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报了平安之后,一条微信很适时地发了过来。
宋蕊的头像上出现了一个红色的①。
“这是什么?”屏幕上出现了一串乱码。
卓米想都没想,便点了上去。
界面很快跳转。“恭喜你,分享位置成功!”手机屏幕上出现了这么一行字。
“上当了!”卓米有些惊慌失措。
“原来你跑到风口区了!”
“你不该这么做!”
“你生气了?”
“没有。”
“你一定是生气了!”
“今天没上班?”卓米岔开了话题。
“今天星期六啊!”
“哦!”
“哦?你在忙了吗?”
“我发现我好像很不会聊天!”
“难道你才发现?”
“嗯!以前很少聊天。”
“不聊天,那你平时都喜欢干什么?”
“发呆!”
“流汗!”
“我喜欢一个人!”
“好吧,那我不打搅了!”
卓米好像捕捉到了对方的不悦,他慌忙回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之前很喜欢一个人。”
“那现在呢?”
“现在……现在的感觉也很好……”
“明天你会去桥头吗?”
“我可能很久都不会去了!”
“为什么?”
“不能说!”
“那……你还会去吗?”
“会!”
“那……我等你!”
<h3>
八</h3>
理发店作为服务性行业,开门的时间不是一般的早。卓米按照事先约定的时间,七点钟准时站在了店门口。
王经理把连夜赶制出来的工作服交到卓米手中。
“衣服合适吗?”
“大小刚刚好!”卓米撸了撸袖子。
“这是你的胸牌!”王经理把一个印着“小米”字样的金属滴胶别在了卓米的左胸前。
“谢谢!”
王经理报以微笑,接着他从口袋中拿出了一张类似银行卡的东西。
“这是你的任务卡,你每洗一个头,就在吧台刷一次卡,每天刷满四十次,才可以拿基本工资,超过四十算是奖金。”
“平均十分钟洗一个,需要四百分钟,差不多是七个小时。”卓米在心里盘算。
“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们店每天的客流量在三百人以上,只要勤快,四十个很容易完成。”
“嗯,王经理,放心。”
“超额完成一个,我给你提两块钱,如果你一天多洗十几二十个,这又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这简直是在压榨劳动力。”卓米心里暗苦。
“不过咱们有言在先,不能只求速度,不求质量,如果接到客人投诉,我还会倒扣你钱。”王经理跷起兰花指警告道。
难怪人们都想做人上人,生活在最底层只能被动地接受。卓米心里虽然这么想,但嘴上还是抹了蜜糖般回道:“知道了,经理,您放心吧!”
看到卓米如此老实听话,王经理是打心眼里满意,他抬起手表:“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马上七点半了,你去店门口集合,跳操。”
早晨跳操,对很多人来说并不陌生,它之所以能在商家之间风靡起来,有它特殊的原因在里面。
第一,就是团队精神。如果留心会发现,凡是在店门口跳操的人,基本上都是着统一的制服,动作整齐划一,而且他们很喜欢选择在人流最密集,或者最醒目的位置。在别人眼里,可能会被当成一场“另类”的表演,而参与其中的员工会产生这样一种感觉:“我们穿着同样的制服,我们是同一个店的员工,我们是集体展现给别人看,我一定要跳好!”这就是一种自我暗示,在无形中增加了整个团队的凝聚力。
第二,就是提高员工的活力。凡是服务性行业的员工,都需要有饱满的热情,早上来一首慷慨激昂的音乐,做一做有氧运动,可以很好地振奋员工精神。
第三,就是植入行业文化。不管是什么行业,都需要文化底蕴的支撑。拿最简单的肉夹馍小贩来举例,只要卖肉夹馍,大家都喜欢打着“陕西肉夹馍”的旗号;卖泡菜的,都喜欢说自己的是“韩国泡菜”。这就是文化带动的行业发展。而跳操时,喊的口号,正是企业文化的一种传递,每天开门让员工接受一遍洗脑,久而久之,行业的文化就更容易被人接受。这就好比小孩子背交通规则,他不需要知道制定这种规则的意义,但是只要熟记,照着去做就行。
理发店员工的交替更新很频繁,像一些大的理发店,几乎每周都有新面孔,卓米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其他员工的注意。
卓米走到最后一排,填补了一个空缺,接着一首鸟叔的《江南style》从低音炮中传了出来。
音乐一起,王经理站在排头动了起来。
队伍中除了卓米,还有几个人动作并不熟练,不过好在舞蹈并不是很难,只要不是太笨,跳个两三遍基本就能掌握。
接连几首神曲之后,所有员工站在自己的岗位上准备就绪,等待八点钟第一单生意的来临。
洗头小弟这份工作,比卓米想象的要辛苦得多,尤其是对于长发的女性顾客,一个头洗半个小时再正常不过。一个星期下来,卓米做了一个统计,从早上开门到晚上打烊,就算是豁出老命,最多也只能洗四十五个。
“万恶的资本家!”卓米对王经理发自肺腑地评价。
虽然累一点,但卓米对自己的师父老陈是掏心窝子地佩服。正如王经理所说,理发店每天最少有三百人进出,只要留心,就能听到许多惊人的内幕。
俗话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卓米很喜欢把自己一天的所听所感记录在笔记本上,这已经成为他生活中的一种习惯。
<b>201×年×月×日 星期四 晴</b>
今天给一位老板洗头,他办理的是店里最高规格的钻石卡,由店里的专业理发师阿文亲自理发,简单的洗剪吹足足花掉了两百元。从他全身名牌来看,他肯定是个有钱人,但我在给他洗头时,他接了两通电话。
第一通:
“喂,是小刘啊。”
“我知道快过中秋节了,你放心,我是那种拖欠农民工兄弟工资的人吗?”
