碰杯。当吴右宣布将以低廉的价格向大家提供产品和融合设备时,毒贩们兴奋至极。吴右也提出了条件,希望东南亚的在座同行们能够获得亚太大区域和美洲一些地区的直销权,并获得该区域同行们的保护。各方的口头协议愉快地达成了,这果然是胜利的大会,没有一家不高兴。李可和他们碰杯后想上厕所,过度的紧张让他尿急。真见鬼,会议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为何警察们还迟迟没有杀到?
何翰走向吴右,和他耳语。吴右点头,对他说了些什么,何翰便去了。李可看得心里发毛,不知发生了什么。吴右放下杯子,请大家先用茶点和美酒,他处理点小事就回来。说罢,吴右独自走去了别墅另一边的门,戈萨陪着屋子里的大家。李可起身,不知该不该去。他突然感到巨大的不安,因为何翰和顾桃都向他走了过来,阿俊的两个保镖也站起来看着他,手放在了腰间。
出事了。
李可眼前一黑,还没来得及想什么对策,何翰已经到了眼前,说道:“教授让我们过去一下。”
李可木然点头,随着何翰向前走去。顾桃走在他的身后,不吭不响。拐到了没人的地方,何翰回过身来。他这样的眼神李可见过,在酒吧里毒死钢琴师的那一刹那,何翰就是这个眼神。“枪拿出来。”何翰伸出手。
李可怔然,看了看顾桃,不得不问:“为什么?”顾桃的手在西装外兜里,对他点了点头:“是教授的意思。”李可只能掏出枪交给何翰。何翰又到处摸了下,确认没有别的武器。他退后一步,看着李可的眼说:“别怪我没有提醒过你。”
昏暗的走廊像没有尽头。李可步步艰难,心如死灰,情知自己在走向终点。一切都结束了,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他全无概念。难道是自己说错了开会的地方?这绝无可能,开筹备会的时候一直说的是无人岛,也没有换过。李可万念俱灰,末日迎面而来。他悄悄揪下了袖口的录音纽扣,拐弯时轻轻弹去了一边。他记住了这个地方,万一需要找回来,它还会在,只要他还活着。顾桃在身后悄无声息地跟着,偶尔咳嗽两下。他在身后,自己没有逃脱的可能。可是,顾桃会向他开枪吗?
一步一沉地走出了长廊,前方是一个巨大的露台。吴右背着手站在那儿,看着面前一组高亮平板电视。见他来了,他示意李可过去。李可并不敢问这是怎么了,只要还有一线生机,不要滥用演技。他在电视前站定,何翰和顾桃站在他的身边。屏幕上播放着一幅幅高清画面:一群警察在朝四面开着枪,一个快速的影子突然掠过镜头,扑倒了一个警察,然后又是一个。李可看清楚了,是一群野狗在进攻警察。而另一个电视里,两只老虎在撕扯一个警察的尸体,还有两个警察朝几条逼近的鳄鱼开着火,却并不能阻止它们……
“警方进攻了另一个岛,一百多个警察和冲锋队员,可能回去的不到一半儿。岛上只有几百只饿疯的野狗、十多只老虎、上千条鳄鱼和数不清的毒蛇、毒蜘蛛……这应该是洪坦的人。龙久,是你害死了他们。”吴右回过头来,死神一样看着李可。李可已经陷入极度的崩溃,只是强扮出不明所以的表情。电视中的画面残忍恐怖。警察们在被全岛的猛兽猎捕着。遮天蔽日的丛林之上,带着机枪的直升机没有什么用。一个身影从镜头前飞奔而过,朝后开了两枪后没了子弹,几只野狗扑了上去……他是剑夫。
李可痛苦地闭上了眼,觉得天要塌了。警察怎么会攻错了岛?他明明对洪坦说得清清楚楚。
“不对,我只和王干说了大会的事,他明确说不会行动的,泰国警方也对他们说不会行动的。”李可决定最后一搏,他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
吴右未置可否,只是示意他坐在凳子上,让何翰和顾桃站远一些。马达声远远传来,远处的天空飞来了三架直升机,那一定是警方的。李可一阵激动,却也感到更深的绝望。
