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阿米蒂维尔之外(2 / 2)

沃伦夫妇举办公众讲座的原因要追溯到20世纪60年代末期。那时,在多种不同生活方式的实验中,超自然力量突然引起了大众的兴趣,掀起了一股热潮。对于“冥界”的探索已经销声匿迹了几乎一个世纪之久,现在却又突然卷土重来了,紧接着是一系列幽灵事件的负面报道。沃伦夫妇几乎立即被那些幽灵压迫和幽灵附体的案子淹没了,这些案件后来均被证实是真实的。

当时受到影响的人,大多数都还在上大学的年纪。沃伦夫妇对于这一重大发展十分重视,于是启动了一个校园讲座的项目。通过该项目,他们可以提醒全国的学生们超自然力量的危险。他们在讲座上使用文件记录作为证据,如幻灯片、照片、录音带和器物——埃德·沃伦和罗琳·沃伦夫妇给与他们交谈过的每一个人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大众很快便对他们的亲身经历和仍在继续的研究着了迷。

尽管如今他们的讲座主要是针对大学听众,但在时间允许的情况下,沃伦夫妇还会对社区群体展开教育,甚至有时出现在广播和电视节目中。他们的坦诚和经历令他们很快受到大众的欢迎。他们轻松举证、事无巨细、娓娓道来的风格也让很多人从一开始的怀疑变成了相信。埃德和罗琳清晰地口述了幽灵现象的前因后果,但他们充分了解自己论述的重要性,因此,沃伦夫妇从来不讲没有可信证据和历史卷宗支持的事情。

在讲座过程中,康涅狄格州的听众始终安静地坐在座位上,聆听埃德和罗琳详细讲述一个又一个关于幽灵现象的案件,看他们展示一张张鬼魂、灵光、悬浮物和实体邪物。(丹·格林伯格在他的著作《暗中之物》里写道,如果沃伦夫妇说他们看见了鬼,那他们一定是真的看到了鬼!)当礼堂的灯再次亮起,几十位听众的掌声立时响起。

在沃伦夫妇的公众讲座中,他们讲述完毕后有一个问答环节。在这个环节中,人们可以就幽灵这个古怪的话题提出自己的问题,他们的问题可能当场就得到沃伦夫妇的回答。对于埃德和罗琳而言,这就像邻里聊天一样。

“既然大家都做好了搬进鬼屋的准备,”埃德跟听众们开玩笑说,“那我们来听听第一个问题吧!”一个戴着金边眼镜的老人站了起来。

“埃德·沃伦,我的年纪足以做你父亲了,但是我这一辈子都没见过你们说的那种现象。你真的见过鬼吗?你真的见过东西悬浮在空中?”问完,他坐回座位上。

“我这辈子可是见过许许多多现形的鬼。”埃德拿着麦克风对他说,“今晚您在那些幻灯片中看到的鬼都是我或者和我合作调查的通灵摄影师拍摄的。事实上,今年晚些时候,我们还要去英格兰拍摄雷纳姆大宅的棕色夫人——多萝西·沃波尔夫人,她是当地最著名的鬼魂之一。而且英格兰闹鬼闹得最凶的地区——波丽——离那儿很近。罗琳和我都亲眼见过沿路行走的波丽的修女,这次我们也想拍到她。”

埃德举起玻璃杯,喝了一小口冰水,继续说:“至于悬浮物——是的,我见过各种各样的悬浮物。我今晚给大家展示的那个驱魔活动中出现的不是鬼。在那起案子里,我见证了一台四百磅的冰箱从地板上升起来。我看到过一台电视机缓缓升到空中,然后突然摔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似的声音。然而,一根管子也没碎!这只是我临时想起的两个例子,还有很多案子中都出现了悬浮物,这种现象背后往往是人类或非人的魂灵在作祟。所以,先生,我要这样回答您了:我见过鬼魂,我也见过悬浮在空中的东西。”

埃德指了一下刚站起来要讲话的高个子金发女郎。

“在《阿米蒂维尔惊魂》一书中,作者说古时候人们相信邪灵无法从水上通过,”她说,“这是真的吗?”