“咱们都在一起合作那么久了,节前我一定把工资给你结清。”
“不骗你,我骗你干吗?”
“咱先这样,我们还在外面忙着呢。”
第二通:
“喂,谢会计。”
“咱们账面上还有多少流动资金?”
“还有这么多?”
“不用一笔一笔说给我听,再一个多星期就过节了,赶快把资金转移,记住,谁找你要钱都说没有!”
“还有,过节的时候我关机,你联系我另外一个手机号!”
“不要给农民工开一分钱,让他们集体找政府闹,把政府逼急了,他们会来找我,这样政府就欠我们一个人情,以后买地也有说辞。”
“你就按照我说的去做就行了!挂了!”
“今天用一句话总结我的心情。”卓米在笔记本上这样写道,“人心之毒非蛇蝎所能相比。”
<h3>
九</h3>
坐为金字塔最底端的洗头小弟,所有人都把卓米当成了一道屏风,当他们在洗头间里畅所欲言时,殊不知,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虽然才过了一周时间,卓米已经掌握了不少消息。
“三十九个!”卓米从洗头间出来,甩了甩手上的水渍,走到吧台前划了一次卡。
“今天周末,客人爆满,这才中午,你都洗三十九个啦!”吧台前负责收银的小姑娘跟卓米搭讪。
“嗯,再洗一个就能休息休息了!”卓米伸了伸懒腰。
“今天你不加班?”小姑娘忽闪着大眼睛。
“周末,想回家一趟,就不加了。”
阿东理发店有这样的规定,凡是洗头工都没有休息日,想休息必须完成每天的工作量,一般非周末时间,人流量较小,就算完成四十个任务量也快接近下班时间点,也只有在周末可以提前一点。
就算是这,也不是你想休息就能休息,你还要和别的洗头工协商以后,才可以离开。
卓米和其他洗头小弟的关系还不错,按照他的规划,下午五六点就应该可以下班离开。
提前下班可不是为了休息,他主要还是想核实一下这些天掌握的情况。
就在卓米倚着门框喝水喘气的工夫,一阵熟悉的香味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欢迎光临!”随着门口的迎宾把双开玻璃门完全拉开,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出现在卓米面前,是宋蕊。
宋蕊有些诧异地打量着卓米的装扮。
“你是……”她不敢确定。
“请问您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卓米慌忙开口打断。
光看外表,宋蕊可能还有些不敢确定,但听了卓米的声音,她已经看穿了卓米的身份。
“你是理发师?”宋蕊揣着明白装糊涂。
“我不会理发,我只能洗头!”
“那好,我就先洗个头。”
“里面请!”卓米弓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理发店的所有人都在火急火燎地忙活,这里也不乏帅哥美女,所以宋蕊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三号洗头间被拉上了“正在工作”的棕色布帘。
“你是不是卓米?”宋蕊刚走进洗头间便小声问道。
“对不起,你认错人了!”卓米熟练地从旁边的隔间里拿出一条毛巾,搭在了宋蕊的肩膀上。
宋蕊掏出手机,打开微信,对着喇叭发出一条语音:“卓米,是不是你?”
消息刚一发出,卓米口袋里的手机便振动起来。
“喂,帅哥,你的手机响了,要不要拿出来看看?”
“请躺好!”
“拿出来看看嘛,说不定是个美女给你发的呢?”
“我真是被你打败了,宋蕊,你来这儿干什么?”既然已经瞒不住,卓米只好承认。
“这不周末吗,我就是无聊出来转转,刚一下大巴,用微信搜索附近的人,发现你就在我一百米以内,我这不是顺路找了过来吗?”