“现在他俩听不到了……李进,你并不知道,这里的七八个小岛都被我们买了下来,大小差不多,样子差不多,每一个都是无人岛。确定开会地之前何总告诉我,他总是觉得你不对劲,就算你因为车祸忘掉了很多事,他还是觉得不对劲。出于谨慎,他这个老参谋提出了这个建议。告诉每一个人开会所在的岛的时候,他对每个人说的都不一样。对顾桃说的是A岛,对戈萨说的是B岛,对你说的是C岛,对阿俊说的是D岛,而洪坦的警察只进攻了你记住的那个C岛。所以,警察是你找来的,你是出卖我们的人……运载客人的游艇也有七艘一模一样的,它们先后驶向了不同的岛。警方的无人机一开始就跟错了,这些岛长得大同小异,没人分得清的。你告诉警察的那个C岛离这里有十公里,是我们养动物做实验的基地。岛上的猛兽已经养了好几年,何翰又运过去一些野狗和鳄鱼,我们把它变成了一个无人的陷阱岛。”
作茧自缚,走投无路!这八个字浮上眼前,李可叹了口气。
两艘快艇飞速驶离了海滩,朝着直升机来的方向冲去。王干他们怎么样了,是在岛上还是在飞来的直升机上?李可不得而知,他只知道在这个无人岛上,他插翅难飞。两只快艇到了直升机眼前,船上似乎什么东西亮了一下,空中的直升机便摇晃起来,一个个东摇西摆。螺旋桨停转了,飞机在半空翻滚,它们一一栽进了大海。何翰冷笑着说,日本朋友准备了小型的电磁武器,专门对付飞机的……明天的新闻里,它们是因飞行事故而坠机。他认为王干应该会在这三架飞机中的一架上,也许还有洪坦。
吴右盯着李可的眼说:“李进,那天晚上在老虎笼子里,我一直在等你主动和我说些什么,因为我的确觉得你很不对劲,很多事解释不通。但是你没有,什么都没有说。现在,你要给我一个解释……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相知不谓不深。你救过我,救过安娜,杀过杨彪。我也救过你,我把我的未来和安娜都交给了你……所以,我也有点糊涂了,你现在到底是我的人,还是王干的人,或者洪坦的人?还是你谁的人都不是,只是想尽早地替代我?”
“教授,你误会了,我如果是王干的人,你早就给了我足够的机会。如果我是洪坦的人,那天和顾桃去救你,你就不可能离开……”李可咬着牙说。生死一线,他反倒镇定下来,表演吧,表演吧,一句都不要错。“我还是对王干有些轻视了,我以为一直能瞒过他。如果他参与甚至筹划了这次进攻,用别的手段获知了开会的错误地址……对不起教授,我不知道。你刚才不也说警方的无人机跟错了船吗?如果这架飞机恰好跟对了船呢?如果有好几架无人机跟着不同的船呢?”
吴右看着李可,皱着眉,又摇摇头,走向了阳台边上。
“这样的进攻毫无用处,我们怎么会没有对付直升机的办法?况且有直升机又有什么用呢?除非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并可能记录下来,用充分的证据给我们定罪,才会发动这样的进攻……你不知道,李进,除了那个实验室,没有任何电子设备可以正常使用。日本朋友很细致,整个这个岛都做了电子干扰。就是警察冲进来,也只是看见一群五湖四海的朋友在聊天喝茶。那个实验室会沉到地下三十米处,烧成一堆灰烬,什么都不会留下。”
“对不起教授,让你失望了。”李可决定咬牙到底。洪坦绝不会和吴右去对质,他会认为自己是被吴右加李进一起算计了。犯了这样愚蠢的错误,洪坦再说出李进的存在和他们之间的约定,会让他成为彻底的笑话。也因此,洪坦绝不会放过这个“李进”,他已满盘皆输,这是死仇。
何翰与吴右耳语,吴右点头说:“带他来这里吧。”何翰又叮嘱顾桃几句就去了。顾桃掏出了枪,站在原地不动。
吴右走回李可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知道为什么我一直没有带你去老家吗?因为我总对你心存疑虑。你虽然向我交了实底,却并没有完全变成我们。你有你自己的心思,自己的算盘,不到最后的考验时刻,我无法相信你的真诚。理解我们信仰的人少之又少,忠实的信徒更凤毛麟角……这么多年来,你是我认为最可能的一个,可你却让我……”
李可垂头发怔,却似乎听出了一线生机,只是并不敢多说一句,他知道自己的处境。
“我知道你是爱安娜的,你为她做的事我看到了。但是,这不能证明全部。”
李可慢慢抬起了头,不知吴右在说什么。门开了,两个日本人架着一个血葫芦样的人来到了露台,后面是瘟神般的何翰。这人被放在椅子里,瘫成了一团。他头破血流,一只眼血肉模糊,右腿断了,几根肋骨露在外面,李可还是马上认出了他。他半昏迷着,发出微弱的呻吟,那是难以忍受的剧痛。
是王干!
