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谁想向埃德·沃伦和罗琳·沃伦夫妇要“真实的附体案例”的证据,那他一定要鼓足勇气才能有始有终地听完他们的答复。沃伦夫妇一辈子都在研究超自然现象,他们收集了许多独一无二、不可复制的宝贵资料,这个宝库涵盖了灵异现象的方方面面,可以为他们说过不下十二次的那些事情提供坚实的证据。这些证据大多数都放在被沃伦夫妇叫作“神秘博物馆”的地方。
这个博物馆与埃德·沃伦的办公室相邻,里面的藏品将在夫妻二人身后赠予一所英国大学。其中有数不清的磁带,里面录下了多年来因受到鬼魂问题困扰而联络沃伦夫妇的人的自述。这些真实而详细的录音记录了一个又一个关于恐怖、悲剧与死亡的故事,都是遭到怀有敌意的幽灵攻击的普通人的亲身经历。其中还有一部分磁带录下了通过被附体人或灵媒之口说话的幽灵的声音,皆是令人深思的资料。沃伦夫妇的证据还包括一千多张幻灯片和照片,这些展示了他们在工作中亲眼所见的各种超自然活动,其中涉及数量可观的幽灵现身的照片。这座博物馆甚至还有案件当事人的书面陈述、证言、佐证,以及多年来新闻报纸上对沃伦夫妇工作的报道。神秘博物馆让参观者印象最深刻的还是其中陈列的千奇百怪的不祥邪物。
博物馆里的每样东西都来自发生恶魔现象的现场。馆里收藏的部分物品和护身符充满了邪气,就算只是拿在手里都可能会招致幽灵现身或者导致附体立即发生。沃伦夫妇保存这些危险的物品并非是为了纪念他们的事业,而是不得已而为之。沃伦夫妇表示,如果这些与恶魔有涉的物品被销毁,曾经拥有该物品的人或家庭就会受到相应的伤害。“这就是恶魔对《圣经》中‘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的阐释。”罗琳说。如果毁掉邪物没有给人带来身体上的伤害,那么幽灵一定是回到了它原来被驱逐的地方。沃伦夫妇不想让任何人受伤,他们敬畏这些邪物带有的力量,所以干脆留下这些邪物当恶魔存在的物证。
迄今为止,他们收藏了约一百件物品,几乎每一件的背后都有故事。比如说这里有一串珍珠项链,它把戴它的人活活勒死了。这里有信奉撒但的女巫用过的一枚黑色长钉,很久以前她用它杀害了自己刚生的婴儿,作为给魔鬼的祭品。这里有一个穿着维多利亚式服装的大石膏娃娃,不仅长相和它原来的主人——一个老妇人——相似,而且在过去二十年中,它始终活着,行为举止和人一样。这里有施巫术时用来喝人血、当“圣杯”用的人头骨。这里有一口棺材,曾经有个被附体的人每夜都要睡在里面,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天。这里有一些石头,有的相当大,都是从遭到恶魔攻击的房子上空掉下来的。这里有被恶魔幽灵炸毁的十字架,还有被撒但崇拜者用尿液和粪便亵渎过的十字架。这里有人与魔鬼签下的书面协议,有水晶球、仪式上用的长剑和献祭时用的匕首。这里有从福斯特家拿来的黑蜡烛和招魂书;而且,通往埃德办公室的门上还挂着从新泽西的史蒂文·泽尔纳的房子里拿来的魔法镜子。一张桌子上摆着贝克福德家的占写板和被烧坏的画框。桌子不远处有一个木制橱柜,里面坐着的就是安娜贝尔,现如今它小小的布手上还攥着一个普通的木十字架。
这里还有一件黑色的蕾丝面纱。
这件面纱来自一起附体案。在案子中,非人的幽灵专门向埃德·沃伦传达了一条信息。磁带录音中,那附体人类的恶灵的声音清清楚楚。沃伦夫妇坐在神秘博物馆中蓬松绵软的沙发上,开始讲述发生在一个年轻女人身上的怪事。有一天,这个女人来到埃德的办公室,她遇上了幽灵引起的麻烦。
“我和埃德去一所大学做讲座。”罗琳开始说,“讲座一切正常,只不过,我感觉到观众席上有一股邪恶的力量,可我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把它找出来。面对一群人讲话的时候,我往往能说出都有谁。比如说神甫,他们常常穿着高领或者运动衫,但是我能通过他们周身散发的浅黄色光晕分辨出其神甫的身份。撒但崇拜者和使用黑巫术的巫师、巫婆来参加我们的讲座时穿的和别人一样,但他们的光环与别人不同。那一次,我却无法找出那个负面力量的来源。”