“你……”卓米气得说不出话,他何尝听不出宋蕊所言均是搪塞,怕是专门过来找他才是实情。
“你怎么这身打扮?好好的公务员不干,跑来当洗头小弟,你怎么想的?还有,你这身打扮……”
“嘘!你小点声!”卓米故意把水管开到了最大。
宋蕊把声音压到最低:“你是不是在这里当卧底?难道这家理发店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个我不能告诉你,躺好,我给你洗头!”卓米稍稍一用力,把宋蕊按在了沙发躺椅上。
卓米弓着腰解开了她的马尾辫。
长发如水散在卓米手中。
芳香扑鼻,柔顺丝滑。卓米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一个和自己有些瓜葛的女生。
宋蕊平躺于沙发之上,凹凸有致的身材让他心跳开始加快。
温水顺着宋蕊的额头慢慢冲洗下来,她很享受地闭上了双眼。
眼前的这一幕让卓米想起了一则广告,他记得广告的名字叫“百年润发”,里面的男主角叫周润发。
愣神时,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胸口,白色的衬衫入水变得如塑料布般通明,宋蕊粉色的内衣拽住了卓米的目光。
十厘米,这大概是两人脸对脸的距离。
宋蕊脸颊绯红,胸口很有节奏地上下起伏,空气中弥漫的玫瑰芬芳给这个场景增添了少许的香艳。
好美!卓米感觉自己的视线有些模糊,在他的视野里,唯一能让他感觉到存在的,就是宋蕊那水润的双唇。
卓米停下手中的动作,又近了近,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宋蕊呼出的气撞在了自己脸上。
唇膏的芳香也证实了这一切并不是幻觉。
宋蕊稍稍有些蹙眉,但始终紧闭双眼。
“我……”卓米已经完全停了下来,他的鼻尖几乎快要与宋蕊相撞。
“我……好想……吻她……”卓米紧握双拳,在做最后的挣扎。
忽然,卓米清楚地感觉到,宋蕊似乎故意屏住了呼吸。
“难道她……难道她知道我要吻她?”
可能由于太过紧张,宋蕊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难道她真的对我有意思?”
“她就是我命中注定的那个女孩吗?”
此刻的卓米,内心无比纠结和矛盾。
宋蕊蜷缩着双手,指甲滑动皮革发出“吱吱”的声响。
看着宋蕊的反应,卓米从刚才的动摇变成了此刻的坚信。有人做过调查,男人与女人之间若是相处不深,那男人对女人的爱慕,百分之八十都在于长相,卓米也没能逃脱这个结论。面对长相如此标致的宋蕊,卓米找不出任何拒绝的理由。他双手试探性地按住宋蕊的肩膀,见对方依旧没有反应,卓米已经没有任何顾虑。
“这就是恋爱吗?”卓米满怀深情地靠近了宋蕊的唇瓣。
“小米,你怎么还没洗完?”一声粗狂的吼叫,让卓米定格在那里。当时他与宋蕊的距离,只有几毫米。
香艳的场景被彻底击碎。
卓米起身,有些尴尬地干咳了两声。
“小米……”房间外的喊叫声越来越清晰,卓米慌忙重新走到水池前。
“还没洗好吗?”布帘被撩起,说话的是王经理。
“马上!”卓米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后面还有好几个客人等着呢,别磨磨唧唧的!”
“嗯!”卓米点了点头。
王经理放下布帘,重新走回了大厅。
“大家都加快点速度,今天客人比较多!”
“明白!”理发店员工异口同声地回应。
“你好像很怕这个王经理?”恢复平静的宋蕊睁开了眼睛。
“我的顶头上司,我的工资还指望他开呢!”卓米拿了一条干毛巾包住了宋蕊的长发。
“那你岂不是拿两份工资?”
“这份工资也没有多少!”卓米苦笑,“对了,你是剪头发,还是要干吗?”
“只洗头!”宋蕊追问,“你呢?你可以下班了吗?”
“加上你,正好四十个,我可以下班了!”卓米把有些湿的毛巾往塑料桶里一扔,“走,我去帮你吹干!”
“你晚上有约吗?”宋蕊十分关心这个问题。
“没有!”
“那好,给你个机会,请我吃饭怎么样?”
“给我个机会,请你吃饭?”卓米在“你”字上加重了音调。
“嗯,你不觉得荣幸吗?”宋蕊一脸坏笑。
“荣幸之至!”卓米嘴角一扬,把宋蕊领到了头发吹干区。
<h3>
十</h3>
下班后的卓米,感觉就像挣脱囚笼的小鸟。
已是饭点,卓米张口问道:“想吃点什么?”