“不,这只是老一辈人的迷信。”埃德告诉她,“幽灵不会受到物理边界的影响——其实也可以说不会受到距离的影响。只想起某一个特定的幽灵,就足以将其吸引至你身边。”

罗琳指了一个座位靠近舞台的十几岁男孩儿,让他提问。“您说的所谓超自然到底是什么意思呢?”他想知道。

“如果你在词典中查这个词,你就会找到,‘超自然’意味着上帝或者祂的天使的活动。”罗琳告诉他,“但是大多数人不会把这个词和我刚才说的联系起来。相反,他们通常把这个词理解成由并非我们所在的物理世界或者人间的力量引起的活动。从技术角度说,非人的幽灵引起的现象叫超自然活动。换种说法,非人的灵魂引起的现象可以被视为是负面的奇迹。”

接着,埃德又接受了人群中间的一位女听众的提问。“如果我明天就要死了,”她问,“我会变成鬼魂吗?”

“有可能,”埃德回答,“但也不一定。如果你突然离世——比如说死于一场意外——你拒绝接受自己肉体已经死亡的事实,或许你就会依旧留在人间,直至你意识到自己已经从活人的世界出局了,明白自己死了。到那个时候,你可能会想以幽灵之身解决你所处的困境,可能会在熟悉的环境——比如你家中停留一段时间。一切对你来说似乎没什么不同。你可以看见或听见你家庭的其他成员,和以前一样,但是他们却无法看见或听见你。‘怎么回事?’你可能会这样问自己,‘为什么他们完全忽略了我的存在?’然后你会想方设法让意念作用于物质,开始让物品移动,或者把门大声关上,以引起大家的注意。当然了,你最后能成功做到的不过是把你的家人吓上一大跳。到时候,你的家人可能会求助于罗琳和我,我们则会去你家拜访,和已经成为幽灵的你谈一谈——让你安心接受死亡的事实。”

“你们俩当初是怎么卷入阿米蒂维尔案的?”一位穿着橄榄球运动衫、皮肤被晒成深棕色的男士向沃伦夫妇提问。“我还想问,你们在调查中做了什么别人没做的事情?”这两个问题一下子引发了台下听众的兴趣,显然他们都想知道答案。

“先生,您问的问题很长,我们的回答也会很长。”罗琳温和地提醒他。

“没关系。”他大声回答。

“那好,”罗琳开始说了,“我们是从1976年2月的最后一周开始介入的,当时我们在家接到一个电话,是一位年轻女士打来的,她是纽约的一位电视制片人。她问我们有没有时间去长岛跑一趟,看看一座据说闹鬼的房子。我告诉她可能会有时间,但是在正式答复她之前我需要知道详情。然后她跟我们讲了1974年的迪菲谋杀事件和后来卢茨一家在那座房子里的经历。接着,这位年轻女士告诉我,她所在的电视台正在报道卢茨一家搬出后进入那栋宅子的一些通灵者和通灵研究者的工作。总之,一个月后,这些调查者始终没能给出任何确切的答案。因此,她想知道我们是否能在那座房子里举办降灵会,然后告诉他们那些蹊跷事件的背后是否真的是幽灵在作怪。

“后来如你所知,我告诉她我们可以调查那座房子,但是否举办降灵会就不一定了。她表示理解。我在和她通话期间还问询了埃德的意见,他同意接手这个案子。

“我们去长岛的时候第一次见到了乔治·卢茨和凯西·卢茨。卢茨一家当时借居在凯西母亲家中。乔治和凯西说他们甚至都不想靠近他们买的那栋宅子。但我们不得不去找他们要那房子的钥匙。为了不在调查之前受到先入为主的印象的影响,那次我们没有采访卢茨一家。不过,我们确实问了一些有针对性的问题,以便测试他们是否诚实。他们说的句句属实,而且他们当时被吓得不轻!那时候,乔治只向我们提出一个请求:如果我们进入那栋房子,是否能将房契带出来交给他?我们答应了,然后便离开了。

“那栋房子很漂亮,”罗琳说着把花呢格纹的饰带拨到了天鹅绒马甲后面,“埃德把车停在车道上,我们绕着房子走了一圈,感受了一下这地方的氛围。之后,我们把前门的锁打开,走进了宅子。