“问答环节结束后,人们像往常一样从观众席向我们拥过来。十几个人围在埃德身边,还有十几个人围着我。大约十五分钟后,我抬头看见埃德正在和一名男生说话。那个男生旁边站着个女生,她不知为什么,情绪很激动。我和周围的人说抱歉,然后起身走到埃德身边。”
“吉米,跟我说话的那个男孩儿,”埃德说,“他带他的女朋友肯德拉来听讲座,因为他怀疑她受到了什么邪物的控制。他告诉我,他女朋友生气的时候满怀恨意,异常暴躁,容貌忽然变得像只‘狼’一样,说话声音都和以往不同,就好像体内住着另一个‘人’一样。”
“罗琳向我走来的时候,那女孩儿在台上立即表现出被附体的样子。她竟然冲过去,想杀掉罗琳。这不仅吓到了罗琳,还把我们周围的人都吓坏了,他们纷纷避到一边。我们当即结束了与观众的聊天。我把肯德拉和她的男朋友带到了后台。罗琳在大厅等候,而我开始向二人了解情况。”
“在后台,那女孩儿完全被恶魔附体了。她的喘息声很重,附在她身上的幽灵满满全是恨意。她的脸也不知怎么变得越来越像狼,和那男生说的一样。不一会儿,她就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后来我才知道那并非她原本的声音。当时我没带录音机,但是没关系,因为附在她身上的那东西只会愤怒地嘶吼。”
“大约十分钟后,附体结束了。然后那女孩儿就正常多了,至少我不靠近她的话,她的情况就比较稳定。为了避免麻烦,我坐到了屋子另一头。等到我觉得她能正常沟通的时候,我告诉了她刚刚发生的事情。她跟我说,她对那些事有一点点印象,不过她还是觉得丢失了一部分记忆,甚至疑心自己疯了。有几个小时,甚至几天里做过什么她都记不清了。在之前的三个月里,她解释说,这种情况越来越糟糕了。我告诉她,这种记忆缺失和恶魔附体脱不了干系,因为被附体时她不受自己控制。时间上出现的断层正是她被附身的时候。那时使用她的身体的不是她自己,而是附体的幽灵。趁还没有发生更严重的事情,有个问题必须搞明白,那就是为什么她会被附体。”
“我发现,肯德拉家很富裕,她有点儿被宠坏了。凡是她看上的东西,她家都能买得起。大约一年前,她生命中头一回遇到了金钱买不到的东西。那‘东西’就是坐在她旁边的小伙子。吉米是北欧人,在附近一个州的常春藤大学读书。肯德拉是前一年夏天在她家乡认识他的,显然,两人约了几次会。到了这年夏末,那小伙子对肯德拉没了感觉,开始对她爱答不理的。”
“她则对他很上心,一副不把他占为己有就不罢休的样子。从本质上讲,她并没有把吉米当人,而是当成了一种令人满意的商品。这种将人物化的行为让幽灵注意到了。我这么说是因为这女孩儿为了赢得男孩儿的喜欢尽其所能尝试了所有办法——从给他写情深意切的情书,到给他寄钱当路费,好让他来她学校探望,无所不为。但是没有一样起作用,至少在她求助于巫术之前没起过作用。那场巫术仪式就是前文提到的黑色蕾丝面纱的来源。为了让吉米回到她的怀抱,女孩儿开始研习巫术。肯德拉去逛商店,在魔法类商品中发现一本书,书的名字我就不说了。总之,肯德拉把那本书带回了家,私下里开始举行让恋人回心转意的仪式,那个古老的仪式多年来给很多人带来过麻烦。”
沃伦夫妇常常不愿透露细节,比如说招魂书的书名、当事人采用的具体巫术仪式或袭击他们的恶魔幽灵的名字。为什么呢?
“我不提幽灵的名字,”埃德说,“是因为如果提到具体的名字,该幽灵就会察觉。让它哪怕有一丝丝察觉都是在给它现身的机会。至于书和仪式的具体细节,让我这么说吧。假设你给了别人一把上了膛的枪,那么就得想到这枪会随时开火。如果你给别人的上了膛的枪卸掉了撞针,那么枪就没有随时开火的危险了。我不说细节就是为了这个:这相当于卸掉了我所讲案例中的‘撞针’。讲这些事必须这么做。那些真正想了解如何施展邪恶巫术的人可以去当地图书馆查资料。但是,我绝不会告诉这些人怎么走上这条不归路的。我的工作恰恰相反,那就是帮助已经走上歧途的人,告诉那些可能想求助于邪术的人:不要!”