“风口区我也是第一次来,你定!”为了晾干头发,宋蕊把马尾辫松了下来,过肩的长发随着她身体的扭动在风中来回荡漾,画面仿佛青春电影中的女主角走出了荧幕。
“我天天待在理发店,也没怎么出门逛过,我对这里也不是很熟悉,要不然咱们随便吃点?”
“嗯,行!”宋蕊点了点头。
回想起刚才在洗头间的那一幕,卓米多少有些尴尬,他双手插兜走在了宋蕊前面,两人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吃火锅怎么样?”卓米的声音伴着周围嘈杂的车鸣向后方传去。
“太辣!”宋蕊回答得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吃西餐怎么样?”卓米又建议。
“不习惯!”
“那吃小吃呢?”
“好像不太卫生!”
“那你想吃什么?”
“随便!”
对话持续了一路,直到两人走到了风口区的娱乐贸易核心地带。
“卓米,既然没有想吃的,咱们要不要去喝两杯?”宋蕊有些兴奋地指着路对面一个闪烁着霓虹灯的招牌喊道。
卓米抬头望去:九点半酒吧?这不正是黑熊的场子吗?
“去吗?”
“你以前去过这种地方?”
“没有,想去看看!”
“行,那走吧!”
按照广告牌的指示,两人先是走下地道,接着步行穿过一条画满涂鸦的走廊,最后才站到夜场的正门前。
“欢迎光临九点半酒吧!”两人刚踏进铺设有红色地毯的迎宾区,两排身材火辣、穿着暴露的女子便异口同声鞠躬喊道。
她们都是酒吧的异性陪侍,由于卓米带着女人,所以并没有人上来搭讪。随后卓米掀开了门前的水晶帘,一位挂着大堂经理胸牌的年轻女子走了过来。
“先生、女士,欢迎光临九点半酒吧,请问是找人还是消费?”女子十分客气。
“消费。”
“好的,先生、女士里面请。”女子弓腰将卓米二人一直送进了酒吧大厅内。
放眼望去,酒吧的整体布局有点像上海滩的百乐门,正对大门的位置是几排卡座区,穿过卡座则是一个矩形的舞池。横跨两层楼的LED屏正在滚动播放一首首DJ曲目。酒吧二楼则分布着软座区和包厢。
“一楼还是二楼?”卓米问。
“就在那个拐角吧!”宋蕊可能还没有适应这种嘈杂的环境,皱着眉头找了一个相对安静的位置。
就这样还闹着要出来喝酒!卓米在心中暗自偷乐。
“喝点什么?”两人刚坐好,服务员便拿着酒单走了过来。
卓米把酒单递到了宋蕊面前:“我只喝啤酒,你呢?”
“也给我来啤酒吧!”
“那行,先来十瓶啤酒!”卓米把酒单重新递给了服务员,并在托盘上放了两张百元大钞。
“稍等!”服务员欠身离开。
“你一定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吧!”宋蕊见卓米的动作如此娴熟,张口问道。
“嗯,去酒吧抓过好几次人!”卓米环顾四周,随口答了句。
“你去理发店是不是工作需要?”
“算是!”
“危险吗?”
“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难道还真有危险?”宋蕊有些坐不住了。
“您的酒!”正说着,服务生端着托盘走了过来。
卓米见服务员将酒一瓶瓶码放整齐,接着道了声:“谢谢!”待服务员离开之后,他拿起扳手打开两瓶,把其中一瓶放在了宋蕊面前。
“碰一个?”卓米把酒瓶举在半空中。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宋蕊没有举杯的意思。
“有些事我不好回答,我只能告诉你,我暂时没有危险,而且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卓米“咕咚”灌了一口。
这句话仿佛暂时打消了宋蕊的顾虑,她也拿起酒瓶抿了抿。
随着时间的推移,酒吧内的人越聚越多,还没到九点,所有的卡座几乎都人满为患。
一位穿着三点式的女DJ,踩着高跟鞋走到了打碟机旁,嘈杂的电子合成乐响起,三位钢管舞女郎站在了舞池的正中央。
许多人纷纷离开座位,围在舞池中,奋力扭动自己的身躯,寂寞的男人和女人们都渴望在这种场合摩擦出欲望的火花。
“要不要去跳一会儿?”
“我……”宋蕊有些胆怯。
“那行,你先在这儿坐一会儿,我去上个厕所!”卓米打了个酒嗝,起身离开。
“酒吧的啤酒也太假了,简直就是水味,还没喝两口就尿急!”卓米骂骂咧咧地走进一个挂着“烟斗”图案的房间,此时正是酒吧人声鼎沸的时刻,卫生间的尿池边排起了长龙,骚臭味让卓米很不适应,他转身走出,靠着房门的位置,点了一支烟,吞云吐雾之际,他望向了宋蕊的方向。
卡座的位置刚好背对着卫生间,卓米只能从背影去分辨宋蕊的方位,他的目光穿过缭绕烟雾四下寻找,就在卓米刚刚望见宋蕊时,他突然愣在了那里。
手指中的烟渐渐燃烧,圆柱状的烟灰滚落在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一位身穿“保洁”马甲的中年妇女戳了戳卓米:“喂,小伙子,你用不用卫生间?”
