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来自异世界(1 / 2)

人们的对话中所有普通和熟悉的东西里,与自然远隔且和五感无涉的事物中,没有哪一样像幽灵一样,与众不同却又常常被提起;而且不管人们所说的关于幽灵的那些事是否为真,它都算得上是人们最容易聊起来的话题,也是人们讨论得最久的话题,因为世上存在着大量的相关事例。聊起它来人们轻松又愉悦,大家认为这个话题永远都不会变得无聊沉闷。

——皮埃尔·卢瓦耶,1586年

世上出版的第一批英文书籍中,有一些是探讨幽灵与魔鬼研究的。16世纪的时候,人们大多相信幽灵是真实存在的,比现在的人们还信:同样的废墟与恐惧,同样的暴力场面。

在《圣经》时代,耶稣谈到过鬼魂、幽灵、恶魔和附身。“事实上,”埃德解释,“在复活以前,基督至少有十二次在他的追随者面前以幻影的形式出现过。”

沿着历史长河向更久远的时代回溯,关于幽灵的问题似乎从人类文明的最初阶段就有了。甚至连古希腊的作家都认为,这种恶意满满的幽灵活动比半夜里偶尔出现的黑色魅影还要不祥。即便是那时候,古人都认为那是幽灵,它怀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因此管它叫“魔鬼”,意思就是邪恶或不洁的幽灵。

今天,在大部分大型城市或大学的图书馆中,都能找到关于人类幽灵现象的文献记载,这要归功于过去一个世纪里各个享有盛誉的灵学研究组织的努力。但是,关于恶魔幽灵的资料还是一如既往地少之又少。这个课题充满了神秘感。关于神秘学的大多数书中都多少提到过“恶魔”,但是此类内容前后总是少不了说这类现象纯粹是中世纪的迷信的话。科学家完全排除了“幽灵”存在的可能;医学界则将这种现象视为人的幻觉或精神错乱时的想象;学者认为恶魔就是一种幻想;只有宗教机构认可神学中恶魔的概念,因此这个说法也突然变得真实可信起来。它还有一个名字:罪孽之谜。魔鬼还有一个象征符号:XPISTOS(基督)——敌基督。

了解这一话题的最佳途径就是咨询专家,但如果是不常去教堂或者犹太教会堂的人,那可以去问恶魔学家。恶魔学家不多,而且他们的名字都是保密的。他们仅有义务向他们的前辈汇报他们的经历。就算是埃德·沃伦也不愿与外人多谈夜间造访他家的恐怖幽灵,那幽灵不仅给他捎来了一些消息,还口出恶语,亵渎神明。被问得多了,埃德也只是回答:“有些事只有神甫和我知道就好,最好还是不要外传了。”

那么埃德·沃伦的观点的基础是什么呢?有没有确凿的证据可以支持他的观点呢?

“那些不怎么了解这类现象的人们有时候会问我,我是否有过类似于超现实的幻觉,就像堂吉诃德要拔剑与风车决斗那样。我只能说,幻觉其实是一种视觉体验。而这是一种会真正对你产生反作用力的现象。我对这一话题知道的其实并不比博学的神甫多,他们能和我一样,明白无误地告诉你,这种现象可不像噩梦那么容易证实。”

“我可以为我说的一切提供真实的人证和物证,”埃德继续说,“而且证人要么就是可信的目击者,要么就是德高望重的专家。我说过的话没有一句是推测或妄言。我对恶魔幽灵的本质下论断是基于我三十年来在该领域工作获得的一手经验,其他依据还有几位公认的恶魔学家与驱魔神甫的经历、曾经受到过这类幽灵侵害的几百位目击者的证言以及确凿的物证。关于恶魔的神学教义和我在自己现实生活中对这类幽灵的了解相当一致。我还是说得更具体一些吧。”

