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从哪方面来讲,贝克福德一家的遭遇都是非比寻常、超乎想象的。不过,招恶灵这种事儿并不罕见。每年,埃德·沃伦和罗琳·沃伦夫妇都要处理至少十二件严重的恶魔压迫和附体的案子,更不用说专业的神职人员要处理多少了。
让贝克福德案有别于其他案子的是它涉及邪魔攻击。“侵扰和压迫现象是一回事,”埃德说,“但邪魔攻击是另一回事,如果你遇上的是后者,那么你面对的会是比恶魔幽灵厉害得多的邪灵。恶魔幽灵的智慧和手段都不过尔尔。而这件案子不同,它背后的力量已经超出了各等级的恶魔的范畴。若是打个比方,恶魔与魔鬼之间的区别就是投下原子弹的轰炸机和原子弹的发明者之间的区别。尽管二者算是同类,但和具有较高智慧的邪魔相比,恶魔幽灵要更低级、更野蛮。毫无疑问,尽管二者的目的相同,但恶魔幽灵只耍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如果你碰上一件案子,其中涉及物品起火,砧座、门板和暖气罩瞬移,特别沉的东西悬浮起来,针对玫瑰念珠和受祝祷的雕像的亵渎行为,狂暴的渎神行为等,那么这些背后肯定隐藏着某种真正疯狂的力量,是它让这些现象一齐出现,给人们制造混乱,把环境搞得乌烟瘴气。”
为什么这类邪性的力量会在驱魔仪式中以典型的魔鬼形象(头上有双角,身后有尾巴)示人?如此逼真倒让人难以相信了。
“是啊,当然了。”埃德回答,“这正是它要以此面目示人的目的。它以魔鬼的原型示人,首先是为了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其次是为了让驱魔师看起来像个傻子。因为驱魔师在驱逐幽灵时,要说出那幽灵的样子。而若是他真按照所见的形象说了,那恐怕会有损驱魔师的信誉,或者说让人们对这起案子的真实性产生怀疑。可以说,这类行为是涉及恶魔的案子的标配。但是不管它以什么形象出现,对于贝克福德一家来说,重要的是能把那些非自然力量请出家门。”
那人呢?遭遇过恶魔的人会受到哪些影响呢?
“从大多数涉及恶魔现象的案子中受害人受到严重创伤的情况来看,”罗琳回答,“我们建议受害人参与一个为期六个月的后续项目,这样他们才能渐渐明白之前发生了什么,又该如何解决那些问题带来的创伤。恢复稳定的心理状态是件很私人的事情,受害人为此要在灵魂探索方面花上很长一段时间。通常,跟进项目将由这家人所信宗教的神职人员,甚至他们个人熟悉的神甫来主持。如果条件不允许,那么我和埃德会帮助这些人度过接下来几个月的困难期。当然了,有时候,有的人受惊过度,需要专业的心理治疗。总之,遭遇过恶魔现象的人不会毫发无伤。有人选择用‘见山是山’的态度对待所见现象;有人则把它当作一种‘真相揭露’;还有的需要长期治疗,甚至住院治疗更长时间。另外有些人,出于心理上的原因,拒绝承认他们遭遇过那些可怕的事情。”
“有这样一个规律,凡是敢于直面问题的人最后都会采取必要的预防措施,以免再次遭遇可怕之事;而那些不愿接受或根本不重视已经发生的问题的人,他们之后会遇上更可怕的麻烦。不过,大多数人都会严肃对待发生的事。可是,事后受害人的生活方式常常会产生巨大变化。”
“他们首先会搬离发生过灵异现象的那栋宅子。”罗琳继续说,“当事人或当事家庭甚至会搬到国家的另一边,甚至搬到国外,或者回到他们小时候生活过的州或小镇。他们的想法通常是‘只要能离开这儿就好!’尽管人们无法通过拉开物理距离的方式避开幽灵,但他们行为背后的那份虔诚和决心意义重大,这才是让他们真正远离幽灵的原因。此外,如此沉重的现实还会促使其他人重新审视自己的人生轨迹。很多案子发生后,相关的人会辞掉不喜欢的工作,开始一份需要创意或社交的工作。这些案子有一个相同之处,若是当事人原本没有信仰,事件结束后他们很快就开始信主了。他们最注重的就是安全、减轻恐惧和避免任何可怕的现象再发生。”
“这些都是表面可见的变化,”罗琳说,“但是从情绪和心理上讲,受到过恶灵攻击的人需要大量心理重建工作。令人伤心的是,孩子往往是受影响最大的。他们见证的恐怖会留下永久的影响。一个曾经暴露在十分暴力、粗俗、下流的行为和令人痛苦的恐惧中的孩子,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是怎样的,对此我们一无所知。”
“对于成年人,咨询往往很有必要。尽管人们亲眼见到了家中的乱象或者亲自经历了附体,但他们常常就是无法接受那些事件背后的是一股看不见的超自然力量。当然了,社会对这种问题也有一定责任。这个社会系统地教育人们不要去信鬼神,也别信什么精神力量,因为那类东西是‘非理性的’。要我说,对那些知识视而不见、充耳不闻才是非理性的。通过咨询,人们常常不得不抛开他们脑子里既定的对生命所持的狭隘观点,然后直面现实,即这个世界比他们以前认识的更复杂、更危险。”
埃德对于有些人认为阿米蒂维尔恐怖事件是“骗局”怎么看?