卓米回过神来:“抱歉,我用。”
“嗯,那你快进快出,我等着打扫呢!”
卓米胡乱把烟头按在了洗手池旁的烟灰缸内,回了声“好的”,便一头钻了进去。
再次走出的卓米,脸上稍微恢复了点血色,就在他抬脚走回卡座时,刚和他视线交接的宋蕊惊慌失措地喊出声来:“卓米!”
虽然酒吧内DJ舞曲混乱嘈杂,但宋蕊的喊叫声在卓米听来依旧那么刺耳。他循声望去,三名烂醉如泥的男子正围在宋蕊身边动手动脚。
“美女,你一个人也是寂寞,陪我们兄弟三个玩玩呗!”
“就是,我们三个的功夫可好着呢!”
“滚开!”卓米如同穿梭在丛林中的猎豹,飞快跑到卡座前,一脚把其中一名男子踹倒在地。
“你妈的,想英雄救美?”两名男子从腰间抽出了砍刀,“信不信老子今天把你给办了。”
“我看你怎么把我给办了!”卓米伸手抓住一个酒瓶,快速甩在其中一名男子头上。
“我让你办!”又是一个酒瓶被摔得粉碎。
被打的两名男子头上已经渗出了血水。
三人之前已经是醉酒状态,卓米的举动彻底激怒了他们。
“快走!”卓米死死抓住已经有些吓蒙的宋蕊。
“妈的,老子今天非杀了你们!”
卓米他们跑出酒吧,后面三人握着明晃晃的砍刀在追。
宋蕊毕竟是女子,体力明显差些,还没有跑几步,便开始大口喘气。
几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卓米手无寸铁,三人醉酒失态,如果晚上真的被追上,后果不堪设想。
“再坚持一会儿!”卓米拖着宋蕊在漆黑一片的地下街中飞奔。
三人的嘶吼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回荡。
“前面是公共厕所,你跑进去把门反锁上,我来引开他们!”卓米用力把宋蕊往前一推,“快进去!”
“你怎么办?”
“快!他们就要来了!”卓米顾不上那么多,一把将宋蕊推了进去,门旁边的金属垃圾桶被他抓在手中。
“在那里,给我砍!”手持砍刀的三人,发疯似的朝卓米跑来。
卓米快速跑开,准备玩一手调虎离山。
三人见只有卓米一人,突然停在卫生间门口不再追赶。
“大哥,那女的不见了!”
为首的青年瞥了一眼房门紧锁的男卫生间:“肯定是在那里,去看看。”
其中一名男子应声走到了门前,他一把握住门上的金属球形锁,几次扭转之后,他说道:“打不开,从里面反锁了,那女的一定在里面!”
“是爷们儿就不要为难女人,有本事冲我来!”卓米手持一把消防锤,重新回到了这里。
“死到临头了还逞能!哥儿几个要不卸你一只胳膊,今天这事算没完!”
“来呀,我他妈今天就要看你们怎么弄我!”卓米额头青筋暴起,骨骼的关节处,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给我砍!”一声令下,三人快速形成合围,沿着地下街道朝卓米冲了过来。
砍刀碰撞斧锤的声响此起彼伏,配着应急灯下四人砍杀的背影,这场械斗犹如皮影戏般在昏暗的地下走廊中上演。
持刀的三人显然低估了卓米的实力,毕竟体能和格斗是警察必须掌握的基础技能,交手了几十回合后,三人全部败下阵来,几人痛苦的呻吟声宣告这场斗殴已经进入尾声。
“咚!”消防锤被卓米狠狠地甩在三人面前。
“今天的事,算完了没?”
打了半个小时,为首的男子见卓米依旧面不改色心不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妈的,算我们认栽,碰上了一个练家子!”
卓米冷哼一声:“还不快滚?”
为首的男子虽然觉得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但为了自己两个兄弟着想,只能丢下一句:“你给我等着。”接着起身朝走廊黑暗中跑去。
见几人消失在视线范围内,他忽然像丢了魂的空壳,瘫软在地上,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他习惯性地掏出烟点燃,辛辣的尼古丁让他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静。
体力稍稍恢复后,卓米起身,抖擞精神朝卫生间走去。
“咚咚咚!”卓米蜷起食指,在木质房门上敲了敲。
“宋蕊,是我,没事了,开门!”
