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来自异世界(2 / 2)

“假以时日,一旦他能完成这个仪式,他就能随心所欲控制未来的走向。他能看见——实际上是预测——一天、一个月甚至一年后会发生什么以自我为导向的事件。但是,老话说得好,权力会使我们所有人都成为它的奴隶。不久,他就决定使用这种邪门歪道的力量。于是他就更进一步,开始让镜中出现他正在想的人。泽尔纳先生脑子里浮现出的那些人无一例外都是他不喜欢的人——他专门挑出来要报仇或惩罚的对象。上帝帮了那个欺骗史蒂文·泽尔纳的恶魔一把!”埃德开玩笑道。

“为了泄愤,实现他自己的所谓正义,史蒂文会选一个出现在镜子中的人当受害者。这些不知情的人会出现在镜中的一些未来场景中。然后等受害者真的出现在史蒂文视野内的时候,他会在想象中让某种不幸降临在这人头上。举例来说,他若是看到他想加害的人站在一段楼梯的上方。那么,如果他想让这人从楼梯上摔下来,摔断一条胳膊,那他只需要努力想象这件事就行。通过这种魔法,他会在镜中看到他那可鄙的‘正义’如他所想的那样实现,就好像在事情真正发生之前看到即时回放一样。”

“真是套神奇的把戏,对吧?只不过这其中有个关键症结。这些恶行不会因为他这样想就真正发生,他需要借非人幽灵之手去实施,这也是仪式的一部分。为了让镜中人摔下楼梯,非人幽灵会令他暂时失去方向感,让台阶上突然出现一摊油,甚至干脆用念力给他致命的一推——成了!”

“但是,在这个过程中,史蒂文犯了个错误,他的魔法出了岔子。无疑,他忘了要在仪式中对撒但表示敬畏。结果,他给别人招去的魔鬼开始转而攻击他了。但在这件事上他可没什么可叫屈的,因为那些幽灵原本是他释放出来去报复他看不顺眼的人的,现在却到他家来大肆骚扰,伺机伤害他。于是,除了他空无一人的宅子里开始频繁出现脚步声和沉重的喘息声。门开始自动开合。家中摆设也会自己浮在空中,或者被看不见的手抛来扔去。半夜里,他会被异世界的声响吵醒,而且还感觉房子里有看不见的东西在游荡,他对此却无能为力。”

“大概过了一周,这个老头害怕极了。他给东部天主教会的一名德高望重的神甫打了电话,毫不夸张地讲,他乞求对方派一位恶魔学家去他家驱魔。这位神甫并没有派事务繁忙的另一位神甫去,而是联系了在康涅狄格州的我,问我是否愿意对此事进行调查,让一切回到正轨上来。当时我和罗琳也很忙,但对我们来说,帮助他人是第一位的。因此我取消了当天剩下的安排,还取消了参加当晚一个特别重要的访谈节目,驾车和罗琳一道向北边的新泽西州出发了。”

“我们到了当事人的住址后,见到一个被吓得六神无主的老头。当然了,他被吓成这样倒是合情合理的。房子里的门自主开合。家中事物到处乱飞。每一分钟里都有东西碎掉;抑或是碰到墙上,反弹回来,砸到地板上,摔个粉碎——那情景简直不能更热闹了!从某种程度上说,那天下午我们的车也被卷进了这个烂摊子。我们到那儿大概一小时之后,街上的车就开始鸣喇叭。我从窗口向外望,看到我们的车正好停在交叉路口的中央,堵住了两条小路上的交通。而我们刚到泽尔纳先生家的时候把车停在了他家的私人车道上,还拉了手刹,锁上了车门。街上的几个人说,他们看见车自己倒出了私人车道。当然了,我赶紧出门去处理这件事,可上前一看,发现车门锁得好好的,手刹也在原地。”

“总之,”埃德继续说,“显然那个下午我得采取点措施才能阻止这些骚扰行为。在这种情况下,最好的解决方案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因此我要做的就是将史蒂文的仪式反过来做一遍。我这么做对自己相当危险,但是它立即停止了现有魔鬼的恶行,也阻止了泽尔纳为改变未来召唤的其他魔鬼——因为这个仪式要求魔鬼要么对自己动手,要么就乖乖停止一切行为。”

“那天下午,我们的工作做完之后,泽尔纳先生想让我们走的时候把招魂镜也带走,我说‘当然没问题’。这样的话,我就不用担心自己有一天还要再回到此地驱魔了。于是,我把镜子放进了我车的后备厢里,和罗琳趁着天还没黑赶紧开车回家了。”