“有幽灵现象,就会出现人们予以否认的情况,二者常常相伴发生。”埃德说,“危险的事情发生后,人倾向于否定这件事。在心理学上,这叫作‘压抑’。我个人对于人们把它当成‘骗局’并不意外。对于恶魔现象,人们有这种反应是意料之中的。多年后,当你和那些曾经被附体过或者被恶魔攻击过的人聊起来,他们也常常否认自己的经历。他们是有意撒谎吗?不,那是他们对创伤的反应。他们的经历对于他们的心理防御机制来说是不可承受的,所以他们才会彻底否认那些经历。因此,当写阿米蒂维尔恐怖事件的书面市后,人们多多少少也会有这样的反应。书中内容实在恐怖,甚至引起了一些读者的不快。再加上‘骗局’一词用在新闻标题中简直是报纸大卖的保证。”
在新闻报纸上,人们很少见到关于恶魔现象的前两个阶段——“侵扰”和“压迫”的相关报道,取而代之的往往是“骚灵”活动。所以,虽然时有关于恶魔附体的案子被报道出来,但人们还是不知道附体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如果受害人没有采取行动反抗生理或心理压迫,或者没有得到恰当的帮助,那么实施压迫的幽灵就会进行附体。而当附体发生时,事情会变得更加复杂和凶险。恶魔附体的严重程度和恐怖程度不亚于侵扰和压迫阶段人经历的不幸的总和。如果压迫现象继续,人的意志之门就会四分五裂。接着,人就会被一个或者更多邪灵附体。
“压迫和附体之间有着非常清晰、严格的界限。”埃德说着伸出手指在桌子上画了一条线,“压迫阶段,恶魔幽灵会通过诱惑、恫吓和其他人无法逃避或抵抗的下流手段操控人的意志。但是,附体发生时,非人幽灵的攻击就停止了,因为从某种角度说它已经成了你。夺取一个人的身体,然后用自己的意志操控人的灵魂,这就是恶魔幽灵的终极目标。虽然听起来不可思议,但附体就是人的身体被一种全然不同的存在所占据。而占据这具身体的是一个本质上与人截然不同的邪恶非人幽灵,它与被附体的这个人毫无关系。到那时,一个有着独立意志和智慧的幽灵会强行占据人的身体,用它自己的声音,对每一个想将它驱走的人宣布拒绝离开。”
罗琳进一步解释说:“神学家常常把人的身体比作‘灵魂的居所’,也就是灵居住的地方。恶魔之灵天然地把人的身体当成可以寄居的房子。邀请或吸引幽灵的人相当于让‘房子’的‘前门’大开,给了恶魔附体切切实实的机会。汝之蜜糖,彼之砒霜。不珍惜生命馈赠的人将会身陷这一珍贵礼物被剥夺的危险中。”
附体真正发生后,被附体的人会有什么明显的表现吗?
“在很多案例中,被附体的人就像你我一样,行为举止如常。”埃德回答,“只有一处不同:眼睛。有句话说得好,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我同意这个说法,因为受到严重压迫或者被附体的人的眼神一般人从未见过。他们的眼睛并非无神或者半眯着的,而是睁得大大的,看起来十分警觉。但他们的眼神并非人类所有,而是狂野如兽,充满了恨意。我见识过这种癫狂到非人的样子,每一次见到我就好像遗失了自己的一小部分。我认为人们不该看到那种神情,因为那就是恶灵透过人类的心灵之窗向外张望的样子。”
“就在几个月之前,我和罗琳去参加纽约市上城区的一档电视节目。节目录完后,我们坐出租车去中国城吃午餐。正当我们在街上走着的时候,看到街角好像发生了什么麻烦,因为有好几辆警车停在附近。所以我提议抄近路,走我们左手边通往莫特街的那条小巷子。”
“于是,我们进了箱子,里面到处是装满了垃圾的破旧垃圾桶。还有不少苍蝇、蛆和其他虫子。天气热,垃圾分解产生的恶臭很快让我们感到想吐。但我们还是继续往里走去。巷子后半段不太直,所以走过一半之后我们就看不到巷子入口的那条街了。”
“我们走得很快。正当我们走到长长的那排垃圾桶的尽头的时候,看到了两只伸出来的脚。我让罗琳留在原地,我上前去看。走过去,我才看到那是一个男人,一个流浪汉。他是个白人,看上去年龄从三十五岁到六十五岁都有可能,我也猜不出来。那人半死不活地靠墙坐着,双腿直直地伸着,正好挡着路。他是我见过的身上最臭的人,一身的褥疮和疥癣,显然病得厉害。”
“但这才只是冰山一角。尽管他是坐在地铺上,身上还披着一条被子,但他身上还压着一大堆黏糊糊、烂兮兮的垃圾。这些秽物从他的胸口一直堆到膝盖。他双臂斜插在垃圾中,脸上身上都落满了苍蝇。几只老鼠在公然啃噬他的脚。显然,这人已经几天没挪过地方了。”
“讽刺的是,他的鞋就摆在他身边,干干净净的,光亮如新,仿佛在随时等它们的主人穿上出发。我参加过战争,见过鬼宅中令人厌恶的灵异现象,但我这辈子还从未见过像当时那么令人作呕的恶心情形。怎么会发生这种事?一个人怎么会落到如此境地?”