“非人幽灵常常自称是魔鬼,然后通过身心两种途径向人证明它的这个身份。从我的个人经验来讲,我曾经被这种看不见的力量烧伤过,还遭受过因它们而起的劈砍伤和切割伤。这些幽灵在我身上留下了深深的标志与符号的痕迹。我还被它们像个玩具一样在屋里扔来扔去。我的双臂被反绞在身后,事后疼了一周。有一次我甚至突发重病,不得不临时退出当时的案子。还有恐怖的幽灵化为实体出现在我面前,威胁要弄死我,还要杀掉我的家人,让我们死后也会受到折磨。但是不管我见过什么、经历过什么,其实承受的痛苦都没有与恶魔对抗的那个神甫多。”

“我说的就是现在正在发生的事。明天我要去天主教堂呈交书面证明,因为我说话的当儿正有神甫在为被附身的一位年轻女子驱魔,我要证明的就是这种驱魔活动的正当合理性。”

“至于证据,”埃德继续说,“我有几千小时的磁带录音,里面是我和美国与英国各地的人和家庭的谈话,完整记录了恶魔现象的真实存在。能支持我观点的证人可以坐满一个大礼堂。我收集了许多物品——也就是我之前说过的‘幻物’——它们都是由魔鬼通过其他东西幻化而来的。我还拍下了恶魔现象的现场,有物品悬浮在空中的情形,还有幽灵现形的画面。我有磁带证据,里面录下了这些幽灵讲话的声音。还有很多次它们特别嚣张地爆出了它们作为恶魔的本名。还有更夸张的,”埃德透露说,“这些邪灵通过被附身的受害者与我直接对话;还有的化身为一个就像你我一样真实的实体和我叫板。它们告诉我——就以我现在说话一样清晰的声音告诉我——它们是谁,它们为什么会在这里,还有它们接下来打算干什么!”

关于最后一点,有人要求埃德拿出证据,于是埃德转身进了办公室,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盘盒式磁带。“这盘磁带是1972年的时候录的。”他说着将磁带插进录放机里,“当时的案子里,当事人名叫玛丽,自她八岁起,就有一个不知名的东西时常附在她身上。于是我们尝试着确定这个东西的身份。我们录这盘带子的时候,玛丽已经五十多岁了。那天在场的有我、罗琳、一位天主教的神甫和一位可以进入深度催眠状态的灵媒。就在录下这盘磁带之前,那幽灵一直在通过灵媒扯谎,说着各种外语,就是不想让我们听明白他在讲什么,还用假声说话,声称自己是‘天使’。为了了解真相,我们在灵媒身后的桌子上摆了一个十字架。当时灵媒正处在催眠状态,双眼紧闭着。然后我们要求幽灵开口讲话,这时候传来一个非常不同的声音。”埃德按下了录放机的播放键:

声音:不是我要来这儿的!

埃德·沃伦:那你为什么来?

声音:我是被迫的!

埃德·沃伦:被谁强迫的?

声音:一束白光!

埃德·沃伦:给我们描述一下你长什么样子。

声音:不要。(这时十字架刚好放到了桌子上,紧接着附在人身上的幽灵便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尖叫。)

埃德·沃伦:给我们描述一下你长什么样子!

声音:我必须诚实地告诉你我长什么样子。我的长相邪恶又丑陋。我和人类毫无共同之处。我心怀仇恨。我面目可憎,身上长满了令人作呕的毛发。我眼窝深陷,全身上下都是黑的,被烧焦了。我头发很长,指甲也很长,脚趾像爪子一样。我身后有尾巴,手里有长矛。你还想知道什么?

埃德·沃伦:你管自己叫什么?

声音:(大声宣布)我是瑞西斯洛巴斯!我是瑞西斯洛巴斯!!