“小米,真的是你?”宋蕊有些难以置信。
看来这丫头被吓得不轻。卓米嘴角挂着笑。
“是我,你快开门。”卓米尽量用最轻松的语气。
“吧嗒!”卫生间那边传来门锁扭动的声音。
木门缓缓打开。
看着因受到惊吓而变得憔悴的宋蕊,卓米有种莫名的心疼。
“小米!”宋蕊一下子扑进他怀里,嘴中发出小声的呜咽。
卓米拍了拍宋蕊的肩膀以示安慰。
可就在他推开宋蕊的肩膀准备离开时,玻璃墙面上的一幕,让他心头一颤。
“小米,你怎么了?”宋蕊也感觉到了他的变化。
“没什么。”卓米很快恢复平静,“走吧,我送你回家。”
宋蕊“嗯”了一声,很自然地挽住卓米的手臂:“走吧!”
卓米心头一热,任由宋蕊摆布,黑暗的走廊内,多了一些暧昧的味道。
在出口等活儿的出租车司机收了一张百元钞票,发疯似的在省道上驰骋,大巴要行驶两个小时的车程,硬生生被他缩短到半个小时。
“嘭!”“嘭!”伴着两次车门的关闭声,两人站在一栋住宅楼下相视无语。
时间已经接近凌晨,周围的一切显得那么寂静。路灯洒下的圆锥形灯柱,正好将两人包裹其中。
“今天晚上谢谢你!”宋蕊撩起鬓角的长发。
“跟我不用那么客气!”
“你的胳膊……”宋蕊这才注意到卓米左臂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没事,小伤,我回去包扎一下就好!”
“不行,再不包扎很快就发炎了,跟我上楼!”
“这么晚了,怕是不好……”
“我都不在乎,你一个大男人还在乎这么多!”宋蕊再次拉起卓米的手时,已经变得轻车熟路,看着宋蕊不容拒绝的表情,卓米也只能被硬生生拽上了楼梯。
406。卓米趁宋蕊开门的空当,抬头看了一眼门牌号。
“进来吧!”宋蕊弯腰从鞋柜中拿出一双女式拖鞋。
“我这儿平时没有男人来,你就凑合穿我的吧!”
卓米勉强把半只脚掌塞进鞋中,踮起脚走进了屋内。
这是一套一室一厅的房子,和卓米住的户型如出一辙。
“你先在沙发上坐一会儿,我去找药箱。”宋蕊拿起电视机遥控器,打开客厅的液晶电视机,好让卓米打发时间。
电视里正放着当下最火的一档节目:
“观众们大家好,这里是《最强大脑》的直播现场,我是主持人蒋昌建。今天我们的选手要挑战的是空间位移速记。Doctor魏,请给我们介绍一下游戏规则。”
“游戏规则很简单,所谓空间位移速记,就是让参赛选手在最短的时间内记住物体的空间位置。我们科学家团队事先设计出了一个场景,这个场景内有两百种物体,选手有两个小时的速记时间,时间一到,我们的嘉宾会随意移动其中的任意五样物体,选手要能在规定的时间内找到哪些物体被移动过。”
“这也太变态了吧!”嘉宾席上的几人全部惊呼。
“今天我们就是要挑战人脑的空间记忆极限!”Doctor魏微笑着冲众人解释。
不知为何,电视机里的内容,吸引了卓米的全部注意力。
没过多久,画面很快切换到了模拟场景。
卓米目不转睛,随着拍摄镜头一一扫视场景内的所有物体。
很快,画面再次切换,卓米缓缓闭上了双眼。
此刻,宋蕊抱着一个塑料箱子从卧室走了出来。
“卓米,你没事吧?”他的表情看起来很痛苦,宋蕊有些担心。
“没事!”卓米长舒一口气,但眼睛始终没有睁开。
“那你可要忍着疼。”宋蕊用镊子夹了一团酒精棉,朝卓米的伤口擦去。
酒精的灼烧,好像并没有让卓米有太大的反应,他始终紧闭双眼,嘴巴中念念有词。
“好,我们的现场嘉宾已经改变了五种物体的位置,我们请挑战者来到模拟场景前。”
此话一出,卓米的双眼缓缓睁开,视线扫过,他小声说了一句:
“桌子上的茶壶,书架上的水壶、木椅、象棋子,还有墙上的挂件。”
卓米话音刚落,主持人便走到台前:
“挑战者已经给出了答案,我们来一一验证。”
“茶壶!我们来验证一下!”
“正确!”
“水壶,到底对不对,我们来接着验证!”
“正确!”
“挂件!”
“正确!”
“象棋!”
“正确!”
“木椅,最后一个,到底正不正确?到底正不正确?到底正不正确?”