“进去之后,埃德和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参观整个宅子,一层一层由下至上地参观。我们看到的似乎是主人匆忙离开了的一座房子。餐厅桌子上摆着一个为圣诞节准备的姜饼小屋。桌子上、地板上还散着从1976年1月中旬往后的报纸。厨房的碗柜里装满了食物,冰箱里也是。地下室里有一台立式冰箱,其中存放着价值好几百美元的食品;洗好的衣服叠放在烘干机中,随时可以收走。吧台里放着一瓶瓶密封好的烈酒,衣橱里则堆满了衣物——西服、裤子、裙子、鞋子等等。珠宝放在卢茨夫妇卧室的衣柜里,那里面没来得及带走的不仅有家传的宝贝,还有几本家庭相册。简而言之,整栋宅子和你们在座各位的房子没什么两样,也许看起来就和你们为了来听我们的讲座而离开的房子一样。假设这家人编造了闹鬼的故事,那他们肯定不会把房契和一大堆宝贵的私人财产也落在房子里。

“我们继续调查,开始举办降灵会。”罗琳说,“因此,当我们几天后再次回到阿米蒂维尔大宅中,赶在电视摄像机和录影设备进驻之前,就按照电视台的要求举行了一场夜间降灵会。最后,我发现这栋宅子里有十七个人。

“包括我自己在内,一共有三位灵媒加入了那场降灵会。”罗琳回忆道,“另外两位灵媒是阿尔伯塔·赖利夫人和玛丽·帕斯卡瑞拉夫人。玛丽和阿尔伯塔都是相当优秀的通灵师,二人自然非常专业,而且都是我们的好朋友。降灵会开始之前,埃德先采用了宗教激将法。我们都知道,如果有非人的幽灵,那它一定会因为圣物在场而被激怒,尽管我们不知道它具体会作何反应。”

“不过,我们最后得到了回应。”埃德点点头。“现象自然是有的,但并非是与人无接触的可怕外界活动,而是针对我们中至少一半的人进行的袭击,尤其是对那些在降灵会中起关键作用的人。我开始不由自主地出现一些恶劣的生理反应,比如心跳加快。我管这种反应叫‘心悸’。我离开那栋宅子之后,这种心悸状况大概困扰了我三周。

“出席降灵会的人中至少有一半都经历了异常状况,或宣称他们在房子里产生了不同寻常的感觉。所以说,尽管那次降灵会实质上是一次惨败,但证明了这次惨败是由一些不知名的外力造成的。”

靠近过道的一位长发女子站起来说:“我听说讲阿米蒂维尔的那本书中的神甫根本不存在。”

“女士,”罗琳回答,“那件案子中的神甫正是我们的一个朋友。我们对他非常了解。书中记录了他经历的事情,但还有一些事是那以后发生的,并没有收录在书中——神甫在参与那件案子的调查后承受了很多痛苦。”

沃伦夫妇给出这个答案后,向听众表示感谢,然后结束了讲座。和往常一样,问题并没有就此打住。一半的听众退出礼堂,还有一半聚拢到台前,围住了沃伦夫妇。

“你们怎么知道你们说的这些恶灵背后不是人类在捣鬼呢?或者不是人的鬼魂呢?”一个男人问。

“先生,”罗琳回答他,“案件的一开始,你往往难以区分这是一个消极的人类幽灵还是消极的非人幽灵。两者都可能极端恶毒,甚至会狼狈为奸。不过,只有恶魔有力量带来不可思议的消极现象,比如说火灾、爆炸、将物质化为乌有、让物体瞬间移动和使大型物体悬浮在空中。不仅如此,在被附身的案例中,你会很清楚地看到幽灵。你看一眼便知道那是什么。有时候它会有自己的名字。如果你仔细听被附身之人的录音,你会轻易分辨出人类与非人的幽灵。”

“你为什么不在这儿放录音呢?”一个女人插话道。

“我们以前会为我们的听众播放录音带,”罗琳回答,“但是在一大群人面前播放这种录音,恐怕会令大多数人产生不适。暴露在真实的恶魔声音下会对一些人产生负面影响。”

结果,听众们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不停提问。又过了一个小时,沃伦夫妇才得以离开市政大楼。

那天晚些时候,讲座结束后,埃德和罗琳在家中与朋友一起聊天。他们为什么要在讲座上接受听众的提问呢?