然后埃德总结道:“黑魔法的本质就是与魔鬼订立盟约。订下如此约定的女子实际上就成了魔鬼在人间的新娘。既然成了魔鬼的人间新娘,她就可以要求她的‘丈夫’为她带来人间的欢乐,魔鬼则会欣然应允。施法者得到种种好处之前只要做一件事,那就是自愿将灵魂献给魔鬼。肯德拉的贪心足以让她完成这样的交易。仪式道具之一就是那件黑蕾丝面纱,那是她用来做‘新娘面纱’的,她还在面纱上面放了一顶山羊角的头冠。接下来,她宣布与上帝和她受过的洗礼断绝关系,发誓效忠撒但,然后把自己嫁给了魔鬼。仪式的最后,她把一杯动物的血浇在自己身上,以洗刷曾经对上帝许下的诺言。那个杯子,”埃德说着指向神秘博物馆中间的那张橡木桌,“就放在面纱和羊角旁边。”
“肯德拉说,在她举行仪式大约一个月后,吉米回心转意了。他开始给她打电话,最后发展到在周末与她见面。肯德拉觉得一切都顺利极了。但她没想到的是,她还欠了恶魔的债。通过举行巫术仪式,肯德拉给了恶魔进入她生活的许可。通常情况下,她施行的巫术会招来对女性或男性在睡眠期间施加性压迫的睡魔,但这次她的巫术招来的是力量稍小一些的恶魔幽灵。这个幽灵也一样对她施加了性压迫,因为这方面显然是她最大的弱点。幽灵一次又一次地撩起她的热情,直至她彻底臣服于它,心甘情愿地成为它的奴仆。到这一步,幽灵可以随时对肯德拉附身,而附身导致了她一段段的记忆空白。”
“对这对小情侣进行了一个多小时的询问后,我了解到,为了女孩儿的安全,必须立即对她进行驱魔。在此我要提一句,其中那位男朋友听到真相后不太开心。言归正传,如果不立即驱魔,恶魔察觉我知道了它做的坏事后,下次附体那女孩儿的时候可能会操纵她自杀。”
“想到这个,我赶快去大厅向罗琳说明一切,让她先开着租来的车回宾馆过夜。我们三个人则开着吉米的车去了肯德拉的公寓。当天晚上,我和吉米一起看了整晚的老电影,她则睡在自己的卧室里,只不过是开着门、亮着灯睡的。”
“第二天一早,我给我信任的一个当地的新教驱魔师打了个电话。我没能给天主教的驱魔师打电话,那是因为他们的神甫必须遵守梵蒂冈的准则,先进行三天的诵经祈祷和禁食,才能对被附体的人展开驱魔。”
“驱魔师和他的助手都是新教的牧者,二人接到电话后差不多一个小时就赶到了。于是,我给两位有能力的牧者讲了讲这个案子的背景。当然了,他们之前对整个事情已经有所了解了。然后,我们让肯德拉进屋。直到当时,牧者还没亲眼见到女孩儿被附体,自从那天晚上之后,女孩儿再也没被恶魔附体过。因此,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向他们证明她身上确实发生了附体现象。”
“检验一个人是否被附体的方法之一就是悄悄地将十字架放在疑似被附体者的脑后。因此,驱魔师命令女孩儿闭上双眼然后慢慢数到二十。他的助手则走到女孩背后,将一个六英寸的十字架摆在她脑后。那个附在女孩身上的幽灵突然发出一声怪叫:‘快拿开!烧死我了!快拿开!’”
“用十字架刺激附体恶魔现身,这样我们才能开始和那个占据了女孩儿身体的幽灵正面交手,斗智斗勇。那幽灵——就是前一晚附体的那个——承认它独占了女孩的身体。驱魔师要求它表明自己身份的时候,它回答说:‘我是戴安的奴仆。’戴安就是一种对人施行性压迫的灵,在神话里被称为‘狩猎女神’。我们没能从这幽灵的口中得出更多线索。大多数时间它都在尖叫、咒骂和咆哮。”
“通常,进行驱魔前,驱魔师要进行一番正式的调查,证明确实发生了恶魔附体。不过那次,我们眼前的女孩儿显然是被附体了,这一点毋庸置疑。因此,驱魔师认为最好还是在当时当地就举行驱魔仪式。”
“这个案子里,驱魔师一开始就占了先机,因为那东西特别害怕我们提到‘上帝’,对十字架和圣水也怕得很。但在诵经驱魔的过程中,那附体的幽灵还是进行了相当激烈的挣扎,整个仪式花了大约一个小时。仪式过程中,它始终尖叫,‘她是我的,她是我的。她的灵魂是我的。’其中‘她’指的就是肯德拉。当天,那幽灵被成功地驱出女孩儿体外。但是就在离开的时候,那东西发誓会‘回来’。”
“我们谁都不知道这幽灵还想干什么。之后,是我第一个明白了它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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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位于延髓处。详情参见《一个瑜伽行者的自传》(Autobiography of a Yogi),作者尤伽南达(Paramahansa Yogananda),洛杉矶Self-Realization Fellowship出版社,1946年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