吴右摆了下手,两个日本保镖离去了。
“三架飞机就捞出他一个。”何翰说。
李可站了起来,浑身发抖,他想伸手去搀扶王干,却一步都挪不动。正惊愕间,旁边伸过来一支手枪,让他接住,是吴右。李可颤抖着拿过了枪,看了看周围。何翰、顾桃都对他举起了枪,凡有异动,他必先被击毙。吴右背着手站去一旁,一脸失望地看着李可。李可明白他的用意了,打死王干,证明你的忠诚。
王干在呻吟中渐渐醒转,疼得叫了起来。李可握枪的手抖动着,根本抬不起来。向王干开枪,他做不到,而做不到,他就是死。“王队……”李可忍不住叫出来,泪水倾泻而下,事已至此,他演不下去了。
王干看了看周围,又看着李可,用仅剩的一只眼瞪着他。他吐着血沫:“李进,你个畜生……”
“李进?”何翰惊讶着,想必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顾桃也听见了,却什么都没说。
王干的话让李可目眩起来,感动、羞愧和痛苦同时涌上了头。王干仍然叫他李进,掩盖着他的身份,这位禁毒大队长是在用最后的生命保护他。
“王队……我告诉你了,你们这次不要行动。”
“你那点儿深浅,玩儿得过我?我早他妈知道你叛变了。”王干说着又吐了口血,“是你杀了陈明博,也是你……杀了杨彪,我们都知道。没抓你,就是为了今天。”王干艰难说完,又看向吴右,冷笑道,“吴教授,总算见到真人了。”
“久仰了,王队长。”吴右微微一躬。
王干的伤处血流如注,断腿之处白骨森森,身下的沙滩椅被鲜血染红。李可不忍去看,痛苦和自责席卷着他。“李进,我认栽了。你我也算兄弟一场……给我个痛快,我在下面……等着你。”王干咬牙切齿地说。
李可明白,王干要牺牲自己,以换取他活命的机会、完成该完成的任务。龙久这个身份遮不住了,而李进这个身份还完好无缺。王干没有埋怨他,也没有出卖他,在这必死的关头,他还希望李可继续战斗。李可抬起枪,又放下,再抬起,还是放下。何翰和顾桃的枪口指着李可,一支指着心脏,一支指着头颅。李可看看王干,又看看吴右,再看看面露纠结的顾桃,心里叹了口气。他无法承受这痛苦,更无法接受这残忍的结果……
一阵海风吹来,他觉得魂已经飘走了。算了,就演到这儿吧。没有导演一旁喊Cut,他却可以自己谢幕。
“教授,我的错我认,请放他回去。”李可说完,将枪抵在下颌,扣下了扳机。
“你干什么?”顾桃大喊。
妈妈、琪琪、安娜,再见了。秦朗说得没错,“戏要是演砸了,你会害了所有的人”。王干说得也没错,“李进如果有问题,我们都得死……”
手里一震,李可听到撞针击发的声音。子弹底火爆炸之后,一颗子弹将从下巴钻上来击穿他的头颅,搅碎他的大脑,再掀飞他的天灵盖……
“咔哒”一声,枪里没有子弹。
吴右叹了口气:“龙久,你忘了吗?我永远不会让你杀害自己的警察兄弟。”
李可在绝望中又睁开眼。泪眼朦胧中,他看到不可思议的一幕。王干在发着愣的顾桃裆里猛然一肘,又一把夺过了枪。而他并没有举枪射向吴右,而是射向了李可。
一声枪响,李可的胸口像被一柄大锤击中了,被一支长矛扎穿了,又像被火车一下子拽走了。飞走的那一瞬,他看见何翰的枪口喷出了火。王干硕大的头颅被击穿,脑浆喷出,而他并未倒下,只是用那只没碎的眼狠狠盯着李可,举着那只冒烟的枪。
“快救他,他没有出卖我们……”晕过去之前,李可听见吴右的高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