“我年轻的时候,对这份工作的危险还知之甚少。”埃德说,“因此我去向那些学识渊博、了解这个世界的秘密的人请教。那时候,一位睿智的老人告诉我说:‘埃德,不管为了什么原因,我都不会像你那样踏入鬼宅、和幽灵对抗——尤其是涉及魔鬼幽灵的时候。你一旦跨过了那道幽暗世界的门槛,你就会永远活在危险中,你爱的人也会永远如此。不管喜不喜欢,在人群中,你都是独一无二的,孤独的。永远别忘了,你挑战的恶魔力量聪明无比,和我们这些肉体凡胎不同,它们拥有的是跨越多少个世纪的智慧。’”

“那天晚上非常冷,路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所以我们开得比较慢。我知道,移动这面镜子会激怒某些恶灵,同时自己也成了它们发泄怒火的对象,因此我开车时格外小心。不管我多小心,从泽尔纳先生家开出约五英里之后,我的车碾过一个小坑。要是在平常,什么事都不会有,但是这次一个全新的、价值几百美元的子午线轮胎爆掉了——这件事儿太不可思议了。爆胎导致我们的车拐上了旁边的反向车道。司机们纷纷按响喇叭,急忙转向避让我们,以毫厘之差擦着我们驶了过去。我们当时没有死在那里真是个奇迹。”

“我换了轮胎之后就重新上了路。一辆大型拖车出现在我们身后,它绕到我们左侧,然后突然插到了我们前面。我注意到这辆车有些古怪,车身上没有喷印任何字母或标志,也没有拉货。突然,就在干燥的路面上,那卡车凭空向我们甩来了大量绿色的烂泥,那泥正好糊在了我们的挡风玻璃上,让我们无法看清前路。雨刮器几乎动不了,更不用说把泥刮走了。等我再次能看见窗外的情形时,那辆车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就在我刚刚清理好挡风玻璃之后,那辆卡车又从左侧开到了我们前面的路上,刚才的事件又重现了一次。”

“这种事发生第三次之后,很明显我们是撞邪了。于是我把车开到路边上,让车辆从我们身边开过,我开始好好清理挡风玻璃上的烂泥。五分钟后,我们再次上路,这时同一辆车再次出现了,还是不管不顾地从左侧超到我们前面,立即向我们甩来大量厚重的绿色泥巴。那东西是专门冲我们的车来的。等我再次能望向窗外时,拖车又跟以前一样消失了。我们在去调查其他案子的路上或者调查完后回家的路上也发生过类似的情况。但以前不是这种绿色的烂泥,我们的车被从天而降的尿——还有一次是啤酒——给浇透了。和往常一样,遭殃的只有我们的车。”

“总之,拖车甩泥的事情至少重复发生了六次,而且我根本甩不掉那辆车。当时情况极其凶险,我们都做好了赴死的心理准备。最后我终于设法从那条大路上开了下来,拐上了一条通往康涅狄格州的小路。”

“那之后大约安生了一个小时。”埃德继续讲,“那条小路上几乎没有别的车,我们都感到很安全。但是我突然在后视镜里瞟到后面有辆车正急速冲过来。当时天已经黑了,那辆车却完全没开前灯!我唯一能看到的就是一对暗淡的侧灯。很快,那辆车就冲到了我们尽后头,然后转向开上了超车道,继续加速行驶。这是一辆漆黑的轿车,我发誓,那车只差不到一英寸的距离就蹭到我们了。那车从我们旁边超过去的时候,罗琳紧紧盯着它,就好像在看魔鬼一样!‘这和魔鬼也没什么两样,’我跟她说,‘这倒霉玩意儿差点儿撞死我们。’开车的人真是疯了,竟然在路面结冰的晚上开得这么快,还不开前灯。”

“那车已经超到我们前面去了,于是我继续开车。远远地,我瞧见它开过一架单车道的吊桥,然后开上了一条上坡的山路。这时我只能看到那辆黑车后屁股上的两盏停车指示灯。看到终于摆脱了这家伙,我松了口气。但是等车爬到了山顶,大概距离我有一英里的地方,我看到它刹住了车,掉转车头,竟然又原路开了回来。我立即被一种可怕的感觉包围了。我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等着我们的是一场严重的交通意外。”

“那个时候,我们已经开上了那座狭窄的吊桥,但是还没驶到桥的三分之一处。那辆车已经全速冲下了山,开上了桥,向我们迎面撞过来了!‘这算怎么回事啊?’我记得自己当时自言自语道,‘这人是想开车自杀吗?’”