“木椅,正确!”主持人兴奋地朝人群中甩出了提示卡。
“恭喜挑战者,完成挑战!”现场一片沸腾和欢呼。
“这些你也能记住?”宋蕊吃惊地望着卓米。
卓米微微一笑:“你傻不傻?现在是凌晨,重播!”
“吓我一跳!”宋蕊拍了拍胸口。
“好了没?”卓米低头看了一眼伤口。
“我把酒精吹干,马上就好。”宋蕊噘起嘴巴,沿着伤口轻轻地吹气。
“好痒!”卓米嘿嘿一笑。
“忍着点,马上就好!”
待酒精挥发得差不多,宋蕊拧开了一粒头孢胶囊,她把胶囊里的粉末小心翼翼地撒满伤口。
“一张,两张,三张……”宋蕊一共用了六张创可贴,才算把伤口给完全包裹住。
卓米看着宋蕊包扎的成果,有些哭笑不得。
“没有纱布,你就凑合凑合吧!”
“嗯,只要不流血就行了。”
卓米说完,宋蕊也不知该如何接下去,气氛多少有些尴尬。
卓米假装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挂钟说:“那个,时候不早了,我回去了!”
“你现在还要回风口区?”宋蕊突然想到卓米现在还在执行任务。
“那里明天再去,我先回我的住处,离你这儿不远,步行也只要十分钟。”
“你一个人行吗?”宋蕊有些担心。
“没事!一个大男人,难不成还有人打劫?”卓米把外套抓在手里,猛地从沙发上站起。
可能是宋蕊没有想到卓米的动作会如此迅速,她也本能地跟着起身。
“嘭!”宋蕊的膝盖重重地撞在了大理石茶几的拐角上。
剧烈的疼痛,她发出“啊”的一声喊叫。
“没事吧?”卓米慌忙掀开宋蕊的睡裙观察伤势,“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膝盖都肿了!疼吗?”
宋蕊紧咬双唇,点了点头。
“来,试试能不能站起来!”卓米试图将她搀扶起来。
“不行,还是好疼!”
“来,搂住我的脖子!”
此时的宋蕊不知为何,对卓米言听计从,她很乖巧地把手臂绕在了卓米的脖颈上。
卓米一个公主抱将宋蕊放在了卧室的单人床上。
“有红花油吗?”
“在药箱里。”
卓米打开一个塑料方盒,取出红花油倒入手心:“忍着点!”
“嗯!”
卓米对准了宋蕊红肿的位置,使劲揉搓。
“一次,两次,三次!”
卓米不停地在手心中加入红花油。
“是不是感觉到热了!”
“是!”宋蕊呢喃细语。
卓米擦了一把额头的汗珠:“发烫之后,药力就被揉进去了,你晚上歇一夜,明天一早就可以恢复了!”
“卓米!”宋蕊一声轻唤,把眼前的这一幕变得有些暧昧。
“怎么了?”
“你……你还有其他的事?”
宋蕊的眼睛故意回避卓米,她通红着脸,鼓足勇气:“你……你……晚上能不能留下来陪我?”
宋蕊的一句话,让卓米的心跳变得飞快,全身的血液让卓米的呼吸开始变得不均匀:“我……陪……你?”
“嗯!”宋蕊的脸蛋已经涨得通红。
屋内昏黄的灯光,让两人的眼神都变得有些痴醉。
宋蕊虽然侧着脸,但那双含情脉脉的大眼睛在卓米眼中是那么迷人。
距离越来越近。
宋蕊也慢慢把脸蛋转了过来。
视线相接,两人之间仿佛有种力量,彼此牵引着对方。
越来越近,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心跳、彼此的呼吸。
这次再也没有人来打搅他们。
突然,一股触电般的感觉传遍了卓米的全身,他的唇间多了些温热。
呼吸声越来越粗重,宋蕊起身搂住了卓米的脖颈。
深情,忘我,禁果的美味让他们已经分不清彼此。
衣服被一件件脱去,木板床发出“嘎吱”的抱怨。这丝毫没有阻挡两人欲火的释放。
呻吟声越来越大,宋蕊的指甲已经嵌入了卓米的皮肤。
左臂的创可贴一张一张崩开,还未愈合的伤口,又流出了殷红的鲜血。
血顺着手臂滴落在宋蕊的胸前。它仿佛一针催化剂,再次点燃了两人心中的火苗。
呻吟变成了兴奋的喊叫,最后的交欢让两人紧紧相拥。
“嘎吱,嘎吱”,木板床晃动的频率越来越快,就像一位飞奔在马拉松跑道上的古稀老人,虽然随时都有可能停止生命,但依旧在顽强地支撑。
“啊!”