“尽管我和埃德不是学院派的神学家,”罗琳说,“但我们在过往的工作中没有发现任何证据表示魔鬼不是堕落的天使。从这幽灵的日常表现、超自然的力量和面对圣物时的激烈反应来看,这个结论是站得住脚的。事实上,人们传抄的驱魔经文就能够证明,魔鬼便是众所周知的堕落天使。”有人发现,除了《圣经》,再无其他文字对这类幽灵的存在有过正面的描写。《新约》和《旧约》中提到天使与魔鬼有三千多次。[1]关于魔鬼,除了一些晦涩难解的宗教典籍中提出了同样的简单观点,《圣经》之前再没有什么其他可靠的文字记录。

魔鬼与上帝之间到底有怎样的纷争并不为人所知。正如教宗保罗六世所说,“我对这场世界诞生之前的不快之事知之甚少。”(这位教宗还明确表示过,魔鬼是真实存在的,并非某种象征或是心理隐喻。教宗约翰·保罗一世在他短短的一个月任期内还再次重申了他前任的判断,说世上确实存在魔鬼。)关于这个实在吓人的话题,大家可以在尼古拉斯·柯特所著的《谁是魔鬼?》(Who Is the Devil)一书中找到一些很好的解释,同时也可以参考比利·格雷厄姆的《天使》。不过,最具权威性的解释要数圣·奥古斯丁在《上帝之城》中的讲述了。

“堕落天使”的经典故事简单来说是这样的:

上帝创造的第一批生命就是天使。他创造的所有天使中,等级最高的莫过于路西法。上帝把路西法塑造得如此完美,可以说除了不是上帝,上帝拥有的一切他一样不少。可是路西法并不安于现状,他觊觎自己没有的东西。路西法想做上帝,取代上帝,亲自掌管天堂。由此可见,魔鬼的确是一种充满了负面能量的幽灵。

与路西法勾结的其他天使也与他有着同样具有毁灭性的欲望,即“贪婪”:他们为了攫取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宁可放弃上帝恩赐给他们的生命。上帝对这种群体性背叛行为的回应就是将路西法和追随他的“群”驱逐出天堂,因此这些堕落天使发誓将永远与上帝为敌。

路西法自此更名为撒但——毁谤者、控告者和谎言之父。尽管这些天使从此失了天恩,但他们并未因此被剥夺能力,而是保留了之前就具备的不可思议的力量——从他们被创造出来就有的力量。这种力量从本质上包括了永生、洞悉宇宙秘密以及不必按照自然物理法则行事,因此他们才能制造那些灵异现象、随意变化出一样东西。不过,尽管他们有如此强大的力量,恶魔还是受到了约束,不可掌控人类。上帝与人立下圣约,只要人类敬畏上帝的力量,那么上帝就会保护人类。

当然,最后没人知道完整的故事。魔鬼对上帝的反抗本身并不能作为上帝存在的证据。只有通过我们观察到的那些亵渎神明、满含仇恨的言语和行动,我们才能推理出上帝是存在的。

“不管怎样,”埃德说,“除了《圣经》中提到的那些魔鬼,人间还有其他各种邪恶的非人幽灵在游荡。当被要求自报家门时,这些幽灵都说自己来头很大:我的名字叫群,我们是一体的。没错,这些幽灵确实具有强大的力量,异常狂暴,充满了怨恨,就是要与人类为敌。奇怪的是,人能找到唯一保护自己不受到这些幽灵伤害的方法就是提到上帝——不过更多时候会提到耶稣——还有展示受到祝福的宗教物件。除此之外,人们没有其他办法阻止这些怪异的幽灵。”

不过,如果灵异活动那么明显,为什么科学家在非人幽灵现象方面没有得出类似的结论呢?

“科学家也是人。”埃德回答,“而且有的科学家和具有通灵能力的调查者见过灵异现象,因此现在他们明白那是真的。平日里最爱发声的怀疑论者却从未亲眼见过灵异现象。不过,这些幽灵的活动和引发的现象都已经在很多案件中有系统的记载了。不幸的是,超心理学家通常不把念力导致的活动纳入研究范围,至多是把骚扰现象算到人类幽灵的头上。但是即便非人幽灵承认它们的所作所为是错的,它们也从未像人类一样臣服于上帝。事实上他们还为此感到自豪。当事人和可靠的目击者,对被附身者问询过程的磁带录音,还有驱魔的经文,两千年来教堂的记载都显示出,它们的身份就是一直以来众所周知的非人恶魔幽灵,充满了仇恨和敢于运用这股仇恨的邪恶智慧,再无其他;那些很久以前便存在的幽灵对上帝怀有极端的恨意,发誓要毁灭人类。它的大部分仇恨都是针对上帝的,但只有极少数人才见过它发怒。”