“我将这个可怜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心里充满了同情和悲伤。看到他的脸的时候,我惊呆了,立即往后退了一步。他面目狰狞,带着扭曲的冷笑,而且有着一种丑陋而疯狂的非人的眼神。这时我才知道他遭遇了什么。而附在他身上的那东西也知道我。”
“浑蛋!”我被眼前的情形恶心到了,对它大喝一声。
“它却嘲弄地大笑起来。‘他就要被我弄死了!’它对我说,‘要不了几天,他就该死了。而且,你知道吗?对此你无能为力。因为事已至此!’”
“恶魔就是会做出如此令人作呕的丑陋之事。”罗琳强调说,“幽灵会对人类施加刺激,而这种刺激往往让人产生最消极、最兽性的冲动。若是人屈服于这种冲动,幽灵甚至可以控制着人在地上到处乱爬,像畜生一样。为什么呢?因为恶魔是非人。它压迫人的过程就是让人向非人转化的过程,巷子里那个被附体的人就经历了这个过程。被附体前,他遭到了严重的恶魔压迫。当他的情绪被恶灵的所作所为影响到极致的时候,附体就发生了。要想知道‘成功的’恶魔压迫是怎么把人变得禽兽不如的,这就是答案。”
有人称恶魔不过是人脑海中栩栩如生的一种想象,或者是心理学上双重人格的一种表现。埃德对于这种说法有什么评论呢?
“只有没亲眼见过的人才会说恶魔是人的想象。”埃德驳斥了这种说法,“所以对这种说法我要坚决地否定,恶魔绝不是心理上的存在。它们是真的。”
但是你怎么知道呢?附体发生时,人的身体会发生什么变化能证明这不是纯粹的心理变化吗?
“天啊,当然有啦!”埃德回答,“附体发生时,非人幽灵会进入人的身体,有时候是从心口处进入的,但更常见的情况是从人的左侧脖颈处进入,就是大脑与脊柱的连接处[1]。同时,魂魄,即人的灵常常是从右侧被挤走的。人的灵看起来像白色的云,而非人的灵则像黑色的云。此外,就我的经验来说,附体发生时,被附体者的头十有八九会变得干瘪如骷髅,露出扭曲的表情,和他原来的样子完全不同了。被附体者发出的声音倒是往往和人的很像,但很恐怖,一般人是绝对发不出来的。而且多个幽灵占据同一具躯体时,它们会发出各自不同的声音。至于身体上的变化,被附体者会变得力大无穷。我见过一个被附体的孩子像相扑运动员一样,把一个成年人从屋子这头扔到那头。被附体的成年人就更不好控制了。我知道这点,是因为我不止一次被让恶魔附体的人攻击过,对方和我体型差不多,体重在220磅左右,我可以告诉你,没有人能单枪匹马打过一个被恶魔附体的人。要知道,你的对手的力气相当于六个男人。”
“这就是身体方面的变化。”埃德说,“一旦附体成功,幽灵要么会想方设法操控它占据的身体做各种事情——就像《驱魔人》中那样,要么就会疯狂地残害这个身体。恶魔幽灵不会满足于占据人的身体,它要的是死亡。附体的根本动机就是‘控一人,杀多人’。不管这个被恶魔附体的人是个残暴的世界领袖还是街头杀手,附体幽灵的目的都只有一个,那就是杀得人越多越好。明白了这点,你也就明白了恶魔幽灵的整个策略。驱魔前,人的身体会成为一个或多个恶灵的居所。首先要讲清楚的是,真实的附体案例中绝没有心理现象的成分。在一个附体大案中,驱魔师从被附体人的身体里驱走了九十八个不同的幽灵,每一个都有不同的名字!尽管心理学家常常把恶魔附体与多重人格相混淆,但其实前者只涉及占据被害人身体的‘多重’恶魔,而并非什么‘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