随着宋蕊一声满足的呼喊,屋内重新恢复了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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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h3>
清早的爆竹声惊醒了还在睡梦中的三个人。
“这么多放炮仗的,今天是什么日子?”老疙瘩掀开有些油腻的被子随口问了一句。
“今天是中秋节。”回声很空荡。
老疙瘩离开被窝,从地上坐起,循声望去:“我当是谁呢,是长福啊!”
长福倚着墙根,微微一笑算是回答。
老疙瘩揉了揉眼角:“今天涵洞里咋就咱们两个?其他人都回家过节去了?”
“是三个,老兵还没醒呢。”
“唉……这一到过年过节心里就不是个滋味。”
“你也别想太多了,这就是咱的命。”长福撩开军大衣口袋,扒拉了半天,找了两根烧了半截的烟头,他小心翼翼地把烟捋直,扔给老疙瘩一根,说道,“我和老兵得亏你才能住在这涵洞里,要不然这大过节的,我们俩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你这说的是哪里话,都是苦命人,能照应肯定照应,我在这涵洞里住了六七年了,没有人比我住的时间更长,只要有我在,没人敢说啥。”老疙瘩猛吸了一口烟,露出十分享受的表情。
“老疙瘩,听你的口音,好像就是本地人,怎么会沦落到现在这个样子?”可能是因为涵洞里没有其他人,长福这才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你们来得晚,对我的情况不了解。”老疙瘩使劲吧嗒着烟,直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呛人的海绵味,他才不舍地把烟头掐在地上,“我家就住在二十公里外的郊区,家里弟兄姊妹十几个,我算是老小,我爹早年是地主,光老婆就讨了好几个,虽然我是偏房生的娃,但因为我是男孩,所以从小没有受过一点儿苦。可好景不长,刚一解放,我家就被抄了,我爹被戴了高帽,没过多久就死了,我那几个娘谁带谁的娃,走的走,跑的跑。无奈我娘是偏门,在家里一直就没有地位,遇到这事更是没了主见,再加上我娘年纪小,还有些姿色,受我同父异母大哥的蛊惑,结果他俩好上了。一大家子几十号人,到头来就剩下我一个。”
或许这件事老疙瘩已经不知道讲给了多少人听,在他的嘴中,长福已经听不出任何感情,老疙瘩仿佛在述说一个听来的故事。
“地主的儿子,这个造孽的标签就一直贴在了我的身上,我从小到大一直是同村孩子的出气筒。”老疙瘩指着自己的额头,“这个大肉包,就是当年他们用粪叉给扎的。”
长福瞅了一眼那个有点像寿星的肉球:“怎么给扎这么厉害?”
“他们先是用砖头拍,后来又用叉子戳,结果发炎了,也不给治,要不是同村的一个婶给我弄了点草药,我估计都活不到现在。”
长福没有吭声,老疙瘩接着说:“我名声不好听,根本就讨不到老婆,当年我爹死的时候,我家的田都被分了,屋子也被霸了,我一直都住在村口的破庙里。”
“这些年你都是靠讨饭过来的?”
老疙瘩点点头:“我今年已经快七十了,年轻的时候,都是集体挣工分,我本来就不被村里人待见,没人愿意把工分分给我。后来终于等到了好日子,我却上了年纪,你说我这辈子,除了讨饭还能干啥?”
“敬礼,敬礼,打死小日本,开枪……”两人正说着,一个头发花白、满脸污渍的干瘦老头睡在地上突然抽搐起来,嘴巴中不停重复着这句话。
“老兵醒了!”长福慌忙掐灭烟卷,一把攥住老兵的手。长福的举动仿佛给老兵传递了力量,刚才还叫嚣的老兵瞬间安静了许多。
“长福,老兵是你亲戚?”这个问题老疙瘩早就想问,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理由开口。
长福把老兵的手重新塞进被窝,直到老兵一脸酣睡他才回道:“我俩也是半道认识的!”
老疙瘩能看出长福和老兵的关系非同一般,他本以为两人有血缘关系,但听长福这么说,他更加好奇两人是因为什么变得如此亲近,所以他拐个弯问道:“我看老兵好像跟你亲得很。”
长福松开手,又把被角掖了掖:“老兵今年九十二岁了,年轻时打过日本鬼子,浑身上下都是子弹眼,我看过。”
“那他应该是抗战英雄,怎么会沦落成这个样子?”老疙瘩很是诧异。
“我是三年前认识他的,那时候他还正常得很,是一个能说会道的老头。他经常跟我说他年轻时打仗的故事。他十五岁参军,经他手杀死的日本鬼子有上千人,胸前挂了一大串军功章。”长福说着从被窝底下抽出一个已经发黑的布口袋打开,“你看,有几十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