“至于灵异现象,”埃德继续说,“十几个调查者穿过一处恶魔盘踞的场所,有可能出来的时候什么现象也没碰到。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笃信科学的调查者其实是在缘木求鱼。那些科学家带着秒表和石蕊试纸赶到现场,这对那些栖居于此的幽灵并不能构成任何威胁。当然,幽灵也不会主动地表明自己存在。但若是人带着宗教物品去,非人幽灵就会对这种挑衅做出反应了。”

“在此我要简单地提醒一句,无论如何,我绝对不建议任何调查者或通灵研究者仿效以下行为。挑衅恶魔是典型的宗教方法,并非科学方法。这需要在尝试之前有特殊的准备,不然会有灾难性的结果。我这是说给那些想尝试的人听的。不管调查人员多么敬业,还是需要点到为止,接受有些事是自己办不到的,然后打道回府。这种工作中,没有所谓的‘征服’。工作的结束就是驱魔,消除负面力量。其他态度都将导致失败。恶魔是个非常重大严肃的问题,不管是‘良好的心愿’还是‘零容忍’都无法彻底解决这一问题。它只会在上帝的名义面前退缩。就是这样。”

恶魔造成的灵异现象最令人烦恼的一面可能就是,一切的恐惧和混乱背后竟然是一个精明、工于心计的智慧存在。

“要把这一点记在心里,它们可不是什么死去的东西,”埃德点出,“而是活跃的、充满负能量的实体,在宇宙演化进程中先于人类存在的实体。它们比我们知道的更多,因为它们存在的时间比我们长。我们应该把它们看作强大的智慧存在,只是充满了负能量,迷失在对上帝的仇恨中。一旦有了这个认识,你才会渐渐清楚恶魔幽灵的真实面目。”

若说哪样东西能生动地描绘出恶魔幽灵的“邪恶智慧”,恐怕再没有比埃德办公室附近墙上挂的五英尺高的古老招魂镜更能胜任的了。凡是目光扫到它的人,都会注意到这面镜子的雕花镜框,但它绝不是普普通通的被人珍藏起来的艺术品。相反,埃德·沃伦把它陈列在此是为了让它时刻处于他的监视之下,因为它是一件渎神的邪物。

“如今,”埃德解释说,“人们对镜子魔法的认识其实源于《白雪公主》中的那段情节:‘魔镜,魔镜,墙上的魔镜,告诉我,谁是这世上最美丽的人?’巫师曾经用镜子来施法,从而预测或改变未来发生的事件。那可不是幻觉,而是真正的魔法,能随心摆弄自然与事件的魔法。我门口的这面装饰镜原本属于一个叫史蒂文·泽尔纳的五十五岁老头,他住在宾夕法尼亚州。他心怀仇恨,曾经用镜子举行过一个不为人所知的中世纪仪式,我们管它叫‘反光镜仪式’,或者叫‘镜子魔法’。”

“现如今,魔法像巫术一样,可以用来行好事,也能用来做坏事。我说的这个老头就是把镜子当成了施展黑魔法的工具。首先,他念了一长串的咒语,向幽灵世界发出邀请,请求幽灵助他一臂之力,改变未来。咒语念完后,他将目光投向镜子,就像巫婆盯着水晶球那样盯着它看,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到镜子上。”

“一开始的时候,史蒂文在镜子里只看到一些模糊的影子在动,还有些小小的变化,但对他来说毫无意义。但时间过去了一天又一天,一周又一周,他越将注意力集中在镜子上,越将自己的自由意志投入其中,史蒂文对镜中场景的控制力就越强,能看到的镜中事物也就越多。最终,他痴迷地连续数月在家中施展镜子魔法。泽尔纳先生当时已经掌握了技巧,只要他努力描述出自己想看到的东西,那么他心中的画面就会出现在镜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