“问答是我们项目的一部分。”罗琳回答,“我们讲完之后,总是会把时间留给听众提问。尽管有时候,”她开玩笑道,“半夜我从梦中醒来,都好像听到远方传来一个声音,‘请允许我再问一个问题吧。’随着我们的讲座开展下去,我越来越发现这个项目有着双向的效果。可以这样说,人们来听我们的讲座是因为他们对我们所说的内容感兴趣。作为回报,我们为他们提供两个小时的关于幽灵现象的简述。我们的简述结束后,就通过问答形式来和听众互动。我们认为我们的存在是有教育意义的。这就是我们要试着回答他们每一个人问题的原因。”

为什么近来大家对幽灵和超自然现象这么感兴趣呢?

“人们从来都对神秘的事情感兴趣。”罗琳回答,“但是过去十年间,公众接触到很多关于幽灵和超自然现象的信息,他们想解开这类现象的谜团。不管我们走到哪里,都能碰上读过《驱魔人》[3]的人。他们也看过我们参与阿米蒂维尔一案的新闻,所以想了解更多。他们想知道这些可怕的现象是什么样的,为什么会发生以及现象背后的秘密。有人说幽灵现象纯粹是人的幻觉或偶发的心理状况所致,这种说法再也站不住脚了。人们想知道真相,即使他们得到的答案令人不快。”

沃伦夫妇总是抱着实事求是的态度探讨幽灵的存在。那他们对那些坚持世上肯定没有幽灵的人会说些什么呢?

“这世上还没有一个人能否定超自然力量的存在,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埃德肯定地说,“相反,如果哪个人在法庭上出于正当原因有需要的话,我可以证明鬼魂是存在的,幽灵是存在的,鬼宅是真的,超自然现象也是真的,而且非人的恶灵也是存在的。”

埃德拿出一张照片,那是在一个有恶灵侵占的房子里拍的。照片中的人影看起来像一个男孩的鬼魂。

“这可不是鬼。”埃德说着摇摇头,“当时这个幽灵控制着宅子里的一切,而且会以各种不同的伪装面目出现。但是归根结底,这些伪装都是一种东西:所有的其实都是那一样。至于照片,你们可以看到那男孩没有双眼,那就是恶魔的标志。不管它什么时候现形,它的形象都会有一处缺陷——它的外表总会展现出什么不自然的地方。有时候缺陷太明显了,你反倒会一时半会儿看不出来,但总之一定会有缺陷。”

如果说埃德·沃伦和罗琳·沃伦夫妇在致力于让大众明白什么的话,那就是神秘现象都是注定要发生的意外。“在过去的十年里,”埃德说,“发生的负面的神秘现象是以前的百倍。为什么呢?大部分原因是人们压根儿不知道世界上真的存在负面力量。相反,超自然力量被大家当成游戏、消遣、解决烦恼的一种万灵药。只需要看看这些年报纸和杂志上关于超自然力量的观点便可知——大家认为它只是一种无害的新鲜玩意儿。可它并非是无害的,有时会变得异常危险!罗琳和我做讲座的时候,觉得有必要奉劝所有对超自然力量抱有叶公好龙式兴趣的人少惹是非。我们向大家展示真正的负面超自然力量,让他们不要继续沉醉在幼稚的幻想中了。对于那些只是对这些案例资料感兴趣,想要了解如何避免撞见幽灵的人来说,相关知识不仅是力量,更是一种能保护自身的武器。事先警告往往就意味着事前准备。”

从事这一行三十四年,他们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了:令人震惊的、害怕的、感觉不可思议的现象,他们全都见识过。对于埃德和罗琳来说,这些现象都有合理的解释,他们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些。沃伦夫妇在未知世界探索了一辈子,现在要分享他们了解到的关于超自然力量及其如何产生影响的知识。注意了!“恶魔出现的形式很多,”埃德说,“有的比我们今晚说的还恐怖!”

“只要这位神甫服务的宗教是传播上帝的爱,传递你身边之人的爱,我们就和他合作。可以说,我们和有着各种不同信仰的人群合作。”——埃德·沃伦

沃伦夫妇建立了新英格兰“超自然研究协会”,这是新英格兰最早的捉鬼组织。

起初,沃伦夫妇就是以他们的画作为契机接触鬼屋的主人,进而一对一和他们了解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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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美国康涅狄格州西南部的一个县,西邻纽约州。

[2]相关报道刊登于1974年11月15日的《纽约时报》。

[3]《驱魔人》:美国作家、奥斯卡金像奖最佳编剧得主威廉·彼得·布拉蒂最著名的作品之一。2015年由北京时代华文书局出版。