“在他高速向我们冲过来的时候,我们已经没有机会倒车了,也不可能把那辆车让过去。恰恰相反——如果对方不立即停车,我们就会迎面撞上!但是它就是不停,还在继续逼近!那桥是拱形的,像个高架桥一样,跨过一道山涧。如果我向左或向右打方向盘,我们就会坠入山涧,板上钉钉地自此人间蒸发。当我的大灯和对方的车就要碰到一起的时候,我对罗琳大叫一声,让她趴下。因为情况是这样的,对面这个疯子正好驶到桥中央,向我们直直地冲过来。”

“他的时速是90英里,我的时速是60英里。因此,就算是我们两个都刹车,想停下来,冲力也会让我们撞到一起的。这个结局不可避免,但我不能什么都不做。还有五秒钟就撞上了,我心里只剩下一个问题:该转向还是照直开?在最后一刻,有个声音告诉我应该继续往前开!”

“已经没时间了。我留给罗琳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去找圣米歇尔!’最后的两秒钟——在这种情况下你想的只是剩下的时间,而不是距离了——我将双臂挡在面前,准备迎接马上到来的冲击。就在撞车前一秒,我最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就在撞上的那一刻……嗖的一声!!!那是个幻影!罗琳说的没错。”

宗教作品的作者常常管恶魔幽灵叫作“邪恶的天才”,这一说法暗指它们在骚扰家宅时的精心策划。因此,在调查中,恶魔学家首先寻找的是,灵异现象背后是否存在着阴谋策划的痕迹。

因为埃德·沃伦和罗琳·沃伦夫妇的工作的性质非同一般,恶魔的阴谋常常也会把他们卷进来。有几次,他们还没有应邀去调查案子,或者还没有回复求助电话的时候,恶魔的阴谋就找上来了。埃德开始讲述他办公室最近发生的几起破坏事件:

“这种事今年发生好几次了,常常是日落之后发生的。不过上一次可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发生的。我和罗琳在厨房里,刚吃完午饭,电话响了。罗琳拿起听筒,却没人说话,她只好放下电话。大概过了一分钟,电话铃又响了,但不是那种有间断的铃声,而是一刻不停地响。罗琳接听后,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仿佛是野兽的咆哮。”

“她不安地将话筒递给我,我也听到了那种咆哮声。还没等我们挂断电话,我们养的德国牧羊犬就在外面大声地叫了起来。就在这时,我办公室传来了好像是激烈的吵架一样的动静。此外,你还能听到家具被推来推去的声音,以及东西被摔碎的声音。这种情况持续了整整十分钟。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是跑到楼下去看看发生了什么,当然,除非你根本不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过了一个小时,我们才走进办公室。屋里一片狼藉。墙上的画被撕掉了,文件乱糟糟地铺了一地。书籍、纸张、椅子、台灯和桌子都在屋子中央摞成了一堆。根据经验我们判断这不是人类所为。这是恶魔在捣鬼。”

“要知道,恶魔就相当于幽灵界的流氓暴徒。它们总在楼下活动。有时候我会在余光中瞟到正在快速移动的它们。有时候,它们会介于现实世界和异世界之间,处于半现形的状态,没有固定的形状,就像一团黑云。我们达成了一个共识,”埃德的话中略带讥讽,但态度相当严肃,“它们不来惹我,我也不朝它们身上洒圣水。”

那么为什么办公室会被它们搞得一团糟呢?

“目前,”埃德回答,“我们还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但很有可能还会有更多怪事发生——只希望不会有什么严重的事儿。这类事情通常每过一两周就会发生一次,往往是在我们受邀接下一桩涉及魔鬼的严重的案子之前。现在我们只知道,在某个地方,一定有某个人正在受到恶魔的折磨,或者被恶魔附身。那个陷入困境的人或者家庭也许根本不认识我和罗琳,更不用说知道如何联系我们了。但是不管通过什么渠道,他们最后总会向我们求助。而且幽灵也知道这一点。这就是我的办公室遭此劫难的部分原因:它们想提前给我们个下马威。正如我说的,这种现象都是有套路、有目的的。”

长期以来,宗教团体始终是恶魔攻击的目标,其中最虔诚的人更是会被格外“关照”。大家在听完埃德·沃伦的陈述后,还可以看看毕奥神甫的传记中的一段记录:

毕奥回到他简朴的住所,总是发现屋子里所有的东西都被翻了个底朝天,他的床、被子和书籍都是如此,墨水还被泼到了墙上。这些恶灵总会以各种形象出现在他面前,最常用的伪装是修道士。一天晚上,他看到自己的床边围了一圈可怕的怪物……它们抓着他摇晃,然后将他摔在地板上、墙根里……但关于这些,他只向聆听他忏悔的神甫说起过,再没有向其他人透露过。

一天晚上,他看到有个修道士进了他的房间,那人和他以前做告解的阿戈斯蒂诺神甫长得一模一样。这个假修道士劝他放弃禁欲,从简朴的生活状态中走出来,还强调说上帝不喜欢他现在的生活方式。毕奥神甫吃了一惊,他没想到阿戈斯蒂诺神甫会说出这种话来,便要求他和他一起大喊:

“耶稣万岁。”

于是这个古怪的修道士立即消失了,只留下一屋子挥之不去的古怪恶臭和难闻的硫黄味儿……[2]

显然,宗教团体进行魔鬼研究是一种必要的保护措施,为的就是抵御来自异世界的各种不可思议的不良影响。尽管今天这种事常常是保密的,但世界主要宗教都会安排特殊的神职人员来承担魔鬼研究和驱魔的责任,这并非只是历史旧事(毕奥神甫逝世于1968年),而是在当代社会也有必要的存在。对于天主教徒,魔鬼研究是罗马宗座大学中神甫必修的一门重要功课。“宗教团体才不想面对恶魔现象这种麻烦,”埃德说,“他们这么做的唯一原因就是他们必须这么做。”

按规矩,魔鬼研究这门学科还包含了哲学、哲学、心理学(包括正常心理学和变态心理学)、人类学、化学、生物学、物理学和玄学方面的课程。正因为这门学问涉及广泛,学习魔鬼研究的神甫才可以判断不同寻常的现象背后是否是超自然力量在作祟,而其他研究者则没有这样的能力。要做这样的判断是件很严肃的事情,需要做判断的时候往往有人正命悬一线。

除了知识以外,恶魔学家或者说驱魔师必须有不可动摇的内在力量,并且有能力在糟糕混乱的情况下掌控局势。“若是一个人走进恶魔作祟的场所,却一点自控力都没有,”埃德解释,“那他连五分钟都撑不过去,会崩溃的。灵异现象会通过你的五感对你施加影响,同时还会对你的个人心理状态产生极大冲击。若是你表现出丝毫的动摇,或者说话的时候口齿不清、支支吾吾,那你只能沦为恶魔力量的牺牲品。”

“更糟糕的是,”埃德令人惊讶地又加了一句,“幽灵知道你的整个人生,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还了解你的未来。事实上,当我面对一个被恶魔附体的人时,对方说的第一句话往往就是,‘埃德·沃伦,我知道你是谁!’”

尽管埃德不是神甫,但他在这个领域和神甫所做的工作一样多。“到处出差、长期的调查、数据分析、对幽灵力量的敏锐观察和判断、接受咨询、进行疏导,完成神甫没时间做的接下来的一系列事情——这就是我的工作,准确地说,这只是我工作的一部分。”埃德说。“当恶魔学家这件事不能大肆宣扬,因为有可能你说的会让人们感到恐慌。同时也没必要警告人们,尤其是当他们真的遇上了邪灵作祟的情况却对此一无所知时。”

任何见识过邪恶的非人幽灵带来的诡异现象的人都知道,每当恶魔学家进入一栋房子,去和黑暗的力量抗衡,他都是在冒生命危险。但这种事必须有人来做。不然,那些不经意间落入恶魔陷阱的人会突然间发现自己将孤独无助地面对像商贩一样兜售恐怖与暴力的残酷力量。而这只是恶魔阴谋的开始。

泽尔纳先生第一次向埃德·沃伦讲述自己遇上的麻烦时,他的描述很准确,“我的房子里有个看不见的东西,它像个疯子一样大肆搞破坏,想让我屈服在它的淫威之下。”尽管那时候埃德不知道,其实泽尔纳先生不仅知道这麻烦的根源,还很清楚恶魔在耍什么鬼花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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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自《恶魔附体与驱魔》,约翰·尼古拉神甫著,Rockford,Ⅰ11.:TAN,1974年出版。

[2]出自《毕奥神甫:身负圣痕者》,查尔斯·卡蒂